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地

關燈
異地

夜晚, 十點

江映晚收拾完,把門口門簾放下,又把窗戶關好。

她身上的男士毛衣有些大, 但暖和柔軟可以當睡衣穿,走到宋衍床前按下亮燈,“關燈了。”燈關暗下來的一刻,他伸手拉住她衣角, “別走。”

“那我怎麽辦, 總不能睡這裏吧。”她盯著他身旁空出的位置。

房間門壞了進不去,說出去住他又不同意,她就問護士要了床被子,打算沙發上臨時湊合。

“就這兒。”他拍了拍旁邊, 又繼續回覆工作郵件。

“不行,這樣會擠著你的。”她盯著他的腿, 已經弄傷過一次,可別再加重了,他專註電腦, “昨晚沒有。”

聽到輕微鍵盤敲擊聲,她想起他昨晚不老實的手,紅著臉糾正, “昨晚……情況特殊。”

“今天也情況特殊。”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才不管他,沙發她已經用酒精擦過消毒, 又墊了兩層, 就是地方很窄,但只要她乖乖躺著不翻身就可以, 順手拔掉充電器,躺下看美劇。

“你還真躺上了。”他用餘光瞥視過去。

“那可不是嘛。”她沒好氣回他, 手上理了理被角,頭枕在衣服臨時折的枕頭上,悠然自得看最新美劇。

“過來。”

“不要。”

“確定?”他薄唇輕抿,伸手點擊發送郵件,屏幕顯示【已發送】。

“肯定。”她一臉得意洋洋,以前他仗著身體優勢對她為所欲為,今天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她,點下電視劇暫停鍵,“除非你答應我回”

沒等她說完,他關上電腦無情拒絕,“沒門。”躺下蓋被子轉過身不看她。

整個過程看得江映晚目瞪口呆,什麽,就這樣啊,冷漠到連講價過程都不給,她感覺有些委屈,網絡上的臺詞脫口而出。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宋衍,你無情,無恥,還無理取鬧。”

說完她就後悔了,剛想解釋由來,結果他意料之外的沒反駁,只是轉身過來,依舊不說話,她再次試探,“嗯?”

他還是沒說話。

黑暗裏的沈默,她感覺自己就像唱獨角戲一樣自討沒趣,心裏打的小算盤人家根本不買賬,這段時間從未有過的情況。

早上還又親又抱,現在突然就不搭理她,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動物,在心裏把他罵幾句,偷偷把被子拉上去蓋住臉,拼命不想他。

好幾分鐘後。

他喉腔滾處一個,“嗯。”

怎麽又說話了,需要就把她當個寶,不需要就把她當顆雜草是吧,江映晚扯下被子,氣得直接坐起來,指著,“你……”

只見朦朧月色下,宋衍伸出一只手,把頭撐在上面,似等待一場好戲。

看他無所謂的樣子,她更覺得委屈,罵出來,“宋衍,你欺負我。”

“我哪裏敢,是江小姐欺負我才對,”他瞧了眼受傷的腿,語氣慵懶又無奈,“忘了帶承諾的咖啡,害我差點睡著回錯信息。”

醫院飯菜大多很清淡,江映晚偶爾會出去改善夥食,而他最近因為恢覆得不錯,開始重新辦公,她就承諾回來順路給他帶杯咖啡。

她擦了擦眼睛,盯著空白的床頭櫃,腦子裏開始回憶,親眼看著裝進杯子,路上她還套防燙帶,“怎麽可能,我放在櫃子上了。”

“沒看見呢。”宋衍搖頭,她疑惑不解,“怎麽可能。”

歪頭過去看真的不見了,趕緊從沙發上起來找,又到他床邊到處找,可怎麽看別說咖啡,連杯子都沒有。

忽然,她的手腕被拽住。

“抓住了。”他語氣裏清晰可見的笑意。

“啊,你故意的。”她這才恍然大悟,中了他設計的陷阱,本來就難過還要被他逗,不高興地偏過頭。

而這邊眼看得逞,宋衍眉頭舒展開來,坐起來捧住她的臉,吻了吻額頭,吻到眼睛時感到濕意,捏過她的臉仔細打量,看到泛紅濕潤眼眶,他眼神微楞,輕笑一聲。

將她整個人抱到床上,扯自己身上被子蓋到她胸口,側躺輕聲哄著,“怎麽辦,好像惹我家江小貓難過了。”

“哼。”她吸了吸鼻子,故意不理他。

他湊過去朝她耳後徐徐吹風,她感覺癢癢涼涼的,肩膀推了推他,他貼得更緊,抓住她的手,手指從她手腕動脈緩緩往下,感覺她捏緊拳頭,他骨節分明的指腹在她掌心反覆刮蹭。

似暖風吹過剛融化的湖面,暖暖癢癢的,逗得她松開,他的手指趁機擠進去與她十指交握,又湊到她耳邊輕聲念出: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他潺潺帶水的低沈嗓音,如浪漫電影裏紳士旁白,在夜裏性感又誘惑。

她根本招架不住,笑著轉過身靜靜躺在他臂彎。

聽著他的聲音,目光落到他眼睛上,又亮又溫柔綿長。

她覆習時總能想起。

於是,當他要吻她時,她用手擋住,“宋衍,其實你知道我沒時間想別的東西,應該放心我回去。”

提到回去這事,宋衍眸中欲念褪去大半,冷著臉,“我暫時要留在這邊處理宋家的事,你也得留在這兒。”

“不要。”她搖頭。

“不要也得要,”他眉梢挑起幅度,語氣鄙夷不屑,“難道榕城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嗎。”

