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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應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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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應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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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山地勢陡峭,彎道崎嶇,一向有著‘上山容易下山難’之說。如今回程,少不得顛簸折騰一番。

這廂,迎面而出的道上疊了兩塊巨大的怪石,郭叔猛地收緊韁繩,馬車雖沒有傾倒,卻是劇烈地晃動起來。

因著重心不穩,薛姝險些被甩出馬車,虧得秦檀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才幸免於難。

收回伸至半空中的手,秦章問道,“恩人,適才瞧你頗為緊張那藍袍男子,可是他有何不對?”

薛姝聞聲點了點頭,卻是望向秦檀,似在猶豫要不要說。

“不是吧,恩人,你不信我?”秦章氣極反笑。

“皇兄你多慮了,許是四娘子要說的東西太沈重,她擔心嚇著你。”

睨了眼秦章那快要撅到天上的嘴角,秦檀補充道,“四娘子有什麽話但說無妨,皇兄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輕易被嚇著的。”

“是啊,我膽子可大著呢。”

她原想著事關在幕後那攪動風雨的人,越少人知道越好。不過看樣子秦檀還挺信任這個渝王,既如此,那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慢慢撫平了皺起的裙角,薛姝淡淡道,“殿下可還記得你送我回衛府時,我們曾在街上遇到過敲鑼打鼓的鬧事群眾。”

“記得。”

“其中有一名瘦高個,當日瞧著他行事,我便覺得此人有些怪異,不過那都是我的猜想,沒有憑證,做不得數。”

停頓片刻,薛姝繼續開口,“但我今天在那藍袍男子身上聞到了和瘦高個同樣的氣味,那是一股潮濕的帶了點槐實草的味道。”

秦檀接上,“你是指他們效忠的是同一人?”

兩人的目的看似天差地別,但抽絲剝繭後會發現,有很多共通之處。

神色嚴峻,薛姝微微頷首。

玉扳指安之若素地轉過一圈,秦檀道,“需要我幫忙做什麽?”

“待我計劃完畢會給殿下遞消息,殿下只需要負責接應我便可。不過瘦高個那裏,恐勞煩你派人盯著。”

“好。”

“不是,你們說的我怎麽一句都沒聽懂啊,什麽計劃,什麽瘦高個?”

“無事,無事,渝王殿下嘗嘗這個。這是藩地新進貢的,想來極可口。”

言罷,薛姝抓起一把蒲桃,徑自塞到秦章嘴裏。

物有甘苦,路有夷險,凡事講究個起落有時。

是以流雲劈完兩塊怪石後,他們下山之路暢通無阻,不會片刻的功夫,便到了衛府門前。

沖馬車內的兩人致禮道謝後,薛姝緩緩下車。

秦章盯著她的背影,直至其徹底消失後,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低眉沈思了會兒,他擡頭看向秦檀,“七弟,這四娘子既姓薛,那為何住在衛府啊?”

“衛府是薛姝外祖家,她回來省親。”

秦章恍悟,“哦”了一聲後,他忽地湊近秦檀,撞了撞他手肘。

斜睨向他,秦檀眼神詢問什麽事。

“紙包不住火,七弟你實話告訴皇兄,你是不是喜歡薛四娘子?”

“皇兄想多了。”

“是嗎?可是我印象裏,七弟你不像是會多管閑事的人,今日甚至因私廢公。我可聽說你原本是要去勘查西陵壩的。”

秦檀眉心攸地一滯,須臾又恢覆至往日的慵懶散漫。

對上秦章探究的目光,他無甚情緒地開口,“薛姝外祖父於我有恩,承人情誼,自得幫著照拂一二。”

哈哈哈笑了幾聲,秦章一把摟上秦檀肩膀。他推心置腹道,“那皇兄可就放心了,實不相瞞,其實自第一眼見到薛姑娘時,我便覺心動不已。”

“自古有雲,君子不奪人所愛,適才我還擔心同室操戈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好在七弟你沒有這個意願。”

“我等會就讓阿黃去訂如意居的筵席,今晚你可得陪皇兄好好慶祝一番。”

這廂,秦章還在喋喋不休地慨嘆。

秦檀驀地沈聲道,“不可。”

“有何不可?七弟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鋪張浪費的。”秦章拍拍胸脯。

喉結微動,秦檀淡笑出聲,“我是說,皇兄你和薛姝不可在一起。”

眼眸眨了眨,秦章滿臉詫異。

“皇兄你有所不知,薛家光景實在不見得好,母族世代從商也就罷了,薛氏一脈卻也是無實權的。而且薛姝還是個庶女,這等身份如何能與皇兄你相配。”

秦檀說得正義凜然,車外流雲卻是嘴角微搐,殿下不是一直鄙夷嫡庶之分的嗎?

“七弟你怎麽同母後越發相像了。”

秦章的生母,也就是沈氏長房的嫡女,他母妃沈海棠的表姊,當今的皇後娘娘沈檉。

幾年前,沈檉道厭倦了條條框框繁雜的宮闈生活,自請前往普寧寺休養,為大禾誦經祈福。

春來秋去,光陰荏苒,記憶裏那個身披鳳袍,不怒自威的身影已漸漸模糊。

但她的秉性,秦檀卻未忘卻分毫,皇後沈檉最是註重世家門第。

楞神間,秦章已開始下一輪絮叨,“旁人不了解我,七弟你還不了解我嗎?我素來不在乎這些虛名,管四娘子是高門還是寒門,是嫡女還是庶女,我都喜歡她,我喜歡的是薛姝這個實實在在的人,無外乎其他。”

“那也不可。”

“又怎麽了,秦檀,你到底什麽意思?”

