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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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樹
他穿著白襯襯衫, 手上挽件新白袍，身後的門還沒來得及關上，顯然也是準備出門, 看她的眼神探究與疑問濃得像塊墨。
她被嚇得不敢說話，但他作為房東和鄰居，他們經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躲一輩子吧。只能勉強笑笑, 如提線木偶般沖他招手打招呼, “顧醫生，下午好。”
他什麽都沒說，靜靜打量著她，她頓感尷尬, 準備鉆進旁邊樓梯間通道走樓梯上去。
不想身後傳來一句。
“江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落了什麽東西。”
她這才想起那條墨綠絲巾, 經歷過昨晚的事後她不敢開口要，但不拿回來，宋衍後面知道恐怕又要發瘋, 深深呼吸後扯出個笑臉。
“確實有，那麻煩顧醫生幫我找一下吧。”
“好，”他盯著她脖子上的絲巾, 指了指身旁著重強調，“但是你要到這裏等。”她剛想拒絕。
“你應該不希望他知道我們的事吧。”他拿出透明玻璃瓶, 唇角無聲無息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栗, 看清東西後她害怕得腿軟不少。
因為裏面……正是她的一縷烏發。
在古代，青絲結發是夫妻儀式的一部分, 她作為現代人，雖然從不會想太多, 但自己的東西在他手裏並不舒服。
而原因就是她昨晚死活不肯吻他，他們一直沈默僵持不下，最後是他妥協，直接把她拉到車裏用手術剪刀剪去她一縷頭發，用絲線綁起來捏在手心收藏進醫院試管瓶。
清楚記得他掙紮又痛苦的眼神，“江映晚，這是你欠我的。”
欠他的，她確實虧欠了他的付出，那句話像極了一句魔咒，讓她感覺雙腿灌鉛塊般不敢踏入禁區一步。“嗯？”他重覆。
她只能緩緩走過去。
“我也有事要出門，你可以快點嗎。”他指節敲門，語調平靜地催促，她只能不情不願加快腳步。
就在離他兩步時，他一把將她拽到面前，她還沒來得及驚訝，頭頂傳來一句。
“江小姐，你知道嗎，我們小區什麽都好，就是屋子上下的隔音不太好，我昨晚聽見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嗯？”她好奇擡頭，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平時根本沒有噪音，更別說奇奇怪怪的聲音。
只見他指著樓上，暧昧不清吐出一句，“就是那種規律的木頭‘嘎吱’‘嘎吱’聲。”
啊，她瞬間就懂了，臉色羞紅得驚人。
他聽到了，什麽都聽到了！
“聽起來異常激烈，感覺床都快被弄散架了，哈哈哈，不知道他們大半夜在做什麽，對了，我總感覺那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江小姐，你覺得呢。”
“……”那混蛋昨晚確實過分，折騰了她一整晚，但是她沒想到聲響那麽大，尷尬得想抽手逃走，可他手勁大得驚人根本不松開。
“我……昨晚睡得早，什麽都沒聽到。”
“我聽見你家衛生間淩晨五點開燈了。”他毫不留情拆穿。
肯定是他起來洗澡，“我那會兒去衛生間。”
“可臥室的燈同時亮了。”
“……”那肯定是他離開洗澡，她起來找水喝。
“這樣吧，保險起見，我想親自檢查一下屋子裏的床，看有沒有被某人弄壞，畢竟合同裏規定不能毀壞物品，而且只允許住一個人。”顧澤重點強調‘一個人’，似準備從她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不行，”她拒絕，因為起得晚僅換了層床單，屋子裏其他的淩亂根本沒來得及收拾，他要上去看到那還得了啊，更何況宋衍還在樓下等她，“晚幾天吧，我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這麽緊張，該不是屋裏藏了個男人吧。”
“你……不要胡說。”她被看穿臉色白了白，朝後面退去。
他走近步步緊逼，她節節敗退，直到被頂門板上一刻，他高傲地站在她面前，清爽薄荷味氣息幾乎貼到她臉龐，“是他來了吧。”
酸溜溜的語氣讓她不適，剛想否認，脖間一涼，原本戴好的白絲巾被他毫不留情扯下來。
