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縱容

關燈
縱容

接下來的時間。

江映晚身子越來越沈, 也愈發嗜睡,經常一天大半時間都在床上,精神狀態也從開始地認真看書到推掉線上答題的事, 專心註意休息保暖。

至於宋衍,除了吃飯之外,他去哪兒她都躲開,抵觸他的所有親近, 別說吻, 就連跟頭發絲都不讓他碰到。

寧願整宿起來吐個沒完沒了,咬半個蘋果硬撐著睡覺,也不再嗅他的檸檬,不喝他煮的茶, 不接受他的示好和按摩,拒絕聽他講童話故事, 戒掉一切他的好。

無論他怎麽勸,她都當聽不見,還把櫃子裏的童話書和兒童繪本鎖起來, 幾乎鐵了心要和他作對。

現在躺在床上,耳邊她喜歡的鋼琴曲,放松心情。

這幾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偶爾會覺得小腹有什麽在動,摸過去又沒感覺。

這邊的宋衍站在門口。

第一次感覺靈魂被扯得疼, 多年來他幾乎無所畏懼, 唯獨怕她離開和不搭理。

這裏面意味著太多含義。

以往她不搭理自己,他可以拿家人朋友同事象征性威脅一下, 可現在手裏什麽都沒有,也不敢輕舉妄動。

看她寧願痛苦也不接受自己, 那種無力感幾乎將他逼瘋。

這些是屋內江映晚沒發現的。

她一動不動,靜靜看頂上天花板發呆。

自那晚談崩後,宋衍黏得更緊,閉口不提孩子,沒有勸她回帝都生活,但經常疑神疑鬼過來看她在幹什麽,跟害怕她跑了一樣,還把屋裏所有尖銳的東西收起來,廚房刀具也被鎖進抽屜,意思她是明白的。

伸手到床邊,用叉子插住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鮮艷而甜美可口,是他大清早去市場買的,摸了摸小腹,今天打算出門一趟。

“晚晚,我們談談。”

門口傳來他的聲音,江映晚覺得有些煩躁,直接把音樂放大聲,故意不聽他說話。

“出去。”她看都沒看他一眼。

宋衍深知她柔弱外表下倔強的性子,千萬不能逼得太緊,只能自討沒趣地離開。

看他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她勾起一抹笑意。

以前曾被迫聽著他說話,被威脅著接受他好的壞的要求,現在兩人位置終於顛倒,他連說話都要看她臉色。

只是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倏然,直到聽見他的關門聲,她把手機裏的音樂關掉,點進線上鋼琴課。

