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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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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的遺忘

那份堪稱絕密的文件,牽扯到政界高層人物共五十多人。

其中需要找到證據的,共三十八人。

這絕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

向回南做好了離別,她掩飾地很好,希律瑞竟絲毫沒有覺察她的異樣。

烏鴉一遍又一遍地問:“你真的確定要離開他嗎?”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沒有動搖。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湛藍的天空飄著柔軟的雲,外面草地上開了些野花。

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希律瑞坐在秋千椅上曬太陽,他懶洋洋地舒展四肢,將一本書蓋在自己臉上,腦袋枕在柔軟的椅背。

天臺種了許多花,大部分是鳶尾,還有一小部分魔法界才能開出的花,等到春天,說不定花苞內會孕育出精靈。

微風吹拂過他的長發,發梢悄然落入花中,沾染了一點花粉。

向回南準備好一切,看了看時間。

她上樓,腳步聲盡量保持和以前一樣的輕重與頻率。

她來到天臺,望著秋千上的希律瑞。

第一次生出愧疚的情緒。

人魚天性敏感,她不能被覺察,只能狠狠壓下這種心情。

希律瑞今天和往常一樣,穿著淺色的休閑服,頭發半紮不紮僅用一根畫筆挽在腦後,懶懶散散的。

她走過去。

秋千輕輕晃動。

希律瑞的手指自然而然拉住了她的手。

“《東方之國的歷史長河》?怎麽,你對我的國家有興趣?”向回南看了眼封面問。

希律瑞軟綿綿地應了聲,姿勢不動。

“你上輩子不會是翻車魚吧?這麽懶。”她故意逗他。

果然,希律瑞拿起蓋在臉上的書,表情有點不滿:“不許把我和那種又醜又沒用的魚聯系在一起。”

他眼睛明亮澄澈,絢麗璀璨,不論多少次,看到這雙眼睛都令人心動不已。

向回南伸手撫上他的臉,從他面前垂落的碎發,與發色相同的眉毛和他濃密的睫毛……

她沒有註意過,他的睫毛長翹濃密得像畫了眼線一樣,也沒有註意過他額角與眼尾處的小痣其實是藍色的。

鼻翼處,也有一顆令人不易覺察的痣。

又小又淺。

她不自覺捏了捏他的臉和耳垂,看著手下的肌膚逐漸燒紅。

“你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該我問你……”他小聲嘀咕,“你其實不是人類?要不然怎麽每次都好像這麽冷淡,臉不紅心不跳地……摸我……”

她不回答,親了親他的臉。

如願以償看到他的臉更紅了。

希律瑞沒有覺察到不對,把腦袋埋在她肩膀處,用力呼吸來自她的氣味。

像一只黏人的大貓,想要努力記憶主人的氣味。

“你今天噴香水了?”他迷戀她身上的氣息,“好像有些不對,不是香水味,但是……很好聞。”

他暈暈乎乎地,沒有註意自己不知不覺間把上半身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

“希律瑞,我愛你。但是……很抱歉。”

她語氣很輕,輕到一陣風似乎就能吹散。

他的心卻因為她第一次直白表述愛意而劇烈跳動。

他想看清,想要記住她此刻的表情,直接忽略最後一句。

直到他反應過來,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幹,他用盡全力也只是能夠微微擡起手。

希律瑞不安擴大,變成驚慌。

“我已經聯系金斯萊,他會照顧好你。”向回南的手撫上他的背,冷淡的聲音有了不易覺察的顫抖。

這絲顫抖被希律瑞捕捉,他控制不住慌亂,狠狠拽住她後背的衣服。

“希律瑞,對不起。”

他來不及做出反應。

她已經念出咒語。

“一忘皆空。”

