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09-13 16:57:07|字數：3291

10

吧臺的服務生在細心擦拭高腳玻璃杯，看見他身邊沒有旁人搭話，少航在凳上坐下。

“我想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一個叫陸堂羽的男生來這邊玩？”他像是無意中問起此事，從懷中那張照片。

服務生眨眼，盯著杯子說：“我沒印象，這個名字。”

少航將照片滑動至桌上，他又切了一聲：“沒見過這個人。你幹什麽問這個？”

“本子給我，我要翻一下。”少航索性翻身到櫃臺內，拎出一本消費登記簿，常客的電話與姓名都記載於此。

“拿來。又不是常客，這裏不會記載電話。”

服務生抱怨幾句，推開少航，但本子早已到達少航手中，他快速地翻閱這個月的記錄，逐漸展露一無所獲的神情。

“我都跟你說了沒有。興許是長得像而已，晚上開了燈以後四處眼花繚亂，我怎麽可能每個人都看得清？”服務生嘀咕道。

少航不禁為難地笑了，但是轉過身，他卻皺起眉頭。

服務生提醒他：有客人找你。

現在並未到開店時間，客人不會這麽早到來，是那群人，特意挑了此時來催債。

少航剛邁出店內一步，便被兩名男子用力按著肩膀逞在墻上，帶進巷子裏，少航稍作反抗，那兩人力氣變得更大，將他壓制在地上不得動彈。

另一旁，站著頗像大哥的男子，也忍不住踩上兩腳，擦得鋥亮的鞋尖撥開少航的下巴。

“我限你這周以內還清，你怎麽今天還沒動靜？”

“這周還沒過去，你急什麽。”少航擡起頭淡淡回答，卻立刻被按趴了腦袋。

“你還敢嘴硬？我看你又在找借口，你到底準不準備還？”

男子甩下兩張偷拍的照片，落在少航的頭邊，照片中赫然出現星璨的面孔。不知是何時拍下的，但論照片中她的穿著還紮著馬尾辮，應是最近放學回家時的模樣。

他看了兩眼，男人彎腰撿走照片。

“懂了吧？如果你再拖下去…”

“你想怎麽樣？”

“你說我想怎麽樣？”

“我警告你…”

“少啰嗦！你警告我？你有什麽本事警告我？”

男子踹上少航的面部中央，他下意識地躲開，側臉留下了一坨黑色的鞋印。

“你要怎麽樣揍我都行，別碰我的家人。”

“可以啊。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打！”

按著少航的兩個男子，頓時有如踢打沙包對他拳腳相向，一人用力過猛，差點沒站住腳跟，三人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伴隨著言語侮辱，少航的口腔裏彌漫出一股濃郁的血腥。

“…別打，別打！”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耳畔傳來，逐漸變得清晰，少航心想：多事鬼。閉上眼睛，聽見一個人正在和踢打他的男子爭吵。

“看什麽看！滾！”

“別打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插手進來做什麽？”

“我叫了jingcha，你最好快走！”

巷口閃過藍紅燈與警車的聲音，不知眼前的小子是真的報了警，還是城管人員慣例巡查這一帶，三個男人噴了幾口唾沫，不甘心地小跑離開，臨走還不忘提醒少航，這周以內必須還清。

少航努力撐著身體坐起，誰知手中毫無力量，他費了好大力氣，翻過身靠坐在墻邊。幫他的那人似乎被嚇得不輕，不敢過來攙扶，只是往少航的手裏塞入一張帕子。

直到坐起身，他才看清此人的相貌，正是前日晚上來店裏尋人的那位陸清廷。

沒想到他塊頭不大，一直以來都是個文靜的人，剛才還能有這般氣勢。光是他與方才的人對峙，已經十分不可思議。

“你說報警，是騙他的吧？”少航用手背試探臉上的傷痕，所幸這一次並無大礙。

“我沒騙他，你不是也聽到了警車的聲音嗎？”

“警部來這一帶巡查是常事，他們不常來，所以沒料到你在說謊。”

被少航說穿，陸清廷低頭。

“你為什麽欠錢，欠了多少？”

“打傷人。”

“你先拿這筆錢還給他們好了。”

他從隨身背包裏取出錢包，抽出幾張鮮紅的票子。

少航不等他遞過來，便打斷他：“他們可不止要這一點錢。”

陸清廷果然楞了臉色，停下拿錢的動作，又放回包裏。

“他們要我賠十萬，我一分沒給，想要告我就去告吧，他們自己不占理，只能用低劣的手段逼我拿錢。”

“你為什麽不報警？還等著他們來打你。”

“打官司嗎？哪有那個費用？我不想讓小璨擔心，要承擔她的讀書費用，想解脫還早。”

“小璨是……”

“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家人。”

言下之意，也透露出他的家庭狀況，清廷猜到些許，所以沒有再問。

“謝謝你。”少航道。

“沒事，我們以前就見過面，那個時候，你也為我解了圍，還有前天的晚上。”

“你怎麽會在這，又來找人？”

