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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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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

她真的不懂為什麽。

想了想還是不甘心, 接過徐姐手中果汁嘀咕一句。

“我不懂,大半夜到處亂跑的任性小女孩,怎麽就把他迷成這樣。”

徐琴悄悄看過去, 雖然葉艽淮26歲,但她也經常想一出是一出,任性起來不管不顧,可面對從小長大的孩子, 她婉轉開口。

“其實您該看看別人, 或把重心轉移去其他地方。”

葉艽淮聞言脫下外套,從包裏掏出張照片,反覆摩擦他的笑容,惋惜與不甘從眼中流出。

“六年前我對他一見鐘情, 發現他想坐穩宋家的位置,我送大單, 然後設計他進入危險海域又用身份救下他,我以為他會對我感恩戴德,大晚上厚著臉皮去找他談人生談理想, 試圖生米煮成熟飯,可他根本不吃這套,直接找人把我送回去。”

“宋先生居然”

“對, 我那時覺得這人太虛偽,可回國路上他真的未看我一眼。”

說完把目光落到江映晚資料上, 圖片不清晰, 大多是從監控找的,內容不是學校聽課就是外面兼職, 努力又不得停歇,指尖劃過保研名單上她的名字, 眼中神色微黯淡一下。

“或許是因為江小姐努力又認真呢。”徐琴猜測。

“或許吧,徐姐,其實我大學畢業時也學電視劇上藏起身份自己找事做,但後來我發現小到辦公室稱呼,大到外面辦事,背後都是千絲萬縷的關系網,有些人甚至憑身份證前幾位數就判斷你的階級層,簡直是如履薄冰的生活。”

徐琴有些意外,這事從來沒聽葉艽淮提過,那年以為她又跑出去玩,剛要開口安慰幾句,只聽見她眼中露出不符年齡的成熟。

“可我葉三小姐的身份生來什麽都有,衣包,首飾,美食就像被施法一樣過來,事業?就算我努力二十年也比不上大哥,二哥,還不如好好享受命運的饋贈,用點手段得到想到的東西或者人,我就想到了他。”

徐琴聽著心裏發涼,因為她說得過於直白現實,讓人覺得壓抑又窒息,然後看著她把資料和之前放車裏的緋聞雜志一起撕掉扔垃圾桶。

“徐姐,他不待見我,我就查遍和他傳緋聞的女人,看他到底喜歡什麽,可沒想到真正的那個離這麽近,我居然一次都沒見過。”葉艽淮眼前浮現宋衍剛才的神色,咬牙切齒。

“真是怕我吃了她。”

看她咄咄逼人,眼神也變得尖銳,徐琴趕緊轉移話題,“您上半年設計的家具市場反饋下午出來了,要不要看看。”

葉艽淮百無聊奈看車頂的星空,理理肩頭長卷發,“看吧,反正他不需要我幫忙,我也沒什麽事做。”徐琴把資料遞過去。

她點開統計,果然最受好評的是去年設計的懶人沙發,肩部高,腰部低些,適合辦公後休息,那會設計初衷是和他未來有一天可以躺在裏面,目前希望渺茫。

以前還可以騙自己愛有萬千姿態,但他剛才的態度,怕是不行了。

突然,“小姐,快看外面。”

“怎麽了。”她漫不經心點開數據,準備下次進行優化。

“下雪了。”徐琴拉開簾子。

只見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路過的人驚訝停下腳步。

帝都每年都會下雪,這是今年第一場雪,簌簌落下的姿態似格外著急,白色絮狀落在車窗,剛融化又有新的雪花爭先恐後落下,一層又一層。

“天啦,下雪了。”

“是啊,今年的初雪,我說這幾天怎麽這樣冷呢。”

與此同時,有人手機響起。

“今夜受冷空氣影響,我市未來一月將有持續性雨雪天氣,其中x地區將有大到暴雪,局部大暴雪……

車內的男人,正好掛斷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刻,他清楚看見自己手縫靜靜躺著幾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精致中稍縱即逝的美與涼意。

他出生於冬天,也在常年下雪的國度求學多年,向來對雪無感,可他記得江映晚最喜歡下雪天……

瞥見旁邊空落落的女鞋,他眉間皺起。

感覺血管似斷進半截針頭,流動在鮮活的血液裏紮進每寸骨頭,每分每秒都是刮蹭的痛,慌忙低頭捂住胸口,抑制一陣陣的麻木酸疼湧來,最後幾乎失去知覺,意識陷入大片空白。

朦朧中趕緊扯過她圍巾一角,深深呼吸,這才覺得舒服些。

上面還有她的氣息,溫柔沁香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已經失去過一次,他絕不會重蹈覆轍,指節敲了敲車窗,高個男人走上前去。

“忠叔,我要下車。”

……

.

