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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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孩滿臉抗拒,對封賞一事真不像欲迎還拒。

帝後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驚訝意味。

舅舅舅母與聖上娘娘雖是同樣一人,可稱呼不同身份不同應對自是不一樣。

得了聖上應允,皇後揮手,坤寧宮伺候的宮女太監皆向躬身行禮後悄無聲息後退下,癱軟在地的紫娟也被幾個小太監並手提腳擡將出去。

只餘了皇上的心腹大太監梁公公與皇後的女官緯尚宮在一旁伺候這對至尊的夫妻。

林甄珍不用人讓自行起身。對著自家親人自不用跪著回話,沒急著開口,反轉而向坤寧宮四處打量。

“放心,本宮身為後宮之主,這坤寧宮還是掌控得住。”皇後娘娘輕笑自信外露。

“娘娘,這事說來本是甄珍自己一點念想,一些猜測,沒有真憑實據。所以,這話只能說給舅舅舅母聽聽,卻不能登那什麽堂。”

以此開篇,林甄珍面上卻很鄭重。思索片刻方才開口。

“這事,還得從四年前說起。當時接到京裏喜報,皇後娘娘產下鳳胎,可是把我娘高興壞了,燒香捐銀樹金身說是還願,甄珍不懂這些。

可娘說,甄珍有了小表妹就算當姐姐了。這可把甄珍高興壞了,舅舅舅母你們知道甄珍在家裏排行最小,兩個哥哥對我很好,可甄珍也想著能當姐姐的,可娘偏偏一直……

當時我真的好開心,準備了玩具,漂亮的珠子,好看又暖和的毛皮,都是甄珍自己平日最最喜歡的物件,準備著送給小表妹當見面禮。

娘說小表妹生來眉毛彎彎如新月,取了小名叫月兒,皮膚白的似雪堆,甄珍聽的恨不能親自上京來看看自己的小表妹到底有多可愛,可是誰知沒多久……當時娘哭了,甄珍好難過的……

我的小表妹……,我那些禮物她都沒見到,她都不知道還有我這個姐姐的……後來又有安安、寧寧……。”

話到此處,本已收淚的幼女沒用手帕,眼淚已簌簌落下。

這些本就是曾經發生的事實,雖然該算是上一世的事,此刻娓娓道來亦覺情難自禁。

殿上稚女一開口,就把話題拉到當年那些傷心往事,講得更瑣碎,零亂,殿上那對至尊的夫婦皆靜靜的聽著,眼露傷感與思念。

原來世上除了自己,還真有人能記得那幾個早夭,連大名都沒起過的孩子。

梁太監與緯尚宮已悄然後退一箭之地。林大小姐所言不差,這些話只宜家人講,也只能說與家人聽。

“怎麽可以這樣,我都沒見過他們,每次都認真準備了好多禮物卻只能燒掉。娘不相信,我也不信,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可是……漠北太遠……沒辦法……”

“這次上京前娘很憤怒,說朝中有奸人,以臣欺君實屬大逆。可甄珍好高興,甄珍可以上京,漠北太遠,等到消息傳來都時太遲。甄珍想上京來親眼看看。

朝中那些壞人什麽樣子甄珍不知道。可甄珍總覺得朝裏都有壞人,宮裏會不會也有壞人?

哪有這麽巧的事,漠北嚴寒滴水成冰,甄珍都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麽偏偏那麽巧,偏就是他們……,甄珍是女兒家,可是能出入後宮的……

老話不是說,孩子的眼晴最明最利直覺最準,甄珍若是不親看看實難甘心,我的表妹表弟到底是天災,還是……”

“舅舅,舅母,這些都是甄珍自己心底一點念頭。沒憑沒據,從不敢說與他人知。可甄珍真不甘心……此番入京,從沒聽見人提過他們一句……就像從來沒有過……都沒人記得他們……”

“好孩子,四年了,幸得你還念著她們……我苦命的月兒……她走時不到半歲……”

皇後娘娘已泣不成聲。褪下華服錦裳她也只是個失去愛女的母親。聖上也眼眶發紅扶著皇後,此刻不過是傷心於喪子之痛的尋常父親。

林甄珍心裏想的卻是當年漠北血案後,那些永遠也見不到的親人們。

萬幸她們如今都還活著。哪怕為了她們,縱拿人心底最深的傷口說事,亦是必須。

當今天子軟肋太少,心腸太硬。當年漠北血案後,他還能拿著自己這個自家親姐留下的唯一血脈布局作子,借此扳倒韓貴妃一系。

如今重來,自己不過依樣行事。畢竟前世,能讓自己作例學習就這麽幾人而已。

稍停片刻,把心裏那些傷懷悲憤全數收起,鋪墊足矣,此後的話更得慎重,不能出錯。

“當時入宮赴宴,甄珍真想坐到未座,這樣才方便仔細打量前面的人。為此,甄珍不得不逆了舅母的好意。可惜,舅舅也對甄珍同樣太好,讓甄珍再沒法推卻。舅母你可別生氣,甄珍不是不知你的好意……”

