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聽到消息,應付緹騎上門已焦頭爛額的韓尚書忍不住想要罵娘,自己確想著算計要取三人性命殺雞駭猴,可如今朝堂風雲詭異,只求自保的東平候府哪有精力去算計他人。

出征三人都家中嫡長子,戰局仍是膠著又無激烈沖突,為何偏是三人亡故?東平候府如今已是眾矢之的,諸人無風還想攪起三尺浪,何況三人之死有點腦子的都會覺出幾分詭異,時機拿捏如此精準,到底是誰幕後在布局算計自己?

第二日的朝會上,戰事膠著三位偏將死亡太過蹊蹺,不可讓忠臣碧血空拋灑,韓子洵身為兵部尚書必擔責任的言論出現時,韓尚書半點不覺意外。

當初逼人不得不上戰場博命時沾沾處喜以為得計,哪會料到有朝一日三人的死訊會被人當利刃反傷自己。

聖上似對近來頻頻針對東平候府的彈劾不勝其擾,宣稱如今正值秋收賦稅勞役諸事紛擾,實不必天天糾結候府不放,既然事涉東平候府,全數交給緹騎衛並案查辦就是。諸位臣工身在中樞,當心懷天下,以百姓福址為重。

已套在脖子繩索再次放松,逃過一劫的韓尚書並沒有生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倒覺得自己似被家貓爪下隨意戲耍的老鼠,松緊捉放間不過對方欲擒故縱,滅頂之災高懸於頭頂可隨時會傾覆。

縱是茍延殘喘,求生亦是人性本能。說不得他人一時大意便可尋機絕地反擊,不到塵埃落定,誰敢斷言勝負已分。

感到勢若懸卵成墻倒眾人推之勢的只有東平候府,其餘諸位的無論是老牌勳貴還是清流文臣,更認定當今心腸太軟,又念舊情,對東平候府太過護短。

至於先帝年間威名顯赫的緹騎衛到了如今也就剩一副空架子,往昔淩利果決蕩然無存,揪著支未細節反覆查詢,一件簡單明了的案件進展緩慢,看得人恨不能越俎代庖幫上一把,好幾位文臣過問案件進程之後都忍不住提點衛平,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消極貽工有負聖恩,對緹騎衛重整旗鼓時生出那點警慎戒備早被拋至九霄之外。

查證候爺夫人是否帶病進宮尚無定論,如今又被聖上丟過去一件比之前一樁更棘手的案子,必是因聖上對東平府候的回護之意昭然若揭。領會聖意的緹騎衛辦起案子才會拖泥帶水。

對此一樁中兵部諸人真沒來得及動手腳,心中無鬼自覺無畏,對於緹騎派發駕貼,請兵部數位官吏到撫鎮司衙門問案之事很是配合。以為不過走走過場應付了事,壓根沒想過全部被押解入獄。

兵部如今可是勳貴們的自留地,緹騎衛突發之舉頗為打臉。諸位著有著候伯爵位的勳貴紛紛派人去撫鎮司衙門,出面接待的小旗性子極好,對著各位顯貴派來之人亦是恭敬禮遇,可說到關入獄中諸人,便只剩來來回回軲轆話應對:緹騎衛奉旨調查欽命要案,一應過程只需向聖上稟告,他人不可私問內情,在聖上作為裁決前,一幹嫌犯禁止他人探監以免串供。

勳貴們剎羽而歸還不覺有異,以當今的性格,只要諸人開口聖上下旨放人不是難事。需知被緹騎扣押的諸位小史官職不高,卻多是經手辦差的熟手幹吏,驟然空缺許多,兵部裏平日養尊處優,只管在下屬清算整理好的文書上簽字署名的官老爺們面對堆積發山的各地公文都不知從何入手,六部之一的兵部竟陷入癱瘓。

勳貴們盤算很是精明,自認請求亦是合理,可惜清流偏要從中作梗:查偏將之死,扣下兵部經手辦差之人應有之義,難得緹騎衛振奮一回,若是聖上那兒被人忽悠的松了口,一切功夫又得白費。

對於勳貴的請求,文臣們全力反對。

至於兵部諸位大佬哭訴的人手不足,文臣們紛紛向聖上建議:聖上新朝初立便已開恩科取士,新科進士們在派往六部中也歷練了三月有餘,外派出京禦守一方未必能擔當重任,調撥到兵部打打下手應急正合適。大不了其餘諸部此次不與兵部相爭,先緊著兵部分派人手。

緹騎衛扣下屬官還能拿是奉旨辦案搪塞,窮酸文臣妄想借機把手伸進兵部簡直癡人說夢,此建議立刻觸動了勳貴們的逆鱗。

朝堂之上清流與勳貴兩勢成水火,黨同伐異相互彈核如火如荼。

生性仁慈寬厚,耳根又軟的聖上被兩派裹挾其中左右為難甚是憂傷。

身位兩系相爭導|火索東平候府與緹騎衛明明身處暴風眼中心偏是出奇的平靜。東平候底有喘息之機求之不得,拋出他人頂崗斷尾求生,低調蟄伏。

撫鎮司大獄裏卻是熱火朝天,恨其不爭的緹騎衛們如今施展手段的可不止三木,被扣牢中諸位兵部官史飽嘗其中三昧後生無可戀,不把緹騎要查的問詢的全數交代,想求一死亦是奢侈。

