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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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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且說一家子準備到山上小住, 次日便將家中事務一應交由管家嚴路、兆吉照例料理,今年八月十五的節禮也照往年,按時送出即可, 凡有大事不能作主的,只著人到山上稟報一聲, 再作定奪就好。

賈林氏因又去了趟榮府與黛玉話別,交代她若有事兒只管往山上送消息, 每月照例還來瞧她。

黛玉點頭應下, 心下略失望,若不是正遇中秋團圓節,她亦想隨姑媽去山上住一段時日, 瞧瞧不一樣的景兒, 只可惜了的。

賈林氏見她這般模樣,答應下次定帶她一起去,這才見人笑開顏, 兩人又聊了些慕哥兒百日宴之事, 因要陪賈母, 黛玉昨日只著人送了禮, 人並未親至, 如今正遺憾著未得見又長大了些的小侄子。

待話畢, 賈林氏便如往常般要離府, 不想,賈母的大丫鬟鴛鴦迎了上來, 說是老太太聞敦太太來了, 想著許久不見, 正好說說話。

賈林氏一想昨日賈元春那大張旗鼓的送禮,眼中閃過不虞, 面上卻一直溫婉笑著,跟鴛鴦去了。

正廳裏,賈林氏問了安,賈母叫她坐,話了幾句慕哥兒,親近地仿佛以往針鋒相對的嫌隙不存在,賈林氏一一答了,面上仍笑,卻不熱絡。

賈母面上慈和,耷拉眼皮蓋住的眼神卻閃著精明與惱怒。

她近日方知元春讓二子夫婦親近賈敦一家之事,只那對糊塗蟲因著各色緣由一直未有動作,也沒露半點兒口風,如今,她知道晚矣,裂痕已現。

瞧敦兒媳婦這模樣,怕是修補,也好不到哪兒去了,既如此,她也不用這張老臉去貼晚輩的冷屁股,只將面子情維持住了就好。

且她對元春的決斷並不盡信,不覺家中一無官無職、默默無聞的小輩兒,忽就如元春說的那般有左右朝堂的本事,況且,大宗榮興依靠小宗,叫她看來並不是甚好事,將來若小宗壓過大宗,家中兒孫才叫難堪。

因此,賈母亦不熱絡。

賈林氏見人如此態度,心下亦滿意,一番客套閑話後,告辭離去。

至於賈母送給慕哥兒的百日禮,她一如昨日兒媳婦那般處理,不看一眼,令人上檔入庫,就擺在角落裏生灰吧。

又說吳熳這頭,主要收拾她與慕哥兒的日用、常用之物,至於胤礽的,山上備著,只帶些近日常看的書、收拾一二件衣物就好,倒是省事兒。

只慕哥兒的兩個奶娘,吳熳做主不叫她們跟去了,蓋因家中都有孩子,長時間分離不好,若帶了孩子去,比不得慕哥兒被照顧得周到,要不慎病了甚的,來來回回也麻煩,不如就讓她們安心待在家,母子合樂一段時日。

再者慕哥兒不吃別人的奶,單有丫鬟婆子們也能照顧。

兩個奶娘自是感激應下,若此事放在兩月前,二人許會惴惴不安,擔心大奶奶要退了她們,如今伺候了這些日子,也摸清了大奶奶的性子,是個面冷心暖的,說一是一,讓她們母子合樂,那便是真合樂,不會因此辭了她們,遂安心家去了。

吳熳又分別派人去了金家與王官兒處。

如今尤庚娘有孕,只胎相不穩,猶臥床休養,因此,昨日慕哥兒的百日宴也未到場,吳熳派人送些補品去,又告知她去處,若有事兒需幫忙,也好尋。

王官兒處也是一樣的道理,只王官兒一早便帶著高人與小幺出城幹活兒去了,家人便告知了燕平,由他代為轉達。

如此,各處安排停妥,一家子便往山上去。

慕哥兒第一次乘馬車,興奮極了,小頸子來回轉動,嘴裏咿咿呀呀跟父母親說著聽不懂的話,兩刻鐘後,方在馬車的搖晃中安然睡去。

醒來後,發現又換了地方,自是又一陣興奮,小手小腳直對著外頭揮舞,要讓胤礽帶他去看。

胤礽將小人教訓一通後,還是抱著出去了,叫屋裏收拾安置的丫鬟們一陣憋笑,吳熳也低頭笑了笑。

一家子安頓、調息了一日,方到山上各位先生、教習家中拜訪。

賈敦在啟山書院執教二十多年,胤礽作為兒子,與這些人家自然也是相熟的,只各家女眷有未見過吳熳的,因借此機會認認臉,各位太太姑娘見了人,無不驚訝讚嘆,只悄與賈林氏道她家好福氣,胤礽也好福氣。

