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
關燈
小
中
大
牙齒
一輛銀色法拉利快速經過。
通過隧道口, 隔著河邊，遙遙看了帝都醫院的紅色燈光。
徐穗欣翹起腿優雅看向後座。
她臉色有些疲憊不堪，因為宋衍住院休息, 她和宋俞最近回了宋氏集團，每天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字，整個人看上去失去不少活力, 看著窗口的倒影, “我沒想到短短兩個月，公司可以積壓這麽多事務。”
前幾年看宋衍對宋氏集團上心，她慢慢也脫手，重心回到自己的基金公司, 司機看副駕上的文件。
“夫人，其實這份文件我送就可以了, 這麽晚你應該回去好好休息的。”
“沒必要，這些必須要他簽字。”徐穗欣揉眉心緩解疲勞，回去, 開什麽玩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和難得的機會過去套他東西的，至於婚姻, 她從小身在大家族，見多了金錢與灰姑娘, 出軌與上位的戲碼, 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無法獲取利益的人和物，都只能當作他們花園裏的養料。
“對了, 找到念寒了嗎。”
“沒有。”
徐穗欣眉頭皺起，宋衍從去年起動作頻繁, 這個聽話的二兒子從前幾年就開始只通話不現身，她還等著他回國協助她完成夢想，而江映晚的出現絕對會打斷她的計劃。
這次，她又要親手扼殺失敗的可能。
路過公園，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徐穗欣眼睛亮了亮，微笑，“瞧瞧我們撞見了什麽。”
“那醫院那邊”司機有些猶豫不決，他早年在徐家工作，因為忠心耿耿被調了過來。
徐穗欣笑笑，本來還在想怎麽逮，今晚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開過去，阿衍不準我接近她，但沒說不準她主動跟我走。”
“好的。”
.
夜裏靜悄悄的。
公園路燈下，深秋的風卷起地上銀杏葉，淒冷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人行道是右側冰涼流動的河水。
女人似有些冷。
孤零零的月亮掛在空中襯得她臉色蒼白無力，她似跑了一段，走路也有些踉蹌，累得仰頭對天空呼出一團白氣，小車從邊上，經過有人好奇看過來。
她趕緊低頭，因為她深知自己現在穿得格外奇怪，上半身藍色大衣外套，下半身一條米色棉質闊腿長褲，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看著屏幕頻繁亮起的名字和信息，她急忙掛掉拉黑。
不料，“嘶”她眉心皺起，低頭發現自己踩到石子上。
江映晚這才發現自己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身份證在保姆房，去不了酒店或賓館，手機顯示臨近十二點，她不想回醫院卻又沒地方可去。
周圍暗色樹影搖曳，幾片金色銀杏葉落下，飄飄蕩蕩到頭頂，她看著落葉回憶起剛才跑掉。
這個想把她鎖起來的人在後面喊她，聲音隔著幾層她都能聽見。
可她還是把臉藏進領口，咬緊牙關雙手拼命捂耳朵，清醒當個掩耳盜鈴的人，任由眼淚從眼角落下，喉腔被水嗆得劇烈咳嗽，淚水打濕毛衣領口。
手摸進口袋拿紙巾，不小心掉出張自制單詞卡。
