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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他推門進來, 看她迷糊的樣子，輕聲解釋，“闌尾炎。”
原來是這個, 江映晚這才想起，因為孕婦食譜太清淡，她那幾天晚上偷偷起來吃辣味宵夜，感覺有些丟人, 趕緊難為情蓋上被子轉頭睡覺。
睡了好幾天, 其實根本不困，想跟他說話又怕他責怪，不敢跟他打招呼。
但他什麽都沒說，她心虛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格外好, 出了一點太陽，院裏養魚陶缸表面的冰微微化開, 可風依舊是冰冷，房間裏只開了條細縫，兩人低沈的壓抑氣壓, 壓得人不敢言語，
最後還是他打破沈默。
“江映晚，我答應你的要求。”
“什麽。”她有些茫然不解。
“工作的事情。”
什麽, 她眼珠轉了轉，全部想起來, 驚得掀開被子。
“真的？”
“嗯。”
但高興不過三秒, 他探了探她後腦勺，確定好多了, 才繼續開口，“現在感覺怎麽樣。”
“非常好。”
“嗯, 那我的要求，立刻馬上領證結婚。”
她眨了眨眼，看身上寬松的白色睡裙，雖然體型沒太大變化，頭和肚子也沒事了，但這樣也太隨意些，有些猶豫。
“我穿這樣不方便，也沒化妝，過幾天吧。”
“化不化都好看，”他開始在衣櫃找衣服，一件又一件，對著她比對。
這是他少見直白的誇讚。
她轉過臉，“對了，我……不想大張旗鼓的結婚，”猶豫不決，很快又補充。
“至少暫時不想。”宋家人多又太覆雜，本來就鬧得不愉快，她可不想像以前一樣被騙來騙去，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那我們領證，不辦婚禮。”他隨手拿了幾套衣服，把她直接抱起來，在她身上比了又比。
看他突然變這樣她笑出聲，心裏甜蜜又害怕，之前鬧了大半年都沒答應的事，現在居然因為意外答應了。
實在奇妙，既然答應了，她自然開心得不行。
“你怎麽變了。”
他沒回答。
感覺身邊床墊陷入，肩膀被他攬住，她倒沒亂動，隨著他掌心柔柔順順把頭靠在他肩上，享受這難得的溫情。
“晚晚。”
“嗯。”她閉上眼。
他摸了摸她發梢，“和我回去吧，這裏天寒地凍的，太容易感冒，而且醫療設施也落後，你現在肚子還好，等月份大些會行動不便，如果我哪天不在身邊，你怎麽辦。”
“……”她沒回答，準確來說是沒勇氣回答。
“我作為孩子父親，有義務給你們提供更好的環境。”
她垂下眼眸，他說得確實有道理，這孩子兩人都有責任，她個人全攬下來似乎太牽強，不經意問出來。
“你知道有孩子了，是什麽反應。”
他想了想，攬住她腰肢，盯著她平坦無比的小腹，“驚訝和擔憂。”
江映晚有些意外，還以為會說驚喜來敷衍她，他似看出她的困惑，不急不躁徐徐解釋。
“兩個生命，一個從有到無，一個從無到有，突然闖入我的生活；可我們都沒為人父母的經驗，大概會手忙腳亂，希望什麽都做到好，又擔心什麽都做得不好。”
她安靜聽著，這也是她第一次懷孕的心理。
原來他也擔心過這些，那也是把他們放在心上了吧。
“那你之前對我那麽”兇，她著急忙慌強調。
宋衍吻吻她的眉心，把她雙手貼在自己臉上無比認真。
“他們出於某些目的，總想把我身邊美好的東西都毀掉，我想保護你，可你每次不是跑就是逃，”清冽的聲音似要將所有溫柔塞進她心裏。
“我不希望這樣，由我站在前面為你掃清障礙，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當然，也會出於私心想將你放在身邊，讓你心裏眼裏只有我。”
“……”她這才有些了然，原來他也會怕啊，眉眼微舒展，他確實幫忙不少，甚至還為她打破自己的原則。
她好像在一點點拉低他的底線。
“那我之前的行為，是不是傷害你了。”
“還好。”他擡起頭對上她的眼，平靜柔和。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人的本能，我希望你多相信我，還有對自己多一點信心，你可以愛，也值得被愛。”
