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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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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3)

太陽逐漸垂落, 車窗外晚霞映紅一片,火車駛過,卷起兩側枯黃的樹葉, 紛紛揚揚被吹在半空中, 又被打在車窗上。

火車走廊中已經亮起了昏黃的光, 光線穿過門上的玻璃窗進入包廂。

“吧嗒!”肖婉關上隨身聽, 坐起身抓了兩下睡得稍亂的頭發,她趿拉著鞋走到車窗下方的小桌旁, 彎腰摸索半天, 才打開了包廂內的一盞小燈。

蘇璃聽到她走過來先是和下鋪的肖母輕聲說了會話, 感覺到她的手搭在上鋪,蘇璃轉了個身望向她。

肖婉見蘇璃雙眼清亮,和肖母剛睡醒朦朧的眼睛完全不同,笑著問:“沒睡啊?”

蘇璃搖頭:“之前也睡了會兒,不過早上起得晚,所以不太困醒的早些。”

肖婉點頭, 又問道:“餓不餓?出去吃點東西?”

蘇璃又看了眼車窗外越來越暗的天空:“嗯,去吧。”

她剛坐起身,肖婉就又說道:“行李就放這裏,我媽不去, 她看著。”

蘇璃往下的動作一頓, 雙眼似不經意地望向對面上鋪的男人,恰好對上他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男人被現場抓包, 坐起身,面色頓時很窘迫, 厚實的嘴唇動了動,訕訕道:“我剛醒。”

意思是他沒有暗地裏觀察她們, 自己也只是剛醒過來。

剛醒?蘇璃沒有說話,他睡過嗎?自打他從省城火車站上車後,蘇璃一直不怎麽困,也就沒有睡。

她雖然沒四處張望,只是躺著發呆,但還是能時不時聽到對面傳過來的窸窣翻身聲,翻來覆去他是怎麽睡著的?

肖婉不知道這些,沒有多想,反而回頭詢問男人:“你要去嗎?”

男人立馬擺手:“不...不用,我不去。”

“那要不要幫你帶點吃的?”

“我有吃的,我帶了。”男人拉開自己帶來的另一個比較小的布包,從裏面翻出一個油紙包:“我帶了家裏烙的餅。”

他有些忸怩地抓了抓頭,訥訥問:“你們...你們要不要,嘗嘗......”

蘇璃已經下來穿好鞋,此時正坐在肖母身旁,肖婉搖頭:“我們去......”

“醒了嗎?”肖卓敲了敲包廂門在外面輕聲問道。

蘇璃當即起身拉開了包廂門,肖卓手裏拿著個鋁飯盒,另一只還欲敲門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收了回去。

“到點了,可以去餐車那裏吃飯,你們...你的臉......”肖卓瞇起眸子,上前一步看著蘇璃,遲疑笑道:“是睡得?”

“怎麽了?”蘇璃眼底有些茫然,手摸上右臉沒有摸到什麽東西。

“沒事,就壓了道紅印。”肖卓笑著說,然後又望向包廂內看到了肖婉上鋪的男人:“什麽時候上來的?”

男人也看到了肖卓,木訥地笑了笑,肖卓頷首回應。

蘇璃還在揉著臉:“省城火車站。”

“正好你來了,你陪媽坐會,我和蘇璃去餐車買點吃的。”肖婉從包裏拿出錢包揣進外套內側口袋,又提起幾個鋁飯盒,說完就拽著蘇璃往外走,不給肖卓說話的機會。

走開幾步後,肖婉偷偷回頭對著肖卓抱歉地招了兩下手,姐知道你回來是想要和蘇璃去餐車買吃的,但抱歉了,姐實在是躺不住了,得出來走動走動。

肖卓詭異地看懂了肖婉想要表達的意思:“......”

