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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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去買個東西。”
樹下, 男人吐出煙圈，半張臉籠罩在繚繞灰白裏，目光果斷看向對面便利店。
不遠處, 打著傘的葉艽淮雙眸微睜，這是第一次見他抽煙，不過想到周圍生意場誰不是縱情煙酒，倒是也接受了, 可在路燈下看見忠叔買回來的透明液體, 她還是忍不住走過去酸溜溜調侃。
“宋總，抽支煙要背著人，回去還要去味道，這江小姐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宋衍冷眉微壓, 取下抿在薄唇間的煙，灰色煙霧從口中溢出。
“葉小姐未免管得太寬了。”
葉艽淮剛要開口, 看見他肩頭外套上的雪花，這人是真的下車把周圍轉了一圈，酸澀感讓她想離開, 可手上不自覺把自己的傘撐在他頭頂，硬氣開口，“不認識誰會管你啊。”
他垂下眼眸似陷入回憶, 很快熄滅煙頭，輕笑出聲, “她以前也這麽說過。”
“那你怎麽回答的。”
他沈默不語。
……醫院, 病房
床簾在病床邊上，為保護病人隱私, 拉上就可以將床與所有人隔開在外面，從外面看又正好擋住沙發位置。
簾子拉了一半, 女人已經換上幹凈衣物。
低頭看已經清洗幹凈的腳，每個指頭圓圓粉白，皮膚表面有尖銳石子劃過的細小傷口，部分還帶著極細的血絲，最下面凍得通紅發紫。
擡眸看向桌上，他親手折的銀杏玫瑰，她在多家商場千挑萬選的表帶，他的手套和錢夾裏自己的照片，還有床上他們躺過的深深壓痕。
滿是親密無間的愛意，她的心有些顫抖。
同時，男人打開門看見暗色影子思索許久，平靜開口，“你回來了。”
江映晚眼神如油燈裏的火苗微顫，但只幾秒，拉開床簾。
撞入他眼底潭水漆黑的眸，沒有絲毫慌亂，就發梢有點不順，側袋放筆記本電腦，她穿上棉鞋走過去，他拉住她衣角，“睡覺了嗎。”
她半蹲下身搖頭，乖乖回答，“公園長椅坐了會兒。”
“不冷嗎。”他輕聲問，目光看向她的腳，她眨了眨眼，溫柔微笑，“不冷。”
他視線看向床，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她看明白他的意思，走到他身後接過忠叔手裏的扶手，把他推到床邊，然後自己坐在床沿，圓溜溜的眼睛天真望向他。
他伸手包住她冷冰的手，低聲抱怨，“為什麽不回來。”
江映晚迷戀這種溫暖，掌心翻上去與他手心相貼，淺笑，“迷路了，手機沒有電。”
正好，她衣服裏的手機亮起明日天氣提醒，她臉上閃過尷尬，剛想找其他理由，沒想宋衍如沒看見般，偏過臉示意忠叔端來熱水和毛巾放桌上。
在她疑惑的眼光中。
他抽消毒濕巾擦手，然後將毛巾扔進水裏浸濕，拎起擰幹水分，抽出一只手把她雙手放進熱水，拿熱毛巾折出三角擦拭她的臉，從沾雪額角到紅紅的眼睛和鼻頭，冰冷泛白的唇，尖下巴，不放過一絲餘地，全部認真仔細擦拭幹凈。
然後是她手上的水珠，擦幹凈放在自己脖頸處，試圖用體溫溫暖她，門口忠叔見到這幕識趣地離開，走前把門帶上，只是眼裏明顯的擔憂。
見只剩兩人，江映晚膽子也大起來，從床上下來坐他腿上，吻了吻他涼薄的唇，整個人乖乖依靠在他胸口，時不時像只貓用臉蹭蹭他的臉。
他舒服得半瞇起眼，感受她發梢帶來的絲絲縷縷癢意，“下雪了。”
她朝外面看去，雪花飛揚，落在片片銀杏葉積彎枝頭，偶爾傳來落葉砸到窗戶的聲音，燈光泛出暖意，悠然靜謐，“嗯。”
屋子裏的男女，好像之前的爭吵只是一場幻覺，他們依偎依賴彼此，共同享受這份靜謐時光。
