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頭痛

關燈
頭痛

說完這句話,遲野能極其清晰地看見對方眼中流露出的情緒——

驚訝,詫異,不忍以及觸動……雖然稍縱即逝,但遲野卻看得真切,只是當他再擡眸朝對方望去,游鳴卻已經將所有不小心洩露出的情緒斂藏。

“……之前談戀愛的時候,怎麽就沒有發現你居然還長著一張花言巧語的嘴。”

“遲野。”游鳴走上前,“你除了會道歉道謝,說些精巧的漂亮話還會做什麽?如果你真有心往靠嘴吃飯這條道上走,不如說點更漂亮的——或者做點更漂亮的,至少這些看得見摸得著。”

“包.養也好,小三也罷,畢竟你這張臉的確有這個資本,哪怕去當MB都不為過。”

游鳴說著瞇了瞇眼睛,仿佛真的在打量面前這張骨相銳利皮相卻風流的臉。

“……怎麽?既然放不下您一慣的矜驕,就別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我不是在意我的名譽或尊嚴。”遲野緩緩,“你說得對,我骨子裏流著夏長霞的血,天生就不是道德感高的人。”

“——但我會在意你的聲譽,更不想破壞你現在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無論是事業還是家庭……比起完成已經過期的約定,我更希望你幸福。”

遲野擡眸,註視著面前男人同樣緊盯著自己的眼,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長久的楞怔與沈默。

“冠冕堂皇的話誰不會說?”

沈默良久後,游鳴抿唇冷笑,左手食指指尖新長出的皮膚被他再次扣破。

“……你既然心裏明白最好就閉嘴,不要想著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好。”

濃密的眉睫上下交疊了一下,遲野擡眸。

“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

遲野從衣櫃找出一套睡衣遞給游鳴。

“這套睡衣我洗幹凈了還沒穿,你今晚先將就著穿,你先去洗漱,我把客房收拾出來。”

游鳴伸手接過遲野遞來的睡衣,睡衣洗得很幹凈,還帶著洗衣液留下的淡淡香味。

嗅到鼻尖猶如雨後叢林般冷冽的木質香,游鳴猶豫了一下:

“……你的洗衣液這麽多年沒有換過麽?”

遲野看他一眼。

“嗯。”

“洗完了?”

“……嗯。”

游鳴穿著睡衣走出浴室,遲野的睡衣在他身上極其合身,他們本就都穿相同尺碼的衣服。

——雖然游鳴並不想說,可他不得不承認,衣服上熟悉的味道讓他這段時間在酒桌談判桌上長期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

客房裏,遲野還在套被套。

“……吹風在我房間櫃子裏,你自己先找一下。”

“好。”

走進遲野的臥室,游鳴伸手打開衣櫃。

遲野的衣櫃收拾得很整齊,衣服卻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少,大多都是些線條簡練的套裝,沒有游鳴想象中他從美國帶回來的一眾紅血藍血等高奢大牌,甚至連西裝都只有一套。

在這一眾黑白灰色調的襯衫風衣夾克大衣中,游鳴一眼就看見了那件卡其色的沖鋒衣,明明只是商場裏順道買的一件小眾國潮品牌,卻被主人用透明防塵套裝著,保護仔細認真。

游鳴正對著那件沖鋒衣楞神,套完被套的遲野已經拿著吹風機走到他身後。

“吹風機在書櫃裏不是衣櫃……你在看什麽?”

游鳴沒說話,嘴唇抿成銳利的鋒,他轉過身看向遲野,還未吹幹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在他眼下劃出一道水漬。

“……你不是說,為什麽還留著它。”

“……沒有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游鳴嗤笑,“呵……遲野,你他媽當我是傻子嗎?”

斂眸沈默良久,遲野才喑啞著開口:

“……都過去了。”

“你不是說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對我從來都只是利用麽?那你留著我送你的東西做什麽?戒指、外套、千紙鶴……你想說你是廢品回收站嗎?還是說你認為你一句‘都過去了’的敷衍,就可以萬事大吉了!?”

