周六午時。

她，姜域，蔣雯坐在一張飯桌上。

多諷刺。

他們，別人口中的一家人，多久不在一張桌上共進餐，這一起便是最後一餐。

周姨把湯端上桌，姜域讓她坐下一塊兒吃。

周姨沈默點頭，在姜沛旁邊坐下。

姜沛沒有任何表情的，認真地一口一口在吃，她還吃了好多菜，就是不說話。

姜域布滿歲月痕跡的眼底再看到姜沛時，沈了沈。他承認，他不是個好父親，從小到大一直都不是，但是他沒想過改變，能做的只有愧疚。

這些年，姜沛長大了。

“姜沛。”他叫她。

蔣雯也看著她。

但是姜沛沒有回應，還是認真的吃著自己的飯。

“姜沛，我和你媽...”

“最後一頓飯，不想吵架的話，還是安靜點吧。”姜沛沒有擡頭，語氣也平淡。

姜域和蔣雯互相看了眼，沈默下來，陪著她吃完這餐飯。

姜沛胃口從來都不大，但今天她吃了很多，一口接著一口，沒有感覺，麻木的往嘴裏塞。她不是恨，不是難過，她只是在此刻除了一直不斷重覆著動作，她不知道她能幹什麽。

周姨了解她，她在跟自己較勁兒。

她把姜沛止住，放下她的碗筷，“別吃了，乖。”

姜沛楞楞的，擡起頭，雙眼沒有感情的看著蔣雯。

“是不是要走了？”

蔣雯看著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但姜沛知道她要走了。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蔣雯略微點頭，“沒多少要帶走的。”

姜沛空洞的眼睛扇了下，“有拿掉的，跟周姨說一下她給你帶過去就好。”

蔣雯微滯，她這是沒打算讓她回來的意思，也沒打算要見她的意思。

姜域臉上嚴肅，繃得緊，“姜沛，我以為你已經長大，有些事我們不說你也應該懂，不管關系怎麽發展，她永遠是你媽，我永遠是你爸，任何事都改變不了。”

姜沛面無表情聽完他的理論，空洞的眼睛從一張臉轉到另一張臉，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自以為是，你是，她也是。”姜沛起身，離開桌前，她飄忽一句，“真惡心。”

姜域有些動怒，起身拍在桌上，把蔣雯和周姨都震了下，可唯獨沒留下姜沛，她上了樓回到房間把自己鎖上。

周姨把姜域拍翻在桌的碗筷收拾了下，語氣勸慰，“她還是個孩子，先生莫要和自己孩子生氣，聽見你們離婚她也只是傷心。”

姜域沈著，壓著心裏的火氣。蔣雯看了一眼，不打算再多待，起身說道：“剩下的手續留給助理辦就好了，姜沛那邊過段時間她能想明白你也別激她，她的性子不像誰，逼急了誰也難說清她會做些什麽。”接過周姨遞過的包，蔣雯點頭應謝，對著姜域，“我走了。”

目送著蔣雯走後，姜域仍坐在那裏。

他和蔣雯，半輩子的婚姻終究還是走到盡頭，沒有感情的婚姻是比墳墓更可怕的歸宿。或許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有偏差的，但你不能說它就是錯的，他們的婚姻沒有選擇愛情，只是選擇利益。現在看來，也未嘗不可，她有了她想要的，他也得到他想得到的，各取所需，各不相欠。

只是苦了姜沛。

沒有感情的結晶，生來也是苦的。

這是她的命。

......

姜域待到晚上，沒吃晚飯就走了。

周姨收拾了殘局，知道她現在不一定有胃口，熱了杯牛奶給姜沛端上去。敲她房門時，她也很平靜的給她開了門。

姜沛抱著雙膝坐在地毯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般，沒有精神。

她問她，“他們都走了吧？”

周姨有些心疼，走到她旁邊也蹲下，牛奶就放在她腳邊，沒強迫著她喝。

“我以為我會罵他們的，可是我沒力氣沒有精力。我以為我不會難過，反正離與不離都一樣不是嗎？我和他們的關系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姜沛眼睛仍舊空洞的目視前方，沒有落腳點。周姨撫著她的發頂，像小時候那樣，希望還能讓她乖乖睡著，睡著了就不難過了。

可人是會長大的，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好哄了。

“我想了好久，我拼命的想，如果想想蔣雯曾經對我的好，我就原諒她。可是沒有，一件都想不起來，她沒有對我好過。發燒到三十九度是你整日整夜照顧我的，長跑八百米在操場暈倒是老師陪著去醫院的，說想她的時候是她助理打著電話安慰我的......她連一件小事都完成不了。”說著，有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睛溢出來，姜沛沒發覺，她只是想著以前，她一件也想不起來，關於蔣雯的存在。

