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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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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不平

次日一早,柳如意醒來,腦中混混沌沌。茫然地楞了片刻後,她迅速回神。

糟了,昨晚大約是喝醉了,都沒來得及和小師叔告別。

“如意,快快收拾起來用早餐,今日要去弟子堂啦。”丹殊在門外喊道。

“好的丹殊!馬上就來!”如意連忙應聲。

來不及傷心,如意立馬穿戴好,奔向屋外。

清風院的小院圓桌上,擺著滿桌的早食,水晶剔透的蝦餃,綿密細膩的紅豆粥,雪白軟糯的山藥糕,還有一晚褐色茶湯。

“來,先把醒酒茶喝了。”薛鳴玉笑看著她道。

柳如意心下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來咕嚕咕嚕地喝了。

“大師兄,小師叔已經走了嗎?”放下茶碗,柳如意道。

餘瀲山點點頭:“昨日半夜走的。”

見如意有些沮喪,他接著道:“別擔心,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她就回來了。”說著,餘瀲山將紅豆粥推至如意的面前。如意不再多想,開始享受著飽含靈氣的早食。

餘瀲山順便對如意介紹起了弟子堂。

“所謂弟子堂,分為開蒙館、洗劍臺與仙法處,三處館閣均立在天璣峰山腰之上。”

“其中,開蒙館分為文館和武館,文館設皇、極、經、世四班,武官設宇、宙、乾、坤四班。”

“文館世班教的是古文入門,裏面都是初識字的小仙童,主要學千字文與百家姓。經班教的是字體演變,先生會將每個字從古至今的變化都梳理一遍,鳴玉說你古字已認的差不多了,去經班正合適,以後有機遇偶得古籍,還可以潛心修煉。”

“洗劍臺在開蒙館西南方向,以演武場為中心,四周設有十六劍堂,分別教授劍譜閣總榜排名前十六的劍法。劍譜榜單由殺傷力、翻閱量等等因素綜合而定,每半年變動一次。”

“劍堂右側立有石碑,上刻劍法名稱,還有小人演示劍招,十分醒目,很好辨認。”

“如意,你上午先去文館上課,結束後直接去洗劍臺練劍,傍晚我來接你回山。”

“大師兄,武館在教什麽?我不用去嗎?”

“他們最近在教……藏劍三十六式,如意你已經練得蠻不錯了。”

大師兄果然厲害,研究的劍法竟然已經成了標準教學課件,不過,怎麽還缺了一個地方沒講,“那仙法處呢?”

“仙法處要等師尊傳授你引氣入體後再去。”

“我什麽時候可以學引氣入體哦?”柳如意歪頭。

“別急,等師尊幫你鑄好本命劍,便會來教你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走,大師兄先送你去經班。”

一炷香後,柳如意已經坐在了經班教室的倒數第二排。黑石板前,一位位須發皆白的長老正畫下一個個字體的變幻圖。

柳如意環顧四周,看著周圍偶爾打著哈欠的小蘿蔔丁,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身軀無比威武雄壯。好想鳴玉啊,如果可以和鳴玉繼續學寫字的話,就不用這麽尷尬了。

這時,後背輕癢,柳如意回過頭,發現一個眼睛圓圓的男孩子正伸長了手臂,拿著筆桿子點她。

“你怎麽這麽高啊,你趴下來一點好不好。”

柳如意回過頭,心中即是無奈又是好笑,小蘿蔔丁,我比你大好幾歲,當然比你高啊,但她還是趴了下去,全程貓著腰,把老師寫的字一個個記錄下來。

課後,柳如意從位置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渾身腰酸背痛,真是比練劍還要辛苦,以後她一定坐在最後一排的。

如意收拾好行裝,便往外走去,後排的男孩子竟然追了上來,“大個子你好,我叫羅綺雲,你叫什麽名字?你今天是第一天來嗎?我以前都沒有見過你。長老畫的字和鬼畫符一樣,我都記不住,你記住了嗎?”

這……還是一個小話嘮啊,柳如意她放慢了腳步,“我叫柳如意……”

她還想再說,不遠處的吵鬧聲卻吸引了她的註意。

柳如意快步趕了過去。

只見,在一條並不寬敞的過道內,一群半大的小子正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腳踢,幾個人口中還念念有詞。

“讓你不聽話!”

“你個死鹹魚!”