雖然留學的事看上去遙遙無期,但她私下關註了幾個鋼琴博主,打算有空就練練,未來還可以帶孩子彈。

想想很長時間沒彈了,她披上外套,起身走到客廳,看見他留在冰箱貼上的標簽。

回帝都開會,一周後回來。

還說忠叔會留在這兒,下午有阿姨來照顧她。

江映晚把手機放桌上,撕下便利貼,摸了摸下巴。

這段時間目光幾乎沒離開過自己,確實該回去辦事,雖然偏執的性格依然存在,但能明顯感覺出來他的不同。

態度沒以前強硬,兩人的位置也發生變化,看她的目光從偏執占有成一種無奈縱容。

似乎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驕傲得不可一世。

似對應上那句。

他愛她,才會包容她的性格,縱容她的一切。

現在算不算為愛改變呢。

她眉梢輕挑,看右下角他落下的簽名,流暢有力,似下定決心要與她糾纏不休,她搖了搖頭,把便簽扔進垃圾桶,阻止自己再想他。

電子琴在書架最高處,要是以前肯定偷懶找他,可現在自己一個人,到也沒那麽精貴,從飯桌抱來椅子,是老一輩為經久耐用專門挑的實木芯。

她很久沒自己動手搬什麽,竟覺得有些乏力,不過幾米遠也覺得累得慌,她喘了幾口氣,盯著架子上的電子琴。

小心地踩上去,指尖剛抓住電子琴。

突然,她肚子似被刺一下,鉆心酸痛泛濫到全身。

“啪”的一聲,手裏的琴掉在地上,她整個人也像只風箏慣性從上往下栽倒。

頭正好磕在身後茶幾櫃角。

她痛得捂住頭。

同時桌上的書和從榕城帶過來的獎杯掉下來砸手臂上,有些發麻的痛感。

正好手機響起,可現在頭和肚子痛得無法開口,她咬著牙,趴在地上一點點朝著那方向爬過去。

本來只有幾步之遙,現在卻覺得遙遠萬裏,她眉頭緊鎖,手在空氣裏劃出幾道痕跡,還是於事無補,無助看著空白的天花板全身無法動彈。

今天原打算下午出門買嬰兒衣服,沒開地暖。

漸漸的,她感覺到四肢變涼,血液似凍成冰霜無法流動,大腦開始麻木暈眩,黑暗從深處將她丟進深淵,昏過去。

再次醒過來,她眼淚無聲掉下來,有種奇妙的痛感。

小腹被層層剝開,又灌入水泥般沈重絕望,距離他們過來怕還要好幾個小時。

她想著求人不如求己,註意邊上有掉下來的獎杯,如果能把桌邊上的手機砸下來或許有一線生機。

費勁抓起來,可對發麻的手來說實在太重,剛拿起又因為沈重落到地上,她覺得神經跳動抽得疼,趕緊謹慎深呼吸,咬著唇。

看獎杯上的冠軍兩字。

可以的,肯定可以,那個陌生人都相信她,她怎麽能放棄。

用盡全力舉起,全神貫註“砰”一聲砸過去。

她滿懷希望地盯著。

只見軲轆一圈又滾回肩頭,她徹底死心,手臂上滿目瘡痍的痛在蔓延。

看樣子只能等待別人的幫忙。

她的倔強在這刻蒼白無力。

忽然,她註意到獎杯底座脫開的內側有鋼印,是過去的某個時間點。

仔細回憶那個日期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她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當年的獎杯是他送的,這段感情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所以她偶爾念念不忘的人一直在身邊,在她最青澀年華的年華裏註視著自己。

而她念書時也偷偷看獎杯,想象著未來的千萬種可能,但既然是他贈與的,他為什麽不說,是怕刺痛自己的自尊嗎,還是不希望她過於執著。

窗外又飄起小雪,從小窗散入屋內,落到她臉上,有些冰冰涼涼的冷意。

她眸子漸漸失去焦慮,渙散開來。

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恍惚間想起小時候成績下滑,晚上被勒令跪著抄錯題。

第二天還要起大早下鄉參加長輩生日,吃完午飯趁她睡著江言拿打火機偷偷燒她頭發,她本就討厭江言,再加上熬夜神經衰弱,更是不打一處來,直接沖動跑出去撿起地上木頭。

正好撞見幾個喝得醉熏熏的長輩,直接奪走她手裏的木頭,嘴上一邊惋惜她成績好,一邊又罵她毫無教養沒點女孩樣。

那天夜裏,她餓著肚子在角落攤開掌心被江建軍用戒尺打,說她讓他們丟人。

第二天手腫得像饅頭,連書都拿不起來,還要大半夜去找夜不歸宿的江言,結果聽見他跟同學偷偷抽煙嘲笑她。

她才這樣惡心煙味。

不是沒幻想過天神下凡拯救自己,但無論她怎麽虔誠祈禱,從未實現過。

年齡越往上,她越清楚只能依靠自己,大家都喜歡乖巧聽話的那面,單純無害,她便藏起來,愈發天真無邪,學會笑容滿面地做不光彩的事。

高中時戒尺下獎杯和他給她某些憧憬,連痛也都被催化成努力的肥料,朦朧的喜歡與對未來的好奇讓她想看另一種可能。

後來呢,她上了大學,認識很多同學朋友,漸漸通過書本和周圍重新認識世界,在最渴望遮風擋雨時碰見最愛自己的他,意外還有了個孩子,只是陰差陽錯未能如願順利降生。

突然,她喉腔湧起一陣酸意,胃再次絞痛。

手指放在獎杯上的時間摩擦。

這事她真沒放心上,連後面遇見也沒把他認出來,他卻笑著說要報答她,後面被推薦進宋氏集團才知道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然後相互糾纏。

勾起沾滿淚水的唇角,或許顧澤說得對。

她很缺愛,所以在得到後擰巴得命,拼命逼著宋衍證明他的愛,知道他愛自己,要他好多好多的愛裝滿自己的心。

在這一刻,她開始瘋狂想他,後悔自己任性將他貿然趕走。

連一點後路都不留。

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小腹開始劇烈抽得疼,顫抖著手摸了摸,輕聲笑了笑,“對不起,本想好好生下你的。”

突然,

——摸到衣包裏他走之前裝進去的呼叫器,這是之前產檢人太多擔心她跟人流走掉給的,他好像永遠這樣周到。

她幾乎將唇咬破,拼盡全力按下去。

眼前一黑,整個人昏過去。

.

下午,慘淡的白雲擋住陽光,屋裏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針落地上的聲音,床位是件西裝外套和辦公電腦。

還有她熟悉的新鮮檸檬。

迷迷糊糊中嗅到,抑制住不適感。

等醒過來,她已經躺在床上,看見熟悉的空白天花板。

坐起來摸了摸肚子,沒有任何疼痛感,床單被罩也沒見可疑血跡,孩子大約是還在的。

打開手機全是他的電話,密密麻麻幾十個,甚至換了不同號碼撥過來,右上角的時間停留在一周前,她這才察覺自己睡了整整一周。

摸了摸杯子還是熱水,人大約還在家裏,她剛想開口叫他。

忽聽見宋衍的聲音,用英語接電話,只聽見推掉什麽項目,他向來繁忙,大概是因為自己耽擱了,她有些不安,但他向來運籌帷幄,肯定能處理好。

摸了摸後腦勺微腫起來的包,好像被塗上藥,沒太疼了,就是偶爾有些暈乎乎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