許久，江映晚有些困意，整顆頭放他肩膀上，鼻尖嗅了嗅他領口，嫌棄地皺起眉頭，“你身上好像有股煙味。”
宋衍淡淡回答，“我在河邊坐了會兒，附近有人抽煙，應該是那時候熏的。”
“真難聞。”江映晚從骨子裏惡心這種味道，氣得捶了捶他肩膀，站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嗯，”他脫下身上外套，“那我去洗個澡好了。”
聽見輪椅和拐杖相碰的金屬聲，江映晚趕緊把手擦幹凈，走出來，皺起眉眼，“又添了新傷就別折騰，天天說我倔，你又好到哪兒去，這個事你一個人不行，還是我來吧。”
她沒好氣走過去扶他，他看她瘦弱身板，還是堅持用半邊拐杖。
兩人進了浴室，和上次一樣，她給他的腿套上防水罩然後放在浴缸邊，因為突如其來的雪她怕他冷，多加了點熱水，不小心濺到胸口大片。
她看向壁龕新換的毛巾浴衣，瞧他閉著眼休息，想來也折騰累了，轉身背過他自然脫衣服。
而這邊，他躺在浴缸裏，瞇開絲眼縫，窺見她脫下毛衣，露出一身白玉般的通透肌膚，清瘦微凸的肩頭骨，蝴蝶骨與皮肉在她疊衣服時匯成流暢曲線，底下是緊致玲瓏的腰。
玉蔥指尖把前面發絲撇在耳後，幾根落發沾在修長筆直的腿上，她似感覺有些癢，輕輕晃了晃，發絲才從纖細白腿上滑落。
他目光幾乎黏在她身上，從發梢到弧度半圓雛形的柔軟，盈盈不勝一握的腳踝，每一寸每一分，呼吸加重幾分，喉結不規律下上滑動，他手捏緊肩頭浸濕的白色毛巾，力道大到幾乎擠出所有水分。
然後看著她拉上簾子進去，響起冰涼水聲，從裏面傳到耳邊，他依在邊沿閉眼聆聽。
因為降溫，江映晚快速洗完，頭發包好毛巾，匆匆穿著浴衣就出來幫他擦幹頭發，又扶起來將浴袍給他穿上系好，低眉順眼的樣子極其柔順乖巧，惹得他一直盯著她看。
終於，她受不了這樣熱切的目光，輕笑出聲，“你在看什麽。”
“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他聲音平靜，凝視她沾著水珠的臉龐，暗自得意這樣的她僅他可見。
“油嘴滑舌。”她罵一句，唇角卻老實微勾，他最近愈發會說話哄她了，等把他收拾完，她才著急忙慌去吹頭發。
回來不出所料他醒著，旁邊筆記本屏幕正亮，她把燈關掉。
掀開被子，親昵把頭鉆到他胸口，“看什麽呢。”
“沒什麽。”他有些受寵若驚，按下息屏鍵把電腦放床頭櫃，伸手將她整個人往上面提，與自己躺下的頭幾乎齊平，腿靠近她的腿。
“嗯？”在她一臉茫然時把她冰冷的雙腳貼自己腿上，又把她抱個滿懷。
感覺到暖意，江映晚這才明白，原來一直不覺得冷是因為已經凍到麻木，眼眶微熱，抱緊他，他更用力地回抱。
她以為會有下一步，可等好一會兒沒動靜，主動去掉衣物胸口與他緊密相貼，唇湊到他耳邊，“做嗎。”
宋衍瞳孔微放，目光奇怪地打量她。
看他這樣，她趴在他喉結處輕咬一口，拉長語調，“宋老師，浴室裏我聽見你的呼吸聲了。”因為糾正她發音，她偶爾會調侃他句宋老師。
果不其然，宋衍剎那間失神，她趁機把手探在他胸上順著肌肉線條到處游走，直到她學著他捏了捏腰，他趕緊捉住她胡亂的小手，一本正經，“江映晚，你要幹什麽。”
她細眉微蹙，眼中泛起水光媚色，聲音委屈又可憐得不行，“你說呢？”
聽得他心裏一軟，把聲音放輕，“不可以。”
“嗯？”她疑惑不解，他似在拼命克制什麽，轉身背對她，“沒買到。”
原來是這樣，她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懷孕幾率微乎其微，戳了戳他的肩膀。“安全期，沒事。”他看向陽臺沈思幾秒，“不行。”