她手上緩緩放松，不再抵抗他。
剛開始她反感，可這幾天靜下來，她很清楚的知道，從孩子角度來說他會是堅實的依靠，生活的最好保障，這些比她的愛來說實在太多。
她現在不止是女人，還是一個母親。
“以後有什麽直接問我。”
“還有，這輩子都不準再吃那些藥，對身體不好，對女兒更不好，你以後想上班就上吧，我不再阻攔，也不強迫你辭職，更不想再追究過去的事。”
“我就一個闌尾炎，你怎麽了。”對他這麽大的轉變，江映晚依舊保持懷疑態度。
他藏起拿利益與他們交換真相的事實，和顏悅色。
“那種感覺太糟了。”
這一周他失眠無數次。
回憶過往種種發現只有順著她，兩人才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他不想這樣，可逼她妥協就等於失去，那種生活他不想再過。
“什麽。”
“我差一點就失去你和孩子。”他牽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小腹，這裏曾有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家夥，雖素昧蒙面，可也真實存在。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低頭虔誠吻了吻她的額角。
短短幾句話仿佛給她吃了定心丸。
然後他又開始從外套摸東西。
攤開手掌的一刻，掌心放著她的墨綠色絲巾和玻璃瓶頭發。
她窘迫得不想承認，可找不到地方藏，而且他都主動拿出來了，肯定是知道了一切。
他頷首，把東西放床頭櫃抽屜裏。
聽見合上櫃子的聲音，她虛心咬唇，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你都知道了。”
“嗯。”宋衍點頭。
江映晚驚得捂住嘴，他性格她還是知道的，而且顧澤這段時間消失般不再出現，她也沒好聯系，“他怎麽會給你，你該不會對他做了什麽吧。”
雖然敞開心扉了，但她心底依然對他些怕。
“沒有，主動給的，本來想晚幾天跟你說，可是我不想等了。”宋衍脫下她裙子，面不改色幫她穿上冬裝。
“怎麽可能。”她小聲嘀咕。
“真的，他說祝福我們，沒來是因為前幾天出國了，提前適應一下環境，”
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這樣好了，江映晚難以置信，趕緊點開朋友圈查看他的最新動態，發現居然是真的，地點定在他進修的國家。
還學著做當地美食，看上去真的有好好生活。
宋衍好像真的變了。
還是因為她。
江映晚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木偶般被他抱下來放在地上，又拉著出門上車。
卻發現車內沒有忠叔，只有她一人。
“忠叔呢。”
“休假了。”宋衍面不改色。
“什麽時候回來。”
他低頭幫她小心扣緊安全帶，“說家裏有點事，可能會很久。”
江映晚微微驚訝，認識好幾年，忠叔根本沒請過假，難道是休年假。
無意中看見前面的會議文件，想起葉艽淮說過的話。
“對了，有件事我想問清楚。”
“嗯。”
她鼓起勇氣，問出口，“如果和葉艽淮在一起，你會早起實現項目，可娶了我，你的項目可能會滯後，你確定嗎。”
他淡然點頭，“嗯。”
“你不會後悔嗎。”
他直接吻上她的唇角，“你說呢。”
這行為直接就是說明他的回答，江映晚這才放心下來。
……
夜裏
她拿著紅色的結婚證，躺在滿是薔薇花瓣的床上。
覺得有些不真實的夢幻感。
回憶下午去民政局，她下車還在驚訝中沒反應過來，手裏被他塞了一大把薔薇，排隊被叫名字都沒感覺。
直到蓋章前，她才察覺他在下面拉她的手，原來阿姨看她沒反應懷疑她是被迫的，反覆問她是不是真心願意。
願不願意？
她看過去，只見他死死盯住她筆尖，似害怕她後悔般，平時淡漠的眼裏閃過慌亂。
這個男人霸道地占據她的生活和心，經過大半年迂回曲折，他們終於烏雲散開陽光重新走到一起，也為她所改變，她勾起唇角，每一筆一劃都寫下開心和酸楚，他也在下一秒抱住她。