是她的筆記，背面還畫著一顆牙齒。
大學時她參加英語競賽，為口語部分練習發音，那會啞巴英語一大把，再加上她不是英語專業，如果發揮超常將拿下亮眼高分。
不想練到一半，突然發現他出現在大門外，唇線繃直，她有些驚訝，“不是公司有事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拿東西。”他回答，把公文包放玄關，湊過來捏住她的臉頰，眼睛往她唇齒看了半天，她含糊不清，“你，幹嘛。”
“你說呢，a小姐。”他無可奈何地搖頭。
她瞬間明白還是那個問題，有些窘迫想走，他拉住她的手，認真開口，“逃避無法解決問題，直面才有可能。”
說完主動坐過來，眼睛盯著她的唇齒，耐心帶她一詞一句糾正，那會覺得他煩，晚上偷偷在單詞卡後畫了顆牙齒，直到拿獎時才明白他的好。
江映晚對著流動的河水苦笑。
至於吵架，以前她吵完扭頭就走，他默默跟在身後，兩人很快就會和好，後面吵完她偶爾還會期待他的出現，而現在情況不同。
她想擺脫，就算知道早晚會被找到，也只想晚一點，再晚一點。
“晚晚，好久不見。”
這聲音，江映晚驚得擡頭。
女人眼神悲憫世人，冰肌如玉，鼻梁小巧又高挺，耳邊藍寶石耳環，及腳踝的黑色皮草冷艷高貴，站在風裏似遙不可及的端莊神女。
她想起某次和宋衍喝咖啡，他放下報紙看路燈，側臉和面前女人很像。
猶豫會兒，怯生生叫了一聲。
“徐女士。”
“這麽冷的天，先上車吧，”徐穗欣看著她的腳，憐惜道，“不然我要心疼了。”
江映晚有些窘迫，腳想往旁邊草裏藏，不料徐穗欣直接走過來，握緊她的手，“你手好涼啊，大晚上不在家待著在外面亂走，是和阿衍吵架了吧，快上車，我車裏開了暖氣。”
她站在原地不敢回答，因為看樣子確實全知道了。
“我就說當初應該生女兒，兒子真讓人鬧心，”徐穗欣理了理她耳邊的發梢，又抖掉她衣角草屑，小聲埋怨念叨，“連談戀愛都不敢光明正大說出來，非得藏著掖著。”
“……”江映晚有些驚訝，居然沒有責罵和生氣，和之前看到的女明星被訓幾乎是天壤之別。
“我知道你們的事了，”徐穗欣個子一米七，捏了捏她的臉又拿手帕擦去她眼淚，臉上憂心忡忡，“怎麽又瘦了，你那麽聽話懂事，一定是他逼你的，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語氣和神態像極溺愛又疼愛孩子的母親，這是她在江家很多年沒體會到的東西。
江映晚心裏更內疚了，她對她這麽好，自己卻對人家兒子有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徐穗欣嘆息一聲，把她拉到車前，“怎麽突然生疏了，我們以前可是情同母女，肯定是阿衍在背後說什麽，他從小就心思深沈，什麽都藏在心裏，很多時候我們都看不懂他。”
“那是因為你們把他送”江映晚急著出聲。
“對，但都是過去的事情，”徐穗欣接過話頭輕描淡寫，眼裏泛起微紅，似有萬千後悔嘆息，娓娓道來，“他最近住院，我和他爸重新接手公司的事情，才發現他的不容易，後悔當年的決定。”
說著眼裏有隱隱月光，看得人惋惜。
江映晚有些恍惚，這和宋衍提過的她，都快是兩個人了。
這時，徐穗欣包裏手機亮，她微楞，看一眼又很快恢覆慈母模樣，“也知道了他很在乎你，晚晚，我之前不知道你們的事，所以喜歡葉小姐，但如果早點面對你，我其實沒那麽多門第之見，只是”她頓住不往下說，望向不遠處的法拉利。
江映晚立刻明白了，她其實不太想跟徐穗欣走，但現在不想看到宋衍，如果不跟走，大概沒多久就被找到了。
於是，兩人上了車。
.