“我說可以。”她雙眼微瞪，某人經常急得不行，怎麽現在突然轉性了，簡直不可思議，起身趴在他肩頭，指尖摸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又吻了吻他唇角，“別跟我說你沒感覺。”
“……”他打開抽屜拿眼罩戴上。
居然視若無睹，她氣得從後面抱住他，又蹭了蹭，可他還是那樣，她想起之前，伸出腳勾起他褲腿，腳尖貼著他的腿劃來劃去，不想把她扔床尾的內衣碰掉。
她正要下床去撿起，放他肩頭的手被他拉住，“別。”
“嗯？”
他摘掉眼罩，“快天亮了，別折騰。”
她朝外面看，天空確實泛起魚肚白，可撿個衣服又沒什麽，剛要下床，未想他突然攬住她肩膀把她扯到胸口摁住，然後探入一只手順著背脊細細溝壑撫下去，如塊冰涼滑潤的白玉，癢癢涼涼的，她舒服得差點叫出來。
突然，外面有人推車經過，他趕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嗯？”她推搡他幾下，可他還是全神貫註看向門口，她自此失去全部興趣，踢了他幾下，懶洋洋趴在他胸口睡過去。
中午，她迷迷糊糊聽見宋衍的聲音，“對，暫時不需要了。”然後就是腳步聲。
幾分鐘他掀開身旁被子，露出她的臉，臉色泛著可愛的粉，兩節細白纖長的藕臂抱著他的腰，偶爾哼哼唧唧蹭蹭他，像極了一只沒偷成腥的小狐貍，心有不甘。
幾乎誘得他心神不得寧靜，他思索良久，“我們回家吧。”
“嗯。”她半瞇著眼，昏昏沈沈點頭，含了水光的眼眸落到他電腦上。
……
傍晚，宋宅
低調國風裝修，沈香木雕家具散發淺微香韻，頗有一番古色古香的味道，墻上掛了幅墨水蘭花，客廳木櫃裏是他出差時從各國拍賣回來的古董物件，名家畫作。
旁邊帶鎖的櫃子，她拿出鑰匙，打開是她大學時送他的領帶，參加辯論社內部比賽贏的黑膠唱片，他都有好好收起來。
衣櫃裏的衣服也是她離開時的一樣。
院子裏她種的山茶樹比她走時高了許多，最近開出了幾朵花，看到地上散落的花瓣，她摘下一顆半開的花苞放進池子裏，明早大概會開花。
她摸了摸衣包，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下。
最近少有出門，逛了一圈讓她覺得有些無力，癱軟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美輪美奐的水晶燈天花板，手機響起，依然是林楠的聲音，“晚晚，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她看了眼日歷備註，“下周吧，正好做年底收尾工作，就是可能要加點班。”
“確定嗎，”林楠聽得擔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覺得江映晚狀態非常差，語氣和以前差不多卻有種說不出的乏力，“晚晚，你是不是生病了，聽起來好累。”
“嗯，感冒了。”她氣若游絲開口，目光註意看向樓上書房。
這是她回宋宅一個月，那天從醫院回來後，兩人在屋子裏互相折騰了好幾天，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很長時間才恢覆正常作息。
等掛斷電話，她提起裙擺上樓。
因為屋子開了暖氣，她身上只穿一件包臀針織魚尾裙，推開門看見他在辦公，想起昨天。
他向來不喜歡工作被打擾，她給他倒了杯水，坐在對面一直盯著他看，見他稍微疲憊，揉了揉鼻梁，她大膽把腳繃直主動伸過去蹭他的腿，他面不改色，“別鬧。”
她便擡了擡高度，直接放到他膝蓋上，腳趾感受粗糲布料帶來的剮刺，緩緩探入深處。“江映晚。”他咬著聲線克制自己的欲念。
