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終於搞定徐墨染，葉思盈心情亢奮，連續幾天下筆如有神，創作激情高漲。

唯一不爽的是，王昊居然還不放棄，換著號碼打她電話，想勸服她，葉思盈忍無可忍地拉黑好幾次。

真不知哪來的自信！

因為全職寫作，葉思盈的生活規律徹底被打亂，靈感來了就通宵寫作，不知不覺竟過上晝夜顛倒的生活。

這天她頭昏腦漲地醒來，又是下午五點。

外面各種聲音如同按了播放鍵，音量漸漸變大，關門聲，電梯聲，汽車聲，交談聲……此起彼伏。

葉思盈坐著緩了一下神，掀開空調被下床。剛站起身，頓時一陣眩暈，猛地跌坐到床上，喉口一陣腥甜。

怎麽回事？葉思盈捂住胸口，心有餘悸。

到底年輕，她坐了半晌，很快恢覆正常，甩甩頭去衛生間洗漱。

洗臉池上的鏡子裏印出一張萎靡的臉。葉思盈湊近細瞧，她明明才二十三歲的年紀，看著也與以前沒什麽區別，但不知怎的，渾身透出一股暮氣。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還沒寫出什麽成績，身體倒先垮了。

葉思盈握著牙刷想，不過，現在正寫著的大劇情還差一波結尾，今天再熬一晚沒關系吧？

刷刷刷刷刷……

洗漱完，葉思盈簡單地填飽肚子，坐到電腦前開始碼字。她一旦認真起來，便如老僧入定般，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有十指絢麗飛舞。

直到樓下燒烤攤的煙火香味穿過紗窗拂過鼻端，葉思盈才仿佛回到現實世界，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軀體。

燒烤的香味越發濃烈，葉思盈忍不住走到窗邊，向下張望。

紅彤彤的碳火，滋滋冒油的烤串，光影中游客心滿意足的表情……

咕——

葉思盈捂住鳴不平的肚子，越發覺得晚餐那頓清水面太過寡淡。距離她請徐墨染吃火鍋的日子已過去一周，這周裏她為了省錢，每天粗茶稀飯，嘴裏都能淡出鳥來，因此此時燒烤的香味對她的刺激越發強烈。

葉思盈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十點，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要不要下去放縱一把？

就在葉思盈猶豫不決的檔口，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不會又是王昊從哪搜羅來的號碼吧？葉思盈煩躁地鎖緊眉頭，他怎麽就不明白，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可能呢！好聚好散不行嗎！

葉思盈撈起手機一看，咦，老媽的號碼。她長舒口氣，盤坐進椅子裏，接通電話，笑嘻嘻道：“老媽，今天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

對面沒人說話。

“餵？老媽？餵餵餵？奇怪，”葉思盈心下疑惑，拿下手機看了看，“餵？餵？老媽，聽見我說話嗎？餵！餵……”

“聽見。”孫慧開口，呼吸聲粗重，似乎壓抑著什麽，“工作怎麽樣了？”

“挺好呀。”葉思盈笑道，“老媽，你聲音有點不對勁，是不是不舒服？”

孫慧對她的關心充耳不聞，只是拉長聲音道：“哦——挺好的？最近在做什麽項目？有沒有漲工資？”

“就……就還是我原來和你說過的項目啦，工資……工資……漲得沒那麽快，不過項目結束後會有獎金，老媽你想要什麽，到時候我給你買。”葉思盈吐吐舌頭，撒謊真不是她擅長的事情。

孫慧好一陣沒有說話。就在葉思盈懷疑信號又出問題時，電流那頭爆發出一聲大喝：“項目？獎金？葉思盈！！你明明辭了職在寫小說，還敢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誰教的你！”

葉思盈頓時感覺“彭”一聲血氣上湧，差點朝地面栽去。她牢牢扶住把手：“誰說的……”

葉思盈腦立刻中蹦出徐墨染的臉，馬上又搖搖頭否定掉。不可能，他都發了那麽毒的誓，更何況，他看著也不像言而無信的人。

還有誰，既知道她在寫小說，又有她老媽號碼的？

葉思盈大腦慌亂地飛速旋轉，忽然冒出一張臉。

只聽電話那頭接著道：“王昊都告訴我們了，你因為工作中一點小矛盾，就鬧著要辭職。辭職了不好好找工作，非要寫什麽小說。他幫你打點好一切，只要你回去工作，公司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你不願意，還要和他分手？葉思盈啊葉思盈，你有沒有腦子？海富的工作多好，我一說，大夥誰不羨慕？你倒好，自毀長城！”

果然是他！

“他說謊！”葉思盈氣得渾身發抖，什麽小矛盾，什麽打點好一切，“事情……”