半小時後，公園河邊。
幾輛豪車輪流開過，車上輪流下來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
個個身影高大威猛，按照約定的順序走到黑色邁巴赫車邊，手裏拿著被規劃清楚的路線圖，認真匯報最新情況。
“宋總，我找了a區，完全沒看到江小姐的影子。”
“b區也查了一遍，沒見過類似的人。”
“c街道未見。”
……
幾乎都是未見其人，後座的男人聽著神色愈發嚴肅，眉頭壓下幅度。
根據手機最後的追蹤定位顯示
——她就在這周圍。
因為葡萄的事，他下午臨時給她裝上的，本以為應該用不上，未料到現在陰差陽錯派上了用場。
她跑得決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終究在自由與他之間做完抉擇。
他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很快又失去笑意，目光輕輕落到腳邊的女鞋。
這麽冷的天，她跑時連鞋都沒穿，身上就一件外套，夜間霜寒露重，不知道她在哪個建軍，會不會凍感冒，會不會硌到腳喊疼，又或是馬馬虎虎撞到哪裏。
萬一鉆進死胡同，帶著奇怪想法走到湖水邊緣，會不會……
他心口堵得慌，呼吸都幾近停滯不前。
等等，他從一開就不該信她的話，然後得被她一個吻打動。
這個女人就不能信，來醫院的那天就該把她困住，牢牢放在身邊親自看著，不給任何逃脫的機會。
可偏偏他現在腿受傷了，不能站起來親自找。
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手握成拳“砰”一聲砸到車門上。
外面的人驚得趕緊低頭退後幾步，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家都生怕惹他一絲不快，默契不敢說話，忠叔神色凝重看裏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
不遠處開來一輛勞斯萊斯。
司機下車打開車門。
光影裏女人身材豐腴，長發發尾微卷，踩著高跟鞋來。
“葉小姐好。”黑衣保鏢立刻低頭問好，有新來的忍不住打量這位葉三小姐，印象中她去過多次宋家老宅，衣著華貴，無意撞上忠叔的眼神，他立刻明白這女人雖比不上車裏那位，但絕非他們惹得起的人。
葉艽淮當他們透明般，現在根本沒心情去回應這些。
扯了扯肩頭皮草，自那天被氣走，她回家撕掉所有宋衍照片，但剪爛最後一張時，她還是流淚了，想到過去的六年被表象欺騙，恨與不甘心迸發，她調查過江映晚，明明是個普通人，關鍵還贏了，真的接受不了。
本想找機會繼續找江映晚，但徐穗欣私下跟她說了一句：
——靜觀其變。
而剛才接到宋衍尋人消息，她還是驚訝了。
畢竟據她所知，他根本沒達到出院標準。
看眼沈重無比的氣氛，走到漆黑一片的車窗，她心裏也不好受，畢竟誰能接受自己愛的人，大晚上不休息跑出去找別的女人。
伸手一把拉開門。
她還是不可思議睜大眼睛。
這個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男人，現在居然發梢微亂，身上僅穿黑色單薄睡衣，腳邊放著雙女鞋，空洞的眼裏皆是落寞與沈重。
仔細看他腿上還隱約滲出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大約是硬撐著站起來過。
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宋，宋衍。”
“你受傷了，要不我們回醫院包紮一下。”
男人沒有擡頭，依舊沈默看著女鞋。
她捏緊手把手，繼續規勸，“宋衍，江映晚是個成年女性，你沒有必要這麽緊張。”
聽到她的名字，宋衍眼神如要熄滅的油燈被挑亮，忽閃一下，又似想到什麽事，又把話咽了下去。
好一會才輕聲緩緩解釋，“葉小姐，現在是淩晨，老城區這邊人多眼雜，一個只著單薄衣物的女性走在燈光昏暗的路上，可能會遇到什麽，你能猜到吧。”
