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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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南方不下雪，但那股濕寒卻透徹心骨。
深巷角，月光透不進來，今夜青煙繚繞，頭頂瓦礫斑駁，檐下等了一簇長影，影上一地煙蒂。
“說。”
今晚的範逸實在沒耐性與他攀談。
“姜沛和我在一起。”
指尖星火燃盡，恐欲及膚，不想卻被人蹍於足下。
秦子凡這句話，真他娘的欠揍。
“別急，姜沛有事，陪在她身邊的本來就應該是我，從小到大都是。”
他在激他。
可他只聽到半句，“她出了什麽事？”
“她爸媽離婚了。”
“......”
壓抑兩天的心緒，此刻更壓得他喘不過氣。
真他娘的草蛋。
他很久沒試過上火的味了。
“她一個人？”
那邊笑，“哪兒的話，不是還有我嗎？”
夜裏，範逸眸子穿過深巷，“她家在哪兒？”
“我會告訴你？”
“我他媽的問你在哪兒。”範逸步子越邁越大，他警告他，“秦子凡，除了我，換了誰在姜沛身邊都沒用，你他媽最好趁現在給我離她遠點兒，別上找著我揍你。”說完，便掐了電話。
出巷後，範逸隨手攔了輛車，撥了通電話出去。
那邊剛接，他直截了當，“幫我找姜沛家的地址發給我。”
也沒等那邊應允便掛斷，手機扔在一邊。擡手捏著眉骨，範逸腦子裏盡是姜沛那張委屈哭傷的臉，他悶著性子等了她兩天，他給她打電話她不接，他便不打，從來都是她追著他跑，他不信姜沛真有那個能耐晾他一邊。可兩天過去，她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範逸心裏是急了，也憋著火，他在心裏扭纏著，姜沛要再想約他，難了。
他在深巷裏，無人問津，他抽了一地煙頭，可抽不去心中那屢愁。
他始終想不明白，姜沛為什麽沒出現。
直到秦子凡的電話，他聽到了姜沛。
在心裏咒了自己一句，完蛋玩意兒。
......
桃子很快幫他搞到了姜沛家的地址。
範逸在她家院前下車，掀眼掃了大概，沒讓自己多想，他冷身進去。
穿過大半個庭院，在她門前站定，本想擡手敲門，頓住，找到門鈴按響。
片刻不到，便有人來開門。
門一開。
裏面的人楞住。
“你怎麽來了？”姜沛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驚嚇。
範逸沒管那麽多，拉起她的手把人往外帶，“跟我走。”
姜沛來不及思考便被他帶出門，秦子凡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範逸找了個空曠的地方。
住別墅就是這麽個好處，地廣人稀。
月下寒意，青煙還跟深巷裏一樣，濃的散不開。
姜沛搓了搓手臂，範逸才註意到剛剛出門急，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
脫了外套，他給她罩上，“一會兒就不冷了。”
姜沛仰著頭，怔怔的對著他，“對不起。”
範逸擡手磨著她的眼角，笑：“為什麽要對不起。”
“我搞砸了我們的約會，你一定等了我很久。”
和姜沛在一起這麽久，範逸第一次在心裏真真切切的心疼她。這‘小流氓’都委屈成這樣了，還想著對不起他。
是他對不起她了。
範逸啞著聲問：“為什麽不說？”
姜沛本想回他手機沒電了，但想來範逸要聽的一定不是這個。
她沈默了很久，牽著範逸到一處青石階上坐下。
良久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我不願意跟你說我家裏的事，我甚至害怕跟你提起，怕你知道原來我這麽糟。”她手握著他的手掌，“這麽脆弱，不像你認識的姜沛。”
“我都不像我了，你還怎麽喜歡我。”姜沛平靜的看著他。
範逸從她身上的外套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燃了一根在手裏，“說完。”
姜沛繼續握著他的手。
“真正的姜沛很怯懦，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敢說，也不敢伸手去討。她知道要不來，小時候過生日她要爸媽陪被拒絕了，生病昏倒了要爸媽陪著也被拒絕了，有時候就想打電話聽聽他們的聲音還是被拒絕了。反正她想要的都會被拒絕，最後她索性不要了。熬過了羨慕，憎恨，她也認命了。只是有機會的話，姜域那些錢她寧可不要，只希望他們多能陪陪她，跟她說說話也好。可是等不來了，他們已經離婚了。”
她說完，煙也滅了。
範逸偏頭對上她的眼睛，攬過她的雙肩撈在懷裏，笑了下，語氣沈沈，“我沒跟你說過我爸吧？”
......