寒風呼嘯吹過,路邊花草也覆蓋層透明冰霜,稀碎的冰踩上去“哢吱哢吱”響。

河沿開始結起極薄的一層冰。

雪花紛紛揚揚從夜空落下,涼風凜冽刺骨。似抹不開的痛在這一刻揮發殆盡,悲傷從無處訴說到如洪流般湧入世間。

女人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沈默著不說話,任由風吹動衣角,手裏握半杯早已涼掉的紅糖姜茶,臉色有種灰白的死沈氣息,唇角是紅糖的甜味和眼淚的鹹。

眼神麻木冰冷,沒有一絲期待和希望,連晶瑩雪花落到睫毛都似沒感覺,肩頭和發梢是白月色雪花。

腦子裏都是徐穗欣讓她關機和撥掉SIM卡的聲音。

“你猜跟在我們身後的車是怎麽出現的。”

“晚晚,在這裏帝都車牌不是什麽稀罕事,但你每天在榕城見過的幾輛,怕是掰著手指頭都數得清吧。”

“我雖然是他親生母親,也看不下這些行為,最近跟葉小姐說後,她都沒敢去找他了。”

“不瞞你說,他多年前就心理有問題,之前因為誤會我一直沒管過他,可最近回公司看到他抽屜裏的藥物,”徐穗欣把藥塞進她手心,靠在她的肩頭哭得梨花帶雨,心痛不已,“晚晚,阿衍可能覆發了,最近幾年他年年都去覆查。”

江映晚睫毛不住顫抖,不,不是這樣,他最近情緒非常穩定應該是好了才對。

直到望向對岸的車,車燈熄滅,幾個黑衣男人下車走到長椅邊。

——正是她和徐穗欣剛才站過的位置。

“他曾經突然失蹤好幾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懷疑是受更大的刺激暫時抑制住了,現在因為意外又引發,反正從今年起他就怪怪的,還把他爸氣進醫院。”

江映晚指尖嵌入掌心磨得通紅,他最近幾次夜間失蹤又大清早起來,她某次旁敲側擊問過,他大多用失眠敷衍,不然就是搪塞幾句甜言蜜語,次次哄騙她把懷疑的心放回去。

“或許……秘密就在你的手機裏。”

車外專家過來現場測試檢查。

最後聽到結果時,她失神地盯著手機,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座位上,握緊熱茶的指尖發涼,血液幾乎集中到大腦,神經似被巨獸撕成碎片吞噬。

回頭看自己就像一只獵物,而他在後面帶著弓弩追逐,被抓住後鎖到他籠子裏,瘋狂逃竄卻無法掙脫,脖子害怕得縮了縮,徐穗欣看她這樣,心疼伸手過去緊緊抱住。

那一瞬間,江映晚感受與宋衍身上完全相反的溫暖,看著把頭埋進去反抱住。

直到聽見那句。

“晚晚,阿衍的病大概一輩子好不了,你才23歲,還是盡早做打算吧。”

一輩子好不了……

她手僵硬得無法動彈,高中時她曾食不下咽,重新吞咽都生理性吐出來,胃和喉腔皆是火辣辣的灼痛感,撐在洗手臺的手顫抖也不已,甚至鼻腔受刺激破裂流出血液,夜夜噩夢纏身。

他豈不是要經歷千百次,還有葉艽淮,當初威脅著她離開,還以為她不會善罷甘休,沒想退縮了,那她也該退縮嗎。

昨晚想到他要鎖住自己,她沖動逃離,可現在聽到他一輩子治不好,她整個人冷靜下來,不想逃了,不自禁把手伸進衣服口袋,死死捏住單詞卡片,指尖反覆撫摸她畫的那顆牙齒。

英語競賽後她拿證書去炫耀,他看電腦頭都不回,“a小姐雖然發音不標準,但是牙齒很好看,我那天數了一下,28顆。”

居然敢說她缺點,她拿證書打他肩膀,假裝生氣,“敢數第一名的牙齒,你不要命啦。”

不料他學她說話,“敢打第一名的男朋友,膽子真大,”然後又問,“正好有空,晚上想去哪兒慶祝。”後來她才知道,他正好完成一個上億跨國項目,除了她幾乎人盡皆知。

這樣驕傲的男人,居然要被這些病癥終身糾纏。

走到醫院樓下,江映晚攤開掌心,看了眼白色藥片。

後面寫著Fluoxetine【氟西汀】,大學期末考試圖書館裏,她曾見過幾天睡不著的學姐吃過,印象中是精神類治療藥物,輔助治療焦慮和抑郁等,據說吃下去能讓人心如止水。

擡頭看樓上亮燈的房間,冷冷慘慘的白光。

腦海中所有的理智在警告她,這樣的人是不定時炸彈,是埋藏在身邊的巨大隱患,她應該害怕和恐懼,竭盡全力逃到對方找不到的地方,遠離才是最優選擇。

可一想到那個人是他,她麻木地謝絕徐穗欣的建議,獨自從車上下來,然後她的腳不聽使喚重新走回來,眼淚同珠子一滴滴落下,心也被倒進硫酸腐蝕得生疼。

白雪落入掌心,她突然有了個荒謬的想法。

與此同時,河邊響起一聲。

“宋總,我們找到江小姐了。”

“在哪兒。”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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