“餵餵餵,你們幹嘛?”柳如意大喊著,便跑了過去。

眾人刷刷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呵,是哪裏來的傻大姐,要你要多管閑事。”一個體格稍壯的男孩子抱著臂開了口,而他的腳,還在地上那人胸前。

柳如意氣笑,還真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傻大姐,她化出桃木劍,一個劍風掃去,這群小子全都被掀翻在地。

“女魔頭啊!”

“大家快跑!”

說來好笑,剛剛還在仗勢欺人的一幫人,飛也似的跑走了。

女魔頭總比傻大姐好,柳如意心道。她趕緊上前把地上的男孩子扶起來,將他衣服上的灰塵拍打幹凈。一陣恍惚湧過她的心間,曾經那個被她救下的小女孩現下不知過得如何。

小話嘮羅綺雲也追了上來,“大個子,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以後我跟著你混了!”

柳如意給了他一個爆栗,“我叫柳如意。”

羅綺雲撓了撓頭,繞到被打的男孩子身邊,“哦~我知道你,你是上次小考文館極班的第三名,我在布告欄看到過你的小像。”

開蒙館兩館各班三個月一小考,排名公開在布告欄,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有小像。羅綺雲看字記不住,看人臉卻幾乎過目不忘。

“你這麽厲害,他們怎麽還要打你。”羅綺雲朝著被打的少年靠近了一步道。

被打的少年微微往後退了步,他擡起半張臉,羞怯地看向如意和羅綺雲。

如意這才看清,他五官清秀,眼眸微長,眼尾向上翹,是很好看的丹鳳眼。

“他們……叫我幫著寫經文,我不肯。”清秀的男孩子說道。

“真是沒道理,不過有如意在,以後他們肯定不敢打你了。就是……他們為什麽叫你鹹魚啊,你的名字就叫鹹魚嗎?”羅綺雲發問道。

“我不叫鹹魚……我叫周思遠。”遲疑了片刻後,他又問道:“你們……不嫌我臭嗎?”

“啊?”羅綺雲噌得靠近周思遠,貼著他嗅了好幾下,惹得周思遠縮起脖子,紅了半張臉。

柳如意提起羅綺雲的後領,一把將他提溜開,“靠人家那麽近幹嘛,跟個小流氓似的。”

羅綺雲咳了咳,真誠道,“你一點也不臭呀。”

柳如意點頭,“你身上沒有味道。”

“啊,是嗎?我從前家住海邊,爹爹是賣魚的,剛來的時候,我身上有很濃的魚腥味,他們聞到了,就叫我鹹魚。”

說著,周思遠又擡起兩臂,自己也嗅了起來,“真的沒有嗎?”

“要說有……也是一股好聞的竹葉香” 羅綺雲認真道。

周思遠楞了一下神,是了,昨天自己傍晚躲去竹葉林裏看書了。

柳如意蹲下身,把周思遠的雙手擺正,“你來青巒劍派所久了?”

“嗯,有三年了吧。”

“你都離開家三年了,身上怎麽還會有魚的味道?”柳如意問道。

籠罩在周思遠眼前的迷霧仿佛一下被撥開,他的眼睛彎了起來,十分的好看。

羅綺雲又開始了話嘮模式,“大海是什麽樣子呢?海裏是不是有很多不一樣的魚?你見過美人魚嗎?……”

周思遠很乖巧,羅綺雲問什麽,他便答什麽。

一來二去,兩人竟聊了起來。

柳如意心中有些不放心,一路將二人送到了武館,這才準備離開。

羅綺雲疑惑,“如意老大,你不練劍嗎?就算你現在很厲害,不練習的話可是會退步的,如果你退步了。萬一我們被剛剛那群人尋仇怎麽辦?”

我什麽時候收你做小弟了啊餵……柳如意哭笑不得,不過她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專門被送來認字的,“我的大師兄已經將武館的課都教過我了,我下午去洗劍臺。”

“洗劍臺,我可能要過好久才能去。”羅綺雲兩眼冒出星光,他雖少年有成,升到了武館宇班,但要學滿三年,才可以去洗劍臺。而周思遠,一直在坤班踟躕。

“老大你快去吧,早日練成神功!帶著我們橫行青巒!”羅綺雲嘿嘿一笑道。

說著,他一把摟過周思遠的背,一邊走一邊拍著胸脯道,“既然老大不來武館,那以後就是我罩著你了,誰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看我不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看著走進武館的兩人,如意搖頭好笑,轉身前往洗劍臺。

洗劍臺,演武場,柳如意目光從十六劍堂掃過,舞劍小人的身影一個個掠過她的心間。

最終……她的眼光停留在了十五號劍館的石碑上,是錚鳴劍法,那位練劍成癡的二師叔的劍法,柳如意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如意!”

