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元小公子特意邀請，除了顧懷袖有事，其餘諸人來得整齊。

元小公子提出比箭時，林甄珍也沒在意。

軍中制式的手 弩並不稀罕。當年自己準備習箭之前，將軍府裏教習曾把它推薦給自己，省力快捷，只要瞄準目標便可射擊，不似弓箭這準頭、眼力、風速、力度等等全要勤加練習練方能熟悉。給先天力弱的女子用來防更為合適。

自己當初棄弩選弓，便是覺得手 弩力道偏小，箭枝輕薄穿透力低。前期初學時弓箭上手速度自不及手駑。可練得熟練，弓箭射程隨著力道技巧可以增長，手 弩卻再受制於材質做工，實難長進。

頂多在射箭前在箭尖上淬毒，劃破層油皮便能傷人。可離得遠了便鞭長莫及，帶毒箭枝存放也需小心。一弩射出，再上箭拉弦可比搭箭引弓更費時。

元靜安提出比試射箭時，自己手上傷口雖已全愈，也是打算著借口手中力有不及認輸便是。

早早吩咐府裏備下酒席，之後的吃吃喝喝套交情才是自己認為的正事。

裁判人選自是三位宗柳周三位將門子弟，論及武事他們三人在場自是內行，其它人且坐壁上觀當個看客。

比試在將軍府才平整出來的跑馬場地中進行，鐵木箭靶放到五十步距離，八箭一組作為比試。

元靜安從小廝手中取過扁長木盒打開，拿出的手 弩模樣頗為怪異，與自己曾經見過的弩/箭並不相同，雖然也是是鐵片混合木材制作，可原本放箭的卡槽之上加了一個鐵盒子，內裏寬窄空度所放弩/箭略寬上一分，裏自下往上並排疊放了八只箭，又有一個可來回拉動的鐵木合制機關扳手，等到靶標樹立，元靜元舉起手中模樣奇怪的手 弩很是得意：“你們且看我這連弩歷害。”

說完便前後扳動機關，不過片刻間八枝弩/箭便已全數射出，迅度極快唯惜準頭不佳，箭只太輕太飄，射箭場上一陣輕風刮過後射出箭枝全數落空，沒一只落到靶上。

元靜安漲紅了臉，大聲嚷嚷著這次不算，從身邊小廝處再拿過一個箭盒，快速換下空盒安裝好再射，這一次天公作美全射入了靶中，雖說仍是離著紅心相差太遠，可支支都沒落空，全釘到差不多算同一處地方。

兩次射擊不過花了一柱香 功夫，便射空十六支箭。

看元小公子都氣未喘，臉色漲紅還是因著上回射空的餘羞未平紅潮未褪緣故，跟用力過度沒半分關系，再著元小公子身後小廝手裏拿著的備用箭盒，連連弩操作省力簡單快捷之處無需多述。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同屬將門三人已兩眼放光，林甄珍再不濟也是將門後，壓根不理會元小公子得意表功神情。吩咐將下人把箭靶取到近前來細觀。

“入木太淺才一分，力道不足準頭亦是不行，這還是五十步距離，再遠怕是更不足。”柳浩雲第一個發表意見，明明說的不足之處，語氣中的遺憾與期盼並存。

“比試場中大多十箭一輪，常人拉弓十次大多已力竭，盡需得暫緩休息，十六箭連射只怕會傷了手上根基。”周子道若有所思，評的更是中肯。

“速度驚人又省力道。尋常弓手縱能是連珠箭發，戰場之中飛騎對決能在半柱香時間搶出三輪齊射已得稱得訓練有素。手 弩卻可八珠連發射程又短，若經訓練與長箭互補，弓手使用的合適正好填補近戰力道不足之處。”

前面兩位多在南方戰船熟悉水戰，風急浪大船距又遠，對射程力道要求更高。宗浩雲卻已兩眼放光，漠北西戎多為騎兵，這多出八箭射程幾乎可消耗兩倍敵人戰力，為自家人爭取更多時間減少傷亡。

