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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反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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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反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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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絮游移,草木燔動,似剛飲完酒,天地間一片醉醺醺的。

“這麽晚了,找我來到底什麽事?”

薛姝聞聲轉頭,看向來人的鳳眸裏蘊滿笑意,只不過那笑未達眼底。

“薛姝?怎麽是你?衛絮呢?”美目一滯,阿柔戒備道。

驀地一笑,薛姝淡淡道,“好久不見,姜大小姐。不對,瞧我這記性,險些忘記了,你我都是冒牌的姜雲辭,不該稱姑娘是姜大小姐的。”

“要不然,我同衛絮一樣,喚姑娘聲‘貴人’好了。”

“你…”雙目中驟然劃過一抹肅殺之意。阿柔未再與薛姝多話,她飛快地側過身,朝著兩側的竹林示意道,“給我殺。”

竹間寂寂,半分動靜都無。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連我的命令都敢違逆了嗎?”阿柔呵斥道。

好半晌,身後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唇邊溢出愜懷的笑,阿柔盯著薛姝,仿若盯著俎上魚肉。

然暗影今日不僅行動緩慢,此刻還在自己身旁停了下來,阿柔舉目望去,臉上“唰”地漆成慘白色。

是岐王,他竟還活著,衛絮果然失敗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阿柔一眼,秦檀意有所指。

“秦某適才在林間發現不少黑衣壯丁,想是山匪作祟,已吩咐護衛軍將他們悉數除去。”

阿柔素來謹慎,只要不是約在自己的地盤談事,都會讓暗樁提前埋伏在附近,以防萬一。

是以今日衛絮約她在梓竹林相見時,她囑咐三百精銳在此候著,沒想到,仍是防不勝防。

目露不甘,阿柔猛地擡起手,一掌攻向薛姝。

秦檀見狀,倏地出手,將阿柔淩厲的掌風攔了下來。

隨後無視阿柔眼裏的慍怒,秦檀手腕輕輕翻轉,頃刻間封住了她的穴道。

“好啊,只管算計我,但我勸你們別高興得太早,貴人是不可能放過你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倆,誰都跑不了。”

昨天衛絮提及的貴人是這個假姜雲辭,但顯然,真正的貴人令有其人。

只是到底是誰。

黛眉深深地蹙著,薛姝問道,“貴人究竟是誰?”

“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左右不過一死,那還不如讓你們這對狗男女終日惶恐,寢食難安。”

阿柔越說越激烈,面目猙獰地仿若來自陰曹地府的厲鬼。

“薛姝,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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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想著事,薛姝睡得並不安穩。

時下天際還未大亮,灰澄澄的一片,除卻飄忽不定的縹緲浮雲,什麽也看不清。

從睡夢中驚醒,後怕地拍了拍胸脯,薛姝喚來春桃,問起時辰。

“回四娘子,如今剛過寅時。”

淡淡地頷了下首,薛姝若有所思,算起來,他們也快到了。

揉了揉眉心,她吩咐春桃叫上阿熙一道,進來伺候她洗漱打扮。

阿熙睡得淺,方才聽見她們說話便醒了,急匆匆穿戴一番後,往房內走來。

伺候梳洗一事,兩人素來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這會兒,春桃從楠木衣櫥裏抱出繡著鹿韭的紫綺色上襦,和緗綺統色下裙。阿熙則是抄起梳篦,為薛姝挽起了青絲。

兩個丫鬟都是心靈手巧的主,沒用多少功夫,已進行至最後一步。

瞧著手裏的魏紫牡丹,色可銷魂,態可醉心,阿熙卻是遲遲不肯下手。

這花是春桃一大清早從院裏摘來的,千綾褶疊,頗為嬌妍。

“怎麽了?是有何不妥嗎?”薛姝目露不解。

搖了搖頭,阿熙回道,“不是,只是姑娘你人比花嬌,倒叫奴婢不知道從何而簪了。”

薛姝淡淡笑著,“就你嘴甜。”

“小姐你還笑呢,阿熙每次都這樣,溜須拍馬比誰都厲害,哼,一點兒都不腳踏實地。”

春桃這語氣,像極了當初為得‘女君最貼心侍女’之名而爭風吃醋的綠籮。可嘆滄海桑田,故人不再,薛姝好一陣恍惚。

幾人說笑間,衛府管家差人前來吩咐,“表小姐,前廳有位姓祝的姑娘來訪,說是您的朋友。”

倏地回過神來,薛姝讓小廝下去,隨手拿了支象牙白玲瓏小簪簪上後,她三步並作兩步,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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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衛府,蘭軒室內。

祝圓圓和辜行昭背對著雲母屏風站立,兩人並未交談,全神貫註地欣賞著墻上掛著的字畫孤本。

方一踏進屋內,薛姝便註意到了那身月白錦袍,君子端方如玉,舉手投足間顯盡風華。

她快步上前,欣喜道,“辜公子竟也來了?”