她的愛情終於在今天開花結果，得到最好答案。
打開本子，她穿得很隨意，一頭短發，表情呆呆的，連妝都沒化，而他是一身正裝，含笑的眼，冷毅的臉部線條，出來的時候排他們後面的新人還誇，照片隨便剪一剪就能貼結婚上請柬。
有說不出來的甜蜜感覺。
“我們真的結婚了嗎。”
“嗯。”他點頭，打開衣櫃整理衣物，因為答應工作要求，她便順著同意跟他回去，畢竟還要為孩子未來考慮，
“我怎麽感覺像做夢呢。”
他停下動作，走過來擡起她的臉，咬了咬她下巴。
她清晰感覺到痛感，擡手推開他，確實真實些了，他們從現在起就是夫妻，擁有她期待已久的溫暖家庭。
目光看向走回衣櫃整理東西的他，認真，一絲不茍。
“嘩”的一聲，他打開衣櫃最裏側。
江家是老式推拉衣櫃，她方便放衣服上按照季節放的，見他要往裏面走過去，她有些驚慌失措，趕緊開口阻止。
“宋衍，裏面我自己整理吧。”
果然，他看見角落裏嬰兒的口水巾，沈默不語，眉心微動，不自覺問。
“大女兒生日什麽時候，有名字嗎。”
江映晚聽到他的問題有些恍惚，當時身體情況太差，醫生未免刺激她不建議看，她也實在沒精力睜眼。
“我也沒見過她，醫生說她很乖很漂亮。”
他頷首，把嶄新口水巾放在掌心疊好，放進箱子裏。
“晚晚，我們要是能把她抱回來就好了。”
她點頭，情緒低落下來，拿起床上一朵薔薇放在飄窗，目光看向外面，聲音有些悠遠。
“嗯，我簽完火化書，看著她被送進焚化爐，你就當她沒來過吧。”
宋衍似想起什麽。
“她在家嗎。”
她想了許久，當時不舍得那孩子和別人混在一起，她流著眼淚，拿早就準備好的抹布一點點把她裝進小瓷罐帶走。
“樹底下埋了個小罐子。”
她想起宋家的身份，當家人每月搶頭香，信奉福澤，月月去寺廟靜心咒，怕是對這些事情忌諱得很，“你不覺得她晦氣嗎。”
宋衍拿起旁邊的鮮花，走出去。
“你幹什麽。”她叫住他。
“我之前做夢，她拉著我往有光的地方走，應該是想到溫暖的地方，我要找寺廟裏最好的師傅給她誦經，超度她。”
“她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也應該被愛著。”
“好。”江映晚睫毛輕顫抖，眼前蘊起潮熱。
她也愛這個無緣孩子，總覺得虧欠太多。
沒多久聽見他出門，她推開窗，看著宋衍拿了束薔薇花，虔誠無比放在樹底下，還說了會兒話，有種莫名的溫暖。
心裏似好受些。
.
而在房子外面車內的黑衣男人，一臉惆悵。
回憶起今天下午。
悍馬行駛在高速公路，朝著榕城方向出發，準備趕上機場最近航班。
車裏淡淡木質香水味，後座男人西裝革履，修長雙腿疊交，下垂的西褲一角。
骨節分明的手稍微不耐煩扯領帶，車窗映出一張劍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輪廓，漆黑眸底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碾壓感與禁欲感。
他向來不喜歡打領帶，但今晚的合作項目非比尋常，各界名流人士會根據請柬聚集在定好的高奢酒店。
“資料都檢查過了吧。”
“請宋總放心。”忠叔點頭。
突然，手機響起，看見來人名字，宋衍眉頭微展。
接聽後，“宋總，出來喝酒吧。”裏面果然傳來楚雲晟的聲音。
“沒空。”他現在正忙，要掛斷。
楚雲晟聽這態度，他常年流連於花花世界知道男女情事，瞬間明白一切，“你們還沒完事啊。”
“嗯。”
“看吧，我就說你當初太慣著她了。”
“偶爾吧。”
“哪兒有偶爾，”楚雲晟小聲嘀咕，他可不敢讓他聽見，但又不吐不快。
因為根本是每天每時每刻，以前就嬌慣得厲害，幾乎是她喜歡什麽就送什麽，沒說喜歡就人猜著送，出差都不忘記挑珠寶首飾，含在嘴裏怕化了，放手裏怕摔了。
還全被退回來，最近聽說聽說拍了間外國知名鉆石礦。
宋家做不做鉆石生意他不清楚，但他可以確定最好的肯定會優先送給江映晚。
“……”
“衍子，我就一句話，別太愛了，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任性著呢，你還把縱容，天天恃寵而驕拿捏你，哪兒有姐姐成熟有韻味。”
