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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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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周五,吃過午飯趁著休息,遲野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遲野:【在忙嗎?】

游鳴:【上午剛跟業務部門座談完,現在午休看財報,下午去市中心見重要客戶】

遲野:【今晚有時間麽?】

游鳴:【怎麽?】

見遲野直接甩了個地址過來,對面的游鳴五分鐘後才回了消息。

游鳴:【遲大夫,你在做新店開張宣傳麽?】

遲野:【我想請你吃飯】

游鳴:【怎麽?遲大夫,我可以理解您現在是在追我,想要跟我約會麽?】

很熟悉的話,遲野也曾經這麽問過。

遲野:【嗯】

遲野:【還有最近新上了一部科幻片,同事都說很好看,我定了晚上的票】

游鳴:【……約會看科幻動作片,遲大夫,您可真會挑片子】

遲野:【你不想看這部的話我現在換】

游鳴:【不用!】

遲野:【那你什麽時候下班】

游鳴:【六點】

遲野:【好】

遲野想了想,補了句。

遲野:【你把定位發給我,我下班開車去接你】

裴知聿正睡在休息室的折疊躺椅上打游戲,等他打完這一局,遲野問:

“能麻煩幫我一個忙麽?”

“……啊?”

摘下耳機,確認自己沒有幻聽,遲野的確是在開口求人幫忙後,裴知聿目瞪口呆。

“兄弟你你你……你今天沒吃錯藥吧?還是今個世界末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見遲野依舊正色,神色淡然卻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裴知聿也放下手機坐直身體,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咳咳……說吧,只要能幫上,兄弟我一定為你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用。”

遲野問。

“你平常約會都註意些什麽。”

“!??”

大腦宕機重啟後,聯想起遲野上回嘴唇上的痕跡,裴知聿瞬間換了副表情,了然道:

“哦——這簡單……你等著啊。”

裴知聿說著,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給遲野發來一個自己總結好的文檔,還附帶一堆社交軟件上的各種戀愛追crush小技巧等經驗分享貼,遲野大致掃了一眼那個文檔,從發型穿搭到提升好感的拉扯暧昧方法、億些約會撩人小心機再到為下次約會留神秘感和鉤子等等等,理論和實戰案例結合,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哦對了,你今晚應該也是要請吃飯的吧?市中心新開的那家江景高空餐廳蠻不錯,環境好,夜景棒,女生也好拍照出片發朋友圈,演出的駐唱樂隊在江城也小有名氣,我上周才跟我女朋友去過,那家店的服務態度也挺好,老板是會做生意的,待會微信推給你啊。”

遲野點頭。

“謝謝。”

“害,兄弟之間客氣啥,舉手之勞。”裴知聿瀟灑擺手,又重新躺會躺椅上,對著手機整理了下自己的發型,“這些攻略你先看著,我先回下我女朋友電話,待會有啥問題上班前問我啊。”

遲野:“好。”

“我靠!”

跟女朋友打完視頻,裴知聿走出休息室,就看見辦公桌前的遲野對著自己剛剛發給他的那些內容,做了一整面A4紙的筆記,還大有要繼續寫下去的趨勢。

“不是哥們……你確定你是去約會,不是搞什麽心理學研究發paper吧?”

“嗯。”遲野擡頭,“就是約會。”

“……”

“談戀愛又不是做數學題,用固定的公式和步驟就能得到相應的標準答案。”

遲野擡頭。

“那應該怎麽做。”

“這種東西不都是手到擒來嘛。”裴知聿聳肩,“這些經驗和技巧貼看一眼,甚至看都不用看,全程跟著感覺走freestyle就行,好感到了氣氛到了做什麽都沒問題,情人眼裏出西施嘛。畢竟用這些所謂技巧的前提一定是兩情相悅,要不然不管你做什麽都是徒勞。”

裴知聿沒法理解遲野的行為,他從小到大就不缺女人緣,從來就沒為談戀愛發愁過,就算他不主動也會有大把女生主動來向他示好。

所以這也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地方,按道理來說以遲野的條件什麽樣的女生追不到,又有誰值得他花費這麽多心思,如此謹小慎微小心翼翼,甚至願意為她做出改變,投入時間精力在他之前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的事情上。

“不過能讓你這麽重視嗯……”用手摸了摸下巴,裴知聿沈吟,“……她是你初戀,破鏡重圓?”