只是擔心如此連弩平素少見，若不能行成規模優勢，一只兩只壓根本派不上場。

“元小公子，你手裏這連弩何人所制，造價幾何？”

“本公子花了百兩才購得。何人所制我哪知道？”比起三位將門子的急切眼熱，元小公子關註的重心仍在比試上，對於三位裁判不務正業的問話答的很是敷衍：“餵，郡主還比不比，怕了就直接認輸。”

認輸？看著急切卻不知如何問詢的三位校尉，再看看洋洋自得元家小公子，林郡主微微勾唇，這輸，如今還真不能認。

適合於黑水的戰法必是適合漠北，能為自家爹娘多加份保命屏障哪能輕易放過。不把這連弩來龍去脈從元小公子嘴裏給挖出來，此時元靜安便是想認輸走人，本郡主都不能答應。

“把箭靶放到兩百步處去。”林甄珍如此吩咐。

將軍府的下人都楞了半晌才領命行事。自家郡主如今練箭時最遠也就射過八十步距離能不脫箭靶，紅心準頭都不足。兩百步，先別說能不能射中靶子，郡主平時練箭的弓射程壓根不足。

“兩百步，你行嗎？”元靜安幾乎要跳起來，自己這連弩八十步便已後勁不足，選了五十步距離已是自己練習多日的最好水平。兩百步實是鞭長莫及。

“你還比不比，怕了就直接認輸。”元靜安的原話，如今被林郡主原樣奉還。

“兩百步的硬弓縱是男子大多力猶及。還請郡主請三思，切不可為賭一時意氣逞強傷了自己。”宗浩雲倒是第一個開口勸阻。

其餘原本坐壁上觀者此時方才明白兩百步距離意味著什麽，紛紛跟著開口勸阻。

本是孩子的意氣之爭，眾人來此聚得整齊更多自有一己之私，看著比試權當調劑，若是林郡主一時意氣強行硬撐傷及自身實在不值。

元小公子面色變了幾回，很不甘心自爆其短：“林郡主，我這手/弩射程八十步力道不足，你真要比百步之內比我準頭強就行，沒必要硬拼兩百步。”

林甄珍聽得哭笑不得，原本想賣的關子如今也賣不下去：“兩百步的射程，我府中李叔照樣能開弓自如，何需本郡主親自動手。我這可是手傷剛好，萬一用力過猛繃裂了傷口，才浪費宮中特制好藥。”

“你手傷了？沒聽人說起過，若是如此咱們下次比試也行，可這說好你我比試，派了你家下人頂替算怎麽回事？”元靜安很是不滿意了。

“手傷已好，不用太過用力就行，無需記佳。”林郡主笑容輕淺。

“小公子說得對，本是說好你我親自比試。本郡主倒想請教，你這買手 弩的銀子是你自己掙的，還是這手 弩是你親手做的？”

“我花自個家的銀子不行嗎？”元小公子頂了一句。

“你既是拿著家裏銀子買來東西來比試，李叔本是我家下人，吃穿用全是將軍府提供，派他下場比試有何不可？三位裁判覺得本郡主所言可算有理？”

別說林郡主還扯了似是而非的道理，便是林郡主此時真個無理取鬧，聽出其句句不離手 弩的意思，這場偏架三位裁判立場已是不言而寓。

只要元小公子還想著憑連弩取勝，無論想要花重金求得更好還是去學自制，這事都消停不下去。

這場比試元靜安輸得真心不冤。

氣猶不平的元小公子當即改弦易張要求文比，比背書。

可惜全副心神已在連弩上的林郡主哪能讓他輕易改比法去。一非同窗二不是青梅，誰知道對方所舉書籍是不是人家早已倒背如流，如此道理加上林郡主成心攪混水，兩人就要背書籍永遠無法達成共識。