賈林氏聽得這些話很是高興,笑就沒下過臉。

往後的日子,吳熳與胤礽過得很寧靜。

胤礽這頭,學中書生或上門與他探討學問,或下帖請他去赴文會,他難得專註詩畫學問,自是愜懷。

而吳熳,原在家中瑣事纏身,又要照看慕哥兒,不得空暇做其他。

如今,婆母手頭不理事兒,又對大孫子愛得緊,時時帶在身邊,倒叫她清閑下來,又兼已過了不能動刀剪得日子,遂將木雕愛好重新拾起,也養性怡情起來。

胤礽見她如此有興致,命人從山下搜尋了不少好木頭來,正巧都中修別院,各家都要合式配就家具,正是用好木頭的時候,極易尋得。

吳熳因得了這許多好材料,一時大展身手,竟雕出許多精致東西來,就連賈敦都拐著彎兒尋胤礽要了一兩件兒去賞玩。

一家子在山上愜意住了一個多月,慕哥兒會自個兒翻身、搖潑浪鼓玩兒時,賈元春當日送禮的後勁兒,終是來了。

時林雅茹帶了越哥兒上山,待人跟慕哥兒咿咿呀呀說話去了,方面色不好同吳熳與胤礽說起,她與公孫仲的貨且未上船,便被吳貴妃的哥哥吳先河扣了。

“……原琛哥兒說這次省親賺不得多少,我們也沒貪心,只想著簾櫳帳幔、花燈花燭等物瑣碎,應有些機會,便備了半船各色布料、花燭、及紮花燈的物料,想著能賺就賺,不賺便放在鋪子裏頭慢慢賣也無妨,

不想,那吳家也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就說那些貨物皆是專賣與省親宮妃家的,又道與其費力運至都中,不如就貨與他家,他家自運走,還省了我們來回船資與人力,”

說到此,林雅茹面露怒色,“若他誠心,賣與他家也可,只那吳家分明是來搗亂的,所出價錢別說與都中如今的高價相比,便在揚州,也低了兩三成,如今家中管事不賣,請了林大人出面,又尋了你的故交,仍是僵持不下,整船貨至今還堵在碼頭上!”

胤礽聽完,問林雅茹只林家如此,還是別家亦這樣。

林雅茹嘆息道,“我的消息是別家兒商船帶來的……”顯而易見,只扣了她的貨。

胤礽聞言,輕輕吸了口氣,叫來明群再去細查,若吳家真不分皂白動到他家頭上,那就別怪他出手!

還有……賈元春!胤礽眼色晦暗不明。

誰知,明群且未回來,這吳家又找上門來了。

兆吉派人領了奇珍閣的管事前來,回道,“爺,吳貴妃娘家管家私下尋到鋪子裏,說欲借閣內的稀奇古董玩器擺一擺,待省親結束後便還回來……”

“呵!”

管事話猶未完,胤礽便冷笑出聲,看來這吳家是真不知道奇珍閣是他的私產,否則,怎敢一面對付他的母家,一面提這等厚顏無恥的要求!

不過,也是。

吳家不過是在皇帝還是皇子時,走狗屎運下對了註,有了從龍之功,方得今日,哪裏來的底蘊能撐起那偌大省親別院,只吳先河外任兩淮節度使多年,怎麽也撈得百萬家財,還如此吝嗇,連陳設也要空手套?

胤礽因問,“你們如何回的?”

管事答道,“柳掌櫃才剛說要問過東家方能決斷,吳家管家言語間便有威脅之意……小心得罪三皇子、得罪節度使大人甚的。”

胤礽聞言又冷笑,厲聲道,“讓掌櫃告訴吳家,不借!若有人膽敢來鬧事,直接告到順天府,爺倒要瞧瞧是吳貴妃與三皇子的臉面重要,還是他吳家的錢財重要?”

皇帝要賺你吳家的財,你不願出,已被皇帝記了帳,如今還想仗勢欺人,哪裏來得這般便宜!

管事向來知道自家大爺的本事,聽主子如此一吩咐,腰桿自然也硬氣起來,急急回都中回覆掌櫃去了。

胤礽待人走後,方與吳熳道,“這吳貴妃與吳家,太像老四的側福晉與年家了,如今囂張得很,哪知登高必跌重,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若不安分,再撞到他手上,就別怪他推上一把。

吳先河在兩淮私發鹽引之事,他知、林如海亦知,只林如海有多番顧慮,並未上報罷了,他雖也有忌諱,但有的是別的法子呈到皇帝面前。

次日,明群就帶來了消息,吳先河還真是故意為之,胤礽的故友早早傳了信兒至都中,只送慢了一步。

且不止如此,寧榮二府派賈薔至姑蘇采買戲子、聘教習,如今被吳家與甄家下了套兒,遭人告到知府衙門去了,嚴律派人發了信兒給他。

吳熳也瞧了那兩份信件,因道,“你要怎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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