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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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瓜葛
主街喧嘩吵鬧, 鼎沸人聲漸漸低落下去。低語窸窸窣窣，如同被風卷起的落葉，摩擦著八卦之火。
金氏風頭強勁, 一百個來客有八成是來湊熱鬧蹭好處的。眼下進階大典尚未開啟, 二男爭一女的風月樂子也是個不錯的談資。
在場的修士都是人精，三言兩語便確認了金寶珠的身份。她前腳從雲鬟宮出來, 後腳就一擲千金，再好辨別不過了。
“這什麽情況？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有人擠眉弄眼道：“那青衣男子我見過幾次, 日日等在雲鬟宮門前。雲鬟宮住的誰你知道吧？”
圍觀歸圍觀, 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有。
“哦, 那位啊。這是風流債找上門了？”
“誰說不是呢？”碎嘴子目光隱秘掃過遙遙對立的兩個男修，“一個清風朗月, 一個野性惑人, 我要是這位大小姐, 我也選不出來啊。”
“那就兩個都收下唄, 又不是養不起。”
“只怕夜間難捱。”
金寶珠聲名不顯，大多只在風月之間流傳，早年很有些桃色聲名。老一輩的修士和不那麽關註花邊新聞的人, 都不太知道她。
無人不知金明相, 罕有人知金寶珠。
若不是此番不渡海攜龍歸, 只怕多數人還不知道她是誰。可一旦她展露聲名，傳得最快也是這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
圍觀者眾，雜亂的猜測就像野草, 長個不停。其實沈默的才是大多數, 但出聲者的言辭往往更尖利更傷人。
禦戈被人擾了興致, 本就心情不佳，眼見這幫人越說越不像話, 殺心頓起。他上揚的眉峰一壓，綠眸洩出尖刀般明銳的戾氣。
巨雲匯聚，遮蔽旭日，四季如春的鳳凰臺中起了惡風。明亮到極致的閃電雷霆游走在烏雲之間，劈啪脆響不絕於耳，好像在心底炸起驚雷。
大乘修士勾連天地，一念起諸法動。
周圍修士尚未察覺到靈氣變化，便已經被危機籠罩，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一路爬滿脊椎，兩股戰戰，升不起絲毫反抗的心思。
這時長舌男的腦子終於上線了，若女人是金寶珠，她身邊跟著的妖仆不是應龍還能是誰？
威壓傾瀉，蒼翠瞳仁細窄冰冷，眼中倒映著一個葉飛光。
殺一個是殺，殺一群也是殺。人多點黃泉路上也能熱鬧三分。
龍威難抗，有人法衣破碎，有人身上滲出了細密的血珠。焦灼氣氛蔓延全場，身處漩渦中心的葉飛光根本難以支應，就算他是龍傲天，現在面對禦戈也實在太過勉強。
威壓暴烈卻有靈性，在掀翻全場的同時繞過金寶珠，甚至還會用觸須乖順地蹭她的裙角。
金寶珠有點煩，她沒想到葉飛光會來街上堵人，以至於鬧得這般難看。這畢竟是金氏的地盤，來者是客，她總不能讓他們都死在這。
剛剛葉飛光出現得突然，禦戈往前多走半步，自然而然地松開了牽著她的手。
她試探地伸出手去拉他，她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勸動暴怒的禦戈。除去昏睡的半月，說到底他們並沒有相處很久，她並不完全了解他的性情。
若是勸不動……金寶珠眨了眨有點幹澀的眼，反正她是絕不會動用什麽主仆禁制去壓制他的。
出乎意料又不是太意外，她一下便捉住了對方的手，禦戈回頭看她，冰冷豎瞳有一瞬間的松動，如堅冰消融。
“你屬炮仗的？一點就炸。”她盡量放松，像是平常那樣與他說話。
二人站位錯開，落在葉飛光眼中很像身影重疊著依偎在一起，他瞬間氣血倒流。此時的恐慌比上次遇見她與薛山鳴一同出現時何止強烈百倍？
葉飛光頂著壓力邁出一步，忍著心痛喚她：“大小姐……”
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立時又是一滯，金寶珠深吸一口氣，揮袖甩出一道靈力。袖珍小劍釘地一聲穿透地面，激起一陣飛塵。
“滾。”