“好孩子,舅母怎麽會生你的氣……舅母高興還來不及,四年了,如今你還記得那些苦命的孩子……”

皇後娘娘淚中帶笑,心底最後一絲糾結也全然散去,至少此刻她算得真正是個關愛小輩的舅母。

“舅母不生氣,甄珍就安心了。其實後來我在宴上針對美人娘娘這事是故意的。”

這種事情一開始或能瞞過去,可天長日久自己所作所為,哪能騙過這些人精,後事與前事一聯系,前面所為對景就成內心藏奸的證據。

與其之後還費心遮掩落個心機深沈,不如此時大方承認。陽謀,從來不是韓美人的專利。

“甄珍明明是宴上主賓,宴會上連舅母都把選最佳的權利讓給我。可甄珍也早說過自己文才不佳,美人娘娘她偏要作詩,還故意撿那些讓人聽都聽不懂詞句。甄珍愚笨,這一時半會也看不出其它人有什麽不對勁,就覺得她心不好,必是想讓我出醜,肯定就是娘說過的什麽藏奸的人……”

孩子行事可不得有心無力,若真個神目如聚料事如神,才令人戒備。

“所以,娘娘讓我選時,我就故意把她跟朝中大臣並提,娘說朝中有奸人,我就想試試她,看她有沒有跟那些朝中的壞人勾結,美人娘娘若是心裏沒鬼自是不會怕。

結果,聖上娘娘,不知你們有沒有看到看到,她臉色一下子就不好。”

孩子的邏輯,不就是像兩個小丫頭,因果邏輯正確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無憑無據辦出這樣的事正合適。

至於美人娘娘有沒有勾連朝臣,有沒有殘害皇嗣,就得讓英明聖武的聖上與娘娘自己查去。自己只管大膽胡說,絕不小心求證。早就言明是說給家人聽。

縱然查無實據,這對至尊夫婦信不信其結果也是未知。可只要讓韓美人跟這些事有一絲聯系。別說她生下庶長子,哪怕今世只有她產下一子,這留子去母的事自古不絕於史。

從頭到尾自己並沒有實言提及指證什麽,全憑心證影射,可想必,聖上娘娘自會深思。

上兵伐謀,攻心為宜。

後宮裏,誰敢言其真個手裏幹凈,只看上位者想不想查,願不願意查……

何況,美人娘娘只當自己年幼無知,才疏學淺,宮裏又無根基,一開始不過想著小小教訓自己。

這開頭設計自不會太過費心。

自己跟她本是陌路異途,她想爭的聖寵帝心與我自帶的聖眷亦不是同一路數。

縱算計了我與她何益,若是動作太大,萬一行事不嚴謹,反倒會落入他人算計。

韓美人開始行事時至少還做到表面正大光明。

依常理而言,誰人初入宮中不是人地兩疏,規行步矩小心適應,誰知上天偏生出自己這般異數。

那只貓的出現,雖是危機也算轉機,

想來,早上的請安種種讓她大受到刺激,這無心變成有意,美人娘娘先前種種容忍變成什麽了樣子。這臉打的著實太狠。

美人娘娘若不有所行動,反是怪事。

只是也自己沒想到,韓美人的反擊如此之快,拿了只貓來作伐子。

如今自己已成功讓這對至尊夫妻相信,自己種種行事全然出至一片赤子之心,縱然行事上有何差錯,可論其心卻是極好。

那麽,已開始不折手段,處處針對自己的美人娘娘要對付自己,還得先過越過眼前兩個護身符才行。

這般有心算計無心,終成如今之局。

搶的就是兵貴神速占得先機,這天長日久,誰又真能一輩子帶畫皮過活。

一次兩次童言無忌,可十次八次針對一人,誰還看不出問題,到時候就不是自己給美人娘娘添堵心,而是才高的美人娘娘罵人不帶臟字,堵得我暗火叢生。

說到這些個舌底攪弄風雲,縱然重生一次也不絕不敢高看自己,操弄陰私害人,更不敢跟宮裏這些專業的比。

再怎麽重生料敵於前,宮內卻無根基,要憑自己之力便自認能算計對付入宮五年的美人娘娘,那才真是找死。

“舅母,這宮裏發生的種種事情,你大多是知道。

我雖然心裏有懷疑,可這沒憑沒據對著美人娘娘還是恭敬有禮,畢竟她是長輩。

可不知道美人娘娘是身體不好還是真個心虛,看見我就沒過好臉色。不管我怎麽誇她,她都沒能高興起來。”

想想這孩子口中那些無意中添堵的好話,縱然傷心自己的女兒,皇後娘娘也稍微同情了韓美人一下。此刻,自是點頭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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