“嗯？”她推開他電腦，含著天真笑意挑釁他，一點點伸入，然後他雙腿壓住她的腳，之後就是他關上書把她抱回臥室，她渾身綿軟沒力氣，只能躺在他臂彎看他靜靜睡著。
“怎麽了。”宋衍放下文件看過來。
她明白他的眼神，乖巧坐到他腿上，因為他原先身體素質就不錯，再加上積極鍛煉，他前幾天就能正常活動了，只是不能跑，她手抱著他脖子吻上去，他回吻，舔了舔她的唇角，眉頭微皺，“好像……有點甜。”
她主動抱住他，笑了笑，甜就對了，是氟西汀的味道。
然後下一秒她笑著開口。
“我們分手吧。”
氣氛逐漸凝固不前，世界也好像在這瞬間安靜，只剩窗外的飄雪和桌上電腦運行的聲音。
她明顯感覺宋衍身子一僵，意料之中的陰沈眸子，深深看她一眼，用力捏住她雙肩，渾身透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嗯，分手吧。”她笑得純潔無瑕，如清晨帶水珠的白色山茶花。
徐穗欣的話她沒有全信，可部分已經得到了驗證，“放我走，我手機裏的定位系統，通話監聽，還有醫院陽臺錄音筆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對了，昨天趁你不註意，拷貝了一份你電腦上的文件，就是你最近看的那份，”她笑得愈發天真，眼淚卻從眼角流出，“我買了今晚十點的機票，上機前我沒取消文件會自動發送到徐女士那裏。”
“為什麽。”他滿是不解，從未想到兩人會走到這一步。
“我身體裏面有兩個自己，一個愛你，一個恨你，我用了一個月與過去和解，剩餘的時間我想對未來的自己負責。”江映晚眨了眨眸子，哪怕自我麻痹一個月，她還是覺得比起被豢養更想要自由。
更別說這段時間吃了些氟西汀，說出分手都完全沒感覺。
“你的要求。”他拉下臉，視線落到她脖子上的紅痕。
“放我走，以後不準再來找我。”
宋衍眉梢微挑，看眼桌上手表，“還有7個小時，應該夠了。”
“什麽。”她不懂他的意思。
“反正你那麽恨我，那再徹底一點也沒關系吧，”他手腕青筋暴起，把電腦旁的腕表戴上，拽住她一只手腕往外面拉，一直到臥室衣帽間，他拿領帶一圈圈綁住她的手，她根本沒力氣掙紮。
“你這個瘋子，又要幹什麽。”她抽出手，開始啜泣，軟綿綿的聲音聽起來像撒嬌。
“別人對你的一點好，你千恩萬謝，我對你的好，你從來都記不清，”他低頭與她額頭相抵，惡狠狠開口，“江映晚，你把我宋衍當什麽，我特麽就這麽賤啊，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戴，還上趕著對你好，那你是怎麽做的呢，離家出走，拿公司文件威脅我。”
“都是你逼我的。”江映晚眼裏都是朦朧淚，拼命朝他擺手。
“你每次都否認，卻從來沒有改變過一絲一毫。”宋衍冷笑出生，一步步緊逼，她盯著他身後的門，心虛後退，他揚起唇角，往裏面走給邊上留出空隙，她見有機會趁機往那邊跑，不想下一秒被他像抓小雞仔截住。
她氣得腳上踢他，宋衍輕而易舉把她壓在墻上，瞧她看門口的倔強眼神，全身血液似也加速流動起來，單手抓她雙手舉過頭頂提高，捏緊她下巴扳正。
“你還是這麽倔，我有沒告訴過你我留學時學過馬術，訓馬而已。”
訓馬，她指尖發涼，難以置信吼，“不，你不能這麽對我。”
“是你先這麽對我的，”他咬牙切齒瞪她，隨手打開抽屜拿出幾條領帶，把她扯到床邊推倒，用腿壓住不準她起來，再用一條綁住她的手，“跑，我讓你跑。”
