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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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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漆黑的夜色中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孫汐沅尋聲望去,只見宮道上隱隱有一道纖瘦的身形正邁著步伐而至。她端目視之,冷眸打量著,直到對方的面容展露在燭光下,驚訝也隨之湧上眉間。

“景言?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宮中?”

趙昧肩頭浸著一層水汽,金羽眼罩上落滿顆顆金光閃閃的水珠,讓這張冷艷充滿神秘的面容變得更加精致絕倫。

她停足看了一眼眼前的境況,方才拱手行禮,坦言道:“我奉旨入宮,經過這邊時聽見有動靜,便尋了過來。”她轉眸看向那位被掌摑得快要分辨不出容貌的侍女,一本正經道:“皇後,昨日太醫替瑄妃搭脈時還曾叮囑過,說是瑄妃氣血虧羸,萬不可見血,以免情緒波動從而影響胎氣,驚惹了聖怒,那就不好了。”

她著重提了“聖怒”二字,為的就是提醒皇後莫要玩火自焚,而後者又怎會聽不出來話意呢!

孫汐沅雖仍舊面色難堪,但也不再不依不饒,尤其是範世瑄臉色蒼白的模樣,倒真讓她生了幾分顧慮。

“罷了,本宮看在皇嗣的份上,便不同這等子奴才計較了。”

說著,孫汐沅擡手裹緊披肩便要回屋裏去,卻發現自己雪白的絨披被人揪住一角。

她順著看去,眼底的火星子瞬間又竄了起來。

“範世瑄,你想幹什麽?”

範世瑄一手緊緊的攥住絨披,衣衫發鬢已經被蒙蒙細雨打上一層濕珠,一雙剔透的瑩眸微微發紅,半是懇求道:“皇後,你把我祖母帶去哪了?求你放過她吧!”

趙昧饒是聽明白了,也跟著詢問道:“皇後,範老太身子垂危,已然是經不住折騰了,您…”

“怎麽?公主也覺得是本宮帶走了範老太?”

孫汐沅的一句反問,讓趙昧心裏不禁動搖了幾分。

範世瑄壓根聽不進孫汐沅的話,情緒也越發激動了起來:“這宮裏除了皇後您,還有誰會動祖母?還有誰有理由會帶走祖母?”

“範世瑄!”

孫汐沅雙目灼灼的瞪著她,萬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質疑她,一氣之下,早已垂於兩側的手臂再度揚了起來。

“皇後,請您註意言行。”

趙昧於一邊嚴肅喝道,面色沈凝,氣勢更甚,生生將孫汐沅的怒氣逼退了一半。

她還是第一次從趙昧眼中看見厲色,那種不多言語,只需一個眼神,便能心中生怵。

那種感覺,果真像極了高位者的霸氣威懾。

一陣冷風攜卷著濕稠的雨露,吹撒在眾人的臉頰上,耳旁邊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娘娘——娘娘你怎麽了?”

被打的半張臉血紅一片的荔春雙手托住範世瑄的身體,焦急的詢問著。

趙昧同孫汐沅聞聲扭頭看去,只見範世瑄眼皮搭垂著,面色蒼白的好似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瑄妃!”

“娘娘——”

賢淑宮內燈火明亮,人影不絕。聖駕金鑾於正門前落地後,延熙帝便急急忙忙的沖進了裏屋,親耳從太醫那確定了瑄妃胎像平穩後,方才一顆心落定。

半個時辰後,瑄妃醒來看見延熙帝位於床邊坐著,委屈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眼淚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珍珠,盡數往外掉落。

“聖上,臣妾的孩子還好嗎?”

延熙帝替其擦去眼淚,溫聲道:“好,一切都好,太醫說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亂想了。”

範世瑄握住搭在臉頰邊的大手,慢慢將其移放在自己的胸口處,哽咽道:“聖上,臣妾自小喪母,是祖母教我識字懂禮,如今她病危臥床,我卻不能好好盡孝,我…”

“行了,朕知道你想要說什麽,不過朕方才也詢問了皇後,她確實沒有帶走你的祖母。”

範世瑄一臉不信:“不可能,如果不是她,還能有誰會這麽做?”

“夠了!”延熙帝溫著幾分薄怒,道:“一國之後不是你能隨意揣測的,即便你如今懷有皇室血脈,也不可對皇後不尊。”

範世瑄睜著蓄滿淚水的眼睛微微怔住,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與心酸,垂下眼道:“是妾忘了分寸,請聖上責罰。”

細長的手指垂落,延熙帝手背上的溫熱漸漸消散,他順勢擡起手摸著對方的下巴道:“你且放心,朕的心在你這,必然會護著你的。時辰很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

待得金鑾駕走遠,範世瑄喚來了荔春,看著對方紅腫發紫的半張臉,心中滋味甚是苦澀。

“看來無論皇後如何跋扈,她的位子仍舊是無法輕易撼動的,即便是我懷了聖上的骨肉,也依然改變不了什麽。”

