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噠“的馬蹄聲踏碎官道的平靜，林甄珍坐在的馬車裏心情極差。

“能快點嗎？”盡管馬車提速後顛簸起伏必會讓坐在其中的人必會不舒服，林甄珍仍舊開口。

“郡主，咱們倒是還能快些，只怕後面跟不上，走長途的馬自來以耐力見長，速度真快不到哪去。”駕車的老江在軍中也算得一把好手，聽了此時主子要求很是為難。

“算了，當我沒說。”其實自己也有點受不了顛簸，沒必要為賭氣讓自己活受罪。

幾個貼身丫環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把老實的冬梅期期哎哎開口：

“郡主別生氣。”

“我沒生氣。”林甄珍強自嘴硬：“我只是想早點回家。”

這也不算假話，思念如酒越久越香，在別人眼中自己離家三年，在自己的記憶裏已然隔世，平日都不敢放任自己去想，如今總算有盼頭自是歸心似箭。

再怎麽歸家心切，輕重緩急林甄珍還是分得清楚。更是因為這份清楚，才讓自己更加生氣。

“郡主，後頭元公子......”

“理他去死。”忍無可忍的吼出聲來，林甄珍的話裏郁悶煩躁都快壓抑不住。

騙子，慣會裝模作樣，說什麽一別經年不覆見，如今跟著自己一同出京還是鬼不成？

出京時沒看到元靜安的身影，自己以為這家夥亦是不忍離別所以沒來送行，想到此去經年各奔東西，心裏還有幾分傷感。

至於跟在車駕後面，那浩浩蕩蕩數十車所謂聖上的賞賜，林甄珍沒在意。

一同出京，各奔西北的王爺郡主都有份，落在世人眼中，聖上的恩賜一視同仁並無厚此薄彼。林甄珍特意吩咐將軍府下人，禦賜之物自有兵官隨護送，自己敬而遠之。

上京時知是離家，時間根本沒有意義，回程時歸心似箭，卻被憑空多出來的幾十車賞賜拖慢行程。

要不是知道車裏東西十分緊要，林甄珍都恨不得下令拋開輜重，快馬輕騎趕回漠北。可若真如此行事，隨行護衛必得分成兩撥，滋事體大不可任性。

糾結的心緒在看到坐在後面馬車上笑容燦爛的某人時全化為驚愕：“你怎麽在這裏？”

“黑老頭跟著瑞王去了西北邊城。漠北那頭只能弟子服其勞，車裏的東西，除了本公子還有誰最熟悉？”

元靜安一臉驕傲，讓林甄珍頗覺手癢。

“什麽時候決定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問過你回漠北的事，你不也只字未提，事關機密，我自得守口如瓶。”這家夥什麽時候巧舌如簧，句句頂撞？

對此回答抱以微笑隨即摔下布簾，冷戰自此開始。可惜，冷戰只是自己單方面的念頭。

元靜安那兒不時派人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仿佛是沒事人。這般粉飾太平的做派不但沒能讓人消氣，倒似火上澆油。

真要是只有十三歲的林甄珍絕對能做出分道的舉動，可如今的自己真的不能。

瑞王向西就蕃，自己回漠北，雖是各有私情，可聖上那頭幾十車所謂的賞賜裏裝的卻是借機掩人耳目暗渡陳倉的數十架攻城弩。

這事真論起來還得從那個自認欲效中行悅之志的西戎閼氏韓如玉說起，這位到了西戎據說也真給大單於出了不少好主意。至於其中是自己手筆，還是那個西戎右賢王在背後出力不得而知。

如今西戎境內如今狼盜神出鬼沒，王庭清剿無力，餘氏商隊打著勳貴旁枝的旗號，僅在方圓百裏內出沒，供著其它部族做著中轉倒手買賣，這樣一只難得明面上看向著西戎的良心商隊，那位自認勳貴的韓家小姐怎會錯過。

這位閼氏開始也就柔柔弱弱，請餘氏商行幫著尋找貶到邊關的韓氏旁系族人，後來又多次請托送些銀兩花銷給那些一朝落難後連生計都難以維持的旁枝，事涉銀錢自少不了書信交結憑證。兩年多來，餘氏商行幫著辦事獲利頗豐，卻也落了私通西戎的把柄在他人手裏。

如此再三後，這位閼氏拿此以此要挾，除了銀兩又要求傳遞書信與發配漠北的韓氏旁系族人中。猶豫再三後，商行照舊答應。

開始幾封也不過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心憂族人。在經了緹騎驗查後順利交付。拿人手短的落魄族人也要回些惠而不費的感激涕零的信件，便可不勞而獲得到源源不到的實質好處。

最近這一封，緹騎開封看過後，立刻到聖上案頭，裏面內容突變，西戎閼氏終露猙獰，在信裏軟硬兼施，讓漠北族人幫著裏應外合勾聯北狄，共商今年秋狩打谷草時節，一西一北同時出兵，讓大燕首尾難救，顧此失彼。若不照辦，身在漠北與西戎有書信銀錢往來的字據便會流到大燕朝禦使手中。

掌控了兵部的聖上倒也有心一試刀鋒。這封信是經了聖上示意仍舊後送到漠北，並讓緹騎暗衛出力，必得挑動漠北韓氏族人心動，依照信中行事。

文治武功，文治上需得經年累月方可成功，武治，登基之初那場兵災更是當今心中奇恥大辱。

明知西戎北狄將在大燕眼皮底下結成盟約，聖上本在算計著何時調兵設防以免怕打草驚蛇。瑞王要離開傷心地，自己記著前世時間也謀劃回到漠北，這一西一北的行程倒可借機掩人耳目。