江映晚想了想,除老師同事外好像真的沒有,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硬撐著窘迫開口。

“我也不希望你替我做決定,現在臨近年底我手頭上還有事沒處理完,完事最快都得明年。”

他沒回答,閉上眼單手臂抱住她肩膀,鼻尖嗅著她發梢。

江映晚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有些無力,不想生命裏沒有他,但也不想只剩下他,半討好地拉著他袖口來回搖晃,嗓子甜得像蜜。

“阿衍,也就異地而已。”眼神要多無辜有多無辜,但凡多看一眼都不忍心拒絕。

可偏偏宋衍冷臉不高興,“不行。”

她又想起平時給綠寶石順毛它極其享受的樣子,感覺宋衍現在看上去像只刺猬,或許被順順刺才更好溝通,但又不可能摸他。

上次摸了他反應比她還激烈。

很快,她想到辦法,主動抱住他手臂,朝他眨了眨眼,腳尖學電視上蹭著他,用酥嗓音跟他柔柔撒嬌,”衍衍。”

她秋冬喜歡穿幹凈柔軟的薄白襪睡覺,溫暖舒適。

感受到碰觸,宋衍瞬間瞳孔微擴,目光滑落到下半身,只見一只玲瓏小腳繃直,腳背貼著他褲角輕輕淺淺上下劃動,筆直大腿還時不時碰觸他,那種溫溫軟軟的觸覺,分明是在……

他目光變得暗沈幽深,呼吸也緩慢下來。

而江映晚這邊,黑暗裏看不出為什麽,只感覺他整個人僵住,繼續動作,聲線更甜軟可人,“你別這麽兇,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我保證回去有空就給你發郵件好不好。”

“……”他更古怪打量她。

她想或許是太肉麻了,趕緊換了個稱呼,“宋衍,這件事情也是完全不能商量的對不對。”臉蹭了蹭他脖子,擡眸發現他沈默看著她。

“怎麽了。”

“你還跟誰這樣過。”

她仔細回憶後,“有一個吧。”

“誰。”他臉色變得嚴肅,急得捏緊她的腿。

疼得她眉頭緊蹙,吼出來,“那麽兇幹什麽,是我姐姐。”

宋衍這才松手,吻了吻她額角。

真是小心眼男人,她撅嘴,“其實我有想過在帝都,但重新開始太麻煩,如果我在榕城工作明年考CPA全科,這樣差不多兩年再加上證書,比較好找工作”

“晚晚,你可以不用這麽辛苦的。”他意有所指。

她明白他的意思,冷臉轉過去,“靠別人,我心裏不踏實。”

宋衍神色微沈,抓緊她一只手放在掌心,不滿道,“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別人,從實習開始你就躲著我,換公司還是這樣,連正常工作接觸都要刻意回避,好像只要踏進公司,我連你同事都不如。”

“……”江映晚捏緊拳頭,他果然發現了,她感情上確實非常依戀他,但不允許他踏進工作禁區。

宋衍把她扯近些,“還有你從不允許我幫忙,只能對你的難過袖手旁觀,晚晚,我們之間好像永遠隔層透明膜布,可以看見,擁抱,親吻,唯獨不能完整擁有。”

江映晚敏感收回手,倔強否認,“我沒有。”

但她心裏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從小她接受的教育就是凡事靠自己,她高中曾為解題通宵熬夜,大學為拿獎學金參加各種比賽,工作為跳槽考證,經常一身疲憊不堪,可也要強得從未想過依靠任何人。

“你有,很多時候只需要跟我吹吹枕邊風就什麽都可以得到,但你倔強得不肯低一點頭,說一句軟話。”宋衍語氣有些責怪,又透著心疼與無奈。

“沒必要。”江映晚轉身捂住耳朵,挺直腰桿用胳膊肘艱難抵抗他的接近,她其實知道什麽是捷徑,可骨子裏從未想為這些折服,堅持只靠自己就能斬獲碩果。

宋衍用手扳她肩膀,想讓她朝著自己,她不肯,兩人來回推搡,不料把櫃子上的手表撞落在地,發出不大不小的動靜。

看見表帶,江映晚心有些紮得疼,咬緊下唇瓣,眼眶逐漸濕潤,她的確愛他,但並不想被愛困在圍城。

“留下吧。”他半是請求半是要求,攬住她的腰,似在求一尊佛,卻力氣大到幾乎要鎖住她。

她抓著他的手,喃喃自語,“宋衍,兩個人如果一個在前面跑,另一個在原地踏步,長此以往,後面那個人早晚會被淘汰出局。”

話音未落,宋衍似意識到什麽,急忙抱住她,“那不準走,你哪裏都不準去。”

江映晚無奈閉上眼,怎麽感覺這人比以前還偏執。

那天的話大概是白講了。

終於,她從夢幻泡影裏走出來,笑著細數,“高中時同學跟我表白你要管,大學放假你要管,上班幾點下班也要管,現在連我工作也要橫插一腳。”

“……”

“我今天才明白,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一個成人看。”她深深呼吸一口空氣,無聲流淚,眼淚如不值錢的珠子,滴滴墜落在枕邊,還有他臉上。

“我們還是分開冷靜一段時間吧。”

兩人沈默許久,宋衍凝視她,眼中似含萬般無可奈何。

最後他無情吐出,“我明天安排人去榕城打包你的東西,還有辦理離職手續。”

她見他熟悉的眼神,吻了吻他唇角,“好。”

宋衍松一口氣,手上松懈。

她慌忙擺脫桎梏,從床上跳起來,拿起外套和手機就往外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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