眼見腿不能動，江映晚身體開始瘋狂掙紮，可對他來說如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他又用一條領帶蒙住她的眼睛，她用頭撞他，可那力道微乎其微，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感官更加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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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抽支煙要背著人，回去還要去味道，這江小姐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宋衍冷眉微壓, 取下抿在薄唇間的煙，灰色煙霧從口中溢出。
“葉小姐未免管得太寬了。”
葉艽淮剛要開口, 看見他肩頭外套上的雪花，這人是真的下車把周圍轉了一圈，酸澀感讓她想離開, 可手上不自覺把自己的傘撐在他頭頂，硬氣開口，“不認識誰會管你啊。”
他垂下眼眸似陷入回憶, 很快熄滅煙頭，輕笑出聲, “她以前也這麽說過。”
“那你怎麽回答的。”
他沈默不語。
……醫院, 病房
床簾在病床邊上，為保護病人隱私, 拉上就可以將床與所有人隔開在外面，從外面看又正好擋住沙發位置。
簾子拉了一半, 女人已經換上幹凈衣物。
低頭看已經清洗幹凈的腳，每個指頭圓圓粉白，皮膚表面有尖銳石子劃過的細小傷口，部分還帶著極細的血絲，最下面凍得通紅發紫。
擡眸看向桌上，他親手折的銀杏玫瑰，她在多家商場千挑萬選的表帶，他的手套和錢夾裏自己的照片，還有床上他們躺過的深深壓痕。
滿是親密無間的愛意，她的心有些顫抖。
同時，男人打開門看見暗色影子思索許久，平靜開口，“你回來了。”
江映晚眼神如油燈裏的火苗微顫，但只幾秒，拉開床簾。
撞入他眼底潭水漆黑的眸，沒有絲毫慌亂，就發梢有點不順，側袋放筆記本電腦，她穿上棉鞋走過去，他拉住她衣角，“睡覺了嗎。”
她半蹲下身搖頭，乖乖回答，“公園長椅坐了會兒。”
“不冷嗎。”他輕聲問，目光看向她的腳，她眨了眨眼，溫柔微笑，“不冷。”
他視線看向床，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她看明白他的意思，走到他身後接過忠叔手裏的扶手，把他推到床邊，然後自己坐在床沿，圓溜溜的眼睛天真望向他。
他伸手包住她冷冰的手，低聲抱怨，“為什麽不回來。”
江映晚迷戀這種溫暖，掌心翻上去與他手心相貼，淺笑，“迷路了，手機沒有電。”
正好，她衣服裏的手機亮起明日天氣提醒，她臉上閃過尷尬，剛想找其他理由，沒想宋衍如沒看見般，偏過臉示意忠叔端來熱水和毛巾放桌上。
在她疑惑的眼光中。
他抽消毒濕巾擦手，然後將毛巾扔進水裏浸濕，拎起擰幹水分，抽出一只手把她雙手放進熱水，拿熱毛巾折出三角擦拭她的臉，從沾雪額角到紅紅的眼睛和鼻頭，冰冷泛白的唇，尖下巴，不放過一絲餘地，全部認真仔細擦拭幹凈。
然後是她手上的水珠，擦幹凈放在自己脖頸處，試圖用體溫溫暖她，門口忠叔見到這幕識趣地離開，走前把門帶上，只是眼裏明顯的擔憂。
見只剩兩人，江映晚膽子也大起來，從床上下來坐他腿上，吻了吻他涼薄的唇，整個人乖乖依靠在他胸口，時不時像只貓用臉蹭蹭他的臉。
他舒服得半瞇起眼，感受她發梢帶來的絲絲縷縷癢意，“下雪了。”
她朝外面看去，雪花飛揚，落在片片銀杏葉積彎枝頭，偶爾傳來落葉砸到窗戶的聲音，燈光泛出暖意，悠然靜謐，“嗯。”
屋子裏的男女，好像之前的爭吵只是一場幻覺，他們依偎依賴彼此，共同享受這份靜謐時光。
許久，江映晚有些困意，整顆頭放他肩膀上，鼻尖嗅了嗅他領口，嫌棄地皺起眉頭，“你身上好像有股煙味。”
宋衍淡淡回答，“我在河邊坐了會兒，附近有人抽煙，應該是那時候熏的。”
