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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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生的小丫環規規矩矩的行禮,忐忑不安的開口:“奴婢翠濃代我家菁菁小姐給郡主問安,郡主萬福。我家小姐當初與郡主一見如故,今想親自登門探望,不知郡主可有空閑?”

自從蓮臺水榭宴會之後,洛京城裏誰不知將軍府與清遠長公主府交惡,在長公主府那通算計暴露之後,誰給何菁菁的錯覺,認為本郡主不會因算計未遂遷怒於人?竟大大冽冽派了人來要求登門拜會?

這事辦的真不像坐壁上觀明哲保身的何菁菁。

“沒空。本郡主怕你家小姐在將軍府裏出事,瓜田李下需得避嫌疑,我可被你們長公主府裏的人給算計的膽顫心驚。”

對於擅長打蛇隨棍上的人,林甄珍連虛假的客套都不想維系。

翠濃聞言不但沒有差事辦砸的不安,神情還略顯放松幾分,語氣依舊恭敬:

“我家小姐亦道若是郡主不肯賜見,讓奴婢轉務必告一句:“何涵瑤奉長輩之命行事,縱落得如此下場算也是糾由自取,可菁菁不過受人牽連,望郡主明辨明非萬勿遷怒。”

同為一府的姐妹,長姐落得聲名狼藉,其下弟妹能有什麽好?娶親論嫁必受影響,自來一榮皆榮一損皆損,自來如此。

何菁菁的話乍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可提過以舟代步的她不過是見事不成便知機收,哪來的自信,認為能瞞過能將計就計反手擺丁長公主一道的自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長公主府那番算計成功,落得聲名狠籍的本郡主又能向何人哭訴冤屈?菁菁既出身長公府,有福同難自該有難同當。”

“當日算計郡主之人多得了報應自食惡果,唯獨錢秀才依舊毫發無傷自在逍遙,郡主如何能忍?幫人便是幫已,世人皆傳郡主菩薩心腸,還望郡主三思。”小丫環義證詞嚴眼神卻不自覺心虛躲閃。

錢秀才?哪位?林甄珍回憶許多才憶起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心裏差點氣樂,套交情不行便行示弱,示將不成又激將,一套一套的說辭,這心機百變的人真收拾不了一個落榜秀才?非得費盡心思讓本郡主出手?

不過是看如今朝堂風雲詭譎,此事出手是怕不被人拿住把柄,卷進兩派相爭中成為炮灰?

“錢秀才可是姨母眼中的乘龍快婿,本郡主不看僧面亦得佛面,再怎麽生氣不平也得忍氣吞聲。花姑姑,鐲子留下,派人把這丫環送回長公主府上。”

翠濃聞言終是神色大變,雙膝跪地連連磕頭:“郡主饒命,饒命啊,若是被將軍府的人送回,公主那兒斷無奴婢活路。”

“本郡主的好心腸亦不會用到算計自己的人身上,無論罪首還是幫兇絕不姑惜,誰派你來將軍府挑事的,那才是你該去跪求的救命繩。”

被將府軍下人反剪雙臂即將拉出書房時,翠濃終是松了口:“是大少夫人,郡主,是大少夫人派奴婢來的。”

林甄珍示意手下放人,不再言語靜候下文。

被嚇破膽的翠濃如竹簡倒豆子般和盤托出:“大少夫人就是涵瑤小姐的娘親,是她吩咐奴婢以菁菁小姐的名義來求見郡主,先前說辭也是她吩咐奴婢的,她不肯把涵瑤小姐許給錢秀才,才想著

借郡主之手讓錢秀才知難而退。”

想悔婚又不敢自己動手,何家人的如意盤算打得不要太精。

“大少夫人自是一片慈母心腸。本郡主也不妨指條明路,自來婚姻都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沒聽說過誰要要尊奉祖父母之命的道理。大少夫人真不想結親,何必舍近求遠,這求人不如求己。”

撞撞跌跌走出書房的翠濃回去之後如何回覆,林甄珍並不關心。

先前的話乍聽有理,可世間有幾個兒子兒媳有膽量硬頂撞長輩。一個忤逆不孝的名頭便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保全自己還是保住女兒,何家大少夫人自行惦量。

中秋佳節的宴飲帝都高門被有志一同忽視過去,民間八月十五的中秋燈會卻絲毫不受影響,仍舊熱熱鬧鬧舉行著。

前世中的中秋夜晚自己要麽進宮趕赴寡淡無味的宮宴,要麽被禁足將軍府不能外出,說是在洛京住了六年,中秋燈會竟自己無緣得見。

今年機緣巧合不用進宮自不肯再錯過,若是沒有不速客賭門那就更好了。

“燈會上魚龍混雜,你還是一個孩子哪能單獨出行。小舅舅經常中秋宴上偷溜出來看燈會,跟著我一道逛準沒錯。”

瑞王殿下笑容燦爛,頗似傳聞中出沒大街小巷專門誘拐無知幼童的拍花黨。

“小舅舅,我沒約輕塵姐姐。”

林甄珍悠然嘆息著。

“知道,輕塵婉拒了所有邀約,本王也打聽到顧家在知味齋早早預訂了包廂。小侄女,你隔天往顧家進學,跟顧家人應是熟悉?”

