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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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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30)

“咕嚕嚕嚕......”蘇璃閉著眼站在洗水池前漱口, 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

昨晚除了家裏有特殊情況的方順良和年紀有些大的王有志回家休息,二隊其他人都沒有回去。

她將裝著牙膏和牙刷的漱口杯放到了洗水池的臺面,局裏的人基本都備有一套洗漱用品放在辦公室, 雖然很多時候蹲守抓人忙起來連洗漱都沒時間。

秋日早晨的水已經有些涼了, 連著兩捧涼水打在臉上, 本來困得迷瞪的蘇璃立馬清醒過來, 她洗好後拿著東西褪到一旁,讓後面排隊的同事上前洗漱, 自己用幹手帕簡單地擦了下臉。

肖卓和高進寶一人端一個搪瓷缸走了過來, 兩人也都洗好了, 臉上還都是水,隊裏的男人就是這樣,搓兩把臉捋一下水就算結束。

“走吧!劉明已經提前去食堂打飯了,我們也過去吧!”

蘇璃看著肖卓嘴巴張張合合的,一滴水珠從他鬢角開始移動,劃過臉頰、下頜骨、下巴, 又順著青色的胡茬往下,在喉結處滾了一圈鉆進衣領裏。

她緩緩點了下頭:“好。”轉身的瞬間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

幾人用好早飯,回了趟辦公室,將東西放好, 肖卓、蘇璃和劉明率先去了審訊室。

徐月如看著柔柔弱弱, 卻異常能堅持,昨晚審問僵持了許久, 每次都覺得她要撐不住時,她總能咬咬牙繼續和他們熬著, 其他問題都不回應,只一口咬定趙娟是自己害的。

“實在不行就大燈照眼吧!”劉明皺著眉, 有些煩躁地開口。

蘇璃還沒說話,肖卓就說道:“能不用就不用,這個不好。”

劉明也明白刑訊不好,長出一口氣無奈道:“這樣耗下去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蘇璃在心裏算了下日子,抿了抿唇,她也很急,再耽誤下去拖個幾天...她就來不及了。

審訊室門被推開時,徐月如猛地彈坐起身,她因為伏在桌面睡覺,右臉被壓出一大片紅痕。

見肖卓和蘇璃在對面桌前坐下,她先用衣袖抹了把嘴角,又用被拷著的雙手左右抓了幾下頭發,最後神色懨懨地坐直身體等著他們新的審訊。

蘇璃問道:“吃早飯了嗎?”

徐月如沒說話,站在一旁的警員回道:“還沒到統一的送飯時間。”

蘇璃點頭,剛想再說什麽,審訊室的門就被敲得‘砰砰’響,急促的敲門聲顯得來人真的很急。

警員正好站在門邊,順手就拉開了第一道門,高進寶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外,他透過鏤空鐵門朝著裏面高聲道:“解雪來了,她說要自首!”

高進寶話落後,審訊室一片寂靜,過了好幾秒眾人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劉明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他嘴唇微動剛要說話,結果一人比他還快。

徐月如從呆滯中回神,大驚失色地望向門口:“你...咳咳...你說什麽?她...咳咳咳......”

她聲音幹啞到破音,因為提高聲音急切詢問,引得自己咳嗽了好一陣。

高進寶沒有回應她,劉明此時已經打開第二道鐵門,肖卓和蘇璃也都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你們不要走,是我殺了趙娟,是我推她下去的,我沒有說謊,真的是我...”徐月如很激動,伸著雙手不斷掙紮想要起身攔他們,但是她被困在審訊椅中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逐漸哽咽,聲音中帶著哭腔:“真的是我,你們相信我,不是她,是我......”

蘇璃回過頭看到徐月如一臉淚痕扒著桌面時微怔,然後在肖卓地催促下離開了這裏。

“什麽情況?真的是解雪?”幾人一出來,劉明就懷疑問道,他實在不太相信解雪躲了那麽久會過來自首。

高進寶指向靠近樓梯口的那間審訊室:“是真的,和相片長的一樣,我已經讓人把她帶進去了。”

肖卓:“怎麽突然過來自首了?她來的時候怎麽說的?”