姜沛把自己抱緊，小小的一團，與窗外浩瀚的星辰融為一體。只是相比起來，她未免也太孤獨了，孤獨的可憐。

“您先出去吧。”姜沛對周姨說。

留下她一個人，姜沛動了動有些僵硬的雙腳，手撐著床慢慢站起來。踩在地毯上，她沒有穿拖鞋，從房間出來，姜沛輕輕地走到曾經姜域和蔣雯的房間，她動作緩慢的推開房間門，光腳走進去，沒有聲響。

靜謐，黑暗，空洞。

蔣雯真的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或許本來就沒有多少她的東西存在。

她不住這裏。

要留給她的回憶還沒給便走了。

姜沛垂著頭，又安靜的退回去。又在那杯熱牛奶旁邊坐下，只是歷了寒，那股本就飄散的熱氣已經徹底涼掉了。

姜沛抱著自己，從黑夜到黎明，從黎明再到黑夜，始終一個姿勢待在那裏，不說話不吃飯也不流淚了。

周姨看了心疼，叫她幾次她都不應答。

好在，晚上的時候，秦子凡來了。

小時候，姜沛一難過便是她陪她，到後來，秦子凡來了，她就陪的少了。

希望這次也一樣。

秦子凡慌慌張張的闖進門，客廳裏沒有姜沛的存在。

周姨拉住他，“在房間裏，兩天沒說話也沒吃飯，小姑娘淚也該流幹了，你去看看沒準有用。”

秦子凡呼吸促狹，來不及細想便沖到二樓。駕輕就熟的找到姜沛房間推門進去。

那麽一團就呆在那裏，在他眼前。

只是個背影就夠他心疼。

沖到姜沛眼前蹲下，秦子凡伸手去觸碰她的臉，被姜沛下意識躲開。他的手也就頓在那裏。

姜沛木然的轉頭，看到他時，沒有任何反應的，又垂回腦袋。

不一樣了，再和小時不一樣了，姜沛看到他沒有反應。

略過心頭的異樣，有的只是心疼。他試圖叫醒她。

“姜沛，別難過。”

事實上，姜沛一直醒著。

她啞聲好奇的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在難過？我很難過嗎？”

兩人相視著，秦子凡久久沒回她的話，她有些不耐性了。

“你怎麽來了？”

秦子凡哽聲，“找不到你我就來了。”

“為什麽找我？”

“昨天，我聽見姜叔和蔣姨離婚，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良久，姜沛飄忽，“怎麽告訴？”

秦子凡心疼，也心急，“那你為什麽連電話也關機，讓人找不到你，姜沛這就是你的辦法？躲起來，誰也不見？昨天到今天，整整兩天你都沒有消息，你知不知道擔心你的人會有多擔心？”秦子凡雙手握著她的肩頭，吐了口氣，“別自私了姜沛，你又不是只有你自己。”

可是姜沛像突然醒過來，推開他的雙手，起身時候踉蹌著，差點把自己絆倒。她光著腳沖到樓下到處翻找，甚至慌了神智，趴在地上看著沙發腳落。

秦子凡一直跟在身後，看不下去，快步過去一把將她拉起來，“好了姜沛。”

姜沛掙紮，“好什麽啊。”她對他吼。

秦子凡知道她在找什麽，手從身後拿出來，她的手機在他手上。

姜沛去搶，秦子凡收手。

“已經沒電了。”

姜沛不聽他的，反覆試了幾次才洩氣。

她擡頭，對他說：“把你手機給我。”

秦子凡下顎繃緊，看著她，問：“給範逸打電話？”

姜沛點頭。

呵。

秦子凡在心裏嘲弄，可他媽的卻不能拒絕。

“去把飯吃了，我替你打。”

“不行。”姜沛想也不想的否決。

“可以，反正我也不想。”

姜沛幾乎有些氣，她叫著他的名字，“秦子凡。”

“你就這一個機會，可以不要，沒人逼你。”

良久。

姜沛把他手機拿過，按下一串數字遞給他，轉身，“你不知道他電話。”

秦子凡站在原地，心裏沒有滋味兒，他想，姜沛要是逆了他這回兒該多好。

......

姜沛乖乖坐在餐桌上喝粥，秦子凡看了眼才放心的出了庭院。院裏那顆常青樹，小時候來時沒發現，現在都能罩住一個人，連帶那個人孤獨的影。

秦子凡點了根煙抽，才拿出手機。

那串數字，她記得這麽熟。

撥了那通電話，指尖星火忽明忽暗，燃了半截，那邊卻沒接。

秦子凡想，要不算了吧，算起來這對他是件利事。

可想了想，片刻後，在心裏罵自己沒用，他又撥了一遍。

快到尾聲時，秦子凡打算掛了，那邊卻接了。

踩滅煙頭，他吐出，“秦子凡。”

作者有話要說：

嗯 大家別擔心了 約不約會的 依著姜沛的性子肯定是要補上的 我今天其實想說 我確實是個新文作者 品學實在差勁 可有幸還有你們接受 人不多 但我真的知足 沒想到有收藏有點擊 還有小可愛耐著性子給我評論 有感而發 謝謝大家 不急 山高水長 我們慢慢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