“這些話我不想再聽到，”他眉頭一皺，聽別人說她名字都不舒服。
“你更別在她面前說。”
楚雲晟捶了捶胸口，以前還帶著他去娛樂場所消費，好不容易回國指望著接風洗塵。
可自兩人鬧分手，他幾乎就被遺忘了，“我看你是真是被小姑娘迷得七葷八素。”
“我本來就比她大七歲，她鬧一鬧，我哄一哄，又何妨。”他把電話掛斷。
似有些心神不寧，仰頭靠在軟枕，揉了揉眉間，“明天第四次繼承人投票，我倒是想看看四叔能翻起什麽波浪。”
話音剛落，瞥見海外財經雜志，他素來有車上看新聞報紙的習慣。
見封面上一個熟悉的名字，似想到什麽，眉眼微壓，“消失幾年的人，還不放棄。”
忠叔看清名字心裏一驚，這人在宋衍面前千萬不能提。
“他那邊怎麽樣了。”聲音說不出的寒氣，幾乎滲入骨縫。
他老實回答，“老樣子，求您保釋他出來。”
“哦，有意思。”宋衍眸子微深，輕松拉長語調，忠叔擡頭看見他愈發笑得殘忍，趕緊拿其他書遮擋住。
“換一本吧，我明天就聯系主編撤下去。”
“不需要。”他生硬抽出來，掃完前幾頁，順手攤開秘聞那欄，將他如何把宋念寒送出國寫得繪聲繪色。
“沈了幾年的故事又被撈起來編寫，徐總監費心了。”
“夫人和宋董那邊。”
他雲淡風輕，揮動指尖，忠叔立刻明白意思——先晾著，董事長和總監最近因股份吵得不可開交，還揚言要改巨額遺產繼承人。
敢把兩人同時晾著不管的，宋衍確實是第一人。
而這個男人，將是今晚這場宴會的掌控者。
“嗯。”忠叔點頭，這倒是真的，他們上次見面都好幾年前，不過是探監。
他想起江映晚沒吃覆合維生素，摸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可播了幾遍也沒動靜。
他眉頭一皺，似有不好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調頭。”
忠叔聽到他的吩咐，額頭冒出冷汗，今晚價值過百億的巨額融資項目，他參與過項目，也在親眼看到宋衍為達目標多年的付出，實在不想幾年努力付諸東流。
“宋總，我們快到機場了，要不您先去，我馬上打車回去。”
“調頭。”他重覆。
“您放心，我絕對照顧好江小姐。”
忠叔瘋狂搖頭，看宋衍沈思，沒有絲毫改變的可能。
直接膽大搶過他的手機，直呼其名。
“宋衍，你隱忍蟄伏多年，多少人想把你推進泥裏，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們現在回去就是放棄今晚，幾年努力前功盡棄，項目可能又要推翻重頭再來。”
“你是個商人，哪邊孰輕孰重還算不明白嗎。”
“工資我會照常結給大家。”
“宋衍，不是錢，是人啊，我們認識快七年了，是您排除萬難將項目組組建起來，也是您頂住所有壓力融資百億美金，我真的不忍心看您這樣。”
他說完幾乎流出熱淚，早年受盡排擠，是宋衍將他一手提拔起來。
曾以為他是世間最不近人情的人。
可上次陪他去探監宋念寒，無意聽見他的過往。
這男人生於豪門，可是愛與資源從未傾斜到他身上半分，學生時代掛滿榮譽，大學死亡威脅開始偽裝，游走在學業與創業，洽談合作，拓展規模，利益最可觀時收到搜查令，夥伴退出，資金凍結，拍賣資產。
握著辦公室大門鑰匙。
點燃殷紅煙頭，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煙霧繚繞間看遠處升起的燈光。
最後回國，在萬眾矚目中與敵人隱忍蟄伏，韜光養晦，成為宋家最出色的利刃，終於，今天這把刀最終落到所有宋家人頭上。
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宋衍，我們就差一點。”
“不行。”宋衍無情拒絕，依舊沈聲重覆，“調頭。”
此時手機跳出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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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好幾天, 其實根本不困，想跟他說話又怕他責怪，不敢跟他打招呼。
