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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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懶懶一笑,身子沒動,他沒顯出要跟過去的樣子,反而讓藍曦臣在情欲過後的清醒裏莫名地放松了些。

“二哥不願意這副模樣叫人看見罷?”金光瑤擡手指指湯池的方向,“況且我也不願意讓人看見——”

“這樣的澤蕪君,只能給阿瑤一個人看不是?”

金光瑤慣會調笑,似這等撩撥的話說出來,藍曦臣忍不住扭開了頭,快步往湯池那邊去了,他卻還面不改色目送他背影走遠,才收了笑容。

殿角的香爐裏升騰的煙氣越來越淡薄,金光瑤沈默了一會,撐起疲憊酸軟的身子往床邊挪了挪,直挪到邊上,才動作僵硬地穿了衣服,扯著帳幔站起身子。他往鏡臺前走了幾步,慢慢又活泛起來洗了把臉,往鏡子看了看,打算重新點上朱 砂。

“抹了朱砂,不做金家人……”

意亂情迷之時藍曦臣嘶啞的聲音仿佛又在他耳邊響起來,讓金光瑤端著朱砂盒子的手懸在空中楞怔了片刻,竟不小心打翻了去,一盒朱砂都倒在手心裏,沾了滿手的紅。他不禁啞然失笑,輕嗤了一聲也不去擦,索性右手拿起毫筆,將那尖端就在自己手心蘸了一下,往眉心細細點好,又往鏡子裏瞧了一晌,才放下手裏東西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叫了侍從過來。

“去給澤蕪君找衣裳。”

“是。”

那侍從小心翼翼地瞧著他,舉起一封信遞來,低聲道:“方才澤蕪君在,屬下不便通報——秣陵蘇宗主的密報,半個時辰之前,剛送到。”

金光瑤伸手去接,手上都是朱砂,將信封也沾得斑駁卻也不管,只拆開來迅速掃了一眼,面色變了一變。他沒說話,也沒做什麽,只是隨便從袖子裏拈出張符紙來連著信一起燒了。

那信箋化成灰便都落在了腳下厚厚的地毯上,只一瞬便不見。金光瑤推門回屋, 把手往旁邊裝滿了溫水的銅盆中一放,直到朱砂都化在水裏染得嫣紅,直似滿滿一盆鮮血,才取了一塊雪白帕子將水擦幹,連著帕子也沾了淺淡紅色。他沒再 看,只拈起一角來,將帕子往盆裏一丟,信手披上一件外衫,也慢慢往湯池那邊走遠了。

藍曦臣就垂眸坐在池邊,不知道在想什麽。他身上穿的是前幾年的舊衣,被疊得整齊,壓出一道印痕來,還沾著衣櫃裏熏香的味道,不是金鱗臺常用的濃香,反而雨後春草似的淺淡冷香,藍氏衣裳那雪白也似被時間磨損得柔和黯淡了,在這湯池四周照徹的燈燭下顯出溫柔的色澤來。他用布巾裹著一點一點擦長發上的 水,知道金光瑤進來了也沒動,直到擦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布巾,靜靜擡頭看著對方。

歡愛之後並沒有尋常伴侶之間的熱切與親昵,反而生出微妙的尷尬和疲憊來。

——也對,他們本來也不是什麽尋常伴侶。越是靠得近,也就越離那一層搖搖欲墜的窗戶紙被捅破不遠,做什麽都生生帶上了大廈將傾之前抵死纏綿的味道。

好比兵臨城下了,反而要高樓設宴推杯換盞,最好換得拔刀相向之前最後一次碰杯,交杯酒火辣辣直接往喉嚨裏吞——

藍曦臣,不要說我都眼下了還要騙你,你自己又如何?還不是忍不住要自欺。

金光瑤步子極其輕地走過去,也在池邊彎下腰,蹲下身在藍曦臣旁邊坐下。

藍曦臣坐得端謹,他卻慵懶,畢竟是自家躺慣了的湯池,左手支在地上,脫了鞋子,露出兩只白皙的雙足來,沾著又一池剛放好的熱水。那水溫還太高,金光瑤伸出腳去點一點,被燙著了又迅速擡起來,然後往藍曦臣那邊靠了一靠。

“你身上有傷,擦身也就是了,還是不要下去,不然更難好的。”

藍曦臣的嗓音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清明,竟然難得帶了點憊懶的姑蘇腔調,聲音還是低的,在這拂面的水汽裏蜿蜒著爬進金光瑤的耳朵裏,讓他心上發癢。

他一面想著自己的正經事,一面勻出心室裏的一塊空地來,專門體味這點略微的癢,然後發覺這好像不僅是在心上,而是真切的面頰發癢:“二哥,你頭發上的水沒擦幹凈——”

