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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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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比試失利的元小公子大受打擊,將軍府此次聚會算得賓主盡歡。

宴後送別眾人時,宗浩雲拱手為禮:“宗某明日要派人回黑水城,聽聞郡主有封信要帶回漠北,宗某可以代勞。”

信件?自己最近若要捎信回家只為一樁事——當日在沈府打聽來的消息。

既能如此提議,這位當是位知情人。可知情人更應知道如此重要消息自該加急送去,哪能拖如今,宗浩雲為何故意拿此說事?

林甄珍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顯得高興:“書信早派人送走,甄珍這兒倒有天子與各位娘娘賞賜物件要交付家人,原本想著派自家下人走一趟自是不急,這些物件一時並未備齊,若是宗大哥明日要派人回北地,可否在府裏暫留一會,甄珍立刻派人立刻收拾。”

宗浩雲從善如流留步將軍府。

禮數周全送走諸人,林甄珍轉頭吩咐府把那些早就計劃要送回漠北的物件整理裝車。

回到客廳,重新落座上茶,打發了貼身丫環守在外面,林甄珍為求穩妥還明知故問:“不知宗大哥從何處聽到甄珍要送信回漠北的消息?”

“若非聽沈兄提及,宗某也不知郡主亦是有心人。”宗浩雲坦蕩承認,眼中歷色一閃:“如今沈府喜事將近,宗某覺得該告訴郡主一聲。”

喜事將近?滿門盡屠重孝在身怎樣才可稱得喜事將近?

“東平候府又出什麽妖娥子?”林郡主直問不諱,面上嘲諷之色毫不掩示。

“東平候府派人上門向沈兄提親,說是仰慕忠臣願高門嫁女,趕在百日熱孝之中成親,以慰沈老將軍在天之靈。其餘兩位近日際遇也相差無已。”

宗浩雲話語中厭惡之意溢於言表。

林郡主思索再三仍有不解:“熱孝成親亦不能圓房,忠臣無後之局何解?”

當日親眼見過這位如何借力打力坑得兵部侍郎狼狽不堪,又聽沈子安提及種種事跡,對眼前女孩的異於同齡人之敏銳心思本不覺吃驚,可才十歲的女孩提及成親圓房之事竟面無異色,宗浩雲這五大三粗的漢子倒覺得心裏不自在,輕咳一聲平覆心情:“這便是第二喜,聽聞有早年移居他處的沈府旁枝欲上京認親。”

“真是同出一脈,人到京城了沒有?”林郡主連番追問,心中卻對此事不報什麽希望。對方既敢放出風聲,必是做好準備,嗤笑一聲:“且不計較這些枝未細節,想是木已成舟。接下來如何應對?”

自己人在宮中諸多不便,宮中為著皇後有喜之事大宴群臣,誰會在這當口提及掛白服喪的三府事情,平白招惹晦氣。

前世軌跡已改,才出宮回府的自己還真沒來及得打聽最近京城的消息。

“我輩既是將門子弟,灑就熱血為國盡忠報效君主無可厚非,沙場之上再爭勝負便是。”宗浩雲亦直言不諱,豪氣盡顯。

林甄珍恍然:前世三人身赴戰場雖有被有算計之過,也是打著以退為進,戰場再爭勝負的打算,可惜棋差一著落入他人算計,平白送了性命。

“宗大哥所言極是,為國盡忠無可厚非,諸位武勇甄珍絕無懷疑,可到了戰場可算得腹背受敵,自來便是明槍易躲……”林郡主的話說到一半沒能繼續下去。

最近日子太過順利,一時嘴快竟忘記了天道壓制。這突來的寒意活似一盆冰水讓人整個清醒過來,一個念頭浮現心裏:“與其做人眼中釘肉中刺,既要思退不如退個幹凈,借機轉明為暗,使得攻守勢易。”

前世的沈子章不就如此,蟄伏數年一朝乘風借勢而起。如今韓府咄咄逼人,戰場之上縱是防得了一時,還能防一世?敵強我弱自暫避鋒茫以圖後計。

“戰場上瞬息萬變,想要做戲死遁談何容易?”宗浩雲聞言思量刻,斷然否認:“死人如何覆活亦是難事。”

林甄珍心裏快速推演:“事在人為,此事瞞天瞞地只要不瞞聖上,死人覆活便不是難事。”

只可惜如今聖上初登大位,無憑無據終是皇帝也不能憑幾個邊軍子弟紅口白牙一通話便降罪朝中勳貴,否則何需如此費事!