但他什麽都沒說，她心虛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格外好, 出了一點太陽，院裏養魚陶缸表面的冰微微化開, 可風依舊是冰冷，房間裏只開了條細縫，兩人低沈的壓抑氣壓, 壓得人不敢言語，
最後還是他打破沈默。
“江映晚，我答應你的要求。”
“什麽。”她有些茫然不解。
“工作的事情。”
什麽, 她眼珠轉了轉，全部想起來, 驚得掀開被子。
“真的？”
“嗯。”
但高興不過三秒, 他探了探她後腦勺，確定好多了, 才繼續開口，“現在感覺怎麽樣。”
“非常好。”
“嗯, 那我的要求，立刻馬上領證結婚。”
她眨了眨眼，看身上寬松的白色睡裙，雖然體型沒太大變化，頭和肚子也沒事了，但這樣也太隨意些，有些猶豫。
“我穿這樣不方便，也沒化妝，過幾天吧。”
“化不化都好看，”他開始在衣櫃找衣服，一件又一件，對著她比對。
這是他少見直白的誇讚。
她轉過臉，“對了，我……不想大張旗鼓的結婚，”猶豫不決，很快又補充。
“至少暫時不想。”宋家人多又太覆雜，本來就鬧得不愉快，她可不想像以前一樣被騙來騙去，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那我們領證，不辦婚禮。”他隨手拿了幾套衣服，把她直接抱起來，在她身上比了又比。
看他突然變這樣她笑出聲，心裏甜蜜又害怕，之前鬧了大半年都沒答應的事，現在居然因為意外答應了。
實在奇妙，既然答應了，她自然開心得不行。
“你怎麽變了。”
他沒回答。
感覺身邊床墊陷入，肩膀被他攬住，她倒沒亂動，隨著他掌心柔柔順順把頭靠在他肩上，享受這難得的溫情。
“晚晚。”
“嗯。”她閉上眼。
他摸了摸她發梢，“和我回去吧，這裏天寒地凍的，太容易感冒，而且醫療設施也落後，你現在肚子還好，等月份大些會行動不便，如果我哪天不在身邊，你怎麽辦。”
“……”她沒回答，準確來說是沒勇氣回答。
“我作為孩子父親，有義務給你們提供更好的環境。”
她垂下眼眸，他說得確實有道理，這孩子兩人都有責任，她個人全攬下來似乎太牽強，不經意問出來。
“你知道有孩子了，是什麽反應。”
他想了想，攬住她腰肢，盯著她平坦無比的小腹，“驚訝和擔憂。”
江映晚有些意外，還以為會說驚喜來敷衍她，他似看出她的困惑，不急不躁徐徐解釋。
“兩個生命，一個從有到無，一個從無到有，突然闖入我的生活；可我們都沒為人父母的經驗，大概會手忙腳亂，希望什麽都做到好，又擔心什麽都做得不好。”
她安靜聽著，這也是她第一次懷孕的心理。
原來他也擔心過這些，那也是把他們放在心上了吧。
“那你之前對我那麽”兇，她著急忙慌強調。
宋衍吻吻她的眉心，把她雙手貼在自己臉上無比認真。
“他們出於某些目的，總想把我身邊美好的東西都毀掉，我想保護你，可你每次不是跑就是逃，”清冽的聲音似要將所有溫柔塞進她心裏。
“我不希望這樣，由我站在前面為你掃清障礙，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當然，也會出於私心想將你放在身邊，讓你心裏眼裏只有我。”
“……”她這才有些了然，原來他也會怕啊，眉眼微舒展，他確實幫忙不少，甚至還為她打破自己的原則。
她好像在一點點拉低他的底線。
“那我之前的行為，是不是傷害你了。”
“還好。”他擡起頭對上她的眼，平靜柔和。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人的本能，我希望你多相信我，還有對自己多一點信心，你可以愛，也值得被愛。”
她手上緩緩放松，不再抵抗他。
剛開始她反感，可這幾天靜下來，她很清楚的知道，從孩子角度來說他會是堅實的依靠，生活的最好保障，這些比她的愛來說實在太多。
她現在不止是女人，還是一個母親。
“以後有什麽直接問我。”