“嗯。”

“哦——懂了。”

裴知聿恍然。

初戀在絕大多數男人心目中的地位無與倫比,雖然他還是覺得遲野這種和做項目似的羅列清單一一打鉤大可不必,但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人際交往講究一個點到即止,他也不可能摻和遲野跟他女朋友的約會。

更何況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沒準他對象就吃這一套呢?

“行吧。”裴知聿拍拍遲野肩膀,“總之祝你約會順利啊兄弟,事成之後記得帶嫂子過來給我們看看啊。”

“嗯。”

遲野點頭。

“一定。”

*

“實在抱歉。”

遲野搖下車窗。

“……快下班的時候10床患者的病情惡化,我多耽誤了一會。”

ICU10床是前天才剛收治進來的急性化膿性腦膜炎患者,是一名只有8歲的小男孩,本來是要轉送去兒童醫院,但他病情惡化的速度實在太快,一開始送到小孩家附近的社區醫院裏時醫生和家長都沒註意,只是當做普通發燒在治療,來了濟和查體發現頸強直,覺得不對勁做了腰穿、CT和MRI檢查,才發現腦膜炎。

但畢竟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又伴隨嚴重的繼發性癲癇和肺部感染,現在遲野他們也緊急聯系了兒科會診,但能做的只是盡可能的給予他支持治療,靜滴三代頭孢菌素控制感染,並繼續給予降顱壓、營養神經、改善腦循環的藥物如甘露醇、地塞米松、維生素B6和抗驚厥藥物,希望奇跡降臨。

即便遲野火急火燎,但他還是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半小時,想要買的鮮花也沒來得及買。

說這些話的時候,遲野很忐忑,這是他第一回感到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也是第一次如此緊張於他人的看法,生怕對方就此拂袖離去,甚至指尖跟著冷汗涔涔。

“……”

游鳴沒說話,只是沈默一會後拉開車門,在副駕駛位上落座。

“走吧。”見遲野還楞怔地看著自己,游鳴系好安全帶,神色淡然地看著前方,“我餓了。”

新開的高空餐廳離游鳴見客戶的地方很近,二人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在大理石臺面的餐桌前落座。

裴知聿推薦的這家高空餐廳生意極其火爆,靠窗的位置要提前預定,並且還有800的低消,所以當拿到菜單時,看著那一堆眼花繚亂的西餐名時,遲野不由皺眉。

見遲野居然把菜單推給自己,游鳴臉色一沈。

“請客做東還讓對方點餐麽?”

“……”

把菜單抽回來後,遲野擡眸:

“你有忌口嗎?”

眉毛微挑,游鳴不怒反笑。

“哈……我們同居了四年,一起在食堂和飯局上吃過那麽多頓飯,你就從來沒有註意過?”

“……”

遲野自己本身完全沒有忌口,註意力也從來沒有放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過,就像處理那位腦梗死患者時一樣,他在處理細節上確實有太多缺陷和不足。

見遲野垂下眼瞼,極其罕見地有些不知所措,游鳴撇撇嘴,移開視線。

“……不吃香菜,其他什麽都行。”

在等上菜的罅隙,游鳴側頭看向落地窗外。

從49層高樓朝下俯瞰,萬家燈火盡收眼底,一面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一面卻是滔滔江水川流不息。濤濤江水在月光與霓虹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蜿蜒曲折,甚至能隱隱看見江上星星點點燃著夜燈的船只,江水非水,卻如星漢。

游鳴看著窗外,遲野卻看著他。

因為工作,即便是江城能蒸死人的盛夏,他依舊穿著板正的正裝三件套,胸前戴著條暗紅色的Gi提花領帶,系著標準的溫莎結,左手手腕上還戴著百達翡麗的6104星空腕表。定制的手工西裝很服帖,面料挺拔,褲線鋒利,沒有掩蓋肌肉線條,反而把他的寬肩窄腰襯得更加明顯。

遲野的目光落在戧駁領面和其下疊穿的馬甲上。

“你……不熱麽?”

