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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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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閣如今半空,留下的人大都跟著貓大人,貍奴身手狡捷蹬高上房如履平地,爬樹跳躍活力十足,一座清音閣,哪夠它施展身手。

眾人一個眼見不及,它便叼住掛在廊前那只巧嘴八哥,眾人急急上前搶救,八哥死活不要緊,貓大人若是一口吞下,清音閣就是抗旨。貓口奪食談何容易,上前各位人人身上掛彩見喜。

憤怒貓大人幾步上樹,又從樹梢隔空跳上墻頭,眾人不敢驚呼,怕貓大人一腳落空自枝頭摔落。

看到貓大人輕巧躍上墻頭,眾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人家面向墻外縱身一躍,跑了出去,眾人緊跟著追去。那可是眾人性命不敢走失。

一路追逐到禦膳房,跟分派出去的另一半人手成功會師。這一半人手正拿著花鋤、絹網、棍棒到處尋老鼠洞為貍奴大人尋口糧。

兩撥互見,另一撥人人身上沾著泥土,衣衫破成絲縷,形容狼狽,卻是被被早在此地占地為王的禦膳房地頭貓們群起攻之。

這裏可是它們的地盤,哪來的兩腳獸敢奪貓大爺們的口糧。

倒是見了黑貓,那群地頭貓沒一個敢伸爪,全數退開,個個俯首貼耳很是恭敬。

眾人塞足銀兩,才撬開禦膳房幫工太監的口,黑貓本就是禦膳房諸貓之王,原名喚作將軍,捕鼠的確一把好手,從來只愛吃鼠,眾人倒不用擔心它吃不飽,會餓瘦。

眾人等還沒松口氣,卻聽得幫工太監繼續:“唯其性好勇狠鬥,這禦膳房群貓中它是從無對手,人家就去招惹獵房的細犬,常常弄得皮毛翻卷身上帶傷,偏是樂此不倦。”

眾人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

那只玉雪可愛的貍奴多省心省事,吃了睡,睡了玩,玩餓了扯開嗓子要吃,都不愛出跑清音閣去,如今這位才真是要命。

至於美人娘娘,誰還顧得上她。要不是她作妖對上猗蘭殿,哪來如今這場潑天大禍,讓眾人時時膽寒心驚。

被眾人明裏暗裏嘲笑埋怨的美人娘娘獨坐案前,案上紫金宣爐內點著檀香。抄經用的雪濤紙上一筆未落。整個人已似被抽空精氣神,依舊被金裹玉繞,卻從骨子裏透出腐朽衰敗的味道。

怒過驚過急過氣過,悔?卻是沒有,滿心不甘。

如今離魏五出宮傳流言自盡才過去多久,宮裏卻是連貍奴同金牌都準備好了,這哪是片刻便能備好的事?

雖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沒能算計他人,自己這一搏算是輸個幹凈。難道就此認命?

“吱呀”一聲閣門推開,來人並非出去倒茶的韓竹,而是形容消瘦的紫娟。

美人娘娘望著來人,神色微動卻一言不發。

紫絹也沒客套,自顧開口。

“娘娘落到如今地步,可想知道錯在何處?”

“出去,姑姑如今不過一介貓奴,這不是你該來的地。”

身後傳來韓竹不留情面呵斥,紫娟也不辯解,恭敬福身行禮後自行退去。

韓竹手上捧著一盞茶,慣來整潔的衣衫上,沾上點點碳灰印跡,呵斥了紫娟又對著自家主子強展笑容。

“娘娘久等,且喝口茶潤潤嗓子,奴婢一時不查,竟讓她偷空溜進來。”

茶湯呈現淺綠色,清而不濁明亮澄澈,正是自己平日最愛的雀舌。縱是喉頭幹的發緊,韓娘娘卻無品茶的心境,打量著自己侍女的狼狽模樣不由心裏發沈。

“你這自己在燒水,茶水房的人呢?”

