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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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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棄子

舞娘抹了一把眼淚, 幹脆站了起來,破罐子破摔似的抽噎著說:“我就是想偷仙丹賣錢。我直接交代,今天, 不,應該是昨天了。昨天上午, 我知道煬和宮的人要去神君殿,就趁著提前來熟悉場地的機會,偷偷去了他們住的清風院。”

就聽煬和宮弟子中有人小聲說話。

“就說要留人了, 你們都不聽。”

“閉嘴。”

舞女繼續說:“我大概是巳時初去的, 院裏沒人, 我就挨個推了推門,但是門都鎖了, 只有一扇窗戶開著, 我就翻窗進去, 但並沒有發現仙丹, 所以我打算用藥讓他們回去後就睡去,可以再去一次, 偷些仙丹出來。”

這時, 仙道衛的李遷和三少爺宋良恰好走了回來。李遷看看那群紫衣道士,哼笑一聲:“堂堂煬和宮, 居然被一個小小的舞女偷了家, 怕不是死了老大, 無暇他顧吧?”

“你!”煬和宮弟子們群情激奮, “欺人太甚!”

眼看眾道士就要沖上來,眾位掌門紛紛阻攔:“不要沖動!”

李遷這才知道, 這群小道士是真死了老大,他毫無誠意地說了聲“真是對不住”, 這下道士們是真的要跳起來打他了,場面一度混亂。在時青派掌門丁雄飛拉架卻不慎被浮塵敲中腦袋時,舞娘慌亂的眼神一瞬凝固,定在他身上,把輕薄的舞裙都捏出了皺褶。

等眾人都平覆下來,李遷撣去身上沾染的塵土,看了眼舞娘,說:“我看這位姑娘似是有話要說,宋家主不如多問問看吧,告辭。”說罷大步離去。

眾人的目光又集聚到舞娘身上。

宋俊波說:“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舞娘強自鎮定:“我,我今天在清風院的時候,看到了他。”

順著舞娘手指的方向,丁雄飛皺起眉來:“你一個舞姬,話可不能亂說。”

“我真的看到你了。當時我正在那間開著窗的房間裏找仙丹,突然聽到有動靜,就順著門縫往外看,”舞娘看著丁雄飛說,“就是你,進到清風苑後直奔主屋,開門進去了。我怕被發現,一直躲著不敢動,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吧,他從屋裏出來,我這個時候因為腳麻站不穩動了一下,結果碰到了房門,發出了一點聲音,他還緊張地四處看呢。”

宋俊波:“丁掌門,可有此事?事關人命,你可不要有所隱瞞。”

丁雄飛沈默片刻,哈哈笑了兩下:“哦,原來是這件事,那可真是誤會了。我的確去了趟清風院,不過我想這位舞姬看到我的時候看漏了什麽吧?我手裏可是提著我們時青派的特產明菇,用一個纏花紋木籃裝著,是送給煬和宮諸位道長嘗一嘗的。”

宋俊波看向道長們:“可有此物?”

一名煬和宮弟子站出來:“屋內的確多出一籃蘑菇。”

“那不是黃金嗎……唔!”一名小道士脆聲發問卻被人緊緊捂住嘴拽到了後面。

丁雄飛毫不慌張,面色坦然:“哈哈,明菇珍貴,的確價比黃金。”

一旁的十天古幫幫助呂紹冷聲說:“真想不到,丁掌門如此會做人,還送了特產,要不然這幾年時青派發展飛速呢。”

丁雄飛笑著打了個哈哈。

宋俊波點點頭,看向舞娘:“看來,舞娘和丁掌門的行程的確相符,但這也無法證明你沒做其他的事。”

舞娘張了張嘴,頹喪地垂下頭,卻又突然想到什麽,說:“我離開清風院時,看到有人進去了!”說著,她四下張望起來。

“怎麽,此人不在現場嗎?”宋俊波問,“那你可描述一下他的衣著長相。”

舞娘略一描述,在場眾人皆是神色怪異——她所說的分明是宋家四少爺宋義。

宋俊波面色沈了下來:“宋義呢?”

大少爺宋禮忙說:“他身體不適,回去休息了。”

“叫他來。”

宋禮立刻遣人去棲雲居叫人。

這時歸劍宗長老謝海月站了出來,說:“我在開宴前曾去找過百泉道長,他剛剛換好赴宴的衣服,瞧著有些疲憊了,我便只與他閑話幾句,打算明日再聊,沒想到……”

呂一平輕輕斜眼看了謝海月一眼,心說怪不得開宴前他去找人沒找到,原來是去抱煬和宮的大腿了。

這時三瓏門門主寧樵紫開口說:“在來榮敬軒的路上,我遇到了百泉道長,便一同前來,他的確面色不佳。”

旁邊一名在清風院服侍的小廝舉了下手,得到宋俊波的許可後說:“百泉道長今日回來時似是受了傷。”

“受傷?”