“他叫範廷梁，範廷梁這老頭子小時候沒少打我，我挺不服他打的，所以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大，長大了範廷梁就不敢再那麽打我了。可等我長大，十八歲那年，範廷梁突然就走了。”範逸眸子朝遠處看了眼，空洞停視片刻後，又自話，“不是什麽壯烈犧牲，也不是什麽英勇殉職的，就是老頭子愛抽煙得肺癌走了。那時候我就在想，人就這麽走了？憑什麽？憑什麽這種事要發生在範廷梁身上。”
姜沛的手越握越緊，越緊越涼。
範逸依舊陳述著，“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我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其實就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我要面對的結果。我抽煙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幾天幾夜，我媽進來的時候我就躺在床邊，滿地的煙頭，我媽什麽也沒說，就是替我打掃幹凈屋子就出去了。”
“看到她，我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時候有多窩囊，範廷梁他都走了，可我媽還在，比我更難過的是她，更需要保護的也是她。”
範逸轉過頭來看她，“所以，沒有人生來就是無往不利的，不管他們對你怎樣，至少你比很多人都過得好。”他沈沈的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姜沛，你很幸福。”
姜沛怔然，“我很幸福？”可她從未覺得自己幸福。
良久，範逸回她，“嗯。”
．．．．．．
夜已深，風愈涼。
姜沛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下來，靠在範逸肩頭，頭頂當空一輪彎月從青煙中逃出來。
是吧，她應該是幸福的。何況，她有範逸。
不自覺地，她挽的範逸更緊，像是取暖又像是依戀。
直到側頭看見她嘴角的淺笑，範逸才跟著沾了些笑。
不過片刻。
他抽出被她桎梏的手臂，往她腦門上拍，力道不輕，垂眼睨她，“姜沛，再有下次，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出了什麽事，我卻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特別那個人還是兩看生厭的茬。”
範逸其實真的挺上火的，只是一想到著姑娘傷心吧，就把自己的火氣壓著，可壓著不滅不代表就沒有。
姜沛仰頭，知道他生氣了，不過她不會哄人，她就只有一個招．．．．．．
看準範逸的唇，姜沛毫無征兆的就貼上去，剛沾上就被範逸偏開，“剛抽完煙。”
沒等他說完，不過兩秒，姜沛想也不想便又吻上去。她不會接吻，只會毫無章法的吸允和啃咬，範逸沒太主動，她就把舌頭悄悄伸進去，姜沛嘗到了煙味，到了範逸嘴裏，那就是男人香。在裏面，她把各個角落的味道都嘗盡了才慢悠悠的出來，小口喘著氣兒。
範逸笑她。
姜沛擡頭，突然想起來“有個問題，你一直沒回答我。”
“什麽問題？”
“你吻過女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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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角，月光透不進來，今夜青煙繚繞，頭頂瓦礫斑駁，檐下等了一簇長影，影上一地煙蒂。
“說。”
今晚的範逸實在沒耐性與他攀談。
“姜沛和我在一起。”
指尖星火燃盡，恐欲及膚，不想卻被人蹍於足下。
秦子凡這句話，真他娘的欠揍。
“別急，姜沛有事，陪在她身邊的本來就應該是我，從小到大都是。”
他在激他。
可他只聽到半句，“她出了什麽事？”
“她爸媽離婚了。”
“......”
壓抑兩天的心緒，此刻更壓得他喘不過氣。
真他娘的草蛋。
他很久沒試過上火的味了。
“她一個人？”
那邊笑，“哪兒的話，不是還有我嗎？”
夜裏，範逸眸子穿過深巷，“她家在哪兒？”
“我會告訴你？”
“我他媽的問你在哪兒。”範逸步子越邁越大，他警告他，“秦子凡，除了我，換了誰在姜沛身邊都沒用，你他媽最好趁現在給我離她遠點兒，別上找著我揍你。”說完，便掐了電話。
出巷後，範逸隨手攔了輛車，撥了通電話出去。
那邊剛接，他直截了當，“幫我找姜沛家的地址發給我。”
也沒等那邊應允便掛斷，手機扔在一邊。擡手捏著眉骨，範逸腦子裏盡是姜沛那張委屈哭傷的臉，他悶著性子等了她兩天，他給她打電話她不接，他便不打，從來都是她追著他跑，他不信姜沛真有那個能耐晾他一邊。可兩天過去，她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範逸心裏是急了，也憋著火，他在心裏扭纏著，姜沛要再想約他，難了。
他在深巷裏，無人問津，他抽了一地煙頭，可抽不去心中那屢愁。
他始終想不明白，姜沛為什麽沒出現。
直到秦子凡的電話，他聽到了姜沛。
在心裏咒了自己一句，完蛋玩意兒。
......