肖婉在蘇璃看過來前轉回身,蘇璃比她高一些,頗有些小鳥依人地挽著蘇璃胳膊向前走。

去餐車需要經過四五節車廂,兩人走著走著就變成了一前一後,硬臥的走道還好,主要是硬座,雖然並不窄,但捱不住人多物多,各種堆積到走道的包裹,延伸出的腳,甚至還有些人合衣半躺在走道中。

車廂中的味道也不怎麽好,各種雜味串在一起匯成一股難以言說的異味。

肖婉跟在蘇璃身後一蹦一跳地躍過障礙物,因為異味太過沖鼻,她單手掩鼻往前跨,但因為突然擡起手身體重心出現了偏移,導致她身體突然向左側傾倒。

“嗳!我天!”

蘇璃聽到肖婉緊張的高聲,趕忙回過身,結果就看到她跌坐在地,兩只手在胸前抓著一個玻璃奶瓶,放松地喘氣。

肖婉在快要摔倒前反應迅速地撐住了身側的桌板,但卻不小心將桌板上一個帶著奶嘴的玻璃奶瓶碰倒,嚇得她立馬跌坐去接奶瓶。

蘇璃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沒事吧?”

“沒事。”肖婉搖頭,眼帶歉意地看向桌板旁一位懷裏抱著孩子的大姐:“對不起啊!剛才沒站穩,還好沒摔掉。”

大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發白的深藍布做的衣服,黑裏發黃的頭發用布條子紮了兩條辮子。

她本來抱著孩子在假寐,此時微張著嘴,抱緊懷裏的孩子像是被嚇到一樣,少許後楞楞地接過肖婉手裏的奶瓶,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肖婉又看向她懷裏裹著花被子的嬰兒:“孩子呢?我剛喊得聲音有點大,沒嚇到吧?”

她邊說著邊上前一步看了眼孩子的情況,驚呼出聲:“哎呀!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

蘇璃也瞄了一眼,讚同地點頭,雖然在閉著眼睡覺也能看出來確實好看,白白凈凈的,一看就知道被照顧的很好。

大姐立馬將孩子抱的更緊了些,防備地看著肖婉和蘇璃:“你們要幹嘛?”

肖婉哭笑不得:“大姐,我們不是壞人,孩子沒事就行,我們就先走了。”

她和蘇璃走出兩步又回頭說道:“大姐,奶瓶裏的奶涼了,別...餵之前用開水燙下。”

其實她是想說不要再餵孩子了,但看大姐衣著打扮,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肖婉和蘇璃離開這個車廂後,她才好笑拍了自己一下:“那個大姐肯定在心裏覺得我有病,人家自己的孩子能不曉得不能餵冷的奶嘛!”

蘇璃瞟了眼肖婉,故作認真地思考了會兒:“你別說,還真有可能這樣想你。”

“......”肖婉幽怨地望著蘇璃:“我雖然是這樣說,可是並不想聽你真的認同。”

“撲哧!”蘇璃笑出聲,勾著肖婉地胳膊繼續向前走。

兩人沒有在餐車吃,買了點熟食就往回走,路過硬座時,那位抱著孩子的大姐在看到兩人的瞬間,雙手護住孩子往裏側靠了靠。

“......”

肖婉啞然失笑,走出一段距離才對蘇璃說:“真是解釋不清了,搞得我們就好像是壞人一樣。”

蘇璃聽了這話,唇角挽了個笑,溫聲道:“她這樣其實挺好的,說明防範意識很到位,公安從八幾年開始做過走失被拐婦女兒童類案件的統計,數據顯示人數每年都呈大量遞增狀態,如果每個人都有她這份警惕心,那對孩子來說是一件好事。”

這個數據其實是蘇璃在後世看到的,她清楚地記得數據上顯示今年是一個轉折點,這一年是走失兒童最多的一年,自此之後因為大力嚴抓與宣傳,人數終於開始了逐年遞減。

“也是。”肖婉點頭後又罵道:“這t群人販子真是該死!”

