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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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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捕魚

紀繁聲聽著眼眶一熱,這可能就是親情的奇妙之處,哪怕認不出那個人,卻能夠憑借最原始感情,忍不住對一個人好。

就像周奶奶對周褚一樣,哪怕她記不得、認不出了,卻依舊記得要對周褚好。

“嗯,奶奶最好了,所以我們周褚長大後也要對奶奶好。” 紀繁聲輕撫他的肩背,“況且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這是什麽意思?”周褚轉過頭不解地問。

紀繁聲耐心解釋:“就是人在成就偉大事業之前經歷了各種苦難和磨礪,所以咱們小周褚以後也是能幹大事的人啦。”

“那我好以後好厲害啊!”周褚聽他解釋完眼睛都亮了幾分。

小孩兒終於笑了,一口整潔的大白牙笑得沒心沒肺。

紀繁聲扶額,雖然小孩兒很好哄,但是突然有些羨慕小孩子來去匆匆的情緒怎麽辦。

周褚抹了一把臉,從紀繁聲懷裏退出來,黝黑的小臉可見的羞澀,向他提出邀請,“那我先回家煮豬食,晚上你要跟我們去抓魚嗎?”

“抓魚?”紀繁聲來了點興趣。

“對啊,我和哥哥一起去,我們拿刀砍魚,晚上就可以吃大餐啦!”周褚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仿佛真的能用刀把水裏的游魚砍到一般。

“行,晚上你過來喊我。”

……

外婆的腿腳時常會感到酸痛,有的時候酸的不行了會坐在門口捶著小腿,紀繁聲猜測她是小腿肌肉疲勞、骨質疏松或者得了關節炎,飯後主動把碗洗了之後他又幫外婆按摩了一下腿。

雖然還是語言不太通,不過耳濡目染久了他也能懂個大概意思了,也會磕磕巴巴說幾句不倫不類的客家話,逗得外婆樂不可支。

七點,周褚和他哥哥過來了,哥哥叫周漾,挺沈默內向的,比周褚高一點兒,很瘦,也不愛說話,提著一個小黃桶,桶裏放著兩把菜刀,聯想到周褚今天說的話,紀繁聲以為是小孩子誇大其詞,沒想到是真拿刀。

紀繁聲不好讓他們在樓下杵著等,跟外婆說明之後就下樓了。

夜晚的水很清涼,手電筒照射到的地方是清澈的溪流和石頭,溪水不深,淺的地方剛沒過腳踝,深的也只到小腿肚。

紀繁聲只穿了一雙涼鞋,河水涼絲絲地浸過他的腳踝。他不會抓魚,便拿著手電筒幫他們兩個照明。

拿刀砍魚作為捕魚的方法他是從未見過的,這個方法考驗的不僅是一個人的眼力,還要考驗一個人的下刀力度速度和技巧,沒有哪一條魚會乖乖任人宰割,特別是這種最聲勢浩大的做法,最容易把魚嚇跑。

兄弟兩人踩在水裏神色肅靜,呼吸仿佛都慢了下來,水裏的魚都是小魚,身體小且動作靈活,極不容易被捕捉,紀繁聲屏住呼吸看周褚毫不猶豫地一刀下去。

只聽見“咕咚”一聲,刀將流水劈開,沒激起一絲多餘的水花,接著一條約有兩根手指大小的魚就浮了上來。

紀繁聲震驚他的速度和力度,不由得讚嘆,“你有點東西呀。”

“我不厲害,哥哥才厲害,我和哥哥經常這樣捉魚。”周褚把魚丟進水桶裏面,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水珠,真摯邀請,“紀哥哥你要試一下嗎?”

“不,我給你照明就好。”紀繁聲堅決拒絕,要是答應了,他不就暴露了自己連一個小孩子都比不過的事實了嗎?

他要維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男人的尊嚴!