桃子很快幫他搞到了姜沛家的地址。
範逸在她家院前下車，掀眼掃了大概，沒讓自己多想，他冷身進去。
穿過大半個庭院，在她門前站定，本想擡手敲門，頓住，找到門鈴按響。
片刻不到，便有人來開門。
門一開。
裏面的人楞住。
“你怎麽來了？”姜沛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驚嚇。
範逸沒管那麽多，拉起她的手把人往外帶，“跟我走。”
姜沛來不及思考便被他帶出門，秦子凡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範逸找了個空曠的地方。
住別墅就是這麽個好處，地廣人稀。
月下寒意，青煙還跟深巷裏一樣，濃的散不開。
姜沛搓了搓手臂，範逸才註意到剛剛出門急，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
脫了外套，他給她罩上，“一會兒就不冷了。”
姜沛仰著頭，怔怔的對著他，“對不起。”
範逸擡手磨著她的眼角，笑：“為什麽要對不起。”
“我搞砸了我們的約會，你一定等了我很久。”
和姜沛在一起這麽久，範逸第一次在心裏真真切切的心疼她。這‘小流氓’都委屈成這樣了，還想著對不起他。
是他對不起她了。
範逸啞著聲問：“為什麽不說？”
姜沛本想回他手機沒電了，但想來範逸要聽的一定不是這個。
她沈默了很久，牽著範逸到一處青石階上坐下。
良久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我不願意跟你說我家裏的事，我甚至害怕跟你提起，怕你知道原來我這麽糟。”她手握著他的手掌，“這麽脆弱，不像你認識的姜沛。”
“我都不像我了，你還怎麽喜歡我。”姜沛平靜的看著他。
範逸從她身上的外套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燃了一根在手裏，“說完。”
姜沛繼續握著他的手。
“真正的姜沛很怯懦，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敢說，也不敢伸手去討。她知道要不來，小時候過生日她要爸媽陪被拒絕了，生病昏倒了要爸媽陪著也被拒絕了，有時候就想打電話聽聽他們的聲音還是被拒絕了。反正她想要的都會被拒絕，最後她索性不要了。熬過了羨慕，憎恨，她也認命了。只是有機會的話，姜域那些錢她寧可不要，只希望他們多能陪陪她，跟她說說話也好。可是等不來了，他們已經離婚了。”
她說完，煙也滅了。
範逸偏頭對上她的眼睛，攬過她的雙肩撈在懷裏，笑了下，語氣沈沈，“我沒跟你說過我爸吧？”
......
“他叫範廷梁，範廷梁這老頭子小時候沒少打我，我挺不服他打的，所以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大，長大了範廷梁就不敢再那麽打我了。可等我長大，十八歲那年，範廷梁突然就走了。”範逸眸子朝遠處看了眼，空洞停視片刻後，又自話，“不是什麽壯烈犧牲，也不是什麽英勇殉職的，就是老頭子愛抽煙得肺癌走了。那時候我就在想，人就這麽走了？憑什麽？憑什麽這種事要發生在範廷梁身上。”
姜沛的手越握越緊，越緊越涼。
範逸依舊陳述著，“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我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其實就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我要面對的結果。我抽煙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幾天幾夜，我媽進來的時候我就躺在床邊，滿地的煙頭，我媽什麽也沒說，就是替我打掃幹凈屋子就出去了。”
“看到她，我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時候有多窩囊，範廷梁他都走了，可我媽還在，比我更難過的是她，更需要保護的也是她。”
範逸轉過頭來看她，“所以，沒有人生來就是無往不利的，不管他們對你怎樣，至少你比很多人都過得好。”他沈沈的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姜沛，你很幸福。”
姜沛怔然，“我很幸福？”可她從未覺得自己幸福。
良久，範逸回她，“嗯。”
．．．．．．
夜已深，風愈涼。
姜沛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下來，靠在範逸肩頭，頭頂當空一輪彎月從青煙中逃出來。
是吧，她應該是幸福的。何況，她有範逸。
不自覺地，她挽的範逸更緊，像是取暖又像是依戀。
直到側頭看見她嘴角的淺笑，範逸才跟著沾了些笑。
不過片刻。
他抽出被她桎梏的手臂，往她腦門上拍，力道不輕，垂眼睨她，“姜沛，再有下次，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出了什麽事，我卻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特別那個人還是兩看生厭的茬。”
範逸其實真的挺上火的，只是一想到著姑娘傷心吧，就把自己的火氣壓著，可壓著不滅不代表就沒有。
姜沛仰頭，知道他生氣了，不過她不會哄人，她就只有一個招．．．．．．
看準範逸的唇，姜沛毫無征兆的就貼上去，剛沾上就被範逸偏開，“剛抽完煙。”
沒等他說完，不過兩秒，姜沛想也不想便又吻上去。她不會接吻，只會毫無章法的吸允和啃咬，範逸沒太主動，她就把舌頭悄悄伸進去，姜沛嘗到了煙味，到了範逸嘴裏，那就是男人香。在裏面，她把各個角落的味道都嘗盡了才慢悠悠的出來，小口喘著氣兒。
範逸笑她。
姜沛擡頭，突然想起來“有個問題，你一直沒回答我。”
“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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