高進寶:“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我還在辦公室,聽警員說她是直接進了大廳說要自首,大廳的警員將她控制住就詢問了她情況,聽完後意識到是咱隊辦的案子,就讓人到辦公室找我了,王叔和師父還沒過來,幸虧我當時在辦公室。”

三個男人邊走邊說著解雪過來自首的事情,蘇璃在一旁安靜地琢磨剛剛徐月如的態度,沒一會兒幾人就走到了樓梯口審訊室門外。

肖卓和蘇璃進了審訊室,劉明和高進寶腳步一轉進了旁邊的觀察室。

他們進去時,警員剛將審訊椅的臺板鎖好,解雪安靜又配合地任由對方給她增加一層又一層的束縛,神情很是坦然。

就連肖卓和蘇璃進來,她都沒有擡一下頭,直等到兩人坐好,她才擡眼望了過來。

解雪眉心微擡,目光在蘇璃身上打量了一圈,神色有些意外:“是警察?”

蘇璃對著她微微頷首:“你好。”

解雪‘撲哧’笑出聲,視線在審訊室掃了一圈:“都到這裏來了,應該是好不了。”

肖卓餘光見蘇璃已經準備好,便開口問道:“姓名?”

解雪倚著靠背,不做表情時薄唇微微向下:“解雪。”

“解雪。”肖卓重覆一遍,問道:“那苗小玲是誰?”

解雪神色一斂,坐直身體盯著肖卓,半晌後問道:“你們知道了什麽?”

“還記得暴飛嗎?”

解雪垂眼看向右側地面,回憶了一會兒重新靠回椅背:“原來是他啊!”

肖卓:“你不好奇他怎麽會出現在寧海,又指認了你們嗎?”

“不好奇。”解雪,應該是苗小玲,不只是嘴上說說,從她的神色中也能看出確實是不在意:“我是來自首的,殺人案我都認了,其他多一條少一條也沒那麽重要了。”

她面上冷淡:“你們抓錯人了,趙娟是我害的,和其他人無關。”

“巧了。”肖卓淡淡說道:“賈蘭也說了這樣的話,她說趙娟是被她推下水的,而且趙娟屍體被打撈上來時,手心裏還攥著賈蘭的手絹。”

“手絹?那條有藍色鳶尾花的手絹?”苗小玲看到肖卓沒有否認,嗤笑:“笨蛋,還以為那老東西是真的喜歡她。”

蘇璃筆一頓,看著她問道:“你知道什麽?”

苗小玲不冷不熱道:“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我得想想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說,還是先從顧成健吧!”

“我們是半年多前來的寧海......”

徐月如和解雪這兩個名字是t她們在宜城‘偷’來的,宜城確實有兩個人叫這個名字,但不是她們。

兩人一開始還沒有換名字的意識,所以在對暴飛行騙時用的還是原名,後來偶然間聽人聊天學到了這招,這時候不像後世擁有聯網的大數據庫,很多小地方身份證明甚至都沒有更新到位,所以換了名字之後很難追溯到真實的源頭。

她們每到一個城市都會換個名字進行詐騙,一直持續到現在。

顧成健本來不是兩人選好的目標,只是後來他強勢插入進去,賈蘭與他相處一段時間摸清了他的情況,就和苗小玲把目標換成了顧成健。

“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就是那個傻子...”苗小玲唇線緊繃:“不長記性!還相信男人在床上說的話。”

顧成健雖然五十多歲了,但保養的很不錯,平日裏又衣著儒雅,氣質溫和,在和賈蘭相處時也很寵著她,基本有求必應,事事都落到地。

苗小玲眼睜睜看著賈蘭就這樣陷進去然後搬進顧家,忘記了她們一開始接近顧成健只是為了騙錢的目的。

她們私下裏爭吵過許多次,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是在苗小玲到家天下上班之後。

“她給了我一筆錢。”苗小玲扯了扯嘴角:“想讓我離開寧海,顧成健對她確實挺舍得,才到顧家住多久就能隨手甩出兩萬塊。”

肖卓:“你沒答應她?後面怎麽會和顧成健又扯到了一起?”

