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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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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42)

昨晚市裏刮的風已經不小了, 平梨山的風看起來更甚,山上的路上多了許多樹枝雜葉。

不知道是因為今天降溫,還是因為正趕上中午吃飯的時間, 賣花村路上基本沒有什麽人。

“我記得是在後面幾家。”蘇璃說道, 她帶著肖卓一路找了過去, 才在倒數第二家的村民屋前看到了與自己之前買的花盆相同的蘭花。

她又左右看了看, 最後確認道:“是這家。”

兩人直接向院裏走去,賣花村村民不論院裏院外到處擺的都是綠植盆景, 院門白天也基本都不關, 就連院門的位置都堆了花盆。

肖卓進院後喊了兩聲, 屋裏好半天才傳來男人的應和聲,沒多久就從堂屋走出來一個男人,他外套沒有穿好,虛虛地披在肩頭,腳上的布鞋也踩踏著沒有提起來。

“來了來了。”男人含糊不清招呼,口裏的食物嚼了兩下便囫圇吞了下去, 嘴唇上還泛著油光:“你們是要買啥?”

蘇璃的目光從他臉上收回,垂眼看著手帕上剛從蘭花盆裏挖出來的土,攤開後同樣在裏面發現了極小的暗紅色顆粒。

她眸光一沈,淡聲說道:“老板你家蘭花養的真好, 平時是怎麽養的?”

男人憨厚地撓了撓頭, 笑道:“這蘭花養的是好......”

肖卓眸子裏凝聚著一抹寒厲,慢慢移動身體靠近男人。

男人繼續道:“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咋養的。”

肖卓腳步微滯。

蘇璃又轉過頭擡眼望向男人:“不知道怎麽養的?”

“是的, 我不知道。”男人指向蘇璃面前的幾盆蘭花:“這些蘭花都是我幫別人賣的,他們家的人不常在家, 就放我這代賣。”

蘇璃和肖卓對視一眼,沒有急著說出蘭花的問題。

肖卓走到男人身旁, 從口袋裏掏出盒煙遞給了男人,兩人閑聊了幾句。

他對男人說,自己和蘇璃在市裏的花鳥市場工作,來這裏挑一些貨,碰到品質好的,就想長期合作,但畢竟是公司的活,要考慮的不僅有綠植品質,還要了解些供貨人的基本情況。

一根煙抽完,男人的話匣子打開了不少,肖卓又遞過去一根煙,才問道:“這蘭花是誰家的?”

男人擡手朝他左側的房子指了下:“張姐家,她和她兒子兩人養的。”

蘇璃頓時站起身,望向男人左側隔了段距離的房子,然後瞳孔微縮,那棟房子落在整個賣花村的最後方,再往後的對面就是...樹林的位置。

他咂摸了下嘴:“不得不說你們眼睛毒,這蘭花也只有他家才能養出這種品質,老手藝了。

瞅瞅這葉片,翠綠翠綠的,光澤好著呢,長得還勻稱,根莖也都堅固,昨晚刮了恁大的風,我自己院裏不少綠植都吹折了,你瞅這蘭花,還好的不得了......”

蘇璃嗓音冷絲絲地打斷他對蘭花的誇讚:“怎麽個老手藝法?”

男人感慨:“都說老手藝了,咱能清楚嘛,人家掙錢的本領可不興打聽的,張姐這輩子說不容易也不容易,但說幸運也幸運。

你們應該不曉得咱們村的由來,算了算了,反正張姐家你們盡管放心進,她家的蘭花,遠了不敢說,但近的我敢說整個寧海找不出第二家養的更好的了。

我幫她家代賣挺久了,生意好壞我可清楚呢,經常碰著買了一盆蘭花,沒多久就找來再買第二盆,就是貨不太多。”

“說說唄,你們村的由來我知道點。”肖卓朝著後山的方向輕揚下巴:“先有江家,再有你們村。”

男人瞪大眼睛:“你還真知道?”

肖卓唇角扯了扯,笑著說道:“都一路看過來了,也不止挑一兩家的貨,打聽了不少。”

男人聞言眉頭動了動,將手裏的煙別在耳後,試探問道:“你們要挑多少貨?”

“還不清楚,先多挑一些,這樣報上去給領導看的時候有的選。”

“那你瞅我家這紅鵝掌咋樣?我給你說我......”

肖卓和他周轉了幾句,又將話題重新引到了蘭花上面。

男人有些糾結,畢竟是張姐家的私事,不過...他看了看肖卓和蘇璃,算了算了,也是在幫她家做生意。

“雖然都是些大家知道的事,但咱們也不興到處亂說,你們知道後別......”