夜晚的魚也不是那麽好捕的,兄弟倆忙活一晚上的成果並不豐富,兩人並沒有很沮喪,本來這也不是他們的主要吃食,只是為了解解嘴饞。

夏天的風很涼,清風拂來時還帶著一股清列的香氣,天上繁星滿滿,田裏蛙聲一片,這樣的夜晚就算走在路上都會覺得會是一種心靜。

漫步走回去的路上,紀繁聲突然記起來自己是計劃要下街的,便問:“你們這兒哪天是街日?”

“三天一趕集呀,星期四是街日,那就後天也是街日。”周褚數著手指頭給他算,興致昂昂地詢問,“你要下街嗎?”

“嗯。”紀繁聲點頭,“去買點東西。”

外婆的腿最近幾天疼的比較頻繁,總歸只是按摩不行,紀繁聲想下街給外婆買藥,順便買點肉類和洗漱用品,他從市裏的帶來洗漱小樣扣扣搜搜用到今天已經彈盡糧絕了。

“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小褚。”一邊沈默的周漾結結巴巴地開口,“不要給……紀哥哥……添麻煩。”

“那好哦,那我不去了。”周褚訕訕閉上嘴,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渴望地盯著紀繁聲。

“一起去也沒關系,反正我也不熟悉,周褚一起去還能給我帶帶路。”紀繁聲眼裏盛滿了笑意,面色如常,並未對周漾的結巴洩露出任何的驚訝或者鄙夷。

告別兩人紀繁聲就進家門了,周褚兄弟倆提著小桶不緊不慢往家裏走出。

夜晚星星透過瓦片的縫隙照在床上的兩個小人身上,周漾摸索著從涼席底下掏出一張十塊遞過去,“錢……下街……”

周褚一楞,連忙拒絕,“哥,不用你給錢給我,我有錢。”

周褚沈默了一會兒說:“不夠。”

“你的錢……不夠。”他重覆。

周褚將周漾給的皺巴巴的十塊收下,翻個身和周漾面對面,小聲問:“哥哥,你說大城市裏的人都像紀哥哥一樣好看,一樣那麽好嗎?”

“不……知道。”周漾的話斷斷續續地,“……應該吧”

“好希望他可以一直留在這裏呀。”周褚感嘆。

周漾沒有說話,兩個人都知道紀繁聲不會一直留在這裏,閃閃發光的星星不會一直照亮在一個地方。

翻來覆去一晚上周褚才迷迷糊糊過去,他還惦記著和紀繁聲一起下街的日子,只記得開心了,楞是大半夜睡不著。

托外婆的關系,星期天紀繁聲和周褚搭著宋叔的摩托車去趕集。

周褚坐在中間,紀繁聲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息間,一只手扶著他,手上的溫度仿佛要燙進他的心裏。

集市上人很多,紀繁聲怕周褚走丟便一直牽著他的手。

兩人又去吃了點東西,路過鞋攤的時候紀繁聲停了下來,掃了一眼地上,周褚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自己裸露在外的幾根腳趾頭。

“要買鞋嗎?”紀繁聲低頭詢問。

“不、不買。”周褚緊張地抓住衣角,搖頭拒絕。

紀繁聲也看出了他的囊中羞澀,蹲下低聲說:“你的生日我可能來不及參加了,所以這雙鞋當做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可以嗎?”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的憐憫與施舍,大大方方,周褚不禁被他牽著走,根本無法拒絕,只能情不自禁地點頭。

擺地攤的爺爺一口價一雙鞋十塊錢,紀繁聲覺得老人家大熱天擺攤也不容易,價也不還,爽快答應了。

周褚拎著新鞋,彎腰把舊鞋換下當場穿上新鞋,換下來的舊鞋則是旁若無人地放進塑料袋裏裝好提著,哪怕穿著新鞋,他對這雙舊鞋也是十分珍愛的模樣。

紀繁聲不解地看著他問道:“怎麽還帶著舊鞋?”

周褚搔搔頭,紅著臉解釋,“拿回去當廢品賣掉還可以得兩毛錢。”

“你呀。”紀繁聲無奈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小摳門。”

周褚一點兒也不計較紀繁聲說自己傻,抱著舊鞋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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