“……”她確實能想到。
“可你的腿。”她看向開始幹涸的血漬，
他沒回答，打開電腦重新規劃所有路線，大到分區，小到每一條街道，再遞給外面早已等候的忠叔，安排分發，整個過程冷靜有序，“繼續找。”
他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葉艽淮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有些沈悶淒涼，可看著他受傷的腿，大拇指指甲蓋捏著食指，“需不需我幫”
“不需要，謝謝葉小姐的好意。”
“可多一個人肯定”
“晚晚是個很敏感的人，看見你會不高興的，對了，請你以後不要再找她，也別再用特殊手段取得不屬於自己的資料。”他語氣裏明顯帶著不滿與警告。
葉艽淮臉色一變，看樣子他已經知道她做過的事。
失魂落魄回到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輛銀色法拉利快速經過。
通過隧道口, 隔著河邊，遙遙看了帝都醫院的紅色燈光。
徐穗欣翹起腿優雅看向後座。
她臉色有些疲憊不堪，因為宋衍住院休息, 她和宋俞最近回了宋氏集團，每天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字，整個人看上去失去不少活力, 看著窗口的倒影, “我沒想到短短兩個月，公司可以積壓這麽多事務。”
前幾年看宋衍對宋氏集團上心，她慢慢也脫手，重心回到自己的基金公司, 司機看副駕上的文件。
“夫人，其實這份文件我送就可以了, 這麽晚你應該回去好好休息的。”
“沒必要，這些必須要他簽字。”徐穗欣揉眉心緩解疲勞，回去, 開什麽玩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和難得的機會過去套他東西的，至於婚姻, 她從小身在大家族，見多了金錢與灰姑娘, 出軌與上位的戲碼, 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無法獲取利益的人和物，都只能當作他們花園裏的養料。
“對了, 找到念寒了嗎。”
“沒有。”
徐穗欣眉頭皺起，宋衍從去年起動作頻繁, 這個聽話的二兒子從前幾年就開始只通話不現身，她還等著他回國協助她完成夢想，而江映晚的出現絕對會打斷她的計劃。
這次，她又要親手扼殺失敗的可能。
路過公園，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徐穗欣眼睛亮了亮，微笑，“瞧瞧我們撞見了什麽。”
“那醫院那邊”司機有些猶豫不決，他早年在徐家工作，因為忠心耿耿被調了過來。
徐穗欣笑笑，本來還在想怎麽逮，今晚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開過去，阿衍不準我接近她，但沒說不準她主動跟我走。”
“好的。”
.
夜裏靜悄悄的。
公園路燈下，深秋的風卷起地上銀杏葉，淒冷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人行道是右側冰涼流動的河水。
女人似有些冷。
孤零零的月亮掛在空中襯得她臉色蒼白無力，她似跑了一段，走路也有些踉蹌，累得仰頭對天空呼出一團白氣，小車從邊上，經過有人好奇看過來。
她趕緊低頭，因為她深知自己現在穿得格外奇怪，上半身藍色大衣外套，下半身一條米色棉質闊腿長褲，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看著屏幕頻繁亮起的名字和信息，她急忙掛掉拉黑。
不料，“嘶”她眉心皺起，低頭發現自己踩到石子上。
江映晚這才發現自己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身份證在保姆房，去不了酒店或賓館，手機顯示臨近十二點，她不想回醫院卻又沒地方可去。