“我為什麽要答應她?”苗小玲眼中染上怒意:“如果當初不是我,她早被人不知道賣到什麽地方了,是我救了她,我帶她回家,我給她看病,我一直照顧她,養著她。結果呢?她現在為了一個老男人,要和我劃清界限。”

“她說她不需要再去騙人了,讓我拿著錢離開這裏好好生活。”苗小玲冷笑兩聲:“好好生活...她把我當成了她新生活的累贅,她要丟掉我......”

“她怎麽能丟掉我?明明一直都是我們兩個在一起生活。”

“我以為她是喜歡顧成健的錢,也不想再騙人了,所以我和她商量,我說顧成健給你的錢已經夠了,我們可以離開自己隨便做點生意,不用再這樣騙錢了,結果她和我說...說她不想離開,說她愛顧成健。”

苗小玲攥緊雙手,怒極反笑:“她愛顧成健?可不可笑?她愛顧成健的話,那我......”她沒有說完後面的話。

蘇璃握筆的手一怔,眉梢微揚看向苗小玲,眼神中閃過困惑和懷疑。

肖卓面無表情問道:“所以你為了報覆她故意引誘顧成健?”

“報覆?”苗小玲搖頭:“我為什麽要報覆她?我只是想讓她看清楚顧成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苗小玲用了快一個月的時間,費勁心思終於吸引到一點顧成健的目光,然後顧哲就出現找到了她。

“他找你?顧哲為什麽要找你?”肖卓聽到顧哲的名字,身體不自覺向前了一些。

苗小玲譏笑:“他註意到了顧成健偶爾對我的關註,然後就找到了我,也要給我一筆錢,讓我勾引他老子。”

肖卓蹙眉沈吟了片刻,示意苗小玲繼續說。

顧哲讓苗小玲去勾引顧成健,甚至還因為苗小玲進展慢威脅過她再不行就換人,之後設計了一出‘仙人跳’的戲。

“你們不用問我,他這樣是為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他到了後就把我們趕出去了,自己在房裏和顧成健不知道談了什麽。”

肖卓和蘇璃猜想十有八九就是遺囑的事情,繞了一大圈結果就是為了給顧成健安排一個把柄。

蘇璃問道:“和你一起租房子,假裝是你丈夫的男人是誰?”

“我不認識,顧哲的人。”

肖卓:“顧成健出事前後的經過都說一遍。”

苗小玲當天先是找了理由請顧成健過來吃飯,飯桌上灌了顧成健幾杯酒,之後就發生了關系,顧哲安排的男人張翔算著時間開門進家控制住了顧成健,顧成健脖子上的掐痕和身上的傷也都是在反抗中留下的。

之後他們按照計劃給顧哲發傳呼,顧哲過來後,張翔就將提前錄好影像的DVD交給了他,剩下就是顧哲和顧成健兩人在房間裏談了。

這場談判持續了一整晚,苗小玲說一開始還會時不時傳出幾聲爭吵,等到清晨後聲音就越來越低了。

大概八點多的時候,顧哲臉色難看地走了出來,他對張翔低聲說了幾句話,又重新走回了房間。

“然後張翔就讓我出去買早飯,我走到一半感覺不對勁,他們好像在支開我,所以我又偷偷拐了回去。”

肖卓眸光一沈:“你看到了什麽?”

苗小玲眼尾上挑:“我看到顧哲攙著閉著眼的顧成健走到了樓梯口,然後松開手...”

她戴著手銬的雙手做了個前推的動作:“把他推了下去,然後顧哲又把他背起來往外走,我聽到他交代張翔收拾好房子,他先去市醫院...”

蘇璃想起劉明說在醫院看見過苗小玲:“你也跟著去了?”

“嗯,去了。”苗小玲右手食指在審訊椅的紅木臺板上滑動著,垂著眼瞼哂笑:“然後就看到她趴在顧成健‘屍體’上哭。”

因為顧成健的死苗小玲剛開心不過一秒,就看到賈蘭那副痛哭的樣子。

肖卓:“後來呢?”