葉飛光被逼得退後半步，他知她心中有氣，卻沒想過她會向自己出手，心中鈍痛不止，空氣稀薄仿若無物。他晃了晃頭，仍然不可置信：“大小姐……”
金寶珠眉目冷肅：“我上次與你說恩怨既了，你聽不明白是不是？那我就再說一次，我與葉道友自此之後毫無瓜葛。你來家兄的進階典禮是金氏的榮幸，但不必與我招呼。”
毫無瓜葛。
毫無瓜葛。
簡單四字如兇咒，葉飛光面如金紙，被狠狠釘在原地。金寶珠說完後便靜靜看著他，面色如水，再無半點溫情。
不知怎的，鋪天蓋地的威壓潮汐般褪去，金寶珠正待轉身，禦戈已經來到她身邊。
他收斂了戾氣，冰冷豎瞳散去，非人的特征蟄伏起來。他實在有點放肆，捏著金寶珠的後頸將人拉開。
許是因為殺意尚未散進，嗓子低沈暗啞，他湊得很近，熱氣噴在她耳邊：“不許看他。”
明明是十足強勢危險的話，金寶珠偏生從裏面聽出一股委屈。像是小獸被搶走了心愛的玩具，又氣又惱。
她捏了捏禦戈的手心，感受著他崢嶸的骨骼，應得爽快：“行啊。”
要是讓這麽多人死在這，金氏還要不要混了。只要不殺人，他說什麽她都聽他的，更何況是這種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只是沒想到他這麽好哄。
一場鬧劇結束得猝不及防，圍觀群眾沒想到二男爭一女的風流戲碼結束地這麽快，只是他們更不想因為看戲丟了小命，攤子也不擺了，早早就散去。
禦戈拉著金寶珠，挺胸擡頭地越過葉飛光，好似打贏了勝仗的大將軍。在金寶珠看不見的角度，他長眉輕挑，綠眸森然，遞出一個十足挑釁意味的眼神。
葉飛光回以微笑，嘴唇微動，無聲道：“走著瞧。”
二人短暫的交鋒只有彼此知道，金寶珠並未註意到這些細枝末節。
她的身體並未好全。
不渡海恐怖非常，蘊藏著不知多少危險，雖有梵檀綠韻護體，她落入荒牢之前仍然被一股陰寒黏稠的力量侵襲。這股力量扒著她的經脈，影響靈力運行。
禦戈碾碎她護體靈光時未留餘力，身體多處骨折，皮肉傷更是不需說。
加之最後關頭強行以低位契約上位，神魂與元氣皆是大傷。
此番不渡海歸來，金寶珠暗傷遍體，痊愈非是一日之功。醫師說最少也要調養三四年。這還是在金氏有錢有藥的情況下，若是個普通散修，此時已經可以去等死了。
本就各種不適，動用靈力後更加難耐。
金寶珠忍著頭暈目眩，和隱隱作痛的經脈，靜靜地拆卸環佩。她看著鏡子，鏡中的自己眉心微皺。
忍痛是一門功夫，她做的還不算好。
她在心中慢慢覆盤與葉飛光的沖突，細致到自己當時的神色與裙擺弧度。每一處都跟她想要的效果一樣，冰冷而不近人情。
彼時她其實分了大半心神在禦戈身上，並未註意到葉飛光的神色，只記得很難看。再仔細些的便沒註意了。禦戈的存在對他來說刺激很大，葉飛光這條滑不留手的魚，距離上鉤的日子不遠了。
雲鬟宮的床榻最是舒適不過，躺上去仿佛連骨頭裏的不適都能撫平。金寶珠和衣側臥，不一會兒便昏昏沈沈看見了周公。
只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玉鐲子緊緊圈著她的手腕，冰冰涼涼的，尾端一掃一掃，有些奇妙的舒適感和微弱的癢意。
等等？
金寶珠霍然驚醒，她哪裏帶了什麽玉鐲子，而且誰家的玉鐲子長尾巴？！
她來不及多想，身體比思維更快，右手掌心化出匕首，一翻一折，對著左手手腕便是狠狠一刀。
月色下，刀刃反射出雪亮白光，映著金寶珠流麗的眉眼，在左手腕上拉出一道璀璨的火星子。
最後被巨力按住，再不得寸進。
熟悉的男聲響起，有點困倦的散漫：“下手真狠啊。”
“禦戈？”金寶珠揮袖亮燈，有些骨子裏的習慣改不了，就算夜間視物亮如白晝，她還是喜歡燈光，“你怎麽在這？”
“我來睡覺。”
禦戈蜷縮在她手腕上，小小一條，除了沒有翅膀，赫然便是龍身縮小後的樣子。好像精心制作的手辦，各處寫實又生動，兩只眼睛好像濃烈又袖珍的綠鉆，無辜地看著她。
尾巴搭在她的虎口，漫不經心，一掃一掃的。剛才應該便是這種癢意。
難頂。
金寶珠穿著棉質睡衣，頂著亂了一點但仍然十分柔順的長發，半點不溫柔地將“人”從手腕上扯下來。
她拎著那只像蛇多過像龍的小妖仔細端詳，腦中滿是不解：“你來我這睡什麽覺？”
東殿軒敞明亮，都是按著他的喜好精心布置過的，月晴還跟她說過，禦戈很喜歡那邊的環境。
這是鬧哪樣啊。
偏偏禦戈自己還委屈呢，他直起身子，好似一根立起來的筷子，他變小後聲音也不太一樣了，嚷起來有點尖利：“撒手！你捏到我七寸了！”