周圍暗色樹影搖曳，幾片金色銀杏葉落下，飄飄蕩蕩到頭頂，她看著落葉回憶起剛才跑掉。
這個想把她鎖起來的人在後面喊她，聲音隔著幾層她都能聽見。
可她還是把臉藏進領口，咬緊牙關雙手拼命捂耳朵，清醒當個掩耳盜鈴的人，任由眼淚從眼角落下，喉腔被水嗆得劇烈咳嗽，淚水打濕毛衣領口。
手摸進口袋拿紙巾，不小心掉出張自制單詞卡。
是她的筆記，背面還畫著一顆牙齒。
大學時她參加英語競賽，為口語部分練習發音，那會啞巴英語一大把，再加上她不是英語專業，如果發揮超常將拿下亮眼高分。
不想練到一半，突然發現他出現在大門外，唇線繃直，她有些驚訝，“不是公司有事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拿東西。”他回答，把公文包放玄關，湊過來捏住她的臉頰，眼睛往她唇齒看了半天，她含糊不清，“你，幹嘛。”
“你說呢，a小姐。”他無可奈何地搖頭。
她瞬間明白還是那個問題，有些窘迫想走，他拉住她的手，認真開口，“逃避無法解決問題，直面才有可能。”
說完主動坐過來，眼睛盯著她的唇齒，耐心帶她一詞一句糾正，那會覺得他煩，晚上偷偷在單詞卡後畫了顆牙齒，直到拿獎時才明白他的好。
江映晚對著流動的河水苦笑。
至於吵架，以前她吵完扭頭就走，他默默跟在身後，兩人很快就會和好，後面吵完她偶爾還會期待他的出現，而現在情況不同。
她想擺脫，就算知道早晚會被找到，也只想晚一點，再晚一點。
“晚晚，好久不見。”
這聲音，江映晚驚得擡頭。
女人眼神悲憫世人，冰肌如玉，鼻梁小巧又高挺，耳邊藍寶石耳環，及腳踝的黑色皮草冷艷高貴，站在風裏似遙不可及的端莊神女。
她想起某次和宋衍喝咖啡，他放下報紙看路燈，側臉和面前女人很像。
猶豫會兒，怯生生叫了一聲。
“徐女士。”
“這麽冷的天，先上車吧，”徐穗欣看著她的腳，憐惜道，“不然我要心疼了。”
江映晚有些窘迫，腳想往旁邊草裏藏，不料徐穗欣直接走過來，握緊她的手，“你手好涼啊，大晚上不在家待著在外面亂走，是和阿衍吵架了吧，快上車，我車裏開了暖氣。”
她站在原地不敢回答，因為看樣子確實全知道了。
“我就說當初應該生女兒，兒子真讓人鬧心，”徐穗欣理了理她耳邊的發梢，又抖掉她衣角草屑，小聲埋怨念叨，“連談戀愛都不敢光明正大說出來，非得藏著掖著。”
“……”江映晚有些驚訝，居然沒有責罵和生氣，和之前看到的女明星被訓幾乎是天壤之別。
“我知道你們的事了，”徐穗欣個子一米七，捏了捏她的臉又拿手帕擦去她眼淚，臉上憂心忡忡，“怎麽又瘦了，你那麽聽話懂事，一定是他逼你的，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語氣和神態像極溺愛又疼愛孩子的母親，這是她在江家很多年沒體會到的東西。
江映晚心裏更內疚了，她對她這麽好，自己卻對人家兒子有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徐穗欣嘆息一聲，把她拉到車前，“怎麽突然生疏了，我們以前可是情同母女，肯定是阿衍在背後說什麽，他從小就心思深沈，什麽都藏在心裏，很多時候我們都看不懂他。”
“那是因為你們把他送”江映晚急著出聲。
“對，但都是過去的事情，”徐穗欣接過話頭輕描淡寫，眼裏泛起微紅，似有萬千後悔嘆息，娓娓道來，“他最近住院，我和他爸重新接手公司的事情，才發現他的不容易，後悔當年的決定。”
說著眼裏有隱隱月光，看得人惋惜。
江映晚有些恍惚，這和宋衍提過的她，都快是兩個人了。
這時，徐穗欣包裏手機亮，她微楞，看一眼又很快恢覆慈母模樣，“也知道了他很在乎你，晚晚，我之前不知道你們的事，所以喜歡葉小姐，但如果早點面對你，我其實沒那麽多門第之見，只是”她頓住不往下說，望向不遠處的法拉利。
江映晚立刻明白了，她其實不太想跟徐穗欣走，但現在不想看到宋衍，如果不跟走，大概沒多久就被找到了。
於是，兩人上了車。
.
