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案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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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2-14 08:10:33|字數:3620

十年前,遭遇公司發生的爆炸事故後,陸清廷的雙腿組織破壞嚴重,只能采取截肢保命。

醫生說,腿部是爆炸時彈出來的車庫鐵門碎片壓斷的,幸虧那段鐵門替他擋了不少傷害,否則他身體可能會滿目瘡痍、更不可能活下來。

現在空蕩的褲管裏就只剩下兩個肉樁,只比從根部斬斷(髖骨截肢)要多一截,是原本大腿的一半不到。殘肢的尾部是手術後縫線的痕跡,末端收攏的肉形成了一些肉的褶皺,身體其他部位也有零散的疤痕,經過一定的美容修覆,已經消除了大部分。

即使過去十年,清廷也無法忘記那種徹骨的痛,這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會一生也忘不掉。

一開始,清廷認為不如死了算了,何必留下來承受這一切,後來他看到了生活的希冀後,又扭轉了想法,漸漸覺得:幸好沒有死,幸好沒有傷到內臟、沒有傷到臉和手,幸好殘肢還剩下了這樣一截,讓他可以坐起來,不然他連輪椅都坐不了。只是看上去是那麽的怪異,他自己看慣了,可凡是有客人看到他的樣子,都會露出同情、驚悚抑或是厭惡的神情,即使再怎麽裝作沒看到,眼睛都無法騙人,清廷就是在這樣的習慣之中,進行著便利店的收銀工作。本來,他通常會帶著一塊小毯子遮一下下身,最近入春後天有點熱,今天就沒有帶。

“你在幹嘛?我們還要買單。”後面一位顧客不耐煩地催促,於是買煙的男人匆匆丟下錢走了,還是一張整鈔。他一轉身,背影和堂羽也有幾分相似,清廷根本移不開視線。

清廷大喊了一聲:“等一下!我還沒有退錢!”

不過,那客人駐留在店外,沒有離開。

透過玻璃窗,他和清廷對視了一眼。很快坐到人行道的休息椅上開始吸煙,坐在那裏,正好可以讓兩人都看見對方,他們互相看了好幾次。

這樣刻意的舉動,清廷不得不相信,那是他認識的人。

真的是堂羽嗎……

他為何坐在那裏?為何還要一直往店裏看?

該不會是要自己出去見面吧?

畢竟他們分別了這麽多年,互相都有話要說。

清廷低頭看了看表,還不到四點,他不能走,店裏不能沒有人。以他的條件在這裏謀份差事很不容易,還是托了舅舅的關系,每個月可以拿幾千塊的工資。

他很想喊堂羽進店裏來談,但隔了玻璃窗,不一定聽得清。萬一引起別的路人註意,他會尷尬的,如此心想,便憋著沒有說話。

堂羽為何會突然回來?發生了什麽事,他的病治好了沒有……各種問題洶湧而來,簡單的收銀工作突然變得覆雜。

算起來,已經十年沒有見面。十年的時間,撫平了很多傷痛,但也只是表面上的傷痛。

清廷已經很久不再提過去的事,也不想掀起任何波瀾。現在一見到故人,又觸動了他那根殘留著痛苦回憶的神經。

當初堂羽要走的時候,還說了狠話,說永遠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他不僅回來了,還一點也沒變,他棱角分明,面相英俊,無論看幾次,都是讓人向往的類型。

而且堂羽體型越來越結實高大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和皮鞋,看上去簡直不可能是會出現在這條街的人士。

去美國以後,是不是事業有成呢。而且他三十幾歲了吧?他抽著煙的姿勢,比以前穩重,估計沒有再犯那個毛病。反倒是自己,一定老了很多,清廷不敢低下頭看自己的身體,也不敢再往窗外看。

過去了兩個小時,接近下班時間,內心才終於變得較為平靜。跟店長打了招呼,清廷準備離開。他滑著輪椅離開便利店。

沒想到,堂羽一直坐在長椅上,一動也不動,像雕像一樣。抽完了一包煙,椅子上只剩下一包空殼。他竟然坐了這麽久。

嘆了一口氣,清廷努力地滑動輪椅奔向他。

在堂羽眼中,他就像一只小兔子,自己跟愷明的形容沒有錯。突然出現在店裏,讓他受驚了。

但他怎麽這麽用力地滑輪椅呢?臉上都沾上了紅暈。

“你下班了。”

堂羽站起來,拍了拍衣角上沾的煙灰。

“堂羽,真的是你?你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回到J市?”

為什麽?為什麽回到J市?

堂羽楞了楞。他只覺得額頭中有種陣痛,“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再談。”

“這是你的錢。”清廷把剛才整鈔找零的錢帶了出來,堂羽並不好說不收下,只能拿過來。

“你吃飯了沒有?”