“……”

“你先吹頭發,著涼會頭疼。”

並沒有接過遲野遞給自己的吹風機,游鳴依舊看著他的眼睛,雙目卻已染上赤紅。

“……你不是對誰都冷眼旁觀游刃有餘,甚至連生死都不放在眼裏麽?遲大夫,你的運籌帷幄隔岸觀火都去哪了!還是說你面對我甚至懶得編一個邏輯自洽的謊言!?”

見遲野仍然不語,游鳴轉身就走進客房,巨大的關門聲轟然響起,之後便是反鎖房門落鎖。

房門的鑰匙被游鳴帶進屋內,一番敲門擰轉門把手無果,遲野隔著門放下了手裏的吹風。

“……吹風機我放門口了,你記得拿。”

半個小時後,遲野把修改完善完的臨床試驗報告發給周主任,走出房間發現放在地上的吹風依舊沒動,屋內卻響起東西落地的脆響。

驚覺情況不對,敲門也沒反應,顧不上後續維修賠償的費用,遲野直接從樓道儲藏室裏用鐵錘和榔頭砸開了木質房門。

遲野走進屋內,游鳴蹲在臥室角落,杯子裏的水灑了一地,腳邊正掉著幾片白色和藍色的藥片。

看見床頭桌上放貼著標簽的透明分裝藥盒,遲野伸手去拿,游鳴卻比他更快地把它藏在身後。

“這是什麽?”

游鳴撇開視線。

“……維生素。”

“游鳴,我是神經科醫生。”

見游鳴依舊緊攥著藥盒不說話,遲野俯瞰註視著他一字一頓:

“舍曲林、阿立哌挫、鹽酸曲唑酮、奧氮平、奧沙西泮和勞拉西泮,用於治療焦慮、抑郁、偏執強迫以及精神分裂。”

“……”

游鳴用力咬著嘴唇,發白到近乎滲血,他的手在顫抖,左手食指指尖的傷也被他扣得更大,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流淌,在地板上凝成幾滴殷紅的花。

不想被遲野看出異樣,即便眼眶和額顳的爆炸性疼痛讓他近乎睜不開眼,他依舊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咬牙丟下這句話後掙紮著站起身。

“……跟你無關。”

因劇烈疼痛而產生的眼淚模糊了視線,游鳴被桌角撞了個趔趄,正要摔倒時遲野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甚至怨我,恨我,但你頭發還沒幹透,先吹頭發。”

遲野頓了頓,用前所未有的語氣輕輕:

“好不好……鳴哥。”

“……”

感受到懷裏人的掙紮一頓,遲野把他放在床上,發現對方的左眼結膜猩紅,鼻涕眼淚早已糊成一片,臉頰也帶著不自然的紅腫,痛到指尖被抓到血肉模糊,顯然不是簡單的抑郁焦慮軀體化導致的緊張性頭痛。

用手輕觸游鳴的額頭、眉骨和眼眶,遲野皺眉:

“之前也差不多這個時間疼過嗎?”

“……嗯。”

聽見游鳴近乎疼得沒有力氣的微弱應聲,遲野心下了然,知道對方這極大概率是被稱為“自.殺性頭痛”的叢集性頭痛,他給對方快速吹幹了頭發又披上外套,找出幾片治偏頭痛的曲普坦,就背著游鳴朝醫院跑去。

*

下了電梯沖進三樓神外對面的神內,遲野連門都沒敲就徑直闖進了值班醫生沈確的辦公室,後者頭也沒擡,依舊在看手裏的《時間的秩序》,桌上還擺著幾本叔本華尼采和康德,《分子神經病學》等專業書籍卻被束之高閣。

“怎麽回事?”