“不獨奴婢,還有李公公幫忙,其它的忙著伺侯貍奴大人。奴婢隱隱聽得人有叫嚷貓跑出去了。娘娘別管俗事,如今還是先抄……。”韓竹的視線落到空無一字的紙上沒了聲音。

“抄不抄也就這樣,如今中宮能把我怎麽樣?”韓美人本近自棄,倒是紫娟剛才的話在腦子裏回響。

錯在何處?只有知道錯在何處方可設法挽回。可這送上門的好處,自己更摸不透裏面包裹的到底是糖是毒?

“小姐,你別這樣。美人封號未動,又沒遷出清音閣,此事想來未至絕路。”

韓竹嘴裏如此安慰著,自己心裏卻是沒底,若真遷入冷宮絕了念想,必是先前布置暴露無疑,倒如今這般不上不下,似被人在拿鈍刀子割肉,最是難熬。

“封號、住處不過聖上一句話的事。”嘴上如此說,韓美人原本成灰的心再次活泛起來,眼中有了活氣:“一句話的事拖而不辦必是有因。”

“把紫絹叫回來。”韓美人如此吩咐。

“娘娘,此人敵友不知,她的話不可輕信。”韓竹真急了。

“再壞的處境,還能壞過如今?管她有什麽盤算,她既巴巴上門尋上門放話,必有所圖,說不說怎麽說在她,信不信在我。總比如今這般無頭蒼蠅的強?”韓美人自有主張。

再次被請入房門的紫娟沒賣關子,一五一十把當日發生的事,合盤托出。自個的所作所為自得描述成一片忠心反受厭棄。

“如此說來,禦醫興師動眾為了救貓,姑姑枉擔其名。反因為本宮一句問詢累得姑姑被貶至此?”

韓雅言聽得心驚,為了奴婢興師動眾已是驚駭,誰能想到卻為只畜生,帝後還幫忙遮掩,可林家小姑娘真是如此盛寵簡在帝心,又怎麽會讓她白身入宮,頂個尷尬的稱呼在宮中行走。

不過,若是因自己言語不謹被人抓住把柄,又因那只傷貓事鬧到禦前,小姑娘天真不知事情利害,這帝後哪會不覺蹊蹺。拿人替貓,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自己全然無知迎頭撞上。

只是不知自己是因為聖眷不及那位林大小姐才成為平息流言拋出去的替罪羊,還是已看破自己才是幕後那只手。

怎麽想都該是前者才對。若是後者,冷宮、毒酒,白綾、匕首任意一樣,對宮外報個急病暴斃,誰會細究?

“聖意如何奴婢不敢妄猜,可當日坤寧宮中,聖上曾動過封賞之念,卻被林大小姐堅拒。”紫娟搭拉眼皮很老實的回話。

韓雅言才發覺,自己不知覺把心中疑問說出。

“姑姑誆我,以聖上的脾氣,林大小姐若堅拒,他怕是更要賞才是。”

“奴婢句句屬實。當時聖上的確要執意要賞,倒是林大小姐請聖上屏退左右,在殿內不知聊了什麽,先是梁公公出來去了禦醫局,後來聖上未再堅持封賞,而關於林大小姐跪宮門一事,便成了如今說辭。”

“本宮已落魄至此,姑姑又直言因本宮緣故受牽連,如今卻把個中內情合盤托出,姑姑所圖何來?”韓雅言問的直白。

絹姑姑苦笑,話卻說很是坦蕩。

“奴婢行事違了林大小姐的意,又因言語不慎被她拿了把柄,一片忠心空付流水。如今既被指給韓娘娘身邊,身為娘娘的奴婢,便不能看娘娘不明理就,自該知無不言。

至於圖謀,不論娘娘信不信,恕奴婢鬥膽,娘娘已如今地步還有何利可讓人圖,若非說有圖謀,奴婢也就圖個能共患難,不使忠心空付的好主子。”