朝堂上的紛紛擾擾牽連不到林甄珍身上。

他人被亂花迷眼,林郡主旁觀者清,再次體會世人稱為軟弱仁厚的君王手腕,看準時機出手何等狠辣果決。

後宮如今尚無所出,皇後雖有身孕可男女未知,聖上拿著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布局,一場流產便輕松把朝中諸人盡數算計。

一如當年拿著漠北血案為鉺,用自己頂在明面,暗地裏以退為進聲東擊西瓦解勳貴勢力,功成之後一紙聖旨把成了眾矢之的自己推出去和親,借以平息朝臣憤怒。

雖說情形與前世大不相同,聖上暗渡陳倉借力打力用起來依舊是輕車熟路。

可惜前世時聖上登基久矣,緹騎衛羽翼已豐,暗地裏還架秧拱火,挑得兩派在相爭中消磨實力,雙方大佬紛紛落馬。新朝取中的天子門生們經過幾年歷練,自可用來填補空缺取而代之。

如今恩科取士不足三月,初入朝堂的諸位進士們尚且稚嫩,聖上只能攫取關鍵職位。若是攪得朝中大換血,便有後繼無人之憂。

朝堂高層沒有大變動,拱衛洛京的京郊四營裏動作頻頻:原本聚在四營主將身邊進來刷履歷當作踏腳謀求高升的勳貴子弟,被聖上要從四營中抽調人手上戰場收覆失地討伐西戎的消息嚇走一半,另一半幻想著到戰場刷功勳的子弟求仁得仁,又調走若幹。

人手不足自得征新兵,新兵戰力不足更得加倍操練,達不到標準自行清退,洛京四衛借機排除異已吐故納新。

被勳貴掌控的洛京四營主官職權未動,手下軍隊實際指揮權被以宗浩雲為首的邊軍子弟納入囊中。

如今方敢放言掌控京城的聖上,被朝臣逼著成為獲利豐厚幕後贏家。

等到認為聖上面慈心軟的群臣醒過味來,驚覺仁厚綿軟的皇帝用著鈍刀子割起肉來,比起先帝雷厲風行殺伐果決效果也相差無己。

在朝中諸多人事更替中,林甄珍最關心卻被東平候府斷尾求生推出來頂罪,前世是以監察使的名義被派漠北,現在雖是戴罪之身,依舊被發配漠北的韓家旁系韓奕,前世正是此人開門揖盜,是造成漠北血案的直接元兇。

今生軌跡雖變,可仍舊發配漠北的韓奕還會不會依舊勾連北狄卻是未知。

至於軍報提及加上八百裏軍報進京,三位偏將戰死的消息。林甄珍對此消息反應漠然,倒不是生性涼薄過河拆橋。

聽到傳聞便覺三人死訊時機太巧,一直將信將疑,有“馬踏西戎”之志的聖上,一將難求哪能為算計候府全數犧牲。

更不提兇訊傳來後,三府管事便相繼登門時面無悲色,倒是口口聲聲舊主有過交代,若有兇信至京,必登將軍府送上一壇酒以履舊約。

假死之事自己最先提及,三人早蔔未先,知提前吩咐管事送酒履約,林甄珍若還品不出其中意味可算是白活一世。

三人轉明為暗,詐死之餘記得知會自己,有此一事,自己當初種種努力便不算白費。

投桃投李提點幾位管事:過繼後嗣尚且年幼,新夫人女流之輩撐不起事,諸位旁枝既共享榮光,便該跟著前赴後繼,方不墜先輩忠勇之名。

對於聽到死訊,反客為主打起算計三府遺澤的旁枝深惡痛絕的管事們心領神會。

如今三府旁枝中面為著誰人到戰場送命,不,再赴沙場為前輩覆仇,當初口口聲聲拿著大義名份咄咄逼人的旁枝們如今相互折臺鬧成一團,算是自作自受。

月桂飄香時,中秋佳節已悄然臨近。

宮裏失了子嗣,皇後娘娘身懷六甲更不宜操勞。不管諸位妃嬪心中怎麽想,此時張羅拜月開宴暢飲絕對作死。

林甄珍吩咐府裏發了雙倍月錢,告誡府裏下人吃酒耍樂皆在府中自娛自樂,不可張揚。

中秋佳節本為團圓之意,宮中雖不開宴可慣例賞賜必不可少,在長長的節禮名單中,林郡主所獲的賞賜與一品誥命齊平。

為是此事,帝都高門禮尚往來的節禮送到將軍府裏都特意加厚三分。

有來有往方顯交情,林甄珍帶著四個小丫頭在書房裏核對名單細目,擬定還禮規程忙碌不已。

有心甩手以磨礪自家郡主的花姑姑帶著個看著臉生小丫環進入書房:“郡主,您侄女派人拿著您給的信物登門求見。”

被各色禮單名錄弄得頭暈腦漲的林甄珍一時都都沒醒過神,自家兄長遠長漠北又沒娶親生子,自己哪來什麽侄女?

所謂的信物便是只水頭極好的紅玉手鐲,林甄珍才恍然憶起自己的確還有幾個便宜侄女在這座帝都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