“……叢集性頭痛。”

聽見遲野氣喘籲籲的聲音,沈確擡頭,他的語氣雖然是疑問,眼神卻沒有驚訝。

“是你啊遲大夫。”

“……開藥。”

“嘖。”辦公桌前五官精致昳麗的長發醫生有些不滿地輕嘖了一聲,“……遲大夫,我雖然知道你們外科的一向看不起咱內科的,覺得我們只會開藥,但我們好歹也是名義上的同事,您的態度比尋常患者還差就有些說不過去吧。”

“還有——患者是您的誰啊?”

遲野抿了下嘴唇:“……朋友。”

“男朋友是吧。”

沈確很淡然,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又將自己的頭發多綁緊了一圈,他雖然嘴上話沒斷,手上觸診的動作卻也沒停。

經過一番例行問診和查看既往頭顱MRI、腦動脈MRA以及頸椎核磁,排除掉頸源性頭痛和腦血管畸形等其他問題後,沈確提筆開出藥方。

“……好了,歐立停口服給藥,一次5到10mg,司立平從2.5mg起量,每次1撳,中間間隔兩小時,直到叢集期過去。之後每次到固定時間有疼痛預兆就先用藥,實在受不了來醫院吸氧。”

把游鳴先帶到病房吸氧,給他插上鼻氧管,遲野重新走回診室。

“他的頭痛與精神疾病有關嗎?”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見遲大夫請教別人醫學問題,看來真是關心則亂。”

往身後的轉椅靠背上懶洋洋地一靠,沈確翹起二郎腿,他腰細腿長,身量筆挺,內搭又特意穿著件印著大片雀羽的藍綠色紮染花襯衫,看著不像醫生,倒像模特。

“這倒是無關。”

“精神類疾病的確會誘發諸如頭疼、胸悶、嘔吐、四肢麻木、口幹多汗等一系列軀體化癥狀,但叢集性頭痛與其沒有直接的關系,具體病因醫學界迄今也都還沒有定論,不過你男朋友他要單純只是緊張性頭痛或者偏頭痛,可比叢集性頭痛舒坦百倍。”

沈確聳聳肩。

“遲大夫,你肯定也知道,人體是一個極其覆雜的系統,雖然有些疾病互為因果表裏,但也有一部分疾病之間並無關聯。”

“……那我應該怎麽辦?”

挑了挑細長的眉梢,沈確輕笑戲謔:

“看來還真是術業有專攻,也幸虧您沒選神經內科,也算是給罹患心理或精神疾病的病患們放了條生路。”

見遲野眉頭緊鎖,居然第一次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也慌了神轉而向其他人求助,沈確放下手中的書本收斂了笑意,少見地正色:

“叢集性頭痛,血管性頭痛之一,因頭痛在一段時間內密集發作而得名。多見於20到40歲之間的青年人,男女發病比率約為6:1。雖然具體病因迄今仍沒有定論,但醫學界目前認為其與情緒不穩定、神經損傷、血管擴張、勞累、睡眠不足等有關。”

“——簡而言之,讓患者保持良好的心態,避免過度熬夜、精神緊張、情緒激動和過度用腦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頭痛癥狀。畢竟哪怕不是為了治療叢集,你男朋友的情況也不適合受什麽刺激。”

“我知道對於您這種理性到極致的人來說,肯定覺得我說的這些東西很虛,哪怕在21世紀的今天,很多人對精神和心理疾病的認知仍流於表面。畢竟大腦這個器官看不見摸不著,說他有器質性病變或發育不足也不能掏出來給家屬瞧瞧。人永遠只會相信自己認知範圍以內的東西,哪怕很多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真。”

“所以,”沈確頓了頓,看著遲野凝著冷霜的眼,“你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男朋友按時吃藥,並且多哄哄他,鼓勵他、支持他,給他認同感和安全感。”

“……”

“唉……遲大夫,你不會連怎麽哄對象都不會吧?您這種鋼鐵直男到底是怎麽跟您男友在一起的啊。”

見遲野眼中閃過詫異,旋即卻是茫然,沈確嘆了口氣。

“不說別的,就算站在神經科醫生的角度上,您男朋友之前都已經停藥快一年馬上要康覆了,現在再覆發他在精衛中心的主治醫生估計也要氣瘋。”

遲野一楞。

“……他去過精衛?”