宗浩雲驚喜中帶著幾分遲疑,

“個中詳情若能上達天聽自是最好,卻苦無通天路徑,郡主能代為引見自當感激不盡,只是,為方便日後行事面見君王最好秘而不宣。”

自己有自由出入宮庭的權利,帶人進宮見駕並非難事,可如此行事必瞞不過韓家。

只求通天路徑,朱雀大街的有登聞鼓,黎庶亦可登樓敲擊後上金殿訴冤直面君主,此事難就是難在如何避開東平候府耳目,才能方便之後計劃安排。

無需追問當日金殿面君之時為何不說破此事:若非三城盡屠血親盡喪,西北邊軍與朝中勳貴再無轉圜餘地,互為掣肘的眾人也不會下定決心拼個魚死網破。

“還有多少時間?”並沒有訴苦,林甄珍追問。

“百日熱孝成親,過繼之事落定後定要隨軍出征。如今百日之期已過半數,郡主真有把握?”

一點把握也無。縱然自己報個重病,宮裏最多把把所有太醫派來,絕不會讓聖上親至探病,聖上如今身體雖有點起色,更怕被過病氣勾起舊疾,這事在皇後那兒便通不過,遠近親疏不過人之常情。

月餘時間要想法子引聖上動心微服到將軍府,還要避開他人耳目自是難辦。

“甄珍自當盡力。沈府那頭也可派人去緹騎處問問當日奸細的情況,緹騎衛亦算聖上心腹。”

縱是面見聖上,這假死之計實行想來也繞不過緹騎衛配合。

自當雙管齊下,不論哪頭成事都好,既無萬全把握便就不能滿口打包票,免得誤人誤己。“若真到事情緊急,本郡主直面君王之權可算作最後底牌,宗大哥以為如何?”

“緹騎衛中雖有聯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功,旁人並無切膚之痛只能徐徐圖之,郡主考慮極周全,只是如此行事,郡主身上怕得擔上不小幹系。”

“同為邊關武將之後,幫人便是幫己,宗大哥不必客氣,甄珍最多做個引見人,如何打動聖心還得看諸位。”

一個心懷“封狼居胥”的志向,卻朝中被大臣處處掣肘的君主,應不會拒絕武將一系的投誠狀,何況諸位都算是年輕一代的邊軍將領中的皎皎者。

如此一來,縱不提連弩,元小公子與自己賭約也得繼續下去,否則哪來借口讓本無交集的幾位校尉登將軍府的大門。

不,縱是元靜安不來,自己都應時不時約了幾位見證人同去宰相府聚聚,有元家大公子在,應不會被當成惡客拒之門外。

如此這般商議定,把要送漠北的物件裝車交付宗浩雲一並帶走,再回將軍府裏的林郡主立刻吩咐人去打聽如今京城內市井消息,最為關鍵則是元靜安手中連弩是何來路?至於從元嘉棟手裏敲出來的好處何時落到實處,這事倒不用著急。

回到家中的元靜安洗漱完畢,換了衣衫便喚來府中管事也正在追問連弩的來歷。

劉管事心裏叫苦不疊面上還賠著笑:“小公子見諒,那人登門時聲稱盤纏不足才賣了此物換些銀兩,如今人家也許已離開京城,何處去尋?”

元靜安氣得直跺腳,揮手便要讓管事退下再從長計議,或是最近被小丫頭坑得多了,也長了點心眼,看著劉管事松口氣就要退下一時福至心靈,覺出不對勁之處。

“慢著,本公子花紅懸賞連弩之事是什麽時候的事?”