半小時後，公園河邊。
幾輛豪車輪流開過，車上輪流下來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
個個身影高大威猛，按照約定的順序走到黑色邁巴赫車邊，手裏拿著被規劃清楚的路線圖，認真匯報最新情況。
“宋總，我找了a區，完全沒看到江小姐的影子。”
“b區也查了一遍，沒見過類似的人。”
“c街道未見。”
……
幾乎都是未見其人，後座的男人聽著神色愈發嚴肅，眉頭壓下幅度。
根據手機最後的追蹤定位顯示
——她就在這周圍。
因為葡萄的事，他下午臨時給她裝上的，本以為應該用不上，未料到現在陰差陽錯派上了用場。
她跑得決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終究在自由與他之間做完抉擇。
他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很快又失去笑意，目光輕輕落到腳邊的女鞋。
這麽冷的天，她跑時連鞋都沒穿，身上就一件外套，夜間霜寒露重，不知道她在哪個建軍，會不會凍感冒，會不會硌到腳喊疼，又或是馬馬虎虎撞到哪裏。
萬一鉆進死胡同，帶著奇怪想法走到湖水邊緣，會不會……
他心口堵得慌，呼吸都幾近停滯不前。
等等，他從一開就不該信她的話，然後得被她一個吻打動。
這個女人就不能信，來醫院的那天就該把她困住，牢牢放在身邊親自看著，不給任何逃脫的機會。
可偏偏他現在腿受傷了，不能站起來親自找。
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手握成拳“砰”一聲砸到車門上。
外面的人驚得趕緊低頭退後幾步，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家都生怕惹他一絲不快，默契不敢說話，忠叔神色凝重看裏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
不遠處開來一輛勞斯萊斯。
司機下車打開車門。
光影裏女人身材豐腴，長發發尾微卷，踩著高跟鞋來。
“葉小姐好。”黑衣保鏢立刻低頭問好，有新來的忍不住打量這位葉三小姐，印象中她去過多次宋家老宅，衣著華貴，無意撞上忠叔的眼神，他立刻明白這女人雖比不上車裏那位，但絕非他們惹得起的人。
葉艽淮當他們透明般，現在根本沒心情去回應這些。
扯了扯肩頭皮草，自那天被氣走，她回家撕掉所有宋衍照片，但剪爛最後一張時，她還是流淚了，想到過去的六年被表象欺騙，恨與不甘心迸發，她調查過江映晚，明明是個普通人，關鍵還贏了，真的接受不了。
本想找機會繼續找江映晚，但徐穗欣私下跟她說了一句：
——靜觀其變。
而剛才接到宋衍尋人消息，她還是驚訝了。
畢竟據她所知，他根本沒達到出院標準。
看眼沈重無比的氣氛，走到漆黑一片的車窗，她心裏也不好受，畢竟誰能接受自己愛的人，大晚上不休息跑出去找別的女人。
伸手一把拉開門。
她還是不可思議睜大眼睛。
這個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男人，現在居然發梢微亂，身上僅穿黑色單薄睡衣，腳邊放著雙女鞋，空洞的眼裏皆是落寞與沈重。
仔細看他腿上還隱約滲出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大約是硬撐著站起來過。
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宋，宋衍。”
“你受傷了，要不我們回醫院包紮一下。”
男人沒有擡頭，依舊沈默看著女鞋。
她捏緊手把手，繼續規勸，“宋衍，江映晚是個成年女性，你沒有必要這麽緊張。”
聽到她的名字，宋衍眼神如要熄滅的油燈被挑亮，忽閃一下，又似想到什麽事，又把話咽了下去。
好一會才輕聲緩緩解釋，“葉小姐，現在是淩晨，老城區這邊人多眼雜，一個只著單薄衣物的女性走在燈光昏暗的路上，可能會遇到什麽，你能猜到吧。”
“……”她確實能想到。
“可你的腿。”她看向開始幹涸的血漬，
他沒回答，打開電腦重新規劃所有路線，大到分區，小到每一條街道，再遞給外面早已等候的忠叔，安排分發，整個過程冷靜有序，“繼續找。”
他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葉艽淮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有些沈悶淒涼，可看著他受傷的腿，大拇指指甲蓋捏著食指，“需不需我幫”
“不需要，謝謝葉小姐的好意。”
“可多一個人肯定”
“晚晚是個很敏感的人，看見你會不高興的，對了，請你以後不要再找她，也別再用特殊手段取得不屬於自己的資料。”他語氣裏明顯帶著不滿與警告。
葉艽淮臉色一變，看樣子他已經知道她做過的事。
失魂落魄回到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