柳如意剛要邁進劍館大門,聽到似乎有人喊她,她側過頭,只見一個白衣身影輕快地從劍上躍下,“如意,我是小劍鋒若素真人座下十六弟子燕南喬,你還……還記得我嗎?”

“記得!”

“你怎麽也來了,聽說你可是劍修天才!”

燕南喬搖搖頭道,“光自己會沒有用啊,上次不還是輸給你了,我比較缺乏實戰經驗,劍堂授課有弟子對練環節,我就過來了。”

“我記得小劍鋒也有很多弟子?”

燕南喬不好意思道:“小劍鋒的師兄師弟……都與我打過了,現在已經……沒有人願意和我打了。”

看著柳如意,燕南喬的眼睛亮起來,“還好今天碰到你,走!我們再切磋切磋!”

柳如意笑道:“好!”

此時,左側有一幫人從飛劍上降下。

為首的正是楚天舒,她看見柳如意,心道,你自己撞到我這裏,就怪不了我了,“喲,窯子裏那個,洗劍臺也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燕南喬一驚,生怕如意又要拔劍砍人,連忙拉住她的手。

柳如意確實怒從心中起,她去青樓本意是為查案,卻被這楚天舒說得如此不堪。但柔月娘子說的對,就算是真的青樓娘子,又有哪個見不得人了?她又有什麽好羞恥地呢?

如意深吸一口氣,笑著緩緩道,“別一口一個窯子那麽難聽,人間的青樓那是頂級的文人墨客去的地方,是才子們鬥詩飲酒之處,並非全然的骯臟之地。”

這句話一出,周圍人紛紛開始發問。

“那青樓是什麽樣子的?”

“真的要一夜千金嗎”

“你見過花魁沒有?她們每年都有評選嗎?”

都是少年人,平日在山中,不知人間事,此刻的好奇心都被如意勾了出來。

柳如意心中微汗,我才進去一晚上,哪裏知道那麽多,但是她還是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道,“娘子們姿色各異,大多國色天香,且有諸多才藝傍身,會扶琴的,作詩的,執棋的,跳舞的,不知幾何。”

說著,柳如意繞著楚天舒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她道,“憑你這個姿色,嘖嘖嘖,又長了這麽一張嘴,恐怕去了也……就是個倒夜香的。”

“哈哈哈!”

一陣哄笑聲響起,楚天舒頓時氣得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

柳如意覺得心中暢快,是因為和鳴玉學了怎麽寫字嗎?怎麽覺得自己嘴皮子都變厲害了。

說完話,柳如意就拉著燕南喬就往十五號劍館鉆去,留下面紅耳赤的楚天舒和一幫討論青樓女子的劍修站在門外。

“如意,你這嘴皮子的功夫進步可不小啊。”燕南喬調侃她道。

“來吧,等下看看我手下功夫有沒有進步。”柳如意一臉挑釁地看著燕南喬。

傍晚,天空已被火燒雲染紅。

燕南喬拖著疲憊的步伐跟在柳如意身後走了出來,不就兩個多月沒見,如意怎麽變得這麽厲害,同樣是學新的劍法,同樣都領會了劍招,怎麽打起來和兩套劍法似的!

燕南喬兩腿打著顫,問道:“如意,你這段日子練什麽去了?”

柳如意想起被無數個小師叔丟石子的深夜,苦澀地道:“練爬樹去了?”

“啊?”

燕南喬還想再問,楚天舒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柳如意你別走!,旁邊就是演武場!咱們正式比過!”

柳如意看見楚天舒,心裏頓時又有點堵,“我才不和你打,免得你被我打傷了,我還要被關小黑屋。”

柳如意嘴角一彎,又道:“哦,我的大師兄餘瀲山馬上就要來接我了,我更不能和你瞎比劃耽誤時間了。”

“你!……”楚天舒氣得說不出話,反手就要揮劍,卻看見餘瀲山落在了如意身側,她瞬間將混身的戾氣都收了回去,“瀲山師兄好。”

柳如意心下詫異,這變臉變得也太快了。

“嗯。”餘瀲山撇了一眼楚天舒,對燕南喬笑了笑,帶著如意上了飛劍,便向高處掠去了。

“如意,明天再來,接著打過!”燕南喬在演武場喊道。

“好!”如意回頭對他揮手。

“嘖嘖嘖。”演武場上,燕南喬看著楚天舒搖了搖頭,也禦劍而去。

楚天舒仰著頭,望著餘瀲山在夕陽下的背影,出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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