辜行昭聞聲回眸,沖薛姝莞爾一笑。

“你可算來啦。”祝圓圓姐倆好地搭上薛姝的肩膀,頗有些俠士風範。

薛姝沖二人點頭致意後,招呼他們落座。

抿了口白茶,腦子清醒了些,薛姝想起祝圓圓方才那話。

“反正姓辜的整日裏無事可做,我便拉著他一道來了,權當散散心。”

禮闈已過,不日便是殿試,辜行昭雖是文采斐然,但也應該準備一二。無論如何,是斷不會清閑到可以隨祝圓圓一道游山玩水的。

莫名地,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眉間,薛姝心底“咚咚咚”地打起鼓來。

鳳眸浮出好奇,她狀似不經意開口,“祝姑娘先前為何會說辜公子無事可做?他如今難道不是應該忙得飯都沒空吃嗎?”

祝圓圓一怔,才想起薛姝這段時日一直待在武陵,想來並未聽說上京之事。

“嘶,這其實……”

祝圓圓素來能說會道,但此事畢竟辜行昭才是當局人,她沒立場,也沒身份替他說。是以其實了半天,她終是什麽都沒說。

三人靜默著,誰都沒搭腔,屋內氣氛略有些凝滯。

看著薛姝越發迷惘的神情,手心忽地微握成拳,對上她的眼眸,辜行昭將禮闈落榜之事和盤托出。

上好的藍田瓷花盞“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薛姝厲聲道,“怎麽可能。”

前世可獲‘禦前簪花’的‘預選’狀元,今生怎麽可能連殿試都進不去?這其中必有蹊蹺。

先前她還想著等閑暇時候拜訪一趟穆道桉,讓他幫忙配些療法,除了辜行昭那病癥。如此,日後他入朝為官,也可與沈氏分庭抗衡。

鳳眸微瞇,薛姝周身氣度較先前冷了三分。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其他不論,姓辜的上知天文,下曉災害,滿腹經綸禮義確實不假啊。”

他們此行是因薛姝信中說有要事求助。

眼見著話題越扯越遠,辜行昭及時出聲,“這些以後再說。言歸正傳,薛姑娘您此番尋祝姑娘來,可是中毒了?”

斂下眉眼,薛姝微微搖頭,“不是我,但卻有人身中奇毒,恐得祝姑娘隨我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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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荊州牢獄內。

和獄卒打了聲招呼,薛姝領著祝圓圓往牢內走去。

大牢陰暗潮濕,空氣裏彌散著黴黴涔涔的味道。兩側鐵門用鎖鏈緊緊拴著,不時卻有骨瘦嶙峋的手臂伸出來。

祝圓圓心一顫,嚇得連連往薛姝身後躲。

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薛姝示意她冷靜,又細聲安慰了她幾句,兩人行至阿柔所在的囚牢前。

適才在來的路上,薛姝已同祝圓圓提起過,中毒之人是名刺客,本應由著她自生自滅,奈何她牽扯甚廣,惟有幫她解毒,方能揪出幕後真兇。

刺客身上穿著浸滿血跡的囚衣,毛躁的黑發垂落在地,烏紅交錯,甚是駭人。

她先前以為刺客人高馬大,如今瞧著,卻是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祝圓圓天姓鬧騰,卻也知曉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是故這會兒,她沒多話,反手摸出醫箱,備好布巾後,查看起阿柔的脈象來。

腕上傳來微涼的觸感,阿柔驀地擡起頭,眸間充血,她死死地盯向薛姝,“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這又是耍什麽花招?”

並未理會她的責難,薛姝兀自走到一邊,等著祝圓圓的診斷結果。

想來此毒極為狠辣,饒是醫術精湛如祝圓圓,也足足瞧了半個時辰。

緩緩收回手,祝圓圓不敢怠慢,神色凝重地朝薛姝走去。

見她面容戚戚,薛姝心一緊,握上祝圓圓的手,急切道,“祝姑娘也解不了這毒嗎?”

搖了搖頭,祝圓圓低聲開口,“不是,只是這姑娘所中的並非普通毒藥,而是名喚‘間上枕’的蠱毒。解藥煉制極為覆雜,恐需些時日才能配好。”

懸了幾天幾夜的心可算回落下來,沖祝圓圓行禮致謝後,她擡眸看向阿柔。

“姑娘,坐場交易吧。我幫你徹底清除‘間上枕’,且護你周全。相應的,你得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阿柔啞然失聲,“你怎知我中的是‘間上枕’?”

連著觀察了她數日,薛姝左思右想覺得不對,這位刺客行事作風都顯示她是極惜命之人,但在牢獄的這幾天,她卻是一心求死。

因此薛姝推斷她是中了毒,且這毒非尋常人能解,這個想法方湧出腦海,她便休書一封知會了祝圓圓。如今看來,她並未猜錯。

慢慢朝阿柔走近,薛姝淡笑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既已入窮巷,更應早日醒悟,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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