“後來,我都做好了她回頭找我的準備,結果第二天張翔急匆匆跑到豐樂人家收拾東西,又把我帶到車站,讓我離開。”苗小玲眉眼冷了幾分:“我那時候才知道顧成健竟然沒死成?”

苗小玲在張翔的監視下上了車,又中途下車折了回來。

她第二天去找了賈蘭,賈蘭臉色難看地對她說明天也就是秋分晚上去找她。

兩人見了面一直走到沒人的東臨江邊才開始說話,苗小玲以為顧成健這個醒不來的情況應該能讓賈蘭放棄,結果...賈蘭仍舊不跟她走,要留下來照顧顧成健。

不僅如此,她還質問苗小玲為什麽要害顧成健?

苗小玲不知道趙娟是什麽時候跟上來的,趙娟是在兩人激烈爭吵對峙中突然跳出來的。

她不認識這人,但賈蘭認識,趙娟連聽帶猜清楚了事情的大概,威脅賈蘭她們給她錢,否則要去告訴顧哲兩人認識的事。

在苗小玲看來,告訴就去告訴,她手上也有顧哲的把柄,但賈蘭卻慌了,她一直相信顧成健只要沒死,就有醒過來的一天,她不想這些事情有一天會被他知道。

可是她又是個沒用的,慌亂的第一想法就是想跑,然後趙娟沖上來攔住了賈蘭,兩人撕扯了起來,賈蘭的手絹和衣服應該都是那時候被扯走扯壞的。

苗小玲反應過來後立馬上前幫忙,三人離江邊實在太近,拉扯間一個沒留意趙娟就墜了江。

賈蘭整個人直接懵掉,她和苗小玲都不知道趙娟會鳧水,望著一落江就沒了人影的江面完全傻掉。

苗小玲率先回過神,晃醒還在楞神的賈蘭,催促她趕緊先離開,之後在苗小玲提著煤油燈準備將江邊泥地上的腳印蹭平整時,趙娟從身後慢慢爬上了岸。

苗小玲聽到動靜轉回頭看見渾身濕噠噠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的趙娟,也被嚇得呼吸一窒,在趙娟搖搖晃晃起身往她面前走時,她沒等趙娟再開口直接將人向後一推,然後趙娟就後腦著地,磕在了江邊草縫的大石頭上,暈了過去。

她緩了會兒,又把趙娟丟回江裏,沾了趙娟血的那塊石頭她實在擡不動也推不動,就捧了江水沖幹凈了血跡。

泥地上也有血跡,苗小玲本來還在犯愁,好在天下起了雨,沒一會兒就都沖幹凈了。

一道閃電劃過,在轟隆隆的雷聲中,苗小玲臉色發白地看著趙娟又在江裏撲騰著向上,她嗆水後又醒了!

被雨水澆透的苗小玲雖然渾身在發抖,但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她強撐著站在江邊盯著趙娟在水裏掙紮了許久,如果趙娟再爬上來,必須還要給她推下去。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趙娟無論如何不能再活著。

這次趙娟不再幸運,一直沒有爬上來,反而慢慢沈了下去。

苗小玲冒雨在江邊收拾了很久才回去,後面又連續幾天都在下雨,她每天都會在東臨江上方的公路上站一會兒,看著江邊的痕跡被那群釣魚的完全破壞後逐漸放t下心來。

直到趙娟的屍體被發現......苗小玲到現在都沒有想通為什麽趙娟的屍體還在原地不遠處,已經過了這麽多天,早該漂到很遠的下游了。

肖卓和蘇璃都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她也沒想要個答案,轉而對著兩人認真說道:“所有的事情我都交代了,人是我害的,無論是顧成健還是趙娟,賈蘭都沒有害過,你們不要抓錯人,把她放......”

苗小玲聲音突然頓住,想起了暴飛以及她和賈蘭騙錢的事情,片刻後她抿了抿唇自語道:“還好,只是騙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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