韓美人默然,連韓竹亦無言以對。想想幾成空閣的清音閣,的確如紫娟所言讓人無可圖。

“韓姑姑,這燒水之類的瑣事且吩咐奴婢,你專心伺侯娘娘。娘娘保重,奴婢告退。”

紫絹再次恭敬的福身為禮。等到韓美人點頭後方才退下,如她所言自去燒水。

恢覆寧靜的雅室內,韓美人默了半晌,才開口:“皇後宮中……”

“娘娘,皇後宮中那條線極為不易,咱們手裏……”

“又不要她去死,不過打探殿中人盡皆知的當日詳情。若她當日送出消息,本宮又怎會如此被動。”韓美人眸色冷若冰霜。

韓竹苦笑,皇後宮中安插人手哪是易事,若依紫娟所言,當日殿口聖上金口說過不算大事,是美人娘娘會錯意。有此一句,那條暗線又哪知自家娘娘還有其後種種算計,怎肯輕舉妄動。

可紫娟說出的消息,不知虛實亦是難事。

看到自己小姐神色,一時福至心靈。小姐此舉不但要探聽真假,更是拋出一條暗線以作試探,若這位只傳消息的也出了事,那先前種種算計必是暴露無疑。

若這位平安無事,自己家小姐便是被當作替罪羊。這樣一來帝心未失,要翻身不是難事。

明白這點,韓竹開口:“奴婢立刻傳信。”

也可趁機試試看看,這位在自家主子最落魄時還來投的娟姑姑到底是雪中送碳,還是別有居心。

韓美人不再言語,提筆抄經。看著有了活人氣息的小姐,韓竹暗松口氣,抄經也好,有事可做亦可靜心,不管怎麽,這日子總得一天天過下去,手上已挽袖磨墨。

那盞費心泡好的雀舌無人品嘗,漸漸冷至冰涼。

將軍府裏接到皇後懿旨,宮裏兩丫環還有自家小姐提前打過招呼撐得住。可宮外的白玉琥珀真個懵逼。

從八品的長宮女,級別不高,縱是落到各地王府裏也稱尊一聲侍女長,皇後娘娘親下了懿旨,一封就是四人,皆林家大小姐身邊的侍女,四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有了品級在身,縱是一時不慎沖撞了哪位貴人也不能輕易處置。

花姑姑,從七品的教引嬤嬤升了正七品的常侍,又有金銀錦緞為賞,讚其忠心慎行。

聖上這邊亦有賞賜,是給護送林大小姐入京的漠北護衛,他們本有軍功在身,聖上特旨賜下刀劍金銀,讚其護主有功。

將軍府受賞的個個如墜夢,天大的榮耀突然就掉到頭上,可自己人在在府裏,主子身在宮中,最近真沒做什麽事?

花姑姑出言點醒兼敲打:皇上娘娘能知道你們是誰,小姐如今人住宮中,這賞必是她為諸位爭取來。小姐沒忘記忘記諸位,諸位更當勤勉,方不負小姐為大家請功之美意。

將軍府一幹人如夢初醒,天子娘娘哪能想起這些下人,必是愛屋及烏。

這一打聽,原來那些奉召進京的十一位邊城主將將軍嫡長子皆已入京,今日聖上召人覲見,按例賞了從六品的忠武校尉一職。

至於早入住宮中的自家小姐,今日也在宮中接了聖旨,封長樂郡主,食邑四千戶。驚大於喜,當年長公主還是淑和公主時食邑也不過五千。更不論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將軍府裏,只要是護衛長樂郡主入京那是人人有賞,個個不落空。

如此大肆封賞之下,關於郡主娘娘辣手傳言,一如風中殘燭興不起半點風浪。

隨後,顧幛,顧老大人親口發話,說想收個關門弟子,看中了這個新鮮出爐的長樂郡主。讚其人純善淑和,必是良才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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