“還有，這輩子都不準再吃那些藥，對身體不好，對女兒更不好，你以後想上班就上吧，我不再阻攔，也不強迫你辭職，更不想再追究過去的事。”
“我就一個闌尾炎，你怎麽了。”對他這麽大的轉變，江映晚依舊保持懷疑態度。
他藏起拿利益與他們交換真相的事實，和顏悅色。
“那種感覺太糟了。”
這一周他失眠無數次。
回憶過往種種發現只有順著她，兩人才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他不想這樣，可逼她妥協就等於失去，那種生活他不想再過。
“什麽。”
“我差一點就失去你和孩子。”他牽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小腹，這裏曾有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家夥，雖素昧蒙面，可也真實存在。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低頭虔誠吻了吻她的額角。
短短幾句話仿佛給她吃了定心丸。
然後他又開始從外套摸東西。
攤開手掌的一刻，掌心放著她的墨綠色絲巾和玻璃瓶頭發。
她窘迫得不想承認，可找不到地方藏，而且他都主動拿出來了，肯定是知道了一切。
他頷首，把東西放床頭櫃抽屜裏。
聽見合上櫃子的聲音，她虛心咬唇，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你都知道了。”
“嗯。”宋衍點頭。
江映晚驚得捂住嘴，他性格她還是知道的，而且顧澤這段時間消失般不再出現，她也沒好聯系，“他怎麽會給你，你該不會對他做了什麽吧。”
雖然敞開心扉了，但她心底依然對他些怕。
“沒有，主動給的，本來想晚幾天跟你說，可是我不想等了。”宋衍脫下她裙子，面不改色幫她穿上冬裝。
“怎麽可能。”她小聲嘀咕。
“真的，他說祝福我們，沒來是因為前幾天出國了，提前適應一下環境，”
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這樣好了，江映晚難以置信，趕緊點開朋友圈查看他的最新動態，發現居然是真的，地點定在他進修的國家。
還學著做當地美食，看上去真的有好好生活。
宋衍好像真的變了。
還是因為她。
江映晚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木偶般被他抱下來放在地上，又拉著出門上車。
卻發現車內沒有忠叔，只有她一人。
“忠叔呢。”
“休假了。”宋衍面不改色。
“什麽時候回來。”
他低頭幫她小心扣緊安全帶，“說家裏有點事，可能會很久。”
江映晚微微驚訝，認識好幾年，忠叔根本沒請過假，難道是休年假。
無意中看見前面的會議文件，想起葉艽淮說過的話。
“對了，有件事我想問清楚。”
“嗯。”
她鼓起勇氣，問出口，“如果和葉艽淮在一起，你會早起實現項目，可娶了我，你的項目可能會滯後，你確定嗎。”
他淡然點頭，“嗯。”
“你不會後悔嗎。”
他直接吻上她的唇角，“你說呢。”
這行為直接就是說明他的回答，江映晚這才放心下來。
……
夜裏
她拿著紅色的結婚證，躺在滿是薔薇花瓣的床上。
覺得有些不真實的夢幻感。
回憶下午去民政局，她下車還在驚訝中沒反應過來，手裏被他塞了一大把薔薇，排隊被叫名字都沒感覺。
直到蓋章前，她才察覺他在下面拉她的手，原來阿姨看她沒反應懷疑她是被迫的，反覆問她是不是真心願意。
願不願意？
她看過去，只見他死死盯住她筆尖，似害怕她後悔般，平時淡漠的眼裏閃過慌亂。
這個男人霸道地占據她的生活和心，經過大半年迂回曲折，他們終於烏雲散開陽光重新走到一起，也為她所改變，她勾起唇角，每一筆一劃都寫下開心和酸楚，他也在下一秒抱住她。
她的愛情終於在今天開花結果，得到最好答案。
打開本子，她穿得很隨意，一頭短發，表情呆呆的，連妝都沒化，而他是一身正裝，含笑的眼，冷毅的臉部線條，出來的時候排他們後面的新人還誇，照片隨便剪一剪就能貼結婚上請柬。
有說不出來的甜蜜感覺。