她自己也有孩子,雖然時常被東東氣得半死,但如果說有一天孩子不見了......肖婉搖了搖頭,心底已經難受起來,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另一邊肖卓也沒有在包廂內幹等,提起兩三個軍綠色水壺,又拿過蘇璃放在臥鋪床頭的保溫杯,看向對面上鋪默默啃餅的男人:“要接開水嗎?我幫你接一壺?”

男人咀嚼幹餅的動作一頓,用袖子擦了下嘴角,本想搖頭但又著實覺得幹噎得慌。

他再次扯過身旁的布包,拿出一個圓柱形的罐頭瓶,目光落在肖卓手裏得水壺上,握著罐頭瓶的手慢慢收緊。

男人吞咽下口裏的食物,小聲說道:“我和你一起吧。”

他三兩下就從臥鋪下來,抻了抻身上的灰布衣服,又回頭看了眼鋪上的編織袋。

肖卓以為他是擔心行李:“不用擔心,我媽還在這裏,她會幫忙看著。”

“對,我看著沒事的。”肖母也跟著說道。

男人看了眼肖母又回身瞅了眼編織袋,踟躕幾秒後點頭隨著肖卓離開。

肖卓和外人話不多,男人也不多話,兩人排隊接好開水就回了包廂。

男人一進包廂就望向編織袋,見袋子還是保持原樣豎在車壁,編織袋上方的布條繩結也沒有變化,才放松肩背,將隔著衣袖捧了一路的罐頭瓶放在了小桌板上。

玻璃罐頭瓶不隔熱,也沒有提的地方,接了開水後他只能這樣一路隔著衣服捧著回來,可即使是這樣,他的手心也還是被燙地發紅一片。

男人將罐頭瓶擰開散熱,重新從臥鋪拿回吃了一半的幹糧繼續啃。

肖卓瞅了他一眼,旋開水壺遞給肖母,詢問了她幾句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蘇璃和肖婉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考慮到肖卓的飯量,所以最後兩人雙手都提的滿滿當當。

肖婉一進門就將食物放在桌上,男人見狀起身走開到了門邊。

蘇璃則有些出神,手裏的鋁飯盒半天都沒有打開,肖卓將手裏揭開的飯盒遞給了肖母,回身見她這樣,從她手裏拿過飯盒打開後又塞回她的手中。

“想什麽呢?”肖卓繼續開著飯盒:“天涼了,趁熱快點吃。”

蘇璃垂眼看了會兒手裏的飯盒:“好。”

她剛剛是在想之前占她位置的大娘,回來的路上,蘇璃和肖婉又看到了那個人。

大娘又尋到了新的拼鋪目標,蘇璃看見她和一個女生坐在下鋪,拉著女生的手不停說著話,女生雙臉微紅,似是害羞,然後蘇璃看到她點了點頭,大娘立馬將麻袋往床下一塞,脫了鞋就上了臥鋪半靠著。

在蘇璃看著的時候,大娘也發現了她,坐在鋪上白了她一眼又哼聲轉過頭繼續和女生說話。

女生願意給她拼,蘇璃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對這大娘感到很無語,這人很精明,不找男性和年紀大點的女性,盡找些面皮薄的女生。

肖卓連開了兩個飯盒看了眼又合上拿在手裏,又提了一壺水:“水壺都打好熱水了,我過去和鐘叔一起吃。”

“等等。”肖婉攔住他,將兩個油紙包放到他的鋁飯盒上:“車上打餐的工作人員扣扣嗖嗖的,打的都很少,你和鐘叔不一定吃的飽,這兩包也帶過去,裏面是麻糍和梅幹菜小燒餅,吃不飽拿這再填填肚子。”

肖卓望向桌板上剩下的袋子,還未開口就聽蘇璃說道:“放心還有,買的比較多。”

“行。”肖卓這才點頭離開,走到包廂門口又回身交代:“你們晚上不要單獨出去,去......”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去衛生間的時候兩人一起去。”說完就耳朵發熱地離開。

“......”肖婉一言難盡,對肖母說道:“媽,你兒子現在真是有當媽的潛質,越來越喜歡瞎操心了,這還需要他交代嘛!”

