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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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新奇罷了,不必麻煩。”林甄珍全然未查身邊人糾結心緒。

自己對那盞走馬燈的興趣不在於樣式畫工,吸引自己還是花燈中透出那種周而覆始偏是一成不變的四季交替的寓意。

世事輪回,人生本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程,自己偏成異數逆流而行,雖有天道壓制仍悄然改變了許多事情走向,眾生無數,為何偏是自己能得此奇遇,會不會有哪一天遭受天道反噬,大好局勢一朝傾覆。

重生之初兩手空空盡力前行無所畏懼,如今曙光乍現時更容易患得患失。

“甭看了,且等誰猜中了取燈時,再想想辦法。沖著這盞燈來的無論貧富都愛撐出一副厭惡銅臭氣的文人風骨,花錢買燈對他們好似侮辱,要不你等等,顧家在此聚會從來指著燈謎自娛,縱是猜中也不肯出頭,比底下那些本就沖著猜中揚名而來還故作清高之輩強上太多。”

元靜安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倒也拉回自己游離的思緒。

“聽起來你很有經驗?”林甄珍隨口追問。

“前年中秋時拿錢買燈被罵得狗血淋頭,被斥責有辱斯文的就是墨雨那個倒黴的家夥。兄長聞訊,去年特意領我到了顧家聚會的包廂裏守著。

去年的中秋燈會,洛京十座名樓的掛出的頭彩花燈被本公子入手三件,還有兩盞是因為手下小廝手腳太慢才被他人搶先,留下話道只圖一樂不需留名,借機狠狠出了口惡氣。”

元靜安說起這段往事神彩飛揚,頗為得意。

“你若不急,待其餘九家樓裏守候的顧家下人把迷面抄送匯集後,他們方會派人去抄這裏的燈謎,算是顧家人的自娛自樂,兄長當年適逢其會參與其中才知道內情,以後年年報到從不落空。”

元嘉棟當年可能是適逢其會,如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向以不學無術示人的小舅舅強行進入這種聚會,林甄珍想想都忍不住同情這位幾分。

“為盞花燈留在這裏聽他們引經據點的長篇大論,我可沒興趣,有這閑工夫我還不如去各處逛逛大飽眼福。好物件多了去,沒必要非得件件據為自有。”

“這個給你。”手心被人塞進一物。仔細打量,放入手中的是一盞尚未點燃的牡丹花燈。

花燈器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方能穩穩擱置在手心。內裏中空的細長琉璃花瓶裏裝著大半的液體充作花蕊,綿芯引線一頭成盤山蛇盤旋狀置於瓶中,一頭掩映在層層疊疊的紫紅色絹織花瓣,被琉璃瓶身纏繞延伸出的的銀絲定形。琉琉瓶底與掌心接觸處並無預想中的冰冷,似乎還帶了少年的掌心的餘溫。

“看你一路行來兩手空空,必是太過挑剔才沒選到中意的,走馬燈一時半會也拿不到,這盞雖有不足,可也算得內有乾坤,小爺我第一件成品,你且點燃燈芯一試便知。”

嘴硬心軟的少年說起自己的成品倒很是自信滿滿。

星星之火自燈芯處慢慢綻放,隨著花燈被點燃,牡丹花慣有的濃郁的香氣也自燈芯處彌漫,絲絲縷縷散開。

奇妙之處遠不止,原本含苞綻放的花瓣隨著花燈點燃約半枉香後,花瓣也緩緩舒展至盛開狀態。又維持現狀片刻方才合攏,恢覆成最初似開未開的狀態。

一如走馬燈的周而覆始,這座玲瓏花燈小見中大頗具巧思。

“只要燈火不滅,牡丹花亦是周而覆始永不雕零,除了器物件小點,本公子覺得其實真不比那四季輪的走馬燈差。”

元靜安口中自誇神色中卻透著懊惱,壓根沒提這是他緊趕慢趕才在燈會前做好的,本著給人驚喜,誰知撞了店裏走馬燈,一朵花開花謝哪能敵過四季輪回往覆,硬生生給比了下去。

都怪墨老頭,說什麽走馬燈太覆雜,縱是他肯教也趕不及在中秋燈會前做完,逼得自己最後才選了件小巧物體。

“你做的?”

這才多久,前世被冠以不學無術的元家幼子在讀書上頭或無天份,但在機關術上的造詣似乎天賦異稟。

“那是小爺自來聰明,做好之後才發覺太過漂亮不適合男子用,送給你當作謝禮。”

"謝禮?謝我什麽?”

著著強撐得意下難掩不安的元靜安,林甄珍覺出一絲異樣。這盞花燈男子提著是略顯怪異,可元家又不是沒有女眷,做好的成品不送親娘姐姐反贈與外人真的合適?

自己與元靜安之間關系緣於是陰差陽錯種種巧合,與元家的合作更是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這位的熱心似乎有些過頭?

“墨老頭那裏謝你幫忙,本公子可是知恩圖報。”

小公子上巴一揚昂頭挺胸,如果不是耳朵通紅神色緊張,口不對心林甄珍還能糊弄過去。

元靜安此時的模樣太眼熟,與瑞王見到顧輕塵太過相似。

重生之初便下了決心,若能改變漠北血案萬事好說。若是避不過那場殺戮,今生自己寧可與家人一道共赴黃泉,也不想獨自活著重覆上一世的故事。

至於許嫁成親躲過和親的念頭,從未出現在自己的規劃裏。

如今怎麽莫名招惹上朵桃花?