“我們真的結婚了嗎。”
“嗯。”他點頭，打開衣櫃整理衣物，因為答應工作要求，她便順著同意跟他回去，畢竟還要為孩子未來考慮，
“我怎麽感覺像做夢呢。”
他停下動作，走過來擡起她的臉，咬了咬她下巴。
她清晰感覺到痛感，擡手推開他，確實真實些了，他們從現在起就是夫妻，擁有她期待已久的溫暖家庭。
目光看向走回衣櫃整理東西的他，認真，一絲不茍。
“嘩”的一聲，他打開衣櫃最裏側。
江家是老式推拉衣櫃，她方便放衣服上按照季節放的，見他要往裏面走過去，她有些驚慌失措，趕緊開口阻止。
“宋衍，裏面我自己整理吧。”
果然，他看見角落裏嬰兒的口水巾，沈默不語，眉心微動，不自覺問。
“大女兒生日什麽時候，有名字嗎。”
江映晚聽到他的問題有些恍惚，當時身體情況太差，醫生未免刺激她不建議看，她也實在沒精力睜眼。
“我也沒見過她，醫生說她很乖很漂亮。”
他頷首，把嶄新口水巾放在掌心疊好，放進箱子裏。
“晚晚，我們要是能把她抱回來就好了。”
她點頭，情緒低落下來，拿起床上一朵薔薇放在飄窗，目光看向外面，聲音有些悠遠。
“嗯，我簽完火化書，看著她被送進焚化爐，你就當她沒來過吧。”
宋衍似想起什麽。
“她在家嗎。”
她想了許久，當時不舍得那孩子和別人混在一起，她流著眼淚，拿早就準備好的抹布一點點把她裝進小瓷罐帶走。
“樹底下埋了個小罐子。”
她想起宋家的身份，當家人每月搶頭香，信奉福澤，月月去寺廟靜心咒，怕是對這些事情忌諱得很，“你不覺得她晦氣嗎。”
宋衍拿起旁邊的鮮花，走出去。
“你幹什麽。”她叫住他。
“我之前做夢，她拉著我往有光的地方走，應該是想到溫暖的地方，我要找寺廟裏最好的師傅給她誦經，超度她。”
“她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也應該被愛著。”
“好。”江映晚睫毛輕顫抖，眼前蘊起潮熱。
她也愛這個無緣孩子，總覺得虧欠太多。
沒多久聽見他出門，她推開窗，看著宋衍拿了束薔薇花，虔誠無比放在樹底下，還說了會兒話，有種莫名的溫暖。
心裏似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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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房子外面車內的黑衣男人，一臉惆悵。
回憶起今天下午。
悍馬行駛在高速公路，朝著榕城方向出發，準備趕上機場最近航班。
車裏淡淡木質香水味，後座男人西裝革履，修長雙腿疊交，下垂的西褲一角。
骨節分明的手稍微不耐煩扯領帶，車窗映出一張劍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輪廓，漆黑眸底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碾壓感與禁欲感。
他向來不喜歡打領帶，但今晚的合作項目非比尋常，各界名流人士會根據請柬聚集在定好的高奢酒店。
“資料都檢查過了吧。”
“請宋總放心。”忠叔點頭。
突然，手機響起，看見來人名字，宋衍眉頭微展。
接聽後，“宋總，出來喝酒吧。”裏面果然傳來楚雲晟的聲音。
“沒空。”他現在正忙，要掛斷。
楚雲晟聽這態度，他常年流連於花花世界知道男女情事，瞬間明白一切，“你們還沒完事啊。”
“嗯。”
“看吧，我就說你當初太慣著她了。”
“偶爾吧。”
“哪兒有偶爾，”楚雲晟小聲嘀咕，他可不敢讓他聽見，但又不吐不快。
因為根本是每天每時每刻，以前就嬌慣得厲害，幾乎是她喜歡什麽就送什麽，沒說喜歡就人猜著送，出差都不忘記挑珠寶首飾，含在嘴裏怕化了，放手裏怕摔了。
還全被退回來，最近聽說聽說拍了間外國知名鉆石礦。
宋家做不做鉆石生意他不清楚，但他可以確定最好的肯定會優先送給江映晚。
“……”
“衍子，我就一句話，別太愛了，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任性著呢，你還把縱容，天天恃寵而驕拿捏你，哪兒有姐姐成熟有韻味。”
