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變突起

關燈
異變突起

按說此事不該被外人知曉, 以金寶珠的地位,這些私密之事一絲都不該傳出去。

有些蹊蹺。

月晴自然也懂這個道理:“已經遣人去查了,很快便會有結果。對了, 上次跑來求見你不成的那個小子, 叫什麽金霍來著,自鋪子裏跑了。”

金霍沒有靈根, 原是得教習青眼才能留在小苗村,這次被族中得知, 便按規定送往人間。

即便是修仙者的後代, 也不是各個都有靈根, 凡人界的金氏同樣人口龐大。若是不出意外,金霍應該會分到一個若幹鋪面財產, 富貴安穩地走完一生。

金寶珠:“國有國法, 家有家規。無靈根者送往凡間, 金氏自古如此。如何能為他一人壞了規矩?”而且平心而論, 金寶珠並不喜歡那個小孩。

“跑了就跑了吧,他雖沒有靈根也不懂點金術,可金氏出去的人, 還能餓死不成?”月晴也就是一說, 當個樂子講給她聽。

白茶清歡無別事, 吵吵鬧鬧又一日。

夜風清涼舒緩,金寶珠睡得安穩,養了這許多日子, 神魂痛楚有所改善, 大抵再過個十幾日便能好起來。

翌日一早, 天光乍洩,清白晨曦順著窗欞灑進屋中, 照著花瓶中兩枝姿態各異的仙姝。

一枝清艷各半,一枝霞姿月韻,周身伴著五色靈光,隱隱將另一枝壓得擡不起頭來。

靈光好似雲霞般被風吹動,霎時間整個室內都變得勃然多彩。

靈霧飄過,金寶珠眼珠輕轉,鼻尖動了動,三分草木晶瑩四分甜韻芬芳直入心肺。

哪裏來得這麽香?

金寶珠睜開眼,逡巡一圈室內,目光落在那朵十分眨眼的花上。

色澤如華燈初上,光華如日月同輝。再加上這滿屋的縹緲異香……

“靈酥百翠?”不會是真的吧?金寶珠一把撈過禦戈,“醒醒醒醒,靈酥百翠誒!你快睜眼看看啊!”

禦戈睡得正沈,沒骨頭一般繞上她的手指,冰冰涼涼,小小的身體蹭她一下,睡得更香了。

金寶珠趕緊起來去看那株花。

日光一線,與嬌艷花朵交相輝映,著實美不勝收。不對,說美還配不上它,應該是“近道”。

金寶珠眼中閃亮,她彈了一下禦戈的尾巴尖,嘖嘖稱奇:“哥哥不愧是天下第一商人,這等神物都能買來!”

金明相一進門便聽到這話,差點氣得一個倒仰,他冷笑著揮開紗簾,嗤道:“買靈酥百翠?你不如直接買花婆子的命!”

花婆子是浮蘭花谷之主,修為通神,脾性有兩點最為有名,一是愛花,二是記仇。

不是買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金寶珠束手轉身,大袖落下蓋住她的手和上面盤著的某人,她清清嗓子,道:“哥哥來了?花婆子怎麽了?”

別是找上門了吧?

“少給我裝蒜,人家找上門了!”金明相早起出門,被人堵在門口罵了個狗血淋頭。

八百年不曾如此丟臉,他越想越氣:“大半夜來回兩萬裏偷花?他還是個人麽?!”

不祥的預感成真,金寶珠幹笑著往後退了半步。她說呢,昨日聽到那花時禦戈臉上怎麽若有所思似的,感情早就想好了夜裏做偷花賊。真難為他一去一回了。

“不然,把花還給她們?”金寶珠暼一眼花桿上明顯的指印,就是不知道她們還要不要了。

金明相憤而怒視,眼裏蹭蹭冒火:“你說呢?偷也就算了,不懂得隱藏行跡麽?半個花谷的人都看見了飛龍在天,想賴都賴不掉。花婆子現在還在減玉池等我給她交代呢。”

他哪裏知道,禦戈本來只是想想,結果夜裏睡不著才臨時起意臨時做賊,半夜睡了一半披星戴月去的,根本就沒想過隱藏行跡一說。

賴不掉麽?

金寶珠垂眼退到窗邊,揣起那花瓶,幹脆利落一個閃身起飛。

清風拂面,一改渾濁之氣,金寶珠覺得自己已經痊愈了,她直直沖向結界,身影漸隱,沖著金明相擺手:“哥我先走了,你就說沒見過我們!”反正她賴掉了,至於他賴不賴得掉,她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老獵手被家雀啄了眼,金明相呆了一下,沖到窗邊,用力揮舞兩下折扇:“金寶珠?花!”

“摘都摘了,我拿出去顯擺一圈!”

於是月晴到時就只看到了孤零零的金明相,和他細白面皮上三分因怒意而起的薄紅。

“怎麽了這是?九娘呢?”

“別提她,死丫頭真是氣煞我也。叫金馥嶼去減玉池,讓她忽悠,咳不是,跟花婆子扯皮。”

“我來正是要跟你說這件事,馥嶼說家中諸事不宜,要回無相門住一陣,侍從都沒帶就走了。”

……不愧是算命的,就是快人一步。金明相禍水東引失敗,深覺家主負擔沈重。

“芝芝,我的頭好痛。”

出了鳳凰臺,越過晦朔河,群玉山盡入眼簾。

山色千裏群青,其中掩映城鎮炊煙,如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金氏生息,金寶珠吸了一口冷風,只覺心境開闊不少。

她手指摩挲,估摸著位置下手,按住纖細的龍身:“別裝了,捏你七寸了啊!”