“是的,小的當時在掃院子,道長回來時,捂著手臂,我看那衣袖似乎也是破了。”

煬和宮一眾弟子低聲議論,竟無人知曉此事。

眾人又去了屋裏查看,果然百泉手臂上的傷口雖然新,但卻有細微的處理過的痕跡。

又有打更人的聲音遠遠傳來,外面下起小雨,屋內燭火搖曳,不知是誰先打了個哈欠,疲倦和困意蔓延開來。

“宋家主,”呂一平站了出來,“時辰已晚,近日怕是無法一下找到兇手,不如大家先行休息,明早再查如何?”

宋俊波也已經困倦,便點點頭:“也好,只是我府上還會繼續封住院門,明日的比試也推後,還請各位諒解。”

眾人自然應是,煬和宮弟子們雖然不滿放人回房休息,但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讓人把可疑的舞娘、小廝、侍女等人先單獨關押起來。

於是,正當鄒元好不容易擺脫了捆縛自己的繩索,跑到廊下避雨時,就被煬和宮弟子一把抓住。

鄒元渾身打濕,滿臉無奈:“我真的只是想進來看看武林大會的初選,沒有做壞事。”

“你就在這呆著吧。”說著,煬和宮弟子們把他綁在了屋內梁柱上。

一屋子人各自散去,只剩下兩個守護現場的煬和宮弟子,地上一具屍體,柱旁一個“濕”人。

“阿嚏!”鄒元打了一個噴嚏,帶著鼻音自言自語,“我今天就不應該湊熱鬧。”

***

第二天。

紀無鋒被屋外的議論聲吵醒,穿好衣服要走去外面時,陸容辛正好回來。

紀無鋒立刻理了理頭發,但還有有一撮頭發不聽話地翹了起來:“早啊,陸大夫。”

“早。”陸容辛看了看他那翹起來的頭發,笑意淡然。

紀無鋒看看門外聚集的人群,問:“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人都聚在這?”

陸容辛說:“院門封著,今天的比試推遲了,應當是昨晚之事還未解決。”

紀無鋒點點頭:“看來是了,只是沒想到宋家主對煬和宮如此看重,西嶺各門各派在此也敢如此封閉院門。”

這時,院門打開半扇,原來是兩個小廝擡著飯食進來了。

一眾江湖人士再有不滿,飯也是要吃的。大家排著隊領取早飯,輪到紀無鋒和陸容辛時,才發現分發早飯的居然是唐春。

唐春沖著二人擠眉弄眼,於是紀、陸二人特意開著房門,果然,唐春發完早飯就跑了進來。

“大消息!”不等人發問,唐春就嘰裏咕嚕說了起來,“昨天晚上宋家主回房後發了好大脾氣,聽說是宋義那邊出了什麽事,我找人打聽,果然探出一手重磅消息,那位月橋公子宋義,怕是不太行了。”

“不太行了?”紀無鋒問。

“對啊。”

“具體怎麽了?”

唐春眼睛看向他處:“這個,我還沒問出來,反正說是連夜找了家裏的醫師,也不知現下如何。”

正此時,宋府二管家來到門前:“陸神醫,老爺有請。”

唐春肩膀一縮,慢慢回頭看向自己姐夫,換來二管家的一記瞪視。

陸容辛站了起來:“請問宋家主是有何事?”

二管家道:“此地不宜細說,還請陸神醫帶上出診常用之物。”

唐春轉回頭,做了個誇張的“宋義”的嘴型。

陸容辛看向紀無鋒,紀無鋒點點頭,進屋去拿了藥箱出來。二管家看著紀無鋒,略有遲疑,陸容辛立刻說:“這是我的助手。”

二管家不再多言,領著陸容辛、紀無鋒離開,順便又警告地指了指唐春,唐春便老老實實坐在屋裏沒動地方。

在宋府內彎彎繞繞走了一會兒,三人來到棲雲居門外。紀無鋒看著這扇緊閉的院門,挑了下眉。

二管家這才說:“我府上四少爺犯了急病,還請陸神醫出手相助。”他伸手推門,就見門內小廝、侍女來來往往各自忙碌,幾名醫師、大夫已在院內,低聲交談著,有幾位正是昨日和陸容辛一起義診的大夫。

“陸神醫。”

見到來人,諸位大夫紛紛打起招呼,不等陸容辛一一回禮,二管家就急著領人進屋。紀無鋒跟在陸容辛身後,打開屋門的那一剎那,一聲尖叫傳了出來——

“他沒死!”