“罷了,事到如今,臣弟也不瞞你了,皇兄你且將耳附過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秦檀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簌簌”的風聲喧囂而過,菱形紋飾樣的車簾翩躚飛起,雨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落在秦章心頭。

他側目瞧去,卻是陰天光景,未曾有雨。恍惚了一會兒,適才反應過來,是那爬藤墻下的蟄蛩施施然地叫著,興致頗佳。

……

“什麽?這,七弟你說的可是真的?”

秦檀正色道,“臣弟何時騙過皇兄?”

落寞地低下頭,秦章嘴裏還有半顆蒲桃,適才還覺得它甘甜津香,如今嚼著卻是索然寡味。

馬車疾徐而去,車內是曠日持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秦章愧怍道,“我本以為七弟你有私心,沒想到你竟一心為我,是皇兄狹隘了。”

指尖一顫,秦檀淡笑著搖頭。

*

*

地方官員勤政之心昭昭在目,昨夜戌時,武陵多縣田地遭大水淹埋的消息已傳至上京城。

今日早朝,便有人手持笏板,直言進諫。

這廂,未央宮,宣政殿內。

啟帝猛地一拍龍椅,方才進諫的文官身軀微顫,大氣不敢出,殿上氣氛倏地冷凝下來。

言官低著頭,不用刻意瞧,餘光即可瞥見太子幽深的雙眸。

牙關一緊,抱著必死的決心,他跪了下來,聲聲泣血,“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陛下盡早立下皇儲,以保大禾來年風調雨順,歲稔年豐。”

喬環見狀,匆忙上前,也隨之跪了下來。

“陛下,黃大人此言有理啊。先祖曾雲,‘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如今嗣續未立,宗廟無本,想來是違豫了天命,才使上蒼輒降如此之災異至武陵。還請陛下順應天時,早定副儲。”

“請陛下順應天時,早定副儲。”

一時之間,三分之二的朝臣附議道。

死死攥著龍椅,眸色晦暗,啟帝頹唐蒼老的臉上陰雲密布。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間隙,望向閉口不言的王鶴雲,啟帝沈聲道,“王丞相,你覺得呢?”

王鶴雲聞聲出列,頷首低眉,“回稟陛下,子不語怪力亂神,依老臣愚見,西陵壩決堤一事恐有隱情。”

如此當口,此事更像是妖人訛言,擾亂君心。

不過聖上龍體抱恙已久,隨時都有可能駕鶴西去,若是君去儲無,勢必危及沈氏江山的穩定。

思及此,王鶴雲道,“然喬太常所言非虛,陛下繼位三十餘載,儲君之位一直空懸,於情於理,的確不妥。儲君畢竟事關大禾舉國上下之安穩,要緊程度不言而喻,還望聖上斟酌再三,擇一賢人擔當大任。”

話畢,堂下倏地炸了口小鍋,窸窣不停。

“王丞相是什麽意思啊,雖我朝沒有明確規定嫡長子繼承,但嫡子繼位是太祖時期便有的慣例。他莫不是想推選渝王繼位嗎,可渝王那性子,哎,不提也罷。”

“我也覺得奇怪,瑨王殿下繼承大統,這不板上釘釘的嗎。”

“……”

秦少政斂下眉眼,默不作聲地朝大舅父沈儒臣遞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大步上前,沖王鶴雲質問道,“王丞相,你此言是何意?莫非是質疑身為嫡長子的瑨王德行有失嗎?還是說你早與旁人結黨營私?”

沈儒臣身為國舅,想巴結籠絡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數,更遑論他私下還結交了不少朝臣。此番他話音未落,已是引得陣陣嘩然。

質疑聲、指責聲、構陷聲不在少數,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沈氏一脈遍布朝野,近年來,更是有只手遮天之象。朝堂之上,他信得過的人甚少。

王家世代忠良,王鶴雲更是一身清正。是以他先前只會過王鶴雲,儲君之位,意屬秦檀。

然如今這局面,已是腹背受敵、四面楚歌。再不願被推著走,也只能走。

氣血瘀堵,啟帝猛地咳嗽起來,間奏急促,仿若下一秒,肺腑都要被咳出來。

俶爾之間,殿內重歸平靜。

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半晌後,啟帝沈聲吩咐,“來人,傳朕旨意,瑨王政慈仁忠恕,博厚以容物,寬明而愛人,辭文皆合。今特立為皇太子,令有司擇日備禮冊命。”

“陛下,臣還有事要奏。”

“永廷侯還有何事?”

沈儒臣言辭懇切,“皇後娘娘雖是自請前往菩寧寺,但眼下太子冊封在即,無人執掌後宮實在不合禮數,陛下看,是否需要下詔傳娘娘回宮。”

“皇後素來喜靜,還是莫要讓這些雜事耗費她心神了。”

話峰一轉,啟帝幽幽道,“至於冊封事宜,便交由樂嘉長公主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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