“他哪裏說謊？我看人家忠厚老實得很，就算你這麽作，還一個勁和我說，只要你願意回去上班，願意好好的，他什麽都不計較。葉思盈，這麽好的對象，這麽好的工作，你不珍惜，要上天啊！寫什麽屁小說，能當飯吃嗎！有人看嗎？！又沒事業，又沒男人，你這麽失敗，趁早回家啃老吧！”

“我……”葉思盈張口欲反駁，忽然想起自己可憐的收藏，一口氣頓時洩了。

孫慧還在叨叨絮絮說著什麽，一張嘴如機關槍一樣容不得別人插半句嘴。

葉思盈渾渾噩噩地坐在椅子裏，右手機械地舉著手機。

孫慧說了很久，聽不到對面半絲回應，罵了幾句，生氣地掛斷電話。

嘟嘟嘟-

手機急促地響了好幾聲，葉思盈才反應過來，楞楞地垂下手臂。

樓下燒烤攤的喧囂聲依然火熱，但對葉思盈已經沒了吸引力。她憤然起身，啪關上窗，坐到電腦前繼續碼字。

憑什麽說她不行？沒有看過她作品，憑什麽就說她不行！知不知道她這幾天每天都長收藏！

葉思盈不知哪來的沖動，猛地抓過手機打開APP。她今天……

掉了兩個收藏！

轟！葉思盈仿佛聽到了內心深處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僵在原地。

夜風將煙火的香味吹到她鼻端。夜風愈烈，香味愈濃。

葉思盈再也忍不了，抄起手機咚咚咚跑下樓。

“賣烤串了，羊肉串五塊錢一串……”燒烤攤老板拎著蒲扇一邊扇火，一邊吆喝，忽然一個奇怪的女孩沖到他面前。

眼睛通紅，瞪得圓溜溜，仿佛要吃人。

“你……你幹嘛！”老板嚇了一跳，下意識擺出防衛姿勢。

“給我一箱啤酒。”葉思盈冷著臉丟下一句，朝路邊空著的桌子走去。

“哦……好嘞。”原來不是搶劫。老板摸摸胡子，不過看那女孩瘦瘦高高，沒有二兩肉的身材，居然能幹掉一箱啤酒？

啤酒很快上桌。

葉思盈“砰”打開一瓶，嘴巴對著瓶口就開始灌。

咳咳咳！什麽啤酒，這麽難喝？

葉思盈彎腰猛烈咳嗽，老板站在一旁，擔憂道：“小姑娘，你能喝嗎，不能喝，這些酒可以退。”

“當然可以！你憑什麽說我不能！”葉思盈氣勢洶洶地瞪眼。

“你……喝吧，喝吧。”老板摸摸胡子，趕緊撤退。這姑娘到底受了什麽打擊，這麽恐怖？

葉思盈咕咚咕咚連灌兩瓶啤酒，終於打了個酒嗝。她扶著酒瓶，雙眼蒙蒙地看向四周，發現所有人都成雙成對，只有她，獨身一人。

為什麽，她和她的小說，都這麽孤單？

不行，必須找個人來陪。葉思盈摸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袁芮的號碼，撥出。

“餵？小盈？”袁芮的聲音帶著睡意，仿佛被人生生從美夢中吵醒。

“……你睡了？”

“嗯，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準時下班，趕緊補個覺。怎麽，打電話找我有事？”

“沒……沒事。”

“嗯？”

“真沒事，就看到個好玩的東西，想和你分享下。既然你睡了，那明天再說，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好，再見。”袁芮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了，掛上電話。

“再見。”葉思盈拿下電話，不死心地繼續翻找。這個城市裏，她認識的人那麽多，能來陪她的卻沒幾個。

葉思盈找著找著，目光忽然落在“小混蛋”三個字上。

她猶豫半秒，果斷撥出。

*

十一點的夜晚，正是學生寢室熄燈睡覺的時刻。徐墨染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開始他的睡前儀式——閱讀葉大作家小說的最新章節。

這是他自那頓火鍋後養成的習慣。

當然，此習慣的形成並不是因為小說好看，甚至說句不客氣的話，他覺得葉思盈寫的東西還不如編程書有趣。

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習慣？徐墨染思來想去，最終歸結於，他不過是希望能見證葉思盈的成長而已。

徐墨染熟門熟路點開封面，奇怪地發現內容並沒有更新。他又刷新幾遍，還是沒有。不對勁，葉思盈習慣在十點半至十一點間更新，自從開文從沒斷更過，即使是糾纏他的那幾天。

難道樂觀過頭的她終於被打擊到了？

徐墨染猶豫要不要留言幾句鼓勵一下，屏幕上忽然跳出一通來電。

——葉思盈！

徐墨染做賊心虛，手一滑，手機差點砸到臉上。

“你做什麽？”對面正戴著耳機玩游戲的趙俊被他的動靜驚到，扭過頭問。

徐墨染擺擺手示意沒事，翻身下床，去陽臺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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