就見屋內宋義披頭散發,臉上有數道抓痕,手還在撕扯自己的頭發。

幾個小廝使勁抓住他:“四少爺!冷靜啊!”

眼見宋義就要撞向墻壁,陸容辛急忙上前,猛地一捏他後頸,他立刻松了勁力,軟倒下來,躺在地上抽搐。二管家急忙關上了門,跑過去幫忙。

八字胡護衛攔住了紀無鋒:“又是你?”

紀無鋒純良一笑:“我是陸神醫的助手。”

八字胡懷疑地看了看,直接上手搜了紀無鋒的身,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物,這才放他過去。

宋義被平放在了地上,陸容辛給他診脈,眉頭微皺,又換了另一只手診脈。

二管家緊張地問:“陸神醫,我家四少爺怎麽了?”

陸容辛沒說話,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問:“他平日可有什麽特殊嗜好?”

幾名小廝互相看看,青竹猶豫道:“四少爺喜食丹藥算嗎?”

“喜食丹藥?”

“就,每天都要吃,不吃就渾身難受。”

陸容辛眉頭更皺,他叫來紀無鋒,從藥箱裏取出銀針,解開宋義衣服開始施針,不一會,他身上顫抖的癥狀就減輕了。

一眾人的心都放了下來。

在陸容辛繼續施針的時候,紀無鋒問二管家:“宋家主和夫人呢?四少爺如此病重……”

二管家低聲說:“非是家主不想來,只是煬和宮赤蓮仙子一早到了。”

赤蓮仙子?

想了想近期了解到的各路信息,紀無鋒終於對上了號——那不是皇家送去煬和宮修行的皇十七女李端玉嗎?

“赤蓮仙子,事情就是這樣。”

榮敬軒內,穿著白色圓領仙童服,外披一件紫色金紋披風的的李端玉高坐正位,面容嚴肅,身旁小桌上放著一把紅寶石馬鞭。宋俊波恭恭敬敬地站在她對面,兩人中間地上是蒙著白布的百泉屍體。

李端玉垂眸看向那處白布,一言不發。

宋俊波一點不敢看李端玉,只低著頭。

偌大一個榮敬軒,一時間安安靜靜。

李端玉突然問道:“我聽說仙道衛的人來過了?”

宋俊波立刻回答:“是,一名叫李遷的百戶來尋我家三子,說要走朋匯商行的路子,送人去北域探情報。”

“這樣啊。”李端玉沈吟片刻,“既然是北域之事,那自然更加要緊,只是可惜了……”

宋俊波不知李端玉在可惜什麽,但他有種不好的直覺。

李端玉起身,繞過百泉的屍體,走到宋俊波身旁,看了看這位雖然年長,但仍神貌俊朗的宋府之主,說:“上月裴壺口之事,師父已經知曉。”

裴壺口!宋俊波心裏一驚,一股冷汗倏地冒出來。

李端玉好似沒看到一般:“裴壺口決堤,百姓流離失所,煬和宮賑災之事托你宋府落實,沒想到你們借朋匯商行大肆斂財,怕是有白銀千萬之巨吧?”

宋俊波已抖如篩糠,汗如雨下。

“師父得知後,震怒之下命我徹查處理朋匯商行,但我想,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若是斷你一臂豈非太過無情?”

“是是是,仙子所言極是,咱們交情……”

“所以我說,就葬你一子吧。”

“什……!”宋俊波眼睛似要瞪出眼眶一般,一下跪倒在地,“赤蓮仙子!不可啊!”

李端玉睥睨著他:“你所貪千萬白銀是多少人的性命?如今只讓你賠一個兒子,已是你占了大大的便宜。”

宋俊波拽住李端玉披風的袍角,聲音顫抖:“那千萬白銀難道都進了我宋府嗎?我那些供奉是哪來的!上仙他怎麽能……”

李端玉冷冷看向宋俊波:“師父已同意此事,你該知道以前那些忤逆師父的人都是些什麽下場。”

“上仙!上仙……”宋俊波失了力氣,坐到地上。

“我本想著,正好讓你那貪墨賑災銀兩的三子陪葬,怎奈他有朝廷要事,你且拿個主意吧,剩下那三個兒子裏,今天葬了誰?”

宋俊波面如土色,嘴唇翕動半天也發不出一聲。

李端玉嘲諷地笑了一下:“說不出口嗎?”

半晌後,宋俊波聲若蚊蚋:“……義……宋義。”他的頭猛地低下,有如千斤般,再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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