“真難聞。”江映晚從骨子裏惡心這種味道，氣得捶了捶他肩膀，站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嗯，”他脫下身上外套，“那我去洗個澡好了。”
聽見輪椅和拐杖相碰的金屬聲，江映晚趕緊把手擦幹凈，走出來，皺起眉眼，“又添了新傷就別折騰，天天說我倔，你又好到哪兒去，這個事你一個人不行，還是我來吧。”
她沒好氣走過去扶他，他看她瘦弱身板，還是堅持用半邊拐杖。
兩人進了浴室，和上次一樣，她給他的腿套上防水罩然後放在浴缸邊，因為突如其來的雪她怕他冷，多加了點熱水，不小心濺到胸口大片。
她看向壁龕新換的毛巾浴衣，瞧他閉著眼休息，想來也折騰累了，轉身背過他自然脫衣服。
而這邊，他躺在浴缸裏，瞇開絲眼縫，窺見她脫下毛衣，露出一身白玉般的通透肌膚，清瘦微凸的肩頭骨，蝴蝶骨與皮肉在她疊衣服時匯成流暢曲線，底下是緊致玲瓏的腰。
玉蔥指尖把前面發絲撇在耳後，幾根落發沾在修長筆直的腿上，她似感覺有些癢，輕輕晃了晃，發絲才從纖細白腿上滑落。
他目光幾乎黏在她身上，從發梢到弧度半圓雛形的柔軟，盈盈不勝一握的腳踝，每一寸每一分，呼吸加重幾分，喉結不規律下上滑動，他手捏緊肩頭浸濕的白色毛巾，力道大到幾乎擠出所有水分。
然後看著她拉上簾子進去，響起冰涼水聲，從裏面傳到耳邊，他依在邊沿閉眼聆聽。
因為降溫，江映晚快速洗完，頭發包好毛巾，匆匆穿著浴衣就出來幫他擦幹頭發，又扶起來將浴袍給他穿上系好，低眉順眼的樣子極其柔順乖巧，惹得他一直盯著她看。
終於，她受不了這樣熱切的目光，輕笑出聲，“你在看什麽。”
“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他聲音平靜，凝視她沾著水珠的臉龐，暗自得意這樣的她僅他可見。
“油嘴滑舌。”她罵一句，唇角卻老實微勾，他最近愈發會說話哄她了，等把他收拾完，她才著急忙慌去吹頭發。
回來不出所料他醒著，旁邊筆記本屏幕正亮，她把燈關掉。
掀開被子，親昵把頭鉆到他胸口，“看什麽呢。”
“沒什麽。”他有些受寵若驚，按下息屏鍵把電腦放床頭櫃，伸手將她整個人往上面提，與自己躺下的頭幾乎齊平，腿靠近她的腿。
“嗯？”在她一臉茫然時把她冰冷的雙腳貼自己腿上，又把她抱個滿懷。
感覺到暖意，江映晚這才明白，原來一直不覺得冷是因為已經凍到麻木，眼眶微熱，抱緊他，他更用力地回抱。
她以為會有下一步，可等好一會兒沒動靜，主動去掉衣物胸口與他緊密相貼，唇湊到他耳邊，“做嗎。”
宋衍瞳孔微放，目光奇怪地打量她。
看他這樣，她趴在他喉結處輕咬一口，拉長語調，“宋老師，浴室裏我聽見你的呼吸聲了。”因為糾正她發音，她偶爾會調侃他句宋老師。
果不其然，宋衍剎那間失神，她趁機把手探在他胸上順著肌肉線條到處游走，直到她學著他捏了捏腰，他趕緊捉住她胡亂的小手，一本正經，“江映晚，你要幹什麽。”
她細眉微蹙，眼中泛起水光媚色，聲音委屈又可憐得不行，“你說呢？”
聽得他心裏一軟，把聲音放輕，“不可以。”
“嗯？”她疑惑不解，他似在拼命克制什麽，轉身背對她，“沒買到。”
原來是這樣，她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懷孕幾率微乎其微，戳了戳他的肩膀。“安全期，沒事。”他看向陽臺沈思幾秒，“不行。”
“我說可以。”她雙眼微瞪，某人經常急得不行，怎麽現在突然轉性了，簡直不可思議，起身趴在他肩頭，指尖摸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又吻了吻他唇角，“別跟我說你沒感覺。”
“……”他打開抽屜拿眼罩戴上。
