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1-14 01:58:52|字數：3201

11

借著衛生間裏暗暗的光，少航再次端詳了一眼陸清廷交給他的照片。

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或許他們所看見的陸堂羽，只是誤會一場。

他頹廢地把照片收回口袋，接下來又該煩惱還債的事，一周的期限即將來臨，他沒空再為別人多想。

衛生間中走進來一人，少航正想：真巧，他不就是那個和陸堂羽長得很像的人嗎。對方卻沖著少航走來，站在距他最近的小便池邊：

“我剛才聽你朋友說，你最近缺錢，對吧？”

少航沒有反應過來，他又笑著說道：

“你這個叫陸清廷的朋友應該很有錢，你不妨找他借。”

“我不會向我還不起的人借錢。”

“借錢不會，那個也不會嗎？”

“哪個？”少航楞了楞。顯然，他完全沒反應過來，對方並非偶然進入廁所，而是專程想和他對話。

“你說是什麽。”眼前的少年再次露出更深邃的笑意，“就是那個啊。”

這樣的笑容和少航印象中那個冷漠的陸堂羽無法重合。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少航走出廁所，門口又被少年的同伴攔下。

“他是讓你去偷，你沒做過嗎？”

少航徹底怔住，但狹小的通道上，他被攔住唯一的去路，唯有暫時洗耳恭聽。

他們是特意見少航進入廁所，便過來堵人，店裏音樂聲潮過大，裏面的人聽不見他們在角落的對話。

相貌如陸堂羽的少年一直保持著具有魅惑力的笑容，“這個陸家擁有你這輩子都想不到的財富，想辦法去他家玩玩，再隨便順手牽羊拿件寶貝拿出來典當，就足夠你還錢了。陸家客廳裏裝裱的字畫，隨便一件就是百萬以上，你知道嗎？”

“那種活我不幹。”

少航邁步繞開他的身體，意外的是少年沒有過多阻攔，他在少航背後喊道：

“你怕了？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你不是缺錢嗎？你真的不去抓住這個機會？”

“不必了。”

“餵。”

少年遞出一張寫有號碼的紙，但不是名片，“如果你有需要，記得來找我，打這個電話。不過我過一陣子要離J市，如果想清楚了，你最好早點聯系我。”

少航攥著紙條，他認為下一秒，他就會忘記這不愉快的交談，忘記有過如此罪惡的念頭。

這件事一定不足以影響到他的思考，腦海裏同時浮現出那棟古典別墅的輪廓，那裏的草坪和院落，附近一條街上種滿的參天大樹……

然而在別墅大門，鐵欄桿的旁邊，是兩只惡性杜高犬，身材有些發福，卻仍然精神。若要進入陸家的大門，必定要經過兩只杜高的身邊。

翌日，少航再次見到了造訪店裏的陸清廷。

簡短的交流後，清廷點了點頭，少航告訴他，店裏有出入過和堂羽長得十分相像的人，他上前交流過，對方是和堂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關系，因此他可以放心。

“或許是你們看錯了。”

“也是。多謝你，明明是我們看錯，卻害得你問了這麽久。”

就這樣結束話題有些尷尬，何況，清廷頻繁前來，似乎不止為了關心堂羽，他接著小聲問：“對了，你還上錢沒有？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了，你別瞎操心外人的事。”

“大概是上次有一堆人揍你，我沒法忘了那個場面……你還好嗎，那些傷口沒事吧？”

他的臉色流露淡淡的憂傷，少航下意識地回答：“沒事。”

註意到清廷手中的口袋，買了速食產品、一些小菜罐頭。

“你買的…是晚上打算吃這些啊。”

“我家的傭人這兩天要回家鄉，外公也去旅游了，他們後天才會回來，所以我自己解決。”

“家裏就你一個人嗎？”

“應該是的，我不知道堂羽會不會回家。”

