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姑姑是皇後指派，甄珍自來信任無比，以猗蘭殿全數相托，可娟姑姑偏偏第一日就到美人娘娘那走一趟，說是為我言語不恭敬賠罪，回來後並沒教導甄珍哪裏說錯話。

美人娘娘亦是甄珍長輩，若甄珍言語有差，她可當場教導。甄珍自當認罰。可美人娘娘當時也沒說什麽。

這事，甄珍到現在都沒想清楚。

昨兒，我可都沒敢跟美人娘娘說話，就怕哪一句會又出錯。

誰知這回殿路上，偏就跑來美人娘娘手下的小太監，說美人娘娘受了驚嚇，我想著應該前去探望被娟姑姑攔下，我要回報娘娘請太醫去看她也不許，非得自己又走一趟。結果今天，……”

林甄珍頗為婉惜的看了皇後一眼，仿佛在說自己明明借了規矩的事把娟姑姑留下來，你偏又把人完好的放回去。

皇後娘娘神情肅然，若有所思。

自己管理後宮諸事繁多，自不會把目光落到一個下人身上。

可這孩子入宮來滿心想著查奸人，覺得韓美人不好就一心盯著她，如此一來這才分派到她身邊兩天，本是皇後派來的人，卻見天尋機往韓美人那走一遭的娟姑姑可不就太過出挑顯眼。

更不提，猗蘭殿與清音閣南轅北轍，回去時走的根本就是不同一條道。

可憐這孩子先前還礙著自己的顏面，只能委婉給自己留下詢問換人的機會，被那狡婢巧言借了自己顏面輕巧逃脫。

想到此處，皇後心裏不由暗火生，終日打雁竟也被反啄了眼睛。

“今兒回去，猗蘭殿外來了一只小貓傷得好重，甄珍想著娘說過救人一命可以造好多級糊塗。

甄珍雖然覺得這糊裏糊塗不是好話，可娘說是行善就算是吧。何況它不到其它人住的地方偏到了我住處，想必也有靈性，是求我救它。

這貓命雖說沒人命重要，可也能算是積德。甄珍想救它，可娟姑姑又站出來非說什麽它會招禍，不但不許甄珍救貓，還叫了八個太監要抓我身邊兩個小丫環，說她們惑主，我們都是女子惑什麽主，可不是胡說嗎？這事可把我急壞。”

說起此事時，林甄珍略帶著心有餘驚又帶了幾分羞赧。

“萬幸皇後娘娘平日管理後宮嚴謹，宮裏的奴才尚還知禮，甄珍硬著頭皮仗著身份硬耍無賴，才把幾個太監喝止。兩小丫環會幾手粗淺功夫，拿下娟姑姑時甄珍也是想著跟她好好講講道理。

沒想到說到最後，她竟失心瘋般喊那樣悖逆的話語，甄珍聽後魂都快給嚇沒了，只能帶了人找娘娘求助。

娘說過，聖上娘娘是患難夫妻，一路扶持風雨同行到如今，聖上舅舅人在前朝，甄珍也只能找娘娘。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事又跟美人娘娘扯上關系。這事我有點想信，又怕是誤會，好不糾結。

娘娘，甄珍才在宮裏住了不到三日。美人娘娘就心心念念要陷甄珍於死地，莫不是真的被甄珍說中了她心底隱秘？”

話到此處，足矣。

剩下的需得聖上娘娘聖眼如炬，自去思量查尋真相。

“此事，甄珍原本還想看看，本就沒有憑據，事實又實在太大，太過可怕，甄珍可不敢胡亂攀扯誰。

眼見著舅舅為了甄珍好非要給賞賜，可甄珍怕得了這封賞，知道甄珍有舅舅舅母撐腰，會把那些居心叵測者嚇得縮回手去。”

所以，甄珍不得不請退眾人把此事原委全數說清。

舅舅心意甄珍領了，這賞真不能給，要不？舅舅，你要賞，就賞我一個擅長治刀傷，會正骨，醫術好的大夫，那只貓傷得可重，這救命也是行善事。”

韓美人肆無忌憚的出手頻頻正是欺著自己白身，若得了封爵，她一個小小四品美人至少此時必會偃旗息鼓。那才真不好。

既然已把自己洗幹凈，這接下來便該把貓兒的事提上一提。

“好孩子，這事說來真難為你一片心意，可就是太過委屈你。”皇後主動伸手，林甄珍很自覺撲入懷中乖乖趴好，任人愛撫。

“不委屈，機緣巧合住進宮來，甄珍一心想著為能那幾個無緣得見的表妹表弟們做點什麽，不管他們知不知道我，我可是個當人姐姐的。”

“刀傷，這後宮哪來的兵金之器？”聖上卻想的更多問的更細，眼中銳色一閃而逝。

林甄珍卻無所覺，微偏了頭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樣，嘴裏更加詳盡的描述起來：

“甄珍猜的，許是看錯了。舅舅你是沒看到，那只貓好生可憐，眼睛瞎了一只，腿全折斷，白生生的骨頭刺出來，好不嚇人，尾巴也短了一截。渾身上下的毛掉的七七八八，也不知怎麽掙紮才能到殿門前來，更不知道還能不能救活。

舅舅，甄珍知道宮裏的禦醫都是給宮中貴人娘娘看病，提這要求很是過份，所以，這事咱們悄悄的辦，不要聲張。就當舅舅已經賞過我了，好不好？”