“你放心,我們了解信息只是為了評估和對方合作會不會存在風險,不會去亂說別人的私事,我們是正規單位。”

肖卓又給他補了一劑強心劑,對方才勉強不再說什麽。

這就是肖卓一開始沒有言明身份的原因,他之前因為查關明的事情,和賣花村的一些村民打過幾次交道,那時候他就發現這個村的人情味和凝聚力都要比別的村好。

後來知道了賣花村的由來,才明白了原因,當然表明身份也可以得到回答,只是許多細節之處總會因為各種原因,要麽被忽略,要麽被隱瞞。

“那行吧!”然後男人說起了他口中張姐的事情。

張姐全名叫張芳,今年48歲,幾十年前她母親嫁到外面,後來丈夫出事死了,她們母女倆就被公婆一家磋磨回了賣花村。

回來在外公外婆家住了一段日子,時間久了好像也不是一回事,外婆倒是想留女兒和外孫女,但當家作主的又不是她。

就在張芳和母親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的時候,江家人出現了。

男人聲音低了幾度:“當時江家的少夫人...現在不興這樣喊了,她見這母女倆可憐,就把當時才十幾歲的張姐留在身邊伺候她。”

“後來又幫襯著在這壘了兩間房。”男人指了指左側張芳的房子:“之前房沒這麽大,都是後面擴建的。”

蘇璃在心底算了算時間:“你說的少夫人,是史遙岑嗎?”

男人詫異,聲音都高了幾度:“這你們也知道?”

肖卓含含糊糊解釋了句,然後又催促男人接著說。

男人也沒多想,繼續說道:“張姐在史遙岑身邊幹了好多年,直到後來...後來江家...出了點事。”

他支吾了幾聲,生硬地用‘出了點事’四個字總結了江家當年的命案。

“然後就聽說她出去打工了,誰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只有每個月雷打不動會給還留在村裏的她媽寄筆生活費,這一打工就十多年都沒回來哎。”

肖卓問道:“她現在又在村裏,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六年前...”男人皺著眉回想了半天,又搖頭:“不對不對,是七年前吧?對,是七年前。”

他還舉了個例子:“她回來的時候正好村裏四嬸子家的二娃剛出生沒多久,現在二娃也七歲了,應該是七年前。”

蘇璃微微一楞,轉頭目光與肖卓對上,慢慢地出了聲:“七年前...1983年?”

肖卓縮了下拳,瞇起眸子:“是八三年幾月份回來的?t”

“幾月份啊!”男人吸了口氣,琢磨半天:“大概是三四月份的時候,反正我印象中天不咋冷了,她帶了個十歲的兒子回來,我記得江文那孩子就穿了件薄的長袖......”

肖卓眼底失望還未褪去,聽到江文的名字立馬沈聲打斷:“江文?你說張芳的兒子...叫江文?”

男人有些懵懵地看著肖卓,點了點頭:“對啊,是叫江文,咋了?”

蘇璃黑目蒙上了一層冷意,平靜道:“沒事,你繼續。”

“也沒啥了,她帶著江文回來,然後就把江文丟給了她媽。”男人嘆口氣:“大娘前兩年走了,好歹最後閨女帶回個外孫陪了她最後一路。”

肖卓詢問:“江文的父親呢?”

“啥父親啊。”男人臉上浮起覆雜的神色:“你說說人這有時候是不是真是命,當年大娘外嫁丈夫死了,帶著張姐回村,後來張姐不聲不響擱外面結婚生了孩子,丈夫倒是沒死,但聽說不是啥好人,不要他們娘倆了,這才回了村。”

他又唉聲嘆氣:“唉,真想不通,當年張姐帶著江文回來的時候,我瞅著小江文那樣,長得真俊,白白凈凈的,就像城裏養的孩子樣,雖然不咋愛說話,但也看著喜人,想不通他爸是咋想的。”

蘇璃奇怪:“江文的姓...張芳前夫姓江?”

男人搖了搖頭:“不知道姓啥,沒聽張姐說過,江文是回村後張姐給改的姓,讓他隨村姓,才叫的江文。”

蘇璃繼續問道:“你剛才說張芳把江文帶回來之後就丟給了她媽,她不在村裏住嗎?”

“不在不在。”男人擺手:“張姐在市裏面找了份工作,當年她們家老的老小的小,生活壓力都在她一人肩頭上扛著,那時候咱村裏的活也沒現在好掙錢,她只能出去找活維持著這一家子。”

他又看向蘇璃腳邊的蘭花:“反正這些年他家就這樣過來的,這兩年江文大點了也出去找活做了,所以他家經常沒人都是關著門的。

不過江文倒是比張姐回來的勤一點,估計還要顧應著這些蘭花,一般他養的差不多了就放我這裏,我幫著賣賣。”

臨了又感嘆了句:“母子倆也不容易,家裏都沒個扛事的男人。”

很少回來?蘇璃秀眉輕擰,一抹淡淡的煩躁浮上眉頭:“你知道張芳是在市裏做什麽嗎?或者知道她在哪個地方工作嗎?”

“這我可不知道,估摸也就村長知道,之前村裏組織辦身份證的時候,村長好像統計過......”男人突然頓住,後知後覺回過味來:“你們...問的...你們到底是幹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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