游鳴收回目光,註視著遲野,扯了扯嘴角。

“遲大夫,我在大太陽下等你的時候你不問,現在到了空調屋裏你問……汽車撞墻你知道拐了,股票漲停你知道買了,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

“您們的菜上齊了,請慢用——”

侍者上齊所有的菜離開後,游鳴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雪花牛排。

見對方動筷,遲野這才也拿起餐具,嘗了一口面前的鵝肝燴飯。

因為是周五晚上,餐廳爆滿,周圍坐著的也大多是熱戀中的年輕情侶,見隔壁桌的男生頻頻給女友夾菜拍照擦嘴,倆人有說有笑,遲野有樣學樣,夾起一只法式香草檸檬蝦,略帶小心地放進游鳴碗裏。

“……”

看著碗裏多出的蝦游鳴一怔,擡頭便見遲野有些局促地看著自己,眼中蘊著期待,游鳴沈默了一下,沒說你這蝦壓根就沒剝殼,抄作業也沒抄全,就別瞎學隔壁桌男生夾菜了,而是道:

“……謝了。”

*

游鳴有時候真的很佩服遲野,以他的戀愛情商在碳基生物的地球上生存真的不會想家麽?

約會電影選科幻動作大片就算了,全程快三個小時,硬是就聚精會神看了三個小時電影,別說情侶之間的偷偷握手暧昧,就是連爆米花和飲料都不問他需不需要,如果不是他主動提出,兩個人可以在影院裏就幹坐三個小時,純粹欣賞大熒幕上的炫酷特效和機器人打架。

從電影院散場出來已經快十點,廣場上的人不多,二人並肩慢慢走著,昏黃的燈光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拖得老長。

遲野突然想起大學,倆人在學校操場上比賽跑步,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散步閑逛軋馬路,那時候的游鳴有著跟現在截然不同的打扮,眉目間滿是少年人的桀驁瀟灑,他就像光,站著的位置永遠鮮艷明亮。

不過好像確實,那四年裏,他跟對方所有的約會都是游鳴在做籌劃和準備,他們雖然沒有過像今天這麽正式而隆重的約會,可對方給自己的驚喜卻從未缺位。

“約會還能有時間發呆麽?”

聽見身側男人明顯帶著不滿的聲音,遲野收回神思。

“……我聽說下個月的下鄉醫援你們公司有讚助,你們公司也會派人去麽?”

眼尾微斂,游鳴側頭看他,燈光斜打在他的側臉上,以筆挺的眉骨和鼻梁為線,分出光與暗。

“你覺得呢?”

見遲野不說話,游鳴壓低了聲音。

“遲野,你的追人就是在約會的時候聊工作?”

“……”

兩周的時間,大大小小約了五次會(請吃職工食堂也算的話),每次游鳴都能發現遲野給人新的“驚喜”。怪不得當年高中他會疑惑,像遲野這麽優秀的人,也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他,但真正敢跟他表白的卻寥寥無幾。剛認識的時候生人勿近就算了,真正相處起來會發現更是毫無情趣,他完美繼承了他母親的外貌、智慧和魄力,唯獨情商和洞察掌控男人心理的手腕丁點沒沾。

換句話講,如果說遲野的智商是喜馬拉雅山,那他的情商上就是馬裏亞納海溝。滄海能變成桑田,鐵樹也能開花,但游鳴覺得全地球……不,全宇宙也找不出第二個比遲野還榆木腦袋的智慧生物。

但偏偏就算這樣,自己依舊能被他拿捏得死死。

游鳴半蹲餵著廣場上的鴿子,餵完後起身,他正笑著,轉身便看見坐在長椅上休息的遲野一直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自己,視線沒有離開過自己分毫。

游鳴坐回座位,接過遲野遞給他的飲料,擰開喝了一口。

“謝謝。”

“沒事。”遲野頓了頓,“……你開心就好,我希望你能一直快樂。”

游鳴側頭,挑眉:

“如果我的開心和快樂都是因為你在我身邊呢?”

“……”

眼中閃過訝然,沈默片刻後,遲野擡眸,註視游鳴。

“——那我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陪著?你怎麽保證?”游鳴反問。

“萬一某人又不聲不響,連一句解釋也沒有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國內七年怎麽辦。”

“我要的是堅定唯一的選擇,不是懸而未決的推拉。”游鳴吸了一口氣,“……我實在等不起下一個七年了。”

“我知道。”

看著游鳴泛紅的眼眶,遲野亟亟。

“……我知道我有太多不足,但我今後也會一直努力,付出更多的實際行動來經營我們的關系,請你相信我。”

“我不是在畫大餅……我會把你納入我未來的規劃。”

遲野說著,居然還真的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游鳴接過來一看,當事人,標的,條款,履行期限、地點和方式以及違約責任條款和解決爭議的方法……白底黑字,一式兩份,格式跟正式的協議合同一模一樣,甚至還留了畫押蓋章的位置。

“……”