金明相來時禦戈便醒了,隔著袖子輕輕舔她的虎口,弄得她渾身不自在,現在倒來裝相。

黑霧一閃,野性俊美的男子立在金寶珠身邊,眨著濃烈的翠眸獻寶:“好看吧好看吧!喜不喜歡!”

“喜歡,就是哥哥被你害慘了。那花婆子一張利嘴,怕是要噴得他頭暈腦脹。”

禦戈不以為然:“這麽關心他你跑什麽?”

金寶珠被他噎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道:“你還想不想去看金團團了?”

“走走走!”禦戈攢了好多可愛的小玩意兒,就等著跟那幫小孩一起玩。

金寶珠拉住他:“你急什麽?還沒抓桃花水母呢,我們先去海邊……”

禦戈哈哈一笑,手掌一翻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只色澤鮮艷的紅粉色水母:“你說得對,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確實是桃花水母不假,這可有些出乎意料了。

“我記得浮蘭花谷附近沒有海,回鳳凰臺的路上也沒有海,你在哪弄的?”

“唔,就是在浮蘭花谷拿的。我聽那幫小姑娘說,好像是給什麽仙子的本命花作伴的,養在一起可好看了。我轉了兩圈才找到呢。”

“你真的很喜歡可著一只羊薅毛。”金寶珠默默在心底為她哥點蠟。

金寶珠不知道小苗村的位置,需要在一線牽密宗內現查,作為家主,金氏沒有什麽對她不開放的。

她先檢查了收到的消息,最上方那條是星日馬發來的,跟葉飛光說清楚後,他被派去打探靜宗少主的行蹤。

星日馬:靜宗少主三日前閉死關,宗內傳言大約一百年後才能出關。

金寶珠隨手劃去這條消息,想了想還是回覆了一條。

池魚:閱。他出關前你可自由活動,不可離開西爻。

她回完這一條,聊天框中跳出另一人的消息。

魚我所欲也:找到了麽找到了麽找到了麽?

金寶珠猛地縮回手,好像被什麽燙了一下似的,她瞪禦戈一眼,沒好氣地回他:“找到啦找到啦找到啦!快走!”

中洲地大物博,幅員遼闊無邊,同菱華界一樣,以東南西北分域,群玉山和白鷺洲都位於最繁華的東府。除卻這兩處,金氏另有許多產業在別的府洲。

小苗村便坐落在西府與東府交界之處,距離群玉山八千多裏,路途遙遠漫長。

但因為禦戈的存在,路途中並不枯燥,他若是全力趕路大概只需要一個時辰,撕碎空間便更快了。

金寶珠仰頭躺在禦戈頭上,柔軟的鬃毛幾乎將她淹沒。為了照顧她,他的速度不快,周身淡淡的靈光將她穩穩護在其中,金寶珠頭發絲都沒亂一根,放松地躺著趕路。

這幾日東府天氣極好,天高雲淡,一碧萬頃,偶有三兩朵雲彩擦過,讓她想起游樂場門前柔軟Q彈的棉花糖。

除了貴沒毛病,何雲雲每次都舍不得多吃。

她伸手探了探雲層,禦戈立馬放慢速度,風絲劃過指尖,雲彩緩緩向後,乍一看還以為是它在飛。

金寶珠坐起來,她拍拍禦戈,對方會意加速,景色飛快倒退,她道:“看完金團團她們,我給你做棉花糖吃好不好?”

禦戈嗜甜,越甜的越愛吃,小孩子手中搶來的最愛吃。

“好啊。”禦戈答道,他真身與人身的聲音有微妙的區別,前者更為低沈有磁性,聽起來極有威壓。而人身時則不同,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像流動的泉水,叮叮咚咚的,認真說起話來如同水擊玉罄,清朗隨性。

“只給我吃?不給金團團吃麽?”他的音色悠忽一揚,好像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並由衷為這秘密感到歡喜。

“不給她吃。還有金小丫,金二壯,金乎乎,金胖伢……”金寶珠掰著手指頭數,將小苗村孩子們的名字全都念了一遍,語氣認真如同許下諾言。

她說著二人都笑起來,這些小孩尚未入道,各個都是隨便起的賤名,圖個好養活。

“好!”禦戈朗聲應和,翅膀煽動氣流加速,一個猛子紮入天雲之間,長尾快活地搖擺起來。

“啟蒙書上的東西你記住了麽?回頭金團團考你可別丟人啊。”

“啰嗦,當然記住了!”

逢魔時刻,龍入群山,在一處山坳之間停下。

金寶珠對著一線牽辨認了一下,小苗村外有大能布下的障眼法與結界,等閑人想破頭也找不到,更別說隨意窺探。

她左右看看,對著一處打出法決。

燦金色靈力湧出,好似遇到透明障礙,靈力游走一圈,空無一處的山坳中緩緩張開一個小門。

小門撕開封閉空間,濃烈的血腥味爭先恐後湧出。

金寶珠呼吸一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