聲越大越心虛，金寶珠都氣笑了，手下更用力：“龍的七寸啊？就捏。”
禦戈哼了一聲，齜牙掙紮，他的尾巴拍在她手上，沒什麽力道也不太疼，說反抗其實更像撒嬌。
“你到底想幹什麽？”
荒牢裏待久了，只有在她身邊才能睡得安穩，不然總覺得自己還在那暗無天日的海底，自由不過是幻夢一場。“我一個人睡不著，東殿太黑了。”
其實可以點燈。
但金寶珠終是沒說出這句話，她剛剛醒過來時也是這樣，一個人瞪著眼睛到天明。
手指拂過禦戈致密光潤的鱗片，她張口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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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修士都是人精，三言兩語便確認了金寶珠的身份。她前腳從雲鬟宮出來, 後腳就一擲千金，再好辨別不過了。
“這什麽情況？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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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那位啊。這是風流債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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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此番不渡海攜龍歸, 只怕多數人還不知道她是誰。可一旦她展露聲名，傳得最快也是這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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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修士勾連天地，一念起諸法動。
周圍修士尚未察覺到靈氣變化，便已經被危機籠罩，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一路爬滿脊椎，兩股戰戰，升不起絲毫反抗的心思。
這時長舌男的腦子終於上線了，若女人是金寶珠，她身邊跟著的妖仆不是應龍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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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寶珠有點煩，她沒想到葉飛光會來街上堵人，以至於鬧得這般難看。這畢竟是金氏的地盤，來者是客，她總不能讓他們都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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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光被逼得退後半步，他知她心中有氣，卻沒想過她會向自己出手，心中鈍痛不止，空氣稀薄仿若無物。他晃了晃頭，仍然不可置信：“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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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鋪天蓋地的威壓潮汐般褪去，金寶珠正待轉身，禦戈已經來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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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了捏禦戈的手心，感受著他崢嶸的骨骼，應得爽快：“行啊。”