清廷問了兩句,手機突然響起。左右看了看,一個女孩在不遠處微笑著招手。

這是清廷接下來要去往的第二份工作,那個女孩叫京小靈,是他的朋友,也是同事,她是來接他的。

她走過來推輪椅,清廷比了幾個姿勢讓她等一等。堂羽並不懂他在說什麽,顯然,用這樣的手勢交流,必定是因為那個女孩是聾啞人,她無法聽也不能言。

“你要去哪裏?”堂羽慌張地跟上他們。

“我還有另一個工作,是去教小朋友畫畫,這是和我一起的小靈。四點半就要開課了,六點結束後我就回家。”

清廷說話時的聲音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他還留著那種幹凈的碎發,喜歡穿有卡通圖案的衛衣。他的耳畔戴著助聽器(十年前因爆炸事故聽力受損,但並未耳聾)堂羽依稀想起,爆炸案過後,清廷要說話和聽辨十分吃力,他現在戴著助聽器,又熱情地和自己打招呼,說明已經恢覆得不錯。但他的雙腿,像是被戰火碾壓過後似的,只殘留了短短一截。堂羽認為自己是個瘋子,就算清廷變成這樣,他也沒有絲毫改變內心的悸動。

關於十年前離開的原因,堂羽記得:由於自己人格分裂癥愈發嚴重,還要兼顧照顧清廷傷殘的身體,兩人因為種種原因矛盾不斷。清廷希望他去美國治療,他斷然拒絕。此後他無法再控制自己的身體蘇醒,反而是另一個人格在掌控這一切。就在某一天,‘另一個他’與清廷大吵一架後乘上了前往異國的航班,許多具體的事,他都沒有了印象,往後十年裏,他也只是晚上偶爾感知到周圍的景象。

難怪他今天感到如此困倦、頭痛,因為十年的沈寂和折磨。直到昨晚直到跟隨紹雨蓮去看陸宅時,他才逐漸感到自己駕馭著這副血肉之軀,否則就一直沈睡在夢境裏,如同行屍走肉。

清廷和那個女孩繼續比劃著手勢,似乎他們的交流比‘說話’要更加覆雜,而清廷是專程學習了手語和唇語,才能和她交流。但他們在夕陽下相視而笑時,和正常人也無分別。

“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

清廷轉過頭,又用手比了幾個姿勢,給那個女孩看,她也同樣回應他。

清廷的話打斷他的思索:“她問你,你有車嗎?沒有車,卻說送我們……”

堂羽怔住了,他確實忘記——自己在J市的車早在十年前出國時就賣掉了,那個女孩的觀察力還真敏銳,而且這附近是不允許停車的。

對於突然出現的堂羽,她的眼神裏似乎有種敵意,該不會以為自己是來找麻煩的吧,因為他並非是聾啞人圈子的人。

“我攔一輛計程車送你。”堂羽說道。

“不用了,就幾步路,就在前面。”

清廷搖著頭,忍不住笑了笑,覺得堂羽這樣緊張有點意外。堂羽緊跟著兩人,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在一條巷子裏,有一間叫太陽花教室的地方。從外面看,像是午托所,墻壁上畫了兒童畫。

在小靈的幫助下,清廷可以輕松地把輪椅移動到臺階上。他在裏面轉過輪椅問道:

“你要不要進來看看?”

堂羽跨進門,還先他一步撩開教室的門簾:“你不問我,我也會進來。”

“嗯!請進。”

“這就是你現在工作的地方,還有剛才的便利店。這裏有你的畫麽?”

屋子裏四面墻都掛了他們的畫,一些畫得好的還裝裱了起來。堂羽略微好氣,清廷以前很喜歡繪畫。

“沒有,都是小孩子畫的。”

看到堂羽這樣精神,清廷露出微笑。

進入教室後,堂羽頗為吃驚。

教室裏格外安靜,沒有孩子在聊天、嬉鬧,安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兒童教室該有的景象。

他在門邊稍微觀察了一下,原來,這裏並不是教普通小朋友畫畫,而是教殘障兒童畫畫。

這裏的小孩,多半是聾啞,也有身體殘疾者,除了幾個能說話的,其他的聾啞兒童交流都用手語,有孩子的喉嚨中能發出簡單的聲音,但那些孩子,並不能聽見自己發出那樣的聲音。

堂羽退出了教室。

“你在外面休息吧,你進去了也沒用。”

清廷在門口給他倒了一杯水,所有的設施都很低矮,坐在輪椅上也能輕松做到。

“你的聽力怎麽樣?”

“還可以。堂羽,請喝水。”清廷下意識扶了扶他的助聽器,“我要去教課了,如果不嫌棄,你在這裏等著我。”

但堂羽並不想喝水。他心想,清廷說的也對,他不會手語,進去了只會驚擾那些像小動物一樣的兒童。清廷在他眼裏,而是小動物般的可愛,尤其是用兔子來形容他,最為準確。安靜、膽小,容易受到驚嚇,又有些呆呆的他。

“你一天要做兩份工作嗎?”

“教課是免費的,所以下班了以後才來。”

之後,清廷就進入教室去教課。

他現在真能幹,只是臉上不免帶著一些憂郁,身體上永久性的創傷讓他和常人成了不同世界的人。

在堂羽的眼中看來,這也是一種憂傷的可愛。

清廷既能用言語交流,也能用手語交流,而且繪畫的時候,無需太多的言語,畫面會給那些孩子答案。那個叫京小靈的女孩,是這裏的老師之一,看上去很年輕,二十歲出頭。

在這裏呆了一會,Percy和William打來了幾個電話,特別是Percy,還發來很多訊息,看了一眼,堂羽就統統刪掉。堂羽已經離開酒店一整天了,卻絲毫不回信,令Percy很懊惱,還有想摔電話的沖動,被堂羽掛掉幾次電話後,最後索性不再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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