蘇璃坐在肖母身旁含著飯笑出聲。

“你這孩子。”肖母撇了她一眼:“他交代一句又沒交代錯,這不也是擔心嘛。”

這個時候又沒有手機,也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看書吧光線又不好,幾人吃好飯站著聊了會天就都回臥鋪上躺著。

男人喝了水忍不住尿意,這半天相處也看出她們三人教養很好,不會動他人東西,便托她們幫看行李,自己快速跑了趟廁所,回來後就窩在上鋪不再動彈。

天色越來越晚,外面的聲音也由嘈雜變得安靜,一聲聲平穩的呼吸聲響起,眾人在車子微微晃悠中進入了夢鄉。

蘇璃做了個夢,夢裏自己穿著厚重的登山服躺在高高的雪山上,四周白茫茫一片,她只能看清面前因喘息而呼出的白氣,雖然身下都是松軟的雪,但她並沒有覺得寒冷,只是...莫名感覺腳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冷風吹過,可是她明明穿了鞋子。

一連數次被冷風穿過腳底時,蘇璃心底升起一股煩躁的火氣,她蹭地撐著雪地坐起身,想要看自己的鞋到底是怎麽了。

蘇璃剛看見鞋子上方的鞋帶,身下就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地晃動,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鋪天傾面的白雪掩埋,看不清任何東西的蘇璃在不停崩落的雪中控制不住的下墜。

她伸著手胡亂抓向四周,試圖尋找支撐點,可是這是雪山,蘇璃連手都伸不出去,只能快速滾動墜落。

再一次下墜帶來強烈的失重感,蘇璃無意識蹬了下腿,猝然睜開眼,呼吸聲加重,半天後才緩過來神。

她翻了個身,從面向裏側轉向另一面,隨後蹙眉,車窗怎麽打開了?

夜已經很深了,整個世界除了不停歇的火車,其它一切都掉進了沈寂之中。

蘇璃借著清冷的月光看向那開了一小半的車窗,靛藍色窗簾被風吹地來回飄動,她眼底都是詫異之色,又望向靠著車窗方向躺著的男人,他什麽時候換到那頭了?

這人下午還是躺在另一個方向,編織袋放在腳邊,如今頭部卻在編織袋旁邊。

車窗是他打開的?是熱嗎?

蘇璃坐起身,懷疑人生地看著自己露在外面的腳,原來夢裏覺得腳冷是因為這個。

她抿了抿唇,看向男人緊閉地雙眼,還是輕手輕腳探出身將車窗重新關嚴實。

或許他是覺得熱,但人不能在冷風中吹一晚。

做好這一切,蘇璃重新裹起鋪蓋,這次將雙腳也包裹嚴實,沒多久又沈沈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肖母和肖婉已經醒半天了,在下鋪小聲說著話。

上鋪傳來窸窣的聲音,肖婉和肖母同時向上看了眼。

“醒了?”肖婉站了起來。

“嗯。”蘇璃坐在床上揉了揉眼,還有些不在狀態。

“那起來吧,我陪你去下衛生間,你簡單漱個口,我們去買早飯。”

“好。”蘇璃從行李包夾層翻出一個塑料袋後才翻身下了地。

肖婉看到她手裏拿的東西,眼睛睜大:“你還帶著牙刷牙膏?”

“嗯,習慣了。”蘇璃彎腰穿著鞋回道,前世她也是經常各地跑,不喜歡用一次性的牙刷,所以都是自帶洗漱用品。

她綁好鞋帶,剛要直起身,就看到桌板不遠處落的一片枯黃樹葉,楊樹的枯葉。

蘇璃站直身體,看向車窗,眉頭登時高高挑起,又開了一條小縫。

“你們開車窗了?”蘇璃回身問肖婉。

“沒啊!”肖婉湊上前看見沒合嚴的車窗,恍然大悟:“我就說昨天半夜怎麽老感覺冷,原來沒關好,算了,散散味吧!”