要是讓這麽多人死在這，金氏還要不要混了。只要不殺人，他說什麽她都聽他的，更何況是這種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只是沒想到他這麽好哄。
一場鬧劇結束得猝不及防，圍觀群眾沒想到二男爭一女的風流戲碼結束地這麽快，只是他們更不想因為看戲丟了小命，攤子也不擺了，早早就散去。
禦戈拉著金寶珠，挺胸擡頭地越過葉飛光，好似打贏了勝仗的大將軍。在金寶珠看不見的角度，他長眉輕挑，綠眸森然，遞出一個十足挑釁意味的眼神。
葉飛光回以微笑，嘴唇微動，無聲道：“走著瞧。”
二人短暫的交鋒只有彼此知道，金寶珠並未註意到這些細枝末節。
她的身體並未好全。
不渡海恐怖非常，蘊藏著不知多少危險，雖有梵檀綠韻護體，她落入荒牢之前仍然被一股陰寒黏稠的力量侵襲。這股力量扒著她的經脈，影響靈力運行。
禦戈碾碎她護體靈光時未留餘力，身體多處骨折，皮肉傷更是不需說。
加之最後關頭強行以低位契約上位，神魂與元氣皆是大傷。
此番不渡海歸來，金寶珠暗傷遍體，痊愈非是一日之功。醫師說最少也要調養三四年。這還是在金氏有錢有藥的情況下，若是個普通散修，此時已經可以去等死了。
本就各種不適，動用靈力後更加難耐。
金寶珠忍著頭暈目眩，和隱隱作痛的經脈，靜靜地拆卸環佩。她看著鏡子，鏡中的自己眉心微皺。
忍痛是一門功夫，她做的還不算好。
她在心中慢慢覆盤與葉飛光的沖突，細致到自己當時的神色與裙擺弧度。每一處都跟她想要的效果一樣，冰冷而不近人情。
彼時她其實分了大半心神在禦戈身上，並未註意到葉飛光的神色，只記得很難看。再仔細些的便沒註意了。禦戈的存在對他來說刺激很大，葉飛光這條滑不留手的魚，距離上鉤的日子不遠了。
雲鬟宮的床榻最是舒適不過，躺上去仿佛連骨頭裏的不適都能撫平。金寶珠和衣側臥，不一會兒便昏昏沈沈看見了周公。
只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玉鐲子緊緊圈著她的手腕，冰冰涼涼的，尾端一掃一掃，有些奇妙的舒適感和微弱的癢意。
等等？
金寶珠霍然驚醒，她哪裏帶了什麽玉鐲子，而且誰家的玉鐲子長尾巴？！
她來不及多想，身體比思維更快，右手掌心化出匕首，一翻一折，對著左手手腕便是狠狠一刀。
月色下，刀刃反射出雪亮白光，映著金寶珠流麗的眉眼，在左手腕上拉出一道璀璨的火星子。
最後被巨力按住，再不得寸進。
熟悉的男聲響起，有點困倦的散漫：“下手真狠啊。”
“禦戈？”金寶珠揮袖亮燈，有些骨子裏的習慣改不了，就算夜間視物亮如白晝，她還是喜歡燈光，“你怎麽在這？”
“我來睡覺。”
禦戈蜷縮在她手腕上，小小一條，除了沒有翅膀，赫然便是龍身縮小後的樣子。好像精心制作的手辦，各處寫實又生動，兩只眼睛好像濃烈又袖珍的綠鉆，無辜地看著她。
尾巴搭在她的虎口，漫不經心，一掃一掃的。剛才應該便是這種癢意。
難頂。
金寶珠穿著棉質睡衣，頂著亂了一點但仍然十分柔順的長發，半點不溫柔地將“人”從手腕上扯下來。
她拎著那只像蛇多過像龍的小妖仔細端詳，腦中滿是不解：“你來我這睡什麽覺？”
東殿軒敞明亮，都是按著他的喜好精心布置過的，月晴還跟她說過，禦戈很喜歡那邊的環境。
這是鬧哪樣啊。
偏偏禦戈自己還委屈呢，他直起身子，好似一根立起來的筷子，他變小後聲音也不太一樣了，嚷起來有點尖利：“撒手！你捏到我七寸了！”
聲越大越心虛，金寶珠都氣笑了，手下更用力：“龍的七寸啊？就捏。”
禦戈哼了一聲，齜牙掙紮，他的尾巴拍在她手上，沒什麽力道也不太疼，說反抗其實更像撒嬌。
“你到底想幹什麽？”
荒牢裏待久了，只有在她身邊才能睡得安穩，不然總覺得自己還在那暗無天日的海底，自由不過是幻夢一場。“我一個人睡不著，東殿太黑了。”
其實可以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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