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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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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三)

這日在書房, 阿芝伏在謝九霄腿上小憩。侍衛急沖沖跑來,道:“大人,京城有緊急書信。”

阿芝被驚醒, 忙起了身看謝九霄去拆信,問:“出什麽事了?”

謝九霄皺眉將信展開看過後,眉頭漸舒緩:“阿芝, 你我可以安心成親了。”

阿芝不明就裏,探出頭往信上去瞧。

見信中道:聖上壽辰, 李釗國獻上千年靈芝祝壽, 其莖處刻有‘大晉永興’。他道:日將出東方兮,照天之大國。成大事者必有天助, 天助之者必有天德, 聖上睿明, 撫萬民於水火之中, 救蒼生於危難之際,功蓋堯舜, 為古今第一人,引聖上龍心大悅。

待李釗國說罷, 靈芝根莖的‘大晉永興’四字忽改作了‘李盛蕭衰’。昔有前朝‘武氏亂國’之例, 今又有‘李盛蕭衰’之警示, 此為江山易改不祥之兆。東宮太子趁此時機,交出李釗國以權謀私,為斂財攏權, 暗中賣官鬻爵,縱人口販賣, 斂得白銀百萬兩的證據。

聖上大怒,當庭將李釗國押至監牢, 道:狼子野心,其心可誅。李慧妃與三皇子跪在殿前百般求情,千般討饒,終是無濟於事。經大理寺審判,列出李釗國罪證共一百五十二條,按律當斬,抄沒家私入官,聖人乃下令。李黨盡數被洗,太子穩坐東宮。遠游附上。

“呵!”阿芝笑,“我笑有些人是扮豬吃老虎。”

謝九霄瞇了瞇眼,將她逼到案前,雙手撐在她兩側:“阿芝,你如何曉得的?”

“什麽曉不曉得,我一介女子,要曉得什麽?”她揚著下巴,故意跟他打著啞迷,“你這個狗頭軍師,懂得不該比我多些嗎?”

“狗頭軍師…”謝九霄細品了品,湊近她耳,“好阿芝,告訴我,你哪裏聽來的。”

阿芝笑著避開他的唇,卻沒躲開他附在她腰上亂摸的手。她癢得眼淚都掉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忙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謝九霄的手撫在她的腰上,不再亂動:“說。”

“嗯…在昨天。”

“昨天?”

“哎呀,你好笨!”阿芝嗔他一眼,“昨天你與我二哥哥在廳前議事,我都聽到了。”

謝九霄眉頭揚起,“所以,你便猜到這場靈芝案與我有關?”

“謝大人,你可沒那麽好心,去贈什麽靈芝。”阿芝撇撇嘴,道:“你明知李釗國虎視眈眈,卻還叫遠游去送什麽千年靈芝。這一路,大張旗鼓,就是想傳不到李黨的耳朵裏都不成。

李釗國得聖上重信,要一擊即潰,談何容易。聖上既信神鬼之說,欲求長生,尊享天位。這便是扳倒李氏一黨的關鍵所在。更何況……”

謝九霄的眼逐漸發亮,“更何況什麽?”

阿芝想了想,笑了:“我可沒聽過吳郡有什麽千年靈芝,要真有,你謝大人舍得將它拱手相讓嗎?”

“非也。”謝九霄湊上前來,想討她的親吻,“若是阿芝想要,我便讓。”

“花言巧語。”阿芝輕拍他的胸膛,嗔道:“嘴上說頂什麽,我要你做給我看。”

“好。”他的唇流連在阿芝的頸上,點點紅梅洇染,惹得阿芝低低叫了聲。

“阿芝,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你都會給嗎?”

“嗯。”

“我不想生小孩。”

謝九霄身形定住,仔細瞧著她,輕聲問:“為什麽?”

阿芝低頭沈默許久,後又牽過他的大手來,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會很痛的,很痛很痛的。”

她見過阿爹的姬妾椿萱生子難產,大盆大盆的血水被送出,叫彼時尚且還年幼的她有了陰影。聽說,那是個已成型的男胎。自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椿萱娘子,整個人平白無故在府裏消失了。

“謝九霄,我可能會死。”阿芝提及往事,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如果,你一定要孩兒的話…那我……”

那她會替他找幾個妾室來,替他生。可這話,她說不出口,甚至想起心上就泛酸。不行!他只能是她的,如果他臟了,她便不要他了。

“好。”

阿芝一怔,“你說什麽?”

謝九霄將她攬在懷中,安撫:“不生就不生吧,你以後若是想要,就從謝家挑一個來過繼,也是一樣的。”

阿芝還是不高興,伏在他的肩上,悶悶地問:“你哄我,你會偷偷叫妾室替你生的。”

“呵!”他被逗笑了,“謝家家法森嚴,第一條便是族中男丁一律不許納妾狎妓,放浪形骸。我怎麽敢?”