別人或會被自己這副尚可的皮相迷惑,這位身受其害應知自己內裏真面目。作為被坑被懟的受害人吃了虧怎不知趨吉避兇?還上趕著貼上來。

不想誤人誤已,倚欄而立的林郡主神色冷凝:

“本與你爹交換條件各取所所需。你若要謝,該謝那些為你操心且付出良多的家人才是。”

林甄珍開口時語氣生硬推得幹凈。

“可是,不,……不止一件……還有賭約、瘋馬……又不是……”

元靜安略些茫然,眉頭微皺思緒淩亂,腦子裏或被攪成一團漿糊,結結巴巴語不成句。

看來只有點小小苗頭似乎還不自知,既是如此無需點破,出手掐滅便是。

“本郡主當初打算就是抓個紈絝子弟充作道具對付安平伯府那群又貪又慫的蠢貨。你不過逢其會自己撞上來了,至於發現瘋馬純屬意外,何況事後貴府的謝意已讓本郡主受益良多,當算兩清。

至於打賭?”林甄珍略思索了片刻:“當初告訴墨老頭的理由絕對真實。所以呢,你看,坑人害最我很拿手,幫人助人我真不會。本就合則兩利的各取所需。坊間傳的什麽慈悲為懷別人信以為真也就罷了,你不會也當真了吧?”

林甄珍毫不客氣的揭開那層虛假溫情,神情睥睨。

元靜安瞠目結舌,被突來的冷嘲熱諷弄得不知所措,活真像只被狂風暴雨淋濕了皮毛還無處可躲的小動物。

"不是……你……不……你不喜歡就算了,……扯這些有的沒有做什麽……我……我知道你嫌我笨……什麽兩清……什麽意外……小爺……小爺又不是非得巴著你不可……我就是想著兩清,才不欠你人情”

元靜安強自嘴硬,眼睛裏濃濃的失望神色幾乎快溢出來,活似只搭拉了耳朵的小兔子。

“會錯意?如此最好,本郡主只談利益不談交情,更不想被當什麽爛好人,太累。”

林甄珍嘴角微翹,眸色幽暗透成詭異的興奮,緩緩靠近元靜安耳邊吐氣如蘭,語速低啞而緩慢:“告訴你個密秘,我曾經……”親手殺人這四個字壓根沒有機會說出口。

事涉前世立刻被天道壓制被迫消音,心底乍生的寒意更讓林甄珍身上那股迫人氣勢蕩然無存。落到旁人眼中便成語塞不知以何為繼。重生以來再次毫無心理準備被天道規則壓制,不能拿殺人詳情恐嚇他人,再不甘心亦只能狼狽退開。

“你說什麽?”在林甄珍主動靠近時,有別於牡丹花香的少女馨香一並飄散過來,故意湊到耳邊說話時的絲絲氣息觸動敏感的耳朵,大片紅雲自元靜安的耳根彌漫到面頰之上,至於湊到耳邊的人說了什麽似乎沒能聽清。

明明中秋的寒月夜,元靜安只覺心跳如擂熱氣逼人略顯口幹舌燥,壓根沒敢看身邊這個突然靠近的小姑娘。倒是身邊人抽身退開帶起絲絲涼意,讓元靜安悵然若失。

媚眼拋給瞎子看,自己剛才莫不是腦子進水,竟生出沖動把前世的隱密吐露給他人聽。怕不真是瘋了,可除了眾所周知的事情,其餘私下算計皆不能提,前世又說不出口。

正重新組織語言的林甄珍目光不經意掃過元靜安無意識交疊互握著的手掌。往昔養尊處優細長白皙的手指間斑駁傷痕歷歷入眼,托在掌心的花燈一時重達千鈞,心中忽然一軟,心頭那口氣莫名洩了,那些傷人的狠話被堵喉頭,說不出口。

算了,中秋佳節何必掃興,像這種家世不錯的小公子,多受幾回不假顏色,碰幾回釘子,他自己就知趣了。不急一時。

“沒什麽,話說清楚就好,這份謝禮……”不收二字在唇齒間徘徊許久,最後出口卻是:“本郡主免為其難收下,算是兩清,告辭。”

放話完畢,林甄珍離去的身影匆忙而狼狽。

元靜安留在原地並未移步,隱在暗處的面色在燭光下看不分明,等了半晌,墨雨才磨磨蹭蹭的上前:“公子,林郡主都走了半天,你怎麽還在這發呆?”

“你覺得,如今還有什麽的秘密能嚇到本公子?”元靜安若有所思。先前那副可憐的小模樣蕩然無存。合著先前是故意揣著明白裝胡塗。

可惜慣有的印象讓林甄珍都忘記世上還有一話叫世別三日,刮目相看。

”公子膽子多大,什麽秘密能嚇到你?”墨雨開口便是奉承,又似想到了什麽,一副心有心有餘悸的模樣:“非得說嚇人,當初在莊子裏,聽到林郡主差點在清遠長公府上出事時,你的反應……才真叫嚇人。”

當時自己的反應很嚇人?聽到消息自己什麽反應其實都記不太清楚了。倒是後來兄長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被打懵了那通毫不留情的教訓讓自己刻骨銘心。

“問你也是白問。”元小公子翻了個的白眼:“那個姓錢秀才,打聽清楚了沒有?”

“打聽是打聽過了,可是公子,老爺吩咐過,近來朝堂風聲不好,你可得收斂點,千萬別胡來。”

”知道,現在會不會胡來,不過先打聽一下……”

兩清?可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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