如果此時坐在遲野身邊的是別人,看見這份合同,估計會無語到不想說話然後在桌子底下偷偷發抖音西瓜條吐槽,甚至當場轉身走人。但看著遲野真誠的眼神,游鳴卻笑了,搖搖頭。

“哈……遲野你真的……我經常在想自己到底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為什麽明知你在愛人上有這麽多不足……不,不是不足,是完全什麽也不會,卻依舊會這麽死心塌地的喜歡你。”

接過遲野手中的黑筆和印泥,游鳴在印著“甲方: (簽章)”的地方直接提筆簽名畫押一氣呵成。

“好。”

蓋好筆蓋,游鳴註視著遲野的眼睛,一字一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份協議我收下了,你敢違約的話,我就算做鬼也要追你到天涯海角。”

簽字畫押完後,遲野收好合同,兩人朝公園外走。

在江城的市中心,即便快十一點依舊能在大街上看見不少年輕人的身影,這對他們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廣場上有兩個女生正在那擺攤鮮花套圈,她們把鮮花插在透明的塑料瓶中,外面貼上各種賦有美好願景的成語的漂亮便簽,再在花朵上纏上小彩燈,不一會就吸引了不少情侶的註意,套圈的同時也樂意順帶再多買一束花送給對象。

遲野問:“你也想要麽?”

游鳴抿了抿嘴唇,看向攤位的目光卻沒收回來:“……不想。”

遲野點頭:“哦。”

見遲野居然真的就要這麽走掉,游鳴拽住他的襯衫衣袖,幾乎咬牙切齒。

“……你不知道有時候不想也是想麽?”

遲野皺眉。

“想要為什麽不直說,不直說怎麽知道想——”

被游鳴睨了一眼刀,遲野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對方的意思,他立刻走到攤位旁,排隊套圈。

遲野套圈準頭很準,幾乎百發百中,不一會他便拎著兩個鮮花小瓶,抱著一束夾雜著幾朵坦克尼白玫瑰的茉莉花走了過來,花束用白色珠光雪梨紙打底,外頭還包了圈莫蘭迪綠色的藝術紙,精致漂亮。

送君茉莉,請君莫離。

“對不起。”

抱著那一大捧鮮花朝游鳴走來,遲野走到他面前,眼中含著歉意。

“我本來今天是要給你帶花的,但沒來得及——”

遲野話音未落,游鳴側頭,在從他手裏接過花束時,順道在他面頰上留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對著雕塑般楞怔在原地的遲野,游鳴笑笑。

“我很喜歡,謝謝。”

抱著那麽一大束鮮花,又是兩個男人並肩走在路上,很難不引路人側目。但游鳴卻心情大好,他就抱著那捧白玫瑰和茉莉,不徐不疾地慢慢朝前走著,絲毫不在乎路人的目光和議論。

就像當年在北京買情侶裝時就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一樣,經歷過生死的游鳴對此更灑脫淡然,人生苦短,他不會把註意力放在關註別人的目光和看法上——

除了遲野。

“你走這麽快是在參加競走比賽麽?”

聽見游鳴的抱怨,遲野放慢了因為追求效率而向來快速的腳步,嘗試著與游鳴步調一致,二人肩並肩地走著,遲野不知道游鳴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只感覺倆人的手時不時會似有若無地交觸。

就在遲野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直接牽住對方的手時,低沈的男聲從身側響起:

“……之前高中大學的時候親我不都是想親就親,遲大夫,你的膽子都哪去了?幾年不見,怎麽年紀越大膽子還越倒回去了。”

游鳴話音剛落,他正擺臂向前,遲野趁機一把握住他的手。

遲野這才發現,對方的手心裏居然也全是汗。

見遲野看向自己,不顧自己有些泛紅的耳尖,游鳴強裝鎮定,目不斜視。

“……我這是熱的。”

“嗯。”遲野點頭,“我知道。”

*

回到公寓單元樓下,走到樓梯拐角,略微猶豫了一下,遲野開口:

“游鳴。”

游鳴回頭。

“怎麽?”