不用驚動中樞六部，明裏護送若幹賞賜到漠北將軍府，暗裏是新近試制成功的守城利器，才是派了大部官兵隨行保護的重中之重。

至於黑老頭與元靜安，算是是隨行安裝調試的技術人員。在洛京試制成功的東西，到了邊城還得因地制宜，才能發揮最大功效。

只是明知此去漠北必會直面刀鋒，瑞王與自己互道小心珍重，元家竟舍得讓自家鳳凰蛋涉險？

心中憤怒到底來自於被人蒙騙，還是出擔心，林甄珍自己都不說清楚。可再怎麽想自欺也無法否認，元靜安此次選擇隨行，自己回漠北必在在其中占了很大份量。

“公子，郡主好像很生氣。”

另一架馬車裏，墨雨打量的自家主子，小心發問。

“生氣才好，若事事順著她，她倒是不生氣，就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做得再多人家也壓根沒放在心上去。不能一味順著，這可是兄長的原話。”

元靜安強自穩定，嘴裏嘀咕的話也不知是在回答墨雨，還是在為自己打氣。

“可林郡主如今不搭理咱們？”墨雨依舊些忐忑。

“沒事，且等東風。”元靜安看著前面馬車，胸有成竹。

公子口中的東風是什麽，墨雨本不知道。不過前行不久，林郡主乘坐那輛馬車不知怎麽慢慢停下，看著自家公子當即精神抖擻的樣子，大概便是公子爺所等的東風吧？

公子什麽時候在林郡主出行馬車上動了手腳，不怕一不小心會到傷到人？這疑問如今只能壓在心底。

“甄珍，馬車怎麽了？這輛讓給你，我去後面跟別人擠擠就好。”

見得自家方才先前還信誓旦旦絕不能事事順著小郡主的公子爺一開口便掩不住的諂媚味道，墨雨忍不住掩目。幸得公子身後沒長尾巴，否則此時怕不不得搖成一朵花。

“不用。把踏雪牽過來。”人家林郡主才是真正瀟灑，自家公子與之相比，連表面架子都撐不起來。

看著利落翻身上馬，信馬由韁跑到前面的林郡主，墨雨都忍不住為自家公子拘把同情淚。

“墨雨，到了附近城鎮，給我弄上兩斤巴豆。”元靜安頭也不回，直勾勾盯著林郡主身下的馬匹，眼裏似乎能冒出火。

“公子？”墨雨無力吐槽，這車隊裏其它不多，馬匹管夠。到了驛站，憑著郡主身份，換馬也不是難事。弄倒一匹在此時真無傷大雅。真要全都藥翻了，自己這行人也就都沒法前行。

“

別理我。”也知自己出了嗖主意。“我忘記了她家後面那片跑馬場。墨雨，我現在學騎馬如何？”

“公子爺，別鬧。”

沒能施恩於人的元小公子之後一路很是安靜。到了驛站看著下了馬後自顧進到房裏沒在露面的林郡主，元靜安也似被霜打焉似的，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

驛站房子太小，床太硬，薰香也驅不了那股黴味，縱是帶了自家枕套棉被，仍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安眠的元靜安，恍然憶起，當初那個初進京的小丫頭也就這麽一路上京。

當時比現在還小的她，在家也是金裹玉繞的嬌生慣養的，是怎麽忍受下來的。那時她才多大，想想都覺心疼。

一夜幾乎沒能安枕入眠，早上起來帶著眼底帶著青黑的元靜安起床時，聽到窗外滴答的雨聲，不由精神一振，很快那才振的精神頭便消散了下去。

春雨貴如油。對於看天吃飯的農人自是喜訊，可對於急著趕路的人絕對不算喜事。

早知道就不在馬車上動手腳，如今要購新馬車也要等到下個城鎮才行。那個愛逞強的倔丫頭必定會堅持騎馬，可油氈蓑衣也防不住無孔不入的綿綿春雨。

“墨雨，就說我受了涼，頭疼，今兒走不了。”

對著端早飯進來的墨雨囑咐後，元靜安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往嘴裏塞食物。

沒多久，便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來的是林甄珍身邊的貼身大丫環翡翠。

“元公子，郡主讓我來看看。你哪不舒服？依著郡主的意思，若真不堅持不了，且在驛站休息，咱們立刻派人回京找醫者來為你診治。

若不太嚴重，還請你再堅持一天，明天到了小鎮，再請醫者為你治病。

只是這一路山高水遠，漠北天氣不比洛京，小公子怕是受不住，不如留下養好了身子，咱們自會派人傳話，讓元家派人來此接你回京。”

“這風雨交加，你家郡主就非得撐強騎馬？”元靜安語氣裏滿是怨氣。

翡翠微一楞神，心領神會含笑道：“元公子放心，昨兒個風和日麗，郡主要活動筋骨咱們不好勸阻，就這樣，昨天晚上瑪瑙也給郡主按摩了足足一個時辰。今兒這天氣就是主子想騎，咱們也絕對不肯照辦。

不獨主子，就是原本騎馬的侍衛，也分成兩班，輪流到車上休息，唯獨昨兒個郡主的馬車半道出了問題，說不得，還得跟諸位擠擠。這還沒找張公公商議，便聽到元公子又告病的消息。”

“擠就擠，沒關系，沒事。咱們這幾十輛馬車可都是經過黑老頭改裝過的，坐上便知比尋常馬車平穩得多。昨兒你家郡主生氣，我都不敢請她上來坐坐。”元靜安倒乎打了雞血，一下子精神起來。

“您頭不疼了？”翡翠打趣道。

“頭，哦，咳，起來比較疼。現在，也不疼了。”元靜安眨巴眨巴眼睛，裏面滿滿都是欣喜。

“奴婢這就去回稟郡主，也通知李公公，半個時辰照樣啟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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