“是啊,不光去過還住了大半年院。”沈確單手托住下巴像在思考,“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七年前我剛來我們醫院急診規培的時候,被房東發現餓到昏迷又吃了過量的止痛藥送進搶救室的,反覆搞了這麽幾次後就被送到精衛中心住院去了。”

“醫療保密原則您也知道,再具體的我也不方便說,如果想知道更加詳細的情況,最好親自問您男友本人。”

“好。”

遲野頓了頓。

“……謝謝。”

“不客氣。”沈確笑笑,眉目舒朗如秾艷的花鳥畫。

“遲大夫。”

遲野臨走前,沈確叫住他,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眨眨眼,微微一笑:

“其實只要也多活幾次,你們同樣會知道很多時候的較勁都完全沒必要,人生苦短,何必把時間浪費在別扭擰巴上?”

“祝您跟您男友早日破鏡重圓啊~”

*

霧霭沈沈。

男孩在迷霧中狂奔,罡風獵獵過耳,迷霧纏繞在他脖頸,如同冰冷的觸手和游弋的毒蛇。他跑,拼命地跑,穿過荊棘密布的叢林跑回家中,可無論他如何拼命地敲打父母的房門,呼救聲淹沒在無邊的黑暗,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書桌邊狹小的衣櫃成了他唯一的避風港,男孩蜷縮著,獵殺的腳步越來越近,淚水泅濕他的衣衫,原本堅固的櫃體卻開始扭曲、變形、模糊,連帶著他的身體也仿佛變成了滾水的面條,逐漸坍塌下陷。

一切都在崩塌的邊緣搖搖欲墜,男孩感到自己仿佛要被這無盡的碎片淹沒,恐懼和無助在心中瘋狂蔓延。就在混沌的意識即將吞噬他之際,他的指尖卻觸到一片柔軟的溫暖,暖意緩緩滲入心底,他努力地掙紮著,終於將無際的黑暗撕開一條裂縫,從夢魘的邊緣掙脫了出來。

“哈、哈哈……”

游鳴微微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

他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再做過夢,他恐懼夢境,在精衛的那段時間,就是因為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他開始接受MECT治療。

一年的停藥讓游鳴以為自己已經恢覆正常,就像他以為整整七年過去,他早就能忘記現在趴在自己床邊的這個男人一樣,忘記那些刻骨銘心和切膚之痛。

窗戶切割出一方淡金色的陽光落在床邊,照得遲野趴在床邊的側臉白到發光,游鳴順著日光看去,目光依舊最後落在他眼底的那一點紅痣上。

感受著掌心的暖意,游鳴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在夢中竟然一直握著對方的手。

“……”

游鳴趕忙收回自己的手,感受到身側的動靜,遲野睜開了眼睛。

“……醒了?”

因為剛剛睡醒,遲野的嗓音透著夜露般深重的啞。

“嗯。”

“做夢了?”

“……”

“……嗯。”

游鳴撇開視線。

“我一年前去覆查的時候醫生就說我已經差不多康覆了……我也很久沒有做過夢了,不會耽誤你。”

遲野擡眸。

“耽誤我什麽?”