瑞王臉上笑容終是些掛不住。被人道破心思,瑞王幹脆撕下關愛小輩的畫皮,直言不諱的開出條件。

“聽說你府裏下人正在西市放話想收購歲數合適的小馬駒,你把小舅舅帶上去,明兒我就進宮,把皇兄禦馬間裏養的好馬給你搗鼓幾匹怎麽樣?”

這慷他人之慨,借花獻佛的無賴勁頭哪有為人長輩的自覺。

“引見之後我得走人,顧家訂了包廂不是為談論詩詞便是出題猜燈迷,我可不想灌滿腦子子乎者也。忒沒勁,我只看熱鬧不想傷腦筋。”

若非自己身上聖眷太盛宜低調韜光,自個早把主意打到禦馬間,聖上身體弱,那些個好馬白白養著一年到頭也無人騎,多可惜。自如有人忙那是極好。

“成交!”

中秋夜觀燈可不能乘車,金吾不禁的夜晚人流如潮,壓根沒有馬車通行的道。

夜色四合,如墨的天幕上一輪明月緩緩上升,向人間肆意揮灑絲絲縷縷清輝,往日燦爛的星河多數神隱,唯有離銀輪很遠處的際隱約可見幾點星光閃爍。

洛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掛出了名色造型燈籠,亦有攤販掛出自己制作的彩燈供人挑選。過往行人要麽已挑好合意的花燈點燃,也麽正在挑選的道路上。

大街小巷一時構成了一條流動的花燈海洋,兔兒爺、蓮花燈、四方八角燈、花藍燈、各式花燈材質做工亦不相同,硬紙糊,竹片編的、絹紮綢褒,看得人目不暇接。生恨爹娘給自己只生了兩只手,不能把喜愛的花燈全數購走。

一路行來,四個小丫頭人人手裏都人手一盞,多餘的還得讓隨行侍衛幫著拎著。五大五粗的漢子拎著小巧精致的花燈,看上去頗為窘迫。

林甄珍覺得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孩子,一味慫恿四個小丫環買買買,到了知味齋時,仍舊兩手空空。

進了包廂與顧家諸人打打招呼時,毫不易外的看到元家兩兄弟的身影。

元嘉棟登樓是借著請顧老先生指點詩文的名義,正大光明,元靜安跟在身後不過是個拖油瓶,這份本事,同是學渣的瑞王舅舅是學不來的還得作為關懷靠自家侄女的長輩才能登常入室。這一對比,林甄珍對白家小舅舅的情路真不看好。

完成與瑞王的約定後,林甄珍一時不方便立刻走人,過河拆橋太過刻意。

從包廂上頭望去,知味齋大門正中掛著一盞用琉璃制作的走馬燈,此燈呈八角宮燈模樣,尋常走馬燈不過是各色人物你追我趕轉動,此燈投影卻是四時景致,春花秋月夏荷冬雪,花開花謝落英綻紛終被揚揚灑灑的大雪覆善後,一株嫩芽自凍土中探出兩片新綠,四季交替周而覆始,蟲鳥花樹栩栩如生,工筆極佳。

這種精品花再多的錢也賣不到,只能猜中燈迷方可贏取,是酒樓專為花燈會上為給文人墨客們準備的最大彩頭,其上附著的燈迷壓根是以把能人為考倒為真正目的。

若是哪家酒樓備的上好彩燈能留到最後才被人猜中摘走,這家酒店必是未來一年文人墨客人聚會的首選。

若是燈迷太難,能把彩燈留到燈會結束時,這家酒樓必是文人聚會不二所在。一年之內必得日日爆滿,一位難求。

比如今年顧家所訂的知味齋,便是因此生意極好。

當然,若是為留住彩燈招攬生意,所出燈迷在最後自揭迷底時不為大多數人所認可,有胡亂出題的嫌疑,這家酒樓名聲也就完了,只有關張大吉一條路可走。

這種屬於文人雅客的饕鬄盛宴,自知水平不足的壓不敢上前丟臉,自認學渣的林郡主也更是望燈興嘆,趁著燈籠還樓外掛著,多看上一眼是一刻,過過眼癮罷了。

“餵,你就喜歡這種?墨老頭說走馬燈技術含量太低,他都不屑做。”

揚揚得意的聲音在林甄珍耳邊響起。一臉臭屁傲嬌的元靜安不知何時蹭到自己身邊。

“你會做?”林郡主虛心救教。

“呃,不是小爺學不會,是墨老頭他不肯教。”元靜安微微泛紅的面容在燭映照下倒不怎麽顯眼。

“哦!”虛應一聲,林甄珍的再次被走馬燈引走註意。

燈影燭光下小丫頭面上似泛起一層柔光,稚嫩肌膚好似上好的凝脂白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兩把小刷子,刷得心中微癢,水汪汪的眼眸倒映著燈火,內裏似有萬點星光明滅閃爍。

元靜安鬼使神差般的開口:

“你真那麽喜歡?要不,我回去後磨磨墨老頭,做一盞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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