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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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東市最熱鬧的一條街道,一家老鋪悄無聲息的換了東家,重新開張揭牌時南北奇珍四個大字的牌匾,字跡酣暢淋漓,有識者稱頗得顧老先生墨寶三昧。

進入其中,漠北的精致皮毛、南邊的珍珠珊瑚、東邊的異域寶石,除了西邊因戰火商路不通,缺少西邊的香料,真應其店名貨通南北,樣樣珍品。

店鋪開張後客似雲來,生意蒸蒸日上。

生意倒不是林甄珍一人獨資,店鋪人手算是由元家的謝禮,貨物采購事宜也拉了幾位邊軍子弟入股,在洛京城中他們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到了邊關海疆,天高皇帝遠,軍權在手才掌握絕對的話語權。

這幾位書信一封回家,東南方向的貨源品質完全不用操心,自有人送貨上門供其挑選。到了帝都,品相上佳的高端奢侈品從來受高層青睞。

至於鬧事的地頭蛇們,打聽得誰家產業後只有躲著走的份。唯一糾結的是各方珍品委委曲曲擠在一處,略顯寒酸。

可惜洛京城的店鋪大多經營多年輕易不肯脫手。欲開分店只能慢慢尋摸合適。

當初本想著維護一條商路,作好賠本打算的林甄珍面對的就是日進鬥金的火爆場面。

雖說不差錢,可也沒人嫌錢多燙手不是。

朝堂上勳貴與清流依舊爭鋒,可陷入停頓狀態的兵部終於強硬不下去,西機戰事吃緊,供給無力貽誤戰機的罪名再怎麽祖上功高也沒有敢承受,終於松口接納部分新科進士入兵部,拉攏敲打收賣各色手段紛紛施展,也宣告落入緹騎手中的人淪為棄子,終是完好無損出來,被占的職位也沒人肯拱手讓出,能重新發回史部再等待外派,己算有點門打點到位的好結局。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心中有鬼仍強自硬撐的某些人最後心理防線的那根稻草,曾經鐵桶一般的抱團的兵部被撬開了第一條縫,拿到口供,緹騎衛裏派出一路人馬一路西行的消息在滔滔大勢下,無人關註。

兵部低層大換血的同時,何家千金與錢秀才的婚事經過三書六禮低調而快速的進行著,從議親到成功時間不足三月,何府嫁女的過程比起當初熱孝成親的場面還低調幾分。與當初被爆出醜聞後,高調宣稱選東床的行事風格大相庭徑。

新婚之後,那位被許乘龍的錢秀才仍未消停。

落第的清貧書生愛貴女青眼攀上高門,本是無聊文人最追捧的精彩橋段,如今竟有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上演。縱是長公主府已被削號收權,皇親身份聲對上平民自來有天然身份壓制,成親之前錢秀才日日被宴請常常扶醉而歸。請客之人尚有自覺,盡量避開風月場所。

成親之後,請客的換成錢秀才,偏好風月場所還以風流自許,旁人恭喜他得美人名利雙收,錢秀才卻稱自來嫁雞隨雞娶了高門貴女奇大非偶未必是福,我等書生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卿雖高門女,休欺少年窮。

此番言論一時大受到窮酸文人追捧。

說話某日開宴,酒足飯飽熏熏的眾人等到小二問詢何人結帳時,才發現此次清客宴請的主人錢秀才,先前借口更衣扶了名仆婢出去,尚未回轉。

當即打著燈籠回處找尋,終在樓外拴馬的柳樹下尋到人,彼時美婢不見蹤影,錢秀才正醉倚垂柳好夢正酣。

眾人見狀又覺好氣又覺好笑,上前把人喚醒,等到錢秀才起身活動僵硬的身子舒展筋骨,眾人愕然發現書生背後被人濃墨書就罪惡二字。

皆以為錢秀才因最近春風得意招了他人眼紅才被人如此弄捉,眾人本對此不已為意,誰想離得最近一位書生卻覺出不對,下意識驚叫出聲:“不是墨,是活的,字是活的。”

眾人定晴下細一觀,不由遍體生寒。

那字果然是活的,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有螞蟻附在衣物上,層層疊疊還不停蠕動,讓人心裏發寒一時毛骨悚然,渾身汗毛一根根倒堅起來。

隨著書生起身活動時肉眼可見尚有零星的螞蟻掉落地上,卻又似受得無形驅使,急匆匆向錢秀才方向靠攏去。

密集的螞蟻讓觀者覺得自己骨頭縫都在發癢。此時再品罪惡二字,可不敢以惡作劇斷言。

儒生雖宣稱“敬鬼神而遠之”,遠之前亦有敬畏,活生生的螞蟻無人驅使偏自行組成字形,絕非人力能及,必是鬼神之力無疑。

錢秀才驚慌失措脫下外袍欲圖毀屍滅跡已是來不及。此事目擊者眾,當即被傳得沸沸揚揚,天譴罪人之說不脛而走。

錢秀才新婚妻子聞訊立刻收拾嫁妝回了娘家,放話天譴之人神鬼共棄,恥為其妻,必要和離。

這般鋒回路轉的消息令人瞠目結舌,在洛京城中風頭一時無二。林甄珍帶著記憶重生後便對鬼神之說敬而遠之,對此傳言最是疑惑。

自己重生以來所作所為都在逆天改命,連天道壓制都常利用來為自己所用,若世上真有天譴一說,自己這種異類才該被天道針對才是。

錢秀才又算得哪根蔥,有何罪行竟會招了天譴?