眉睫微顫了一下,遲野擡眸。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

站在上一階臺階上,借著樓道內晦暗的燈光,游鳴俯視著面前這張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額頭飽滿,眉骨高聳,鼻梁挺拔,眼窩深邃,輪廓刀劈斧鑿卻又是很典型的東方相,他的骨像本就冷冽鋒利,再配上眉壓眼、桃花眼、臥蠶、薄唇和濃密如墨的眉睫,顯得他更加風流,尤其左眼下的那枚紅痣,明明極小極淺,卻濃墨重彩得教人只看一眼便過目難忘。

游鳴有時候其實也會想,自己這麽死心塌地,究竟喜歡他些什麽。

智商?他並不是什麽所謂的智性戀;金錢?他工資是不低,母親更是在美國坐擁億萬家財,可遲野就算再有能力也畢竟是打工人,國內的資產自然不可能比他多;外貌?雖然他的外貌身材的確都無可挑剔,別說放在大街上,就算放在娛樂圈裏都不會比那些對上鏡要求極度苛刻的演員明星遜色,可皮囊終有一天會老去,游鳴卻並不認為他對遲野的愛也會隨著光陰雕零。

——那喜歡一個人,除了這些外在之外,還有什麽?思想?三觀?靈魂?還是……?

對視沈默良久後,游鳴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描述我的感受。如果我說外貌金錢學歷,會顯得我太過膚淺;說思想靈魂三觀,又像故作高深。”

“我更知道,你雖然優秀,卻也並非完美無缺,甚至在處理情感問題上連小學生都不如。”

見遲野斂眸,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眸光微黯,游鳴卻笑笑,一字一頓。

“——但我只知道,我在精衛住院的時候,每天醒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即便你甚至不在我身邊……可我只要一想到,此時此刻,你也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生活著,就感覺整個世界對我而言都好像多擁有了一層意義,我就願意為你再勇敢、再堅強一點,忍受身體和精神上的所有痛苦跟折磨。”

“你是不完美,但你也不需要變得完美,你我都是肉.體凡胎,我們誰也成不了完美無缺的聖人。”

“你可以繼續有你的缺點和不足,不用為了遷就迎合我而故作熱情,準備那些你壓根不擅長的蹩腳儀式感,也不需要為我而放棄自己的三觀和原則,更不用非要記住我所有的日常喜好,你可以不完美甚至有缺陷,這都無所謂。我不會因為優點和理由喜歡你,更不會因為遇到更好更適配的人而不喜歡你。你只要站在那,展現最真實、自在的模樣,我就會喜歡——一直一直喜歡你。”

“遲野。”

遲野駭怪的模樣映在他眼底,游鳴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

“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理由。”

回到公寓,游鳴先去洗漱,等遲野也洗漱完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卻見對方站在客房臥室裏,沒有穿睡衣,又換回了白天穿的那套西裝,只是將外套脫了,露出裏頭穿著的貼身馬甲和白襯衫,在那擺弄腰帶。

認出對方正是在試自己車上送給他的那條新腰帶,遲野走上前。

“還合適麽?需要我幫忙嗎。”

游鳴沒說話,只是轉過身註視著他,咫尺之遙,遲野從他眼裏看見了自己的縮影。

呼吸交錯,佛手柑、雪松和降龍涎的香水味輕柔卻肆意地侵入遲野的鼻腔。

游鳴啞聲。

“……幫我扣。”

從游鳴手中接過皮帶,遲野摟住他的腰,鼻息噴灑在他脖頸,腰帶逐一穿過腰帶扣,最後在正前方緩緩落扣。

“好了。”

遲野松手,游鳴卻轉過身,他依舊沒有說話,目光卻沒有離開對方的眼睛,他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淋濕了毛發的小狗,等待主人的頓足垂青。

這張俊朗分明的臉在他這七年的夢裏出現過太多太多次,但每每遲野想要伸手觸碰,碰到的卻都是虛無。

像是想要驗證自己此時此刻的確不在夢境中一般,遲野伸手,指腹摩挲著對方柔軟的面頰,隨後捧著他的臉輕輕吻了下去,額頭,臉頰,鼻梁,嘴角,嘴唇……

游鳴環著遲野的脖子,擤了擤鼻子。

“這七年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遲野吻了吻他的左眼眼瞼,這裏是他頭疼時會痛的地方。

“我也是。”

溫莎結繁瑣覆雜,游鳴解了半天也沒完全解開,遲野伸手,三五下扯開他的領帶。

襯衫的前兩顆顆扣子被順帶扯開,露出脖頸和鎖骨,貼身的襯衫下精壯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遺,被遲野推到床上,游鳴啞聲。

“……你再親親我。”

遲野在他鎖骨落下一個吻。

“好。”

肌膚的相觸就像落在地上的火苗,不需要風吹便能燎原整片草原。

這團火從喉嚨燒到心尖,這場等了七年的火,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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