“這些話我不想再聽到，”他眉頭一皺，聽別人說她名字都不舒服。
“你更別在她面前說。”
楚雲晟捶了捶胸口，以前還帶著他去娛樂場所消費，好不容易回國指望著接風洗塵。
可自兩人鬧分手，他幾乎就被遺忘了，“我看你是真是被小姑娘迷得七葷八素。”
“我本來就比她大七歲，她鬧一鬧，我哄一哄，又何妨。”他把電話掛斷。
似有些心神不寧，仰頭靠在軟枕，揉了揉眉間，“明天第四次繼承人投票，我倒是想看看四叔能翻起什麽波浪。”
話音剛落，瞥見海外財經雜志，他素來有車上看新聞報紙的習慣。
見封面上一個熟悉的名字，似想到什麽，眉眼微壓，“消失幾年的人，還不放棄。”
忠叔看清名字心裏一驚，這人在宋衍面前千萬不能提。
“他那邊怎麽樣了。”聲音說不出的寒氣，幾乎滲入骨縫。
他老實回答，“老樣子，求您保釋他出來。”
“哦，有意思。”宋衍眸子微深，輕松拉長語調，忠叔擡頭看見他愈發笑得殘忍，趕緊拿其他書遮擋住。
“換一本吧，我明天就聯系主編撤下去。”
“不需要。”他生硬抽出來，掃完前幾頁，順手攤開秘聞那欄，將他如何把宋念寒送出國寫得繪聲繪色。
“沈了幾年的故事又被撈起來編寫，徐總監費心了。”
“夫人和宋董那邊。”
他雲淡風輕，揮動指尖，忠叔立刻明白意思——先晾著，董事長和總監最近因股份吵得不可開交，還揚言要改巨額遺產繼承人。
敢把兩人同時晾著不管的，宋衍確實是第一人。
而這個男人，將是今晚這場宴會的掌控者。
“嗯。”忠叔點頭，這倒是真的，他們上次見面都好幾年前，不過是探監。
他想起江映晚沒吃覆合維生素，摸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可播了幾遍也沒動靜。
他眉頭一皺，似有不好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調頭。”
忠叔聽到他的吩咐，額頭冒出冷汗，今晚價值過百億的巨額融資項目，他參與過項目，也在親眼看到宋衍為達目標多年的付出，實在不想幾年努力付諸東流。
“宋總，我們快到機場了，要不您先去，我馬上打車回去。”
“調頭。”他重覆。
“您放心，我絕對照顧好江小姐。”
忠叔瘋狂搖頭，看宋衍沈思，沒有絲毫改變的可能。
直接膽大搶過他的手機，直呼其名。
“宋衍，你隱忍蟄伏多年，多少人想把你推進泥裏，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們現在回去就是放棄今晚，幾年努力前功盡棄，項目可能又要推翻重頭再來。”
“你是個商人，哪邊孰輕孰重還算不明白嗎。”
“工資我會照常結給大家。”
“宋衍，不是錢，是人啊，我們認識快七年了，是您排除萬難將項目組組建起來，也是您頂住所有壓力融資百億美金，我真的不忍心看您這樣。”
他說完幾乎流出熱淚，早年受盡排擠，是宋衍將他一手提拔起來。
曾以為他是世間最不近人情的人。
可上次陪他去探監宋念寒，無意聽見他的過往。
這男人生於豪門，可是愛與資源從未傾斜到他身上半分，學生時代掛滿榮譽，大學死亡威脅開始偽裝，游走在學業與創業，洽談合作，拓展規模，利益最可觀時收到搜查令，夥伴退出，資金凍結，拍賣資產。
握著辦公室大門鑰匙。
點燃殷紅煙頭，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煙霧繚繞間看遠處升起的燈光。
最後回國，在萬眾矚目中與敵人隱忍蟄伏，韜光養晦，成為宋家最出色的利刃，終於，今天這把刀最終落到所有宋家人頭上。
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宋衍，我們就差一點。”
“不行。”宋衍無情拒絕，依舊沈聲重覆，“調頭。”
此時手機跳出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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