一向不愛動腦子的小公子怎的不好糊弄了,劉管事嘴裏吱吱唔唔:“回小公子的話,您在月前放出風聲懸賞。”

劉管事心裏也暗自叫苦:當時看著窮大措尋上門來兜售連弩,若非真是自家小公子放話在前,這種人哪能進得宰相府邸,本以為一錘子買賣銀貨兩清,自己從中撈足了好處,如今聽小公子追問賣家,話裏話外還要親自見見,他哪敢讓這兩頭碰面,對景便爆出自己中飽私囊?

“小公子恕罪,當日大公子發過話……”

如今只好搬出尊大佛來搪塞。

元靜安盯著劉管事怒氣翻騰,懸紅消息放出不到一天便被自家長兄叫停,從頭到尾也沒能熱鬧幾天,便被林郡主賜住宮中由皇後親自撫養的消息壓過去。

連弩送到自己手中不足十日,哪個過路的此時還能打聽到消息,手裏又正好有合適物體的送到宰相府裏。必是聽到懸紅之後有心人特意制做,這樣的人應是住在京城附近才能聽到消息,既是為求財而來,怎會連個住地都不留。

“我怎麽了?”說曹操曹操到,同樣洗漱完畢,來尋自己親弟的元嘉棟並未提及已在堂前站了半晌,心中不無欣慰:這被坑得多了,果然還是有點長進。

弟弟人真不笨,就是被家人寵的遇事不愛動腦子,如今能多思多想,尋找他人話中破綻處也算得進步。

在門外聽到此時才出聲顯得自己的存在。

兄弟見禮,重排主次落座。

劉管事認為大公子當日壓下此事,此刻也不會讚同,看著來人如遇救星,把事情首尾一一道來。

大公子微抿一口輕茶,神色不動語氣淡然:“劉管事也算家中老人,如今既然老得連差事都辦不好且養老去,換能辦事的人來,你手下幾個副手……”

劉管事拂然變色,原以為這事就是小公子在瞎胡鬧,聽這語意此事大公子也上了心:

“兩位公子息怒,小的立刻去辦,掘地三尺也必定把人給你們找到,求公子高擡貴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還想著多伺候主子幾年。”

看到元嘉棟微微晗首,劉管事幾乎連滾帶爬的沖出屋外,元靜安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合著他就敢敷衍我?哥,我平日在家裏是不是太好說話,劉管事他……”

“明知劉管事輕慢於你為何還用他?一來他也算府裏老人,平日做事也還勤勉,二來這事他從頭參與,中間換人去尋太浪費時間,若要換人你手裏可有替換的人選水至清則無魚。

下人如何對待主子,自是要看當主子如何馭下,今後遇事若能如今日思考之後方下決定,下人自會敬你。如今且當歷練,齊家治國平天下,你也當從小事學起。”

元靜安怒火稍減若有所思,等到茶過三旬,劉管事期期艾艾進得堂前忐忑不安的開口:“公子,那個老頭真不識擡舉,說是自個本是會點粗淺手藝的粗人,當初為了口吃食才不得不賤賣手 丨  弩,如今衣食無憂便不想賤足踏貴地,貴人若對改進連弩之事有意,需得請公子自個尋他去。”

“那就備車。”元嘉棟眼皮都不擡下吩咐一聲。

劉管事並未動作,面上臉色苦得真要哭出來:“大公子,那老頭放話說什麽貨賣識家,小公子才是識貨人還是金主,他只見小公子一人,其它人一概不見。”

“什麽貨賣識家?他真當本公子人傻好欺冤大頭?”元靜安怒而拍桌。

劉管事死死著著地上,根本不敢接這話。

“貨賣識家?會點粗淺手藝的粗人說話倒還文雅?這老頭到底什麽來路?”同一句話,元嘉棟面帶冷笑,關註的重點與自個弟弟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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