心中疑惑直到墨雨登門送禮時才得解。那盞四季輪替的走馬燈算是搭頭,拜貼之上張狂的草書內容才是自己把人叫來問話的主因。

“非天譴,不過順手幫忙,勿謝!”

人情債還能強塞?林甄珍真被氣樂了。

“誰經手辦差?手尾可曾清掃幹凈?如今朝堂上可不太平,若是被人順藤摸瓜尋到你家公子,怕是元相爺都得被牽連進去,本郡主是不是該把你捆了送到相府討要人情?”

林甄珍對著墨雨開口便砸出連串的問詢與威脅。

墨雨慣會裝無辜:“郡主冤枉,這事從頭到尾都是錢秀才的新婚夫人指使人做的,跟咱們相府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你家公子邀哪門子的功?”

點點拜貼,林郡主似筆非笑。

“招螞蟻的事本是我家公子突發奇想,想弄出吸引蝴蝶的香味玩玩,誰知變成只能招惹螞蟻失敗品,至於後來這種被丟棄的東西怎麽流到神棍手中,忽悠了錢夫人花了大筆賞金購來整人,這事可跟與咱們沒半點關系。”

墨雨一臉純善。

“用蜂蜜?”知道了有人力所為,這把戲說穿了便不值一提。

“郡主聰慧,可只用蜂蜜只能吸引一時,怎麽能持久粘住聚而不散那就是我家公子的本事。”

“雕蟲小技!他的法子還解脫了何涵瑤又壞我計劃,還敢討要人情,討打還差不多。”

墨雨賠著笑臉搓手:“郡主別急,我家公子說了,好戲在後頭。”

“莫不是派人點醒錢秀才,給他何涵瑤指使下人的把柄,讓他再去何府鬧事?”

三綱五常自來夫為妻綱,以妻算夫,以是何家勢大,鬧將開來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錢秀才說不得還真能絕地翻身。

只是鬧到這種地步,這本就勉強的結親也就真的撕破臉成結仇。錢秀才從此休想再從何家拿到半分助力,算得兩敗之局。

“我家公子的心思,郡主一猜一個準。”墨雨知無不言,不知是否故意,似乎是話中有話。

林甄珍就著拜貼隨手寫下幾個字,示意丫環遞還:“拿回去給你家主子看,真當本郡主收拾不了姓錢的,不過時機未到,很不必麻煩他人。什麽人情,本郡主可不認。”

墨雨恬著臉皮笑應:“奴才不過是個跑腿,幫著傳信就是,其它的事主子們說了就算。”

再次送回的拜貼上,在自己書就“春試前破相,青雲路自絕。”十個字下,又多了四字“心有靈犀”。

林甄珍一時恍惚,元靜安真是這麽打算的,還是嘴硬的打腫臉充胖子,什麽“心有靈犀”,誰要跟他有靈犀,這是不要臉還是不要臉?

重陽之後秋風緊,菊花殘敗落葉黃,自北方的寒流裹斜而下,在元嘉元年第一場冬雪降臨之時。

被大燕軍隊圍追堵劫,再占不到絲毫便宜,不得不退守最早奪取的三城後繼無力的西戎人,終於放出和親議和的風聲。世事走向一如前世,低調蟄伏了近一年的洛京開始活泛起來。

大年三十,後宮中身懷六甲皇後娘娘有開始陣痛,在正月初一子時誕下龍子,母子平安的消息為當日大朝會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後宮中,皇後依舊臥床休養並未露面,除夕守歲時便已收到消息,第二日按妝品穿戴好的諸位誥命面對坤寧宮正堂那空置鳳椅行禮時神情嚴肅,比新帝登基冊封皇後時還要虔誠恭敬。

一夜未眠依舊神彩奕奕的聖上率文武百官駕臨祖廟祭告先祖,大燕皇室後繼有人。並當場下旨,新生皇子錫名天佐冊封秦王,一應封賞皆按雙親王爵俸祿制定。

若不是怕新生兒年紀太小承受不住太大福氣,正宮嫡子必自是東宮的不二人選。

等到正月十五的開朝後,西戎人和親議和的國書被八百裏加急遞送京城。朝臣商議後,允其請求,準其派使團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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