“娘娘。”荔春含著淚將主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安慰道:“娘娘,身子安康比什麽都重要,咱們爭不過就不爭了,先好好將皇嗣生下來,大可為日後做打算啊!您萬不可再像今夜這般動怒了,真的嚇死奴婢了。”

是啊,身子安康比什麽都重要。

她知道皇後最忌憚的是什麽,她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將胎兒生下來,有了皇嗣她便有了希望,她便不會一直受制於皇後。

想到這,心中總算疏解了幾分,她擡手摸著自己的小腹,開始陷入了沈思。

聖上說皇後沒有帶走祖母,那到底是誰?誰能在宮中瞞過所有人,又為何要帶走祖母?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暮色尾至,天將破曉。

寶墨殿中,趙昧看著面前遞過來的木槿盒子,一時困惑不解。

“景言,這木盒裏有你想要的東西,快些接住。”趙煜將木盒遞到對方面前,神色淡然一笑。

寶座上的延熙帝此刻也從桌案後起身,來至跟前道:“景言,快些打開看看。”

趙昧受著二人的目光,接過木盒打開,裏邊放著一個瓷白的小圓瓶子,她將那瓶子握在手中,目光困惑的看著二人。

趙煜解釋道:“這是“夙生花”,一種很稀有的藥材,它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治我的眼睛?”

似是不敢置信,趙昧神色震驚的看著趙煜,隨後又不確定的看向延熙帝。

“安信王說這藥可以解奇毒,朕便替你尋來了,景言,朕相信你的眼睛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的眼睛會好起來…

趙昧看著手中小小的瓷白瓶子,內心如海浪翻湧,是不敢相信,又怕只是黃粱一夢。

“臣謝過聖上。”她將瓶子緊緊的握在手中,端手深深的鞠躬謝禮,被一雙寬厚的手扶起。

“眼下沒有外人,你也不必如此規矩,你我父女間大可以隨性些。”

話說得簡單通俗,不再遮遮掩掩,反倒令趙昧感到十分不自在。她立在殿中垂著目,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延熙帝看著她,眉目間也柔和許多。

“景言,朕同安信王商量過了,欲打算在五日後的元宵佳節上向大煬百姓鄭重宣布你與朕的關系,對於此事,你意覺如何?”

根根如蔥白的指骨蓄力的收緊,趙昧攥緊著手中的木盒子,思緒陷入了一陣糾結與混亂中。

她曾埋怨過聖上不願在人前認下她,讓她有父不敢相認,甚至要刻意的保持著距離。可如今真到了對方肯向天下人宣布的時候,她又有些害怕的想要退縮。

可她究竟在害怕什麽呢?

她自己也摸不透。

“景言?”趙煜擡手拍了趙昧的肩頭,驚得她手腕一哆嗦,手中的木盒子沒抓穩,整個順勢摔了出去。

“哢嗒”一聲,木盒子被摔成兩半,一塊木色相同的隔板被摔了出來,這才發現,這小小的方木盒子裏內藏著玄機,其中一塊小小的類似印章的東西滾了出來,剛好落在延熙帝的腳邊。

三人眼中皆是驚色,趙昧欲彎腰去撿,反被一只大手攔住。

只見延熙帝沈著臉將腳邊的印章撿起,當印章正面暴露在三人眼中時,趙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隱於暗處的陰謀突然呈現在眼前,那將是顛覆了高位者最後的一絲理智。

丟失已久的任州官印,竟然出現在孫府的秘盒中。

“好啊,當真是朕的好國丈啊!”

熊熊烈焰從那張威嚴肅厲的臉上騰騰燃燒,這勢必是一場難以澆滅的烈火。趙昧心裏清楚,這一張暗藏層層陰謀詭計的大網終要開始浮出水面了。

清晨,街市繁鬧喧嘩,販夫走卒吆喝買賣,百姓尋物問價絡繹不絕,袁戈將蓋在臉上的折扇拿下,從菜攤旁的草席上起身,撐了一個足足的懶腰。

昨夜自趙昧被召入宮中,他便也沒了困意,在院子裏溜達幾陣後,發現後院墻角的雜草中有一團發黑的爛紙團,紙張已經被雨水浸濕破爛,和泥土混為一體,實在是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他心中自然是清楚這紙團為何人所留,只是觀這破爛的程度便知道這紙團丟進來有些時日了,怪他近日忘了此事,尋思再三,便連夜跑來這暖意閣門前守著,想著萬一對方總不見他,必然會日日去暖意閣蹲守。

他理了理衣袍,將折扇合上置於身後,看著對面一扇紅素木門仍舊關的嚴實,心中一時納悶。

雖說暖意閣是做晚間的生意,可後廚的采買還是要趕早的,怎得都這個時辰了,還不見有任何動靜呢?

他尋思著又坐回草席上,菜販見他折回也顧不上多問,趕忙著做買賣,收碎銀子。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仍不見暖意閣有動靜,袁戈耐不住性子,剛一起身,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嚇得他折扇差點沒拿住。

“你可讓我一頓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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