聽完,阿芝更糾結了:“那…那你不是會絕…”

她捂了嘴巴,不敢將後一個字說出來,怕他生氣。

“絕後?”謝九霄想了想,輕嘖一聲,煞有其事道:“這倒是個問題。”

阿芝的心沈了,卻聽他道:“我在族中子弟間行九,其上還有好幾個兄長,大哥二哥的子女比阿芝你的年紀都長,過繼來自是不行。”

阿芝的眼睛睜大,回了句:“確實不行。”

母親十八,兒八十。這要叫外人聽見了笑掉大牙。

他又道:“三哥早年喪妻,成了鰥夫,膝下雖有適齡孩兒,但他脾氣不甚好,幼時不過燒了他一個園子,追了我三條街。你我夫妻還是躲他遠些。”

阿芝:“……”到底是誰脾氣不好,謝大人你心裏沒數嗎。沒將你抽死就不錯了。

“五哥尚在壯年,叫他多生幾個。”謝九定案拍板,十分痛快。

“可行嗎?”阿芝很懷疑,“五哥會答應嗎?”

“寶貝兒,你信我。”謝九諱莫如深道:“山人自有妙計。”

“哦。”

得了他的許諾,阿芝的心松快下來,像是湧了蜜一樣的甜。

“你得給我立個契,不許納妾哦。”

謝九霄從喉中洩出幾絲笑:“你這姑娘,半點虧都不想吃。還沒成婚呢,就想著以後十幾二十年,壓根不存在的事兒。這我可得好好想想,娶了你,豈不是終生要叫你壓住。”

阿芝尋了他腰上的肉,擰了擰:“你很不情願嗎?”

“寶貝兒,我願意。”謝九霄尋了她的唇吻上,眼中迷離,“我願意被你壓著…尤其在床上…”

“你混蛋!”

書房裏,響起阿芝一聲怒罵,叫守在外頭耳聰目明的侍衛掏了掏耳朵,震的慌。

“也不知道小章大人活著時,是怎麽受的住的。大人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另一個道:“大約是小章大人沒受得住每日荼毒,情願跳河自盡罷。”



日子定下了下月初二,謝九霄急不可待派了船去接各家親眷。

一路上是風風火火,敲鑼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謝九要娶媳婦兒。在京城怡紅院裏醉生夢死的遠游接到喜帖,酒醒後立刻屁顛屁顛往吳郡趕。走時,還塞幾馬車東宮太子賜下的禮和一封書信。昔日同僚也都紛紛拿出自家珍藏的貴重寶貝賀上。

阿芝等了半月,終於把心心念念的阿娘盼來。

母女兩個一見面,半句話說不出,只擁著掩面而泣,任是眾人勸解都勸解不住。身後跟著的幾個丫頭也都各自拿著帕子,哭天抹淚。

臨了,還是柳老爹來親自坐鎮,喝了一聲:成何體統,你們母女是想水漫太守府?

眾人這才息了聲。

謝家爹爹笑容滿面趕來,就瞧廳中這副陣仗,心中也約莫著猜到了,好心想來勸解。

“柳兄多日不見,身體可還康健。吾來時,見一路山清水秀,柳暗花明,簡直是令人心曠神怡呀!便泛舟江上,作了幾首詩來,又畫了一副山水圖,妙啊,實在是妙……你聽我與你細細道來……”

一刻鐘後…

阿芝雙手撐在頭頂,頭不住地往地下杵,身後的丫頭銀月問:“姑娘,我們偷偷跑吧。”

阿芝有些為難,適才謝老爹作賦時,阿娘就說自己頭疼,一路舟車勞頓,見了自己又喜極而泣好一陣子,費了太多精力,撐不住了。叫她陪著謝柳兩家爹爹。自己則由謝九霄親自引著去了備好的院子。

她瞧著謝老爹在廳裏喜氣洋洋,嘴裏的話半分沒停,憂心忡忡,卻也不敢走。

這頭的柳萬琮頭疼的緊,兒女們都在,他克制著不將他丟出去。

“柳兄,你覺得好否?”

“好!”

“妙不妙?”

“妙!”柳萬琮咬牙切齒。

及至日落西山,阿芝肚子餓了,府內小廝忽然來尋她,說太守在書房裏找不著東西了,求著她去幫他尋,阿芝這才得以解脫。

廳裏的謝老爹還在源源不斷念經:“因此,人生的際遇,時好時壞,就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天。逆境時忍耐,順境時收斂。摩詰兄的一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與君共賞…”

他笑瞇瞇說完,轉頭去看眾人時,廳裏卻已空空如也。

這時,一位紅衣夫人從外走來,身姿筆挺,面容英氣,手握一把長劍,冷聲道:“說完了?”

謝老爹忙走過去,柔聲道:“夫人,勞你陪著我行了這麽久的路,累著了吧,我們也去廂房裏歇著吧。你累不累,要不還是吃些果子點心什麽的,再歇息。你曉得的,餓著肚子,總歸是不好的。佛家講,食不十分飽,可餓著肚子,也不好。依我看……”

“都好!”紅衣夫人說罷轉身提劍出了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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