“……”

見游鳴抿唇不語,遲野站起身,卻見對方眉頭驟然緊鎖,伸手捂住自己的太陽穴和左眼眶,遲野神色一緊,他坐下身,伸手替游鳴按摩。

因為常年用刷子刷洗,又浸泡消毒液,遲野的手有些粗糙,摁在眉骨和太陽穴上卻平穩有力。

游鳴起初還有些抗拒,後來卻也閉上了眼睛安靜的躺著,時光靜靜流淌,窗外蟬鳴依舊,仿佛倒流回七年前的盛夏。

逐一按揉游鳴的太陽穴、合谷穴、百會穴和風池穴,見對方的神色稍有緩和,遲野再次站起身。

“我再帶你去醫院吸氧。”

“不用。”見遲野要走,游鳴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沒有昨天那麽疼了。”

游鳴說著撇開視線,他雖沒再說話,這次卻沒有放手。

“……好。”遲野一怔,爾後卻重新落座,用另一只手替游鳴掖掖被角,“我不走。”

“……不上班?”

“請假了。”

又坐在床前靜靜陪了游鳴一會,聽見對方餓得肚子叫,遲野起身:

“我去給你盛粥。”

不一會,遲野便端著一碗小米粥走了回來,見對方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俯身要給自己餵粥,游鳴皺眉。

“不用……我自己來。”

“好。”

知道對方的性格,遲野沒有勉強,只是伸手把碗和勺子遞給他。游鳴吃得很慢,甚至有些手抖,他就在一旁耐心看著,適時遞上紙巾。

吃到一半,游鳴拿碗的手晃了一下,遲野下意識伸手,想要幫他穩住碗勺,卻被對方避開。

游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怎麽?遲大夫,現在知道心疼我了?七年前你怎麽不知道心疼我一下?”

“……”

遲野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同樣看著游鳴,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回手,看著游鳴繼續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自虐的酷刑般喝著已經涼掉的粥。

從小就沒有人教過遲野什麽愛,父親酗酒賭博家暴,是個十足的癮君子,夏長霞同樣不懂愛,不要說夫妻之間的愛情,她甚至連自己的父母子女都不愛,她所愛的人永遠只有她自己。

或許他是愛小希和外婆的,可這是親情,但好像的確從來沒有人教過他愛情的愛應該是什麽樣子,又該如何去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

好像的確如沈確所說,游鳴投入的愛比他多了太多,或許像他這樣冷血涼薄的人不配得到這樣真摯而熱烈的愛。遲野心想。

喝下最後一口已經涼透的粥,游鳴放下碗勺,避開遲野伸出的手,強忍著額顳的劇痛扶著床頭櫃站起身,註視著對方。

“遲野,我不用你的憐憫。”

“我沒有。”

“沒有?”游鳴挑眉,“……你知道嗎?在高中剛見到你第一面,跟你打那一架的時候,我就最討厭你這幅自以為是的樣子。”

“你當年口口聲聲說著不會離開我,卻在我父親破產入獄後什麽也沒有解釋清楚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國內七年,甚至像躲瘟神一樣,註銷掉了在國內的一切聯系方式。”

“……一句解釋而已,對你來說就這麽難嗎。”

游鳴紅了眼眶。

但凡遲野當年留給他一句解釋,在如今這個信息化全球化的時代,別說異國戀七年,就算十七年他都能接受。可對方偏偏一句解釋也沒給自己,出了國之後更像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信,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四年多的熱戀真的都是他精神分裂時的幻想。

“不是我。”

遲野頓了頓,他本身就不是擅於解釋的人,更不喜歡把責任推卸到他人身上。

“……是夏長霞。”

當年過了海關後夏長霞沒收了他的手機,強行註銷了他在國內的所有賬號,甚至收走了他的護照。等好幾年後他有能力解決這一切時,遲野不是沒想過找中間人聯絡解釋,但又覺得自己既然給不了對方確切的承諾,時過境遷,不如從對方的世界裏永遠消失,至少不要再影響到他現在的生活。

“呵……是。”

游鳴勾了勾嘴角,冷笑出聲。

“在你眼裏家人、學業、事業……所有的一切都排在我前面,所以我就活該在原地等你一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你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

游鳴的聲音戛然而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