居然視若無睹，她氣得從後面抱住他，又蹭了蹭，可他還是那樣，她想起之前，伸出腳勾起他褲腿，腳尖貼著他的腿劃來劃去，不想把她扔床尾的內衣碰掉。
她正要下床去撿起，放他肩頭的手被他拉住，“別。”
“嗯？”
他摘掉眼罩，“快天亮了，別折騰。”
她朝外面看，天空確實泛起魚肚白，可撿個衣服又沒什麽，剛要下床，未想他突然攬住她肩膀把她扯到胸口摁住，然後探入一只手順著背脊細細溝壑撫下去，如塊冰涼滑潤的白玉，癢癢涼涼的，她舒服得差點叫出來。
突然，外面有人推車經過，他趕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嗯？”她推搡他幾下，可他還是全神貫註看向門口，她自此失去全部興趣，踢了他幾下，懶洋洋趴在他胸口睡過去。
中午，她迷迷糊糊聽見宋衍的聲音，“對，暫時不需要了。”然後就是腳步聲。
幾分鐘他掀開身旁被子，露出她的臉，臉色泛著可愛的粉，兩節細白纖長的藕臂抱著他的腰，偶爾哼哼唧唧蹭蹭他，像極了一只沒偷成腥的小狐貍，心有不甘。
幾乎誘得他心神不得寧靜，他思索良久，“我們回家吧。”
“嗯。”她半瞇著眼，昏昏沈沈點頭，含了水光的眼眸落到他電腦上。
……
傍晚，宋宅
低調國風裝修，沈香木雕家具散發淺微香韻，頗有一番古色古香的味道，墻上掛了幅墨水蘭花，客廳木櫃裏是他出差時從各國拍賣回來的古董物件，名家畫作。
旁邊帶鎖的櫃子，她拿出鑰匙，打開是她大學時送他的領帶，參加辯論社內部比賽贏的黑膠唱片，他都有好好收起來。
衣櫃裏的衣服也是她離開時的一樣。
院子裏她種的山茶樹比她走時高了許多，最近開出了幾朵花，看到地上散落的花瓣，她摘下一顆半開的花苞放進池子裏，明早大概會開花。
她摸了摸衣包，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下。
最近少有出門，逛了一圈讓她覺得有些無力，癱軟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美輪美奐的水晶燈天花板，手機響起，依然是林楠的聲音，“晚晚，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她看了眼日歷備註，“下周吧，正好做年底收尾工作，就是可能要加點班。”
“確定嗎，”林楠聽得擔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覺得江映晚狀態非常差，語氣和以前差不多卻有種說不出的乏力，“晚晚，你是不是生病了，聽起來好累。”
“嗯，感冒了。”她氣若游絲開口，目光註意看向樓上書房。
這是她回宋宅一個月，那天從醫院回來後，兩人在屋子裏互相折騰了好幾天，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很長時間才恢覆正常作息。
等掛斷電話，她提起裙擺上樓。
因為屋子開了暖氣，她身上只穿一件包臀針織魚尾裙，推開門看見他在辦公，想起昨天。
他向來不喜歡工作被打擾，她給他倒了杯水，坐在對面一直盯著他看，見他稍微疲憊，揉了揉鼻梁，她大膽把腳繃直主動伸過去蹭他的腿，他面不改色，“別鬧。”
她便擡了擡高度，直接放到他膝蓋上，腳趾感受粗糲布料帶來的剮刺，緩緩探入深處。“江映晚。”他咬著聲線克制自己的欲念。
“嗯？”她推開他電腦，含著天真笑意挑釁他，一點點伸入，然後他雙腿壓住她的腳，之後就是他關上書把她抱回臥室，她渾身綿軟沒力氣，只能躺在他臂彎看他靜靜睡著。
“怎麽了。”宋衍放下文件看過來。
她明白他的眼神，乖巧坐到他腿上，因為他原先身體素質就不錯，再加上積極鍛煉，他前幾天就能正常活動了，只是不能跑，她手抱著他脖子吻上去，他回吻，舔了舔她的唇角，眉頭微皺，“好像……有點甜。”