風聲在耳邊呼嘯。

空蕩的魔藥瓶在地上咕嚕嚕轉動。

平靜的海面掀起波瀾。

兩顆珍珠沿著女巫後背墜落,滾進花壇。

希律瑞抓住她衣服的手逐漸松動,直至整個人都依偎在她身上。

女巫的留下的眼淚砸入他的長發,在風裏幹透。

金斯萊抵達時,整個小屋已經只剩希律瑞一個人。

他安詳地睡在秋千上,女巫和她的烏鴉已經不在。

女巫留下了一封信,信裏包括好幾份有關控制人魚的最新藥方和預防解決的辦法。

不僅如此……

金斯萊跟著信裏的指示來到地下室。

昏暗的環境下,一瓶瓶魔藥發出盈盈綠光,似濕地裏成群結隊的螢火蟲般。

他打開旁邊的開關,印入眼簾的魔藥令他瞳孔都放大了。

難以想象的儲藥量……

夠希律瑞一天一瓶喝到女巫以正常人類生命反覆去世五次。

太嚇魚了……

金斯萊面對整個地下室的魔藥堆,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在平和海面下,她同樣對希律瑞洶湧的愛意。

只是希律瑞。

不是她最想要的。

她可以負責,可以愛他,可以與他生活。

唯獨不能為他放棄所有,她始終有她追尋的目標。

不會為了愛情停留。

太殘酷了……

信上只言片語,僅留下這兩個信息。

跟金斯萊認識的向回南簡直一模一樣。

他清楚向回南讓他來的目的。

讓希律瑞回去。

還有……不要妨礙她。

向回南不信人魚族沒有收到信息,主和派將會派出巫師深入血腥之地尋找證據,將保護法細則化徹底確立。

到時,奇幻種與巫師生命平等,他們將會放置在同一天平上,任何觸犯法律的巫師都會被處以死刑。

只是,名單上的巫師那麽多。

他們都沒想到,選中的人是失憶中的向回南。

誠然,失憶的人不會這麽容易被看透,也不會有太多雜念幹擾。

金斯萊想到這,頓了頓,然後無力放下信。

信紙燃燒。

他一松手,那封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金斯萊,幫我保守秘密。”

信紙消失的地方傳來最後的口信。

金斯萊不清楚向回南做了什麽。

他把魔藥按照信上的內容滴在希律瑞手背上,然後放在希律瑞面前。

片刻後,希律瑞微微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金斯萊,懶洋洋地調整姿勢,沒有理他。

金斯萊緊張地喊:“希律瑞?”

“做什麽?”希律瑞有點不耐煩。

“呃,跟我回去一趟嗎?”金斯萊試探道。

“回哪?公司還是海底?放過我吧,能不能趕緊把小亞蒂斯培養出來,這一天天的我真是過夠了。”

還是熟悉的語氣。

記憶似乎也沒出現問題。

金斯萊鼓起勇氣,問出最後一句:“有個叫向回南的女巫說,想見你跟你談談……”

“向回南?”這個名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希律瑞感覺到有點不舒服,“我現在是什麽小魚小蝦都要必須親自接見嗎?”

金斯萊一瞬間想到人類世界無數魔咒。

在希律瑞忽然起身問這是哪時,一個魔咒隱約浮上心頭。

“什麽時候買的破房子?”希律瑞起身,身上的薄毯滑落在地上,他沒有去撿。

“算了走吧。”

金斯萊沒有回應,跟他一起下樓。

三樓的門沒有關。

金斯萊看見三樓左右兩邊房間裏面空蕩蕩的,一根頭發都沒有剩下。

再下到二樓時。

金斯萊替希律瑞把所有衣服裝進儲物箱。

內部衣帽間的擴大咒也隨著衣服的消失而消失。

“你請的哪個巫師施的咒語?怎麽我衣服沒了咒語也沒了?”希律瑞不滿地問。

至此。

金斯萊終於明白,是哪個咒語。

遺忘咒。

關於她的痕跡,會在希律瑞的生活中消失得一幹二凈。

不可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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