“嗯?”藍曦臣低頭,便見金光瑤那還被朱砂染得有些淺粉痕跡的手擡上來,先是抹了一下面頰上的水珠,然後勾住了自己一縷頭發:“都滴在我臉上了。”

藍曦臣抱歉一笑,又要拿起布巾來擦,卻被金光瑤扯住:“讓我來吧。”

“好。”藍曦臣今日格外少言,大抵是不知說什麽,又或者暫時不願說什麽,於是便不再動手。他任憑金光瑤把那布巾拿過去,坐直了身子,靠在自己身邊,動

作非常小心地握住自己的濕發。金光瑤默然地擦拭著,轉瞬之間便又是一副溫柔寧靜的模樣,擦了半天也沒放開藍曦臣,反而從身後靠過來。

然後他扔開布巾,伸出兩只潮濕的手來握住藍曦臣一雙白玉似的腕子,纖細卻又骨節分明,之後又去抓他的手來與自己比大小,最後甚至去伸出兩根手指去搭他的經脈,搭完了也不松開,只拿手覆在他脈搏上頭。

藍曦臣有一瞬間的戒備,掙動了一下想抽回手去,但金光瑤按住了他:“二哥別動。我不要做什麽,就是……”

“就讓我碰一下,讓我覺著這是跟你的心連著的。”

“……傷口還疼嗎。”藍曦臣微微嘆了一口氣,果然沒有動,最終只這樣問道。

“疼。”金光瑤也不掩飾,只如實作答——不光是傷口疼,連著被強塞進身體裏的琴弦也在撕扯著疼痛,經了雲雨之後的腰當然也不是那麽好受——

大約還有,心口的痛?只不過他不知這痛是真是幻了。

藍曦臣一只手被金光瑤攥緊了,然後又松開,潮濕又溫熱的手指重新撫過他的經脈,金光瑤也不顧他頭發還濕著就把臉從身後蹭過來埋在他肩頭。兩個人都靜默著,保持著這個親昵的姿勢,倒似真的伴侶一般,在這狹窄的天地之間只聽見另一人怦然的心跳聲。

“二哥,你……”金光瑤先開了口,藍曦臣便擡眸轉開目光去身後看他的神色, 卻只感到腕上被用力扣緊了,靈力一瞬間凝滯了多半,緊跟著便又是幾下動作, 直到他感到自己的靈力徹底被封住。

“你且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金光瑤補完了這句話的同時,松開手站起身,走到藍曦臣面前。這樣還不足以完全制住他,還需要再加封幾道經脈,而藍曦臣當然也已經站起來直直盯著他看, 但卻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畢竟甚至連朔月和裂冰都還在一邊放著而未曾在身上佩好。

那一雙深色的眼睛與金光瑤徑直對視,竟也一瞬壓得他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頓了一下,他隨即便完成了封鎖藍曦臣靈力的全部動作,重新垂手斂袖地在一旁站好,輕聲道:“二哥,多有得罪了。”

“阿瑤。”藍曦臣只是那麽看著他,也說不上那神情裏是‘難以置信’還是‘當真如此’更多些,但總之都是絕少出現在澤蕪君那張春風面上的冷冽,吐字卻還是溫和的,溫和得近似於呢喃自語了:“阿瑤……金光瑤。”

“二哥,我——也不要對你做什麽,只是現在走投無路,你且忍耐幾日,過後就好,好麽?”

藍曦臣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往前又走了一步,神情沈郁地低下了頭去。金光瑤就站在他面前,順勢跟著退了一步,退得離湯池邊緣太近,又恍惚了片刻,一腳踩在濕滑水漬上,身子一歪便要往水池裏掉下去,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封了藍曦臣的靈力,便是自己計劃裏其中一樁大功告成,因此金光瑤竟覺出幾分不合常理的安寧來。雖然早知會有這一刻,但這一刻對他來說畢竟不能完完全全心安理得,以至於之前總有幾分可笑的緊張。而現下藍曦臣已經被徹底控制,雖然之後註定不能太平,但至少,他是當真有種松了一口氣的輕松。

他甚至覺得摔進湯池也沒什麽了,左右這樣掉下去也死不了,一會去換了衣服就好——但就在他隨隨意意地要將自己陷進熱水裏的時候,一雙手猛然抓住了他。

金光瑤擡起頭來,對上的是有些失神的深色眼睛。藍家人非尋常的臂力自然不會跟靈力一起消失,因此他的衣服領子被藍曦臣雙手攥緊了,雙腳甚至也被提起, 整個人懸在空中一口氣喘不過來,身子離那湯池的水面恰好有一段距離。

“二哥……”

他有一瞬間擔心過藍曦臣會直接把他按進湯池裏溺死——即使理智上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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