和堂羽共處一室時，只要外公不在，他們的晚飯便分開解決。

“這樣啊。”少航欲言又止。

聽到陸清廷說家裏今晚應該只有他一個人，他的腦子裏又冷不丁地冒出詭異的念頭。

陸清廷的毫無戒備，讓他更加盯上陸家。

即便談不上是家財萬貫，房子裏的古董和收藏品應該不少吧？

陸清廷的外公是聲名顯赫的制藥公司董事長，擁有花不完的錢。甚至可以讓兩個孩子衣食無憂地過完這一生。

若是能向他借一點點，就能打發那些追債的惡棍，也能供應小璨順利讀完大學。

對……僅僅是一點點。

自從那一天送陸清廷回家後，他忘不掉那棟華麗的古典房子。

若是向陸清廷開口，他怕被拒絕。若是偷偷地行動，甚至不會被發現。

而且，就算被陸清廷察覺，他沒準會大發慈悲地原諒自己，他都提出來會幫他，可究竟幫到什麽程度，他恐怕無法預料，少航也不想獅子大開口。

要如何處理指紋、如果躲過惡犬、如何爬進窗戶，他費盡心思地想了一夜。他本以為沒有實戰機會，今夜無人的陸家無疑是他最心動的理由。

就算真的有人又怎麽樣？他也是以有人的前提做下這個計劃。只要不殺人，被發現時趕快溜走，事後死也不承認就好，他體能不錯，僅憑陸清廷一己之力，也無法追上他。

當然，最佳的結果是偷出陸家的字畫或是古董，再迅速地用假身份找個典當行賣掉。

這一切計劃，他沒有與任何人商量，昨晚遇見的那個少年，不過是提醒了他這一點。一定是那個少年點燃了心中犯罪的種子，而不是自己憑空想象。

這不算是我的錯，少航堅定地想。他已經絞盡腦汁，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得到錢。一想到未來可能會因為貧困過上墮落的生活，小璨也錯失原本美好的青春年代，她可能會和自己一樣去往某個夜店工作，即便不是夜店，八成都是服務業，黑暗仿佛就在前方等待。

此刻卻突然冒出一條與布滿荊棘截然不同的小路，少航想踏入看一看，同時，他終於明白為何世上會有人會故意犯罪，站在絕境中的人已經失去了作為常人思考的能力。

進入這條路前，少航先去一條沒有監控的街上的雜貨店買了一副工作手套，來到附近後，他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這兩樣東西，他打算等會脫掉，為了掩飾自己身份，他穿了兩件外套。來到陸家宅邸的門口，已是淩晨一點，陸清廷是學生，沒有理由還醒著。偌大的別墅像一只巨獸，沒有透出任何一絲燈光。

少航一靠近鐵欄，兩只惡犬的呼吸聲開始變大，喉嚨中擠出沙啞的聲音，露出一副防備兇相。

“噓……”

還好它們沒有立刻大叫。

他自問自答地說：“抱歉了，不知你們年紀多大，能在這樣的人家長大，估計很幸福吧。若是死了，主人肯定會難免傷心，但是我是被迫無奈。”

少航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混合了毒藥的豬肉，從柵欄外精準地扔到它們的面前。他本以為會失敗，因為他早就聽說一些看門犬是不會吃掉陌生人的食物。若是在這一關失敗，他就打算去往別墅後院翻墻。

沒想到的是，這一招意外成功，兩只犬都吃上了他扔出的毒豬肉，發出狼吞虎咽的喘息聲。

大約等待了十分鐘，院落內已經鴉雀無聲，少航再次近距離地查看。

兩只犬以一種不太正常的姿勢睡在地上，四肢非常僵硬，即便少航如此靠近鐵欄，它們也毫無反應，這讓少航確認了它們已經死亡。

鐵欄無疑比起墻壁更易攀爬，也更容易下來，只要能進去，再次出來時就可以從內部開鎖。當然，最好是不要這樣做，得保持現場的密封性，讓案件更晚被發現。

小心翼翼地落地後，少航準備從北面的窗戶進入一樓的客廳。

他逛了一圈之後，發現兩層樓，包括閣樓上全安裝了合金窗戶，想要從內開鎖還有些麻煩，必須鋸掉一部分玻璃才行。就在他這些窗戶裏是否有漏網之魚時，別墅背面的一間房竟然開著窗，只留下了一面紗窗透氣。

這間無疑是臥室。

雖說已經入秋，可天氣仍有悶熱，開著窗睡覺是許多人的習慣。大概，主人家也沒有料到會有人行劫，就這樣留著紗窗入睡了。

一切似乎都十分順利，順利得無法想象自己正在進行違法之事。

已經走到這一步，再怎麽後悔也來不及了。

就這麽罷休，豈不是連累了那兩條可憐的狗。

那就鼓起勇氣上吧，少航屏住呼吸，借著水管和墻沿突出的部分往上攀爬。

進入那間房間，很可能會吵醒裏面的人，若是真有人在裏面睡覺的話——待會從一樓溜走就是了。應該不會迷路吧？他甚至忘了自己連陸家的房間結構都沒有高清。

即將爬到二樓時，他清晰地聽到那間紗窗的室內發出下床、拖鞋踏步聲，緊接著是開門聲，室內忽然亮起燈，柔和的黃光並沒有照射到僅有一墻之隔的少航。看來是床上的人起夜了，就這樣一鼓作氣進去吧，這是不容錯過的機會，少航仿佛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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