蘇璃沒說話,從小桌板拿起一片泡桐樹半枯的葉子,側目看向對面又躺在另一頭的男人,他背對著她們側身睡著,隱隱還能聽到他輕微的鼾聲。

“走吧!”蘇璃將落葉放回桌板跟著肖婉一起離開。

她起的晚了點,衛生間排隊的人不多,簡單洗漱好兩人就往回走,剛走過兩個包廂就聽到前方傳出一段尖利的叫聲。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往前跑,蘇璃是覺得叫聲不對,肖婉則是想看熱鬧,這一節車廂不是她們所住的。

她們還沒靠近,就見一個包廂門口已經圍了一層人,肖婉在開路方面頗有些高進寶的優秀潛質,硬生生拽著蘇璃擠到了前面。

“哎呦呦哎呦呦,燙死我了,疼死我了,哎呦......”

蘇璃訝異地看向發出慘叫聲的女人。

肖婉和蘇璃說了句話沒有聽到她的回覆,轉頭看向她:“咋了?你怎麽臉色這麽覆雜?”

蘇璃和肖婉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這個正在慘呼的女人正t是那個到處蹭鋪的大娘。

此時她正揪著褲子,腿上還有幾根泡面,腳邊也是一灘泡面和泡面湯,大娘身旁還站著一位端著搪瓷碗,拿著一雙筷子,臉色煞白的女生,這女生正是昨日蘇璃見到的那個讓大娘蹭鋪的人。

大娘推了女生一把,兇道:“你咋回事啊?要燙死我了。”

女生被推地趔趄,後靠被桌板撐了下:“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你剛剛,剛剛撞到我......”

大娘不可置信大叫:“你還怪我?你燙了我還賴我頭上?”

女生慌忙搖頭:“我不是......”

大娘立馬拉起褲子,直拉到大腿的位置,指著大腿那片紅印道:“你看看,都燙成這樣了!”

蘇璃略有些不解地看向大娘,用手肘碰了碰身側的肖婉,輕聲道:“去喊列車員。”

“?”肖婉不明白,但還是轉身向外鉆了出去。

小女生緊張地咬著唇:“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就給我燙成這樣,真要故意還不把我燙死?”大娘仍舊大著聲音叫。

蘇璃蹙眉看向大娘露在外面的腿,那片皮膚確實有些發紅,但沒有起水泡及其它反應,至少表面看來並不是很嚴重的燙傷。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女生顫著聲音說:“我已經泡了有一會兒,水應該沒那麽燙了。”

“啥?你說啥?”大娘瞪大眼咄咄逼人:“沒倒你身上,你是感覺不到燙,你小姑娘家家的說話這麽不負責任?出門在外,你家裏人就這樣教你的?”

女生被她暗罵了教養不好,羞憤地看著大娘說不出話。

這時周邊圍觀的群眾也在嗡著聲音討論,話裏話外都有些偏向被燙的大娘。

這個大娘在做什麽?蘇璃不理解,如果是想要賠償,為什麽到現在還不開口,一直大喊大叫的和女生吵,明明昨天還因為沒票蹲在廁所裏躲著工作人員,這會就不怕招來人?

“你給她賠點醫藥費吧!”同包廂有位大姐將想要亂跑的兒子拉回,出聲提醒道。

外面的人不清楚情況,包廂裏的人還算清楚,昨天這女的跑過來蹭鋪其他三人就看不過眼,說白了就是看人家小女生面皮薄,所以從剛剛開始,包廂的幾人都沒有說話,更沒有像外面的人一樣說著女生。

尤其是這大姐,別人沒看到,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就是這個女的自己往人家身上撞得,十有八九就是為了訛筆錢。

“對!”女生得到提醒反應過來,將手裏的搪瓷碗放在身後的桌板上,從身上內側口袋掏出一個小錢包,問道:“大娘我賠你醫藥費吧!你要多少?”