聖上的面上已恢覆淡然，語氣更很輕緩柔和：

“甄珍都說是行善，這怎麽能算賞。此事舅舅應了，梁成，你親自去辦。務必看仔細，盡全力把那只貓給朕給救活。”

“奴婢遵旨。”聖上身邊大總管梁公公，道聲領旨後退行至宮口外，方才轉身辦差去。

聽了林大小姐的描述，那般模樣的貓若是死在猗蘭殿門口，眾口鑠金下這位林大小姐，怕不得背個殘忍暴戾的名聲。

她這裏全然不知，心心念念還想著救命，卻不知自己已無意道破這鬼蜮伎倆已算躲過一劫。

入宮多年，還讓自己親見善有善報的一日，這位小姑娘確實稱得上有福氣。

有了今天殿中一番交心，只要這位小姑娘今後行事言行如一，只要聖上娘娘沒有嫡親孩子出生，她必在聖上娘娘心中排位第一。

算計她，就是自尋死地。

“謝謝舅舅，你真好，必定善有善報。”林甄珍松了口氣，打心眼裏透出快活來。

如此一來，也不枉那只貓拖著重傷掙命求活之心。別人或不清楚，自己卻是知道禦醫院裏那位餘禦醫，其人最擅長治刀箭皮肉之傷。祖傳一張雖傷根底卻能救命虎狼藥方。

“你這孩子，既是行善可不能算賞，這不是讓上天把功勞記到你一人頭上去，那舅舅這可不就白出氣力。縱不提封爵位事，甄珍還有什麽想要的盡管給舅舅提……”

“對，盡管提，舅舅舅母必能滿足。”皇後輕撫著林甄珍的後背，亦是附合。

富有四海的至尊夫婦才有此底氣許諾，也代表，他們此時才算真正接納眼前的孩子。

“舅舅舅母，那還真有一件，只有你們能給的。”林甄珍眼中全然孩子般的執拗與狡猾神情：“我就想當姐姐，舅舅舅母給我生個小表弟，娘親說過嫡長子才是定國□□的根本。”

“你這孩子，還打趣起舅舅舅母。”皇後娘娘眉眼舒展粉面含笑作勢欲拍打，可落到頭上的力道怕是連發絲都驚動不了。

“沒有沒有，這可不是打趣，甄珍一直想當姐姐的，想了好多好多年。”林小姑娘在皇後懷裏扭來扭去，都快扭成麻花。

帝後當然相信此言真心，這話可是從入宮當晚，幾個小丫頭掩耳盜鈴的床上私語時就曾提及。

當時還覺此語有些突兀刻意，如今……

聖上亦是伸手虛點幾下，笑道：

“淘氣，這是理所當所，不算賞，再想。”

“舅舅，舅母，你們對甄珍這麽好，甄珍這住在宮裏什麽都不缺。要不先記下來，以後等想起有什麽想要的，再來求賞好不好？”

林甄珍苦著臉，想了半天偏如此說。

“不行，一碼歸一碼。舅舅可是金口，金口一開說賞就得要賞。”聖上板正起臉，看似故意為難，實則打趣。

對於帝王而言，身邊是風雨同舟一路同行的患難妻子，又有貼心純善單純的小侄女，算是極為難得的溫情時刻。

“嗯……要不，舅舅，你把這恩典，賞我身邊人吧。”

覺得火侯差不多，林甄珍終是開口。

“舅舅你知道，此次入京娘除了給了一個教養姑姑，又精心挑了四個小丫頭，我在宮時有舅舅舅母照看，除了那些居心不良的，無人敢欺。

她們卻不一樣，今兒要不是我在，怕不得吃大苦頭，想想都令人害怕。她們可都是娘的一片慈心。”

這要求提出後林甄珍面上全是忐忑。吱唔要把說出的話著往回收。

“舅舅舅母，這事會不會麻煩，要是為難，就當甄珍什麽也沒說過。”

看著那個小心翼翼提出要求，又急忙驚慌否認的小丫頭，帝後的心不由變得都柔軟。

這孩子什麽都不要，有好處一直想著別人。不是為貓就是為了身邊丫環。

想想她入宮以來種種行事，的確對兩丫環護的緊，也體貼他人。此言想來亦出自真心，越發顯得難得。

“賞了她們可就沒你的分。你可考慮清楚。”這打趣的話才出口中，眼前小女孩眼神明亮，整個人都透出狂喜開心，倒比聽到自己受賞還高興。

“謝謝聖上，您可是金口玉言，這事就這麽定了，皇後娘娘，您得給甄珍作見證。”

半點不見先前推托，頗為急切的就此敲磚定角，還不忘記拉上皇後作見證。

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好。

“好好好，聖上金口，娘娘給你作見證。這孩子，這怎麽眼眶又紅了。”皇後本是打趣，卻看到林甄珍眼底又泛紅。

把眼裏的酸澀全數憋回去。開口時語帶哽咽。

“舅母，我高興，你們對我真好。

娘娘你不知道，進宮來查事是甄珍自己的心底念想，也不敢給別人提起，小丫環們什麽也不知道，就這麽被我帶進宮來。

我有舅舅舅母照看，自己又有心提防。她們可什麽都沒有，甄珍真怕萬一照看不到，奸人傷不到我就拿她們開刀。如今能為她們求分保障，甄珍才算真正安心。”

那是自己心底最深的惶恐，如今，雖說聖上發話也未必能得萬全，可能多一分保障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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