最後還是顧輕塵看不下去，提了建議，由她當場新作一文，兩人各三柱香時間背記，之後各自默出，以記得多而準者為勝。

元大公子想了想：“為免幹擾，郡主與自家弟弟默記後分隔兩地，由兩位見證者各跟一人充作監考以防作弊。”

瑞王立刻搶過話頭：“本王自是跟著你家弟弟。”

元大公子不無不可：“郡主這兒便由在下監考便是。”

看著三言兩語定好規定的幾位，林郡主很是心虛，學霸學渣差別太大，背書默記從來不是自己強項。新寫的文章，監考又是元家長子防範想來嚴實，作弊都是難事，又該如何是好？

元小公子也好不到哪去，只覺提出文比背書的主意，實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等著顧輕塵思索半刻提筆一氣喝成，瑞王在旁負責叫好吹捧，元家長公子負手旁觀。

林郡主與元小公子看著越寫越長的文章，臉色開始變為苦相，兩個學渣難得有志心裏默祈輕塵姐姐少寫幾句。

可惜事與願違，墨跡未幹瘦金體字跡的三卷紙放到兩人眼前時，兩人表情已是如出一轍生無可戀狀。

可惜此刻木已成舟，此時被架上墻頭誰也退不下去。

文章真好，可惜腦子真不好使，看到後面便忘記前面，林郡主幹脆緊著第一張背記。元小公子那兒似乎也打著一樣主意。

臨得各自進房前，原本該著跟元小公子的瑞王湊到林郡主跟著悄聲安撫：“侄女別急，有你舅舅在，元家那小子不管他能記多少，本王也要攪得他記錯大半去。必不能讓元家人囂張了去。”

很好，又一個拉偏架的。可惜，自己身邊跟的元大公子會不會也打著這種盤算，才要跟著本郡主監考去？

溫文如玉的公子皮相下那片冷漠心腸，才是元大公子的本相，瞞得過別人瞞不過重生而來的本郡主。

負負相抵，好吧，也了勝於無。本郡主要求打了平手便算勝利。

有此打算墊底，林郡主下筆默記時全無負擔，等到記不清楚正欲停筆時，身後傳來元大公子的聲音。

“高陵平原，據渭踞涇……”正是自己沒記住的內容。

元大公子，你弟弟在隔壁你在這裏讀得再大聲，他怕也聽不到吧？

“大公子什麽意思？”林郡主並未繼續記之，反倒停筆問訊。

“郡主不繼續寫嗎？”元大公子仍舊一派風雅狀。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本郡主無功不敢受人恩惠。”林甄珍可還記得初見時，這位可是為著自家弟弟被打了一拳，便不想息事寧人的主。“你也想你弟弟輸？”

“知恥而後勇，方可奮發圖強，若是勝了，靜安怕又恢覆先前萬事不掛心，游手好閑狀。”作為關心弟弟的好兄長，這種時候該如何站隊，壓根不需多提。

真心同情元小公子。瑞王在那兒扯後腿已是悲催，自家兄長還臨陣反水。

“大公子要自家弟弟成材自可努力督促，本郡主又沒什麽好處，憑什麽要幫你？”這種時候不拿喬敲好處更待何時？

“林郡主對連弩很感興趣。”跟聰明人說話倒是省口水，卻更費心力。

“手/弩的事不勞元大公子費心。”這事又不是非元大公子不可，與這頭狐貍交易，不如坑隔壁那只傻兔子更容易。

“聽說將軍府如今正在洛京尋合適的門面，準備開店，我家府也算洛京地頭蛇之一，此事上應可幫襯一二，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元長公子果然通透，所膽建議更是合人心意。

“成交。”

比試勝負不忍細述。

瑞王那著成心拖後腿，自家兄長奉上好處，甘作內應許以重利，元小公子再怎麽費盡心思，絞盡腦汁，落得屢戰屢敗的下場實是順理成章。

至於屢敗屢戰仍是努力不止便是意外驚意，所有人都喜聞樂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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