大娘看著女生的錢包,目光閃了閃,眼底掙紮一下,出乎眾人意料道:“我不要你的錢,我不知道得多少錢,這站你跟我一起下車陪我去醫院。”

蘇璃眉梢揚起,原來這站就下車了,怪不得不怕列車員發現她沒票。

女生瞬間為難:“我還要回家,大娘,我給你錢,你自己去看吧!”

女生話落,蘇璃就聽到左側方響起男聲:“你都燙著人了,還不跟著人去看看,還惦記著回去啊!那萬一你賠的錢人家不夠看、看不好咋辦?”

男人話落,人群立刻就有人認同跟著說了幾句。

蘇璃轉頭順著聲音望去,又是一個認識的。

男人感覺到視線看過來就對上蘇璃沈靜的雙眼,嘲諷的笑在臉上僵了兩秒。

這人是蘇璃原本包廂對面下鋪的那位大哥,蘇璃對他點了下頭收回視線,還真是挺喜歡‘打抱不平’。

女生羞愧地低下頭,握著錢包的手指發白。

“列車員來了,都讓一讓!”肖婉在群後高聲喊道。

大娘聽到列車員過來了,臉上露出慌亂,但也只是一瞬就穩住表情,立馬又苦著臉□□。

肖婉不止帶來了列車員,還帶來了肖卓。

“他正好要去找我們買飯,碰見了。”肖婉低聲和蘇璃說了句。

蘇璃看著肖卓手裏的兩個鋁飯盒點了點頭,那是他和鐘文正的飯盒。

列車員過來聽人七嘴八舌說了一堆,大概了解清楚事情,先是指責了幾聲女生冒失,然後對大娘調解提議道:“你出點醫藥費吧!”

大娘還是不答應:“她得陪我一起下車,我腿受傷了,她得幫我拿行李送我去醫院,還得送我回家。”

大娘長著一張淳樸老實的臉,說這些請求時那叫一個懇切,列車員看她這樣都不知道再說什麽理由拒絕,頓時有些為難。

“要不...要不我提前下車送你去醫院交好費用,你聯系你家裏人過來接行不行?”

“不行!”

“不行!”

兩道不同意的聲音同時傳出,大娘驚訝地看向門口和她一同說話的人,認出是蘇璃後,一臉出了鬼的表情。

她回過頭對著女生說道:“我家在山村裏,沒法聯系,你咋聯系我家裏人。”

蘇璃也走進來:“大娘,這個女生瘦瘦弱弱的,你這麽大的麻袋,你讓她幫你提行李不是瞎扯嗎?她能提的動?”

肖婉眨了眨眼,不明白蘇璃為什麽會突然出聲摻和這件事情。

蘇璃又問向女生:“你多賠點錢,一百元有嗎?”

看到女生懵懵點頭後,對列車員說道:“她這傷一百元足夠她看好,還能買點補品,你和站臺的工作人員打聲招呼,幫她提下行李。”

大娘眼裏滑過一抹怒意,就知道這丫頭不懷好意:“不行,我出站還得轉好幾班車,再走幾裏路才能回家,站裏人只能給我送出站,後面不還得我自己倒騰?”

蘇璃完全接過了話,在列車員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變成她在和大娘周旋調解:“那讓她再給你出點車費,你打車回去。”

這個時候出租車雖然不多,但她們這站所停的這個省份恰好發展不錯,肯定會有出租車。

大娘搖頭:“我家山村那麽遠,路還不好,出租車不會願意送。”

蘇璃淡淡問道:“那她也送不了你啊!她又提不動行李,你那沒車坐,她怎麽送?”