“嗯。但我是想要送這個給你，我一直在想，你那天受的傷都是因為我們遇到強盜，多虧了你。這個藥是專門擦骨折、筋脈受損的地方，你可以用用看。”

陸清廷走到他跟前，彎腰送來一瓶藥水。

“我身體很好，這種傷很快就會恢覆如前。”

少航打算拒絕，但陸清廷露出失落的神情，少航心生為難，接過瓶子。既然之前幫過他，這樣也不算是欠人情。

“我先收下了。”

“上次我托你打聽的事，不，……是姿昀跟我一起托你打聽的事，你有沒有問到？”

“我說過，這很難打聽到結果，客人實在是太多了。我會再幫你留意。”

少航奮力站起來，拍了拍弄臟的衣角。

“好，如果問不到也沒關系。”陸清廷點頭，“我先回去了。”

“我可以送你。”少航邁開步伐，走向後院的停車壩。

“不用……”

“是店裏送貨的車，我載你回去吧，反正也要去取貨，正好避開那些渾蛋。”

“你不是受傷了嗎？怎麽還能開車。”陸清廷快步跟上他。

“這點傷勢沒事，你小看我了。”

“我可以打車。”

“過來。”

少航站在一輛面包車前。他笑起來，根本看不出剛才的傷勢，似乎恢覆了精神。陸清廷見狀，只好跟著上車。

上車閑聊後，少航才進一步得知，陸堂羽是清廷外公收養而來，二人一起長大，清廷只是擔心堂羽在外混跡時間，做了壞事，或是結交社會上的狐朋狗友，辜負了外公的期待。

少航不禁心想，自己不也屬於那類人？

在清廷的指示下，面包車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兩旁除了古舊的民居，還有寬闊的樹林與花園，少航放緩了速度。

“我家到了，就在前面。”

“是這裏嗎？”少航繼續開了一段路途，靠右停下。不知為何，他竟也被吸引得下了車。

看似出於禮貌，其實，他只是對這棟外觀歐式的老建築產生了興趣，藤蔓已經延伸到外墻。他聯想到很小的時候，父親答應他和妹妹會搬入新房子居住的事。

“這是我外公年輕時做生意買下來的房子。”

少航點頭。

果真如他所料，陸清廷家境優渥，並非是一時暴發戶。

清廷走近鐵欄準備開門，內院傳出幾聲狗吠。

“你家養狗嗎？”

“是，但不是我的，是堂羽的狗。”

像這樣大的一個院子，主人養狗守著門是理所當然的。一聞到陌生人靠近的氣息，兩條杜高犬探出頭，發出敵視的目光與叫聲。在清廷的安撫下，它們才退後到院內。

少航的腦海裏冒出兩個字，防盜。

和清廷道別後，他再次把打聽陸堂羽的事放在心上。

當晚，他便在燈紅酒綠的人群裏挨個尋找著照片上的身影，是否也在此出現。雖然做足了一無所獲的準備，但答應了別人的事，他也不想反悔。

照片上，陸堂羽俊俏的臉龐，或許是不少女人心動的類型。照片背後還備註了他的身高和體型，興許不少同性戀者都感興趣，難怪他會出入這家店。

就在少航不抱希望時，舞臺上晃動的人群中走出來一個高挑的男子，竟神似手中的照片，少航再次趁著迷亂的燈光看了一眼照片中的臉。剛才從舞池裏出來的人，分明就是清廷要找的對象，原來最近真有這樣的人出入店內。

少航揣好照片沖上去，那人卻徑直走向店外，看來是打算離開。

“陸堂羽！”少航大喊，對方像沒有聽見似的。

註意到少航的舉動，他緩緩回頭。說來，他的臉龐是與那位叫陸堂羽的少年一模一樣，氣質卻大相徑庭。

少航曾在少年時期見過陸堂羽，陸堂羽是個性情冷淡，不會笑的少年。

“你誰？”

“你在喊誰呀，你認錯人了。”身邊站著他帶來的玩伴，不肖地打量少航，透露著敵意。

“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少航停下步伐。

他不敢確定這就是清廷要找的人，他已經直呼其名，對方還一副不認識的樣子。也許只是正好長得太像。

少航正要離開，被錯認的那人反而喊住他。

“等一下。你是什麽人？你認識陸堂羽？”

“並不是，我的一個朋友在找他。”

“什麽朋友。”

“沒有必要告訴你。”

“拜托，你要打聽事情就要講清楚，不然誰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有沒有一點常識？”

此人的說法，像是他也認識陸堂羽一樣，言辭裏還透出邪邪的笑容，和冷漠的陸堂羽的確不是一人，身上的社會氣息也絕不是一朝染上。少航感到難以言喻，他回答：“一個叫陸清廷的大學生在找他。”

“切。”

“你認識嗎？”

“認識。”

少航一驚：“你怎麽會認識？”

“他們是富人，我們知道富人的事也不奇怪吧？餵，你該進去工作了。”

少年提醒推了他一把，少航這才註意到酒保在店裏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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