她主動抱住他，笑了笑，甜就對了，是氟西汀的味道。
然後下一秒她笑著開口。
“我們分手吧。”
氣氛逐漸凝固不前，世界也好像在這瞬間安靜，只剩窗外的飄雪和桌上電腦運行的聲音。
她明顯感覺宋衍身子一僵，意料之中的陰沈眸子，深深看她一眼，用力捏住她雙肩，渾身透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嗯，分手吧。”她笑得純潔無瑕，如清晨帶水珠的白色山茶花。
徐穗欣的話她沒有全信，可部分已經得到了驗證，“放我走，我手機裏的定位系統，通話監聽，還有醫院陽臺錄音筆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對了，昨天趁你不註意，拷貝了一份你電腦上的文件，就是你最近看的那份，”她笑得愈發天真，眼淚卻從眼角流出，“我買了今晚十點的機票，上機前我沒取消文件會自動發送到徐女士那裏。”
“為什麽。”他滿是不解，從未想到兩人會走到這一步。
“我身體裏面有兩個自己，一個愛你，一個恨你，我用了一個月與過去和解，剩餘的時間我想對未來的自己負責。”江映晚眨了眨眸子，哪怕自我麻痹一個月，她還是覺得比起被豢養更想要自由。
更別說這段時間吃了些氟西汀，說出分手都完全沒感覺。
“你的要求。”他拉下臉，視線落到她脖子上的紅痕。
“放我走，以後不準再來找我。”
宋衍眉梢微挑，看眼桌上手表，“還有7個小時，應該夠了。”
“什麽。”她不懂他的意思。
“反正你那麽恨我，那再徹底一點也沒關系吧，”他手腕青筋暴起，把電腦旁的腕表戴上，拽住她一只手腕往外面拉，一直到臥室衣帽間，他拿領帶一圈圈綁住她的手，她根本沒力氣掙紮。
“你這個瘋子，又要幹什麽。”她抽出手，開始啜泣，軟綿綿的聲音聽起來像撒嬌。
“別人對你的一點好，你千恩萬謝，我對你的好，你從來都記不清，”他低頭與她額頭相抵，惡狠狠開口，“江映晚，你把我宋衍當什麽，我特麽就這麽賤啊，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戴，還上趕著對你好，那你是怎麽做的呢，離家出走，拿公司文件威脅我。”
“都是你逼我的。”江映晚眼裏都是朦朧淚，拼命朝他擺手。
“你每次都否認，卻從來沒有改變過一絲一毫。”宋衍冷笑出生，一步步緊逼，她盯著他身後的門，心虛後退，他揚起唇角，往裏面走給邊上留出空隙，她見有機會趁機往那邊跑，不想下一秒被他像抓小雞仔截住。
她氣得腳上踢他，宋衍輕而易舉把她壓在墻上，瞧她看門口的倔強眼神，全身血液似也加速流動起來，單手抓她雙手舉過頭頂提高，捏緊她下巴扳正。
“你還是這麽倔，我有沒告訴過你我留學時學過馬術，訓馬而已。”
訓馬，她指尖發涼，難以置信吼，“不，你不能這麽對我。”
“是你先這麽對我的，”他咬牙切齒瞪她，隨手打開抽屜拿出幾條領帶，把她扯到床邊推倒，用腿壓住不準她起來，再用一條綁住她的手，“跑，我讓你跑。”
眼見腿不能動，江映晚身體開始瘋狂掙紮，可對他來說如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他又用一條領帶蒙住她的眼睛，她用頭撞他，可那力道微乎其微，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感官更加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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