列車員聽到現在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再看向大娘時眼裏帶著打量:“這樣吧!到站你下車,我讓同事聯系公安同志來處理。”

大娘蹭地站起身:“就燙著腿這點事還要找公安,讓她送我一趟咋了?屁大點事也落得著給公安添麻煩。”

女生這時已經完全在狀態外了,恍惚地看著突然上前的姐姐和列車員叔叔替她和大娘爭論。

她胸口劃過一絲暖意,雙手在身側握了握,不想再給兩人添麻煩,反正就送一趟,晚回去一天也沒啥,她在心底說服自己,動了動唇:“我......”

剛出聲一旁坐著看小孩的大姐就拽住了她,示意她去看蘇璃,女生望過去就見蘇璃看著她,對她搖了搖頭。

女生楞住,身旁的大姐又指了指大娘的腿,女生這才發現大娘此時站著和列車員爭執的神態,並不像剛才那般痛到不行的狀態,她臉上更迷茫了。

蘇璃:“看你這不依不饒的樣子,也不算是屁大點事吧?要不我提前下車送你過去?”

大娘倏地轉過頭上下瞥著她,面上懷疑在想她在什麽主意,但看著蘇璃那張臉眼睛轉了轉,畢竟自己一開始想的也是...她清咳兩聲:“也......”

“瞎說什麽?你也不能去!”列車員疑惑了,明明他還是聽她和大娘爭論才覺得不對勁,咋這孩子自己還要去了?

蘇璃看著大娘,笑著回列車員的話:“我是警察啊!不是要找公安人員嗎?我就是!而且我也不嫌麻煩。”

眾人聽到她的話,都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中,在大娘呆滯地目光中,列車員看著蘇璃這張顯眼的臉,懷疑問:“你真是警察?”

“她是!”肖卓在蘇璃走進包廂前也意識到了眼前的情況,這時才走上前說道:“我也是,你好,寧海市刑偵二隊隊長肖卓,她是我的隊員,這是我的證件。”

肖卓將證件遞給列車員,包廂中間空位本來就少,又站了幾個人,他一進來顯得人更擠了。

蘇璃知道他站在自己右側肩膀後方,遞證件時,他的外套碰到了她的後背,微前傾的身體使他說話時的氣息都撲在自己的右耳處。

蘇璃手動了動,控制住想要摸耳朵的動作。

列車員看了半分鐘證件,才反應過來驚呼:“還是刑警?”

蘇璃:“我的證件在包廂內,如果需要的話...t...”

列車員:“不需要不需要,他能證明。”

蘇璃又轉向大娘,含笑悠悠道:“這站停車,我們送你吧!”

大娘屏住呼吸連吞了幾口唾沫,她慌亂下微轉頭望向了門口的方向。

蘇璃瞳孔一縮,和肖卓異常同步地瞇著眼看向門口的人群。

人群皆是一怔,呆楞地看著突然望過來的兩人,好幾個人眼神都有躲閃之意。

“不...不不,不用,你們...你們肯定不是這站下車,我...我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大娘支支吾吾說完這一段話,立馬轉過身對著女生攤開手:“不是要賠我一百塊嗎?給我,我不要你送了。”

“明明是你撞得姐姐,我都看到了。”一直坐在大姐內側的小女孩突然脆聲道。

大娘收到許多道鄙夷的視線,氣結:“那她也燙到我了,受傷的是我!”

女生不想再和她扯,將一百元遞給了她,又從床下和臥鋪把大娘的行李拖到她面前,意思很明顯,她不願意給她蹭鋪了。

大娘接過錢揣進兜裏,提著行李走了一步停下,再行走時就一瘸一拐地向外走,艱難行走的樣子無可避免的又給她吸引了一波同情的視線。

蘇璃眼角抽了抽,肖卓則從她身側擦著肩而過,走到列車員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蘇璃一楞,垂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縮,剛剛他...蘇璃看向肖卓垂著的左手。

站在門口前排的肖婉清楚地看到自己弟弟故意用手蹭了下蘇璃的樣子,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假裝的一點都不像好吧!你那個角度手指不彎一下根本就蹭不到,你當小蘇璃是傻子嘛?

吐槽完又覺得有點好笑,完了,他們家肖卓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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