她擡手捂住脖子，因為那裏全是宋衍……密密麻麻的吻痕。
透過指縫，顧澤瞧她脖子被咬出的紅痕，每塊顏色或深或淺，足以證明他們的親密無間。
他溫潤的眼角紅得幾乎滴血，額間碎發下青筋微凸，這是那個男人可以做，他怕被她厭惡而不敢做的事，擡手試圖擦去那人的痕跡，她偏過頭躲開。
他頓感胸腔血液似有些缺氧，心臟被撕開般痛苦，現在連輕微碰觸都是厭惡嗎，恍惚間不自覺開口。“江小姐，憋著哭多難受，是不是他不行啊，我其實也可以讓你叫出來的，你聲音溫柔似水，叫起來應該很好聽。”
“……”她羞得不敢說話。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你哭我首先想到幫你擦眼淚。”
原來還聽到她的哭聲，才敢這麽大膽，她害怕得臉色蒼白起來，哆哆嗦嗦地開口，“顧澤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提醒過她叫全名，叫完果然臉色好看了些，“是某人給了我希望又把我的心意反覆踐踏，現在還躲著我。”
她死死咬住唇，這事完全是誤會，顧盛找她時可信誓旦旦，這才多久就同意了，簡直不得了，她蜷縮在他臂彎不敢亂動。
忽然，“等等。”他盯著她唇色覺得不對勁，扯過她手腕自行把了把脈，一臉嚴謹的樣子把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幾秒後，他眉頭緊蹙，氣不打一處來教訓她，“江小姐，作為醫生我多說幾句，你身體素質太差那種事不能多做，再來幾晚肯定把自己搞得氣虛虧空。”
“你把錯了吧，我沒有”她試圖嘴硬。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永遠不要對醫生撒謊，因為你是在考驗他的專業性，普通一兩次確實看不出來，”他憤憤不平，用力拉她手腕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冷冷打量她的腳。
“可你走路虛浮，臉色蒼白，聲低氣短，12小時內絕對不止一兩次。”
“……”她驚呼這簡直是神醫。
“他不知道你的情況胡來，你也胡來啊，還有這段時間藥吃完了怎麽都沒來找我，你好不容易恢覆點，還需要後續治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
他取下眼鏡苦笑，心疼與恨交織，這女人真是不憐惜自己的身體。
“就幾次而已。”她捏緊手心，故作輕松隨口而出。
聞言他一個眼神掃過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正確次數公之於眾，她立刻低下頭不敢多回嘴，最近沒吃藥，這人幫她看片子報告的次數她都快記不清了，更別說之前的日常藥物。
簡直比她還清楚自己身體情況，有時感覺就差被他扒開仔細看個明白了，他繼續，“我也有不傷身體的辦法。”
“是什麽。”她驚喜看他，溜圓的眼睛像極了一只眼尾微挑的狐貍，琥珀色瞳孔媚而不自知，他瞇了瞇眼。
“你果然還想跟他在一起，我真搞不懂他到底有什麽好，想知道方法，行，先回答我，憑什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這種問題哪裏會有答案。
可為什麽接受他，大概是他們曾熱烈地愛過，他曾偏執地占據她的心，讓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至於現在……
“江映晚，實在不行，我可以把自己藏起來，只要讓我擁有你就好，哪怕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這人是不是瘋了，仔細看他的衣著打扮確實是如假包換的顧澤，他不是溫文儒雅性子涼薄嗎，怎麽也像某人一樣瘋瘋癲癲，難為情地開口。
“顧澤，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當然，偷情嘛，我今天又沒喝酒，”他把唇靠近讓她嗅，見她撇開臉，鉆心的疼讓他看向她的臉，是冰冷倔強下的殘忍，可藏了多年的美好夢境現在就匍匐在胸口，放棄未免太可惜，徐徐誘之。
“你不就是怕他知道嗎，只要我不說出去，他就永遠也不會知道，就算我們每天在一起，我也有辦法讓他發現不了。”
她費了那麽大勁才把誤會澄清，宋衍現在朝著好的方向信任她，他現在主動摻和進來那真的說不清，還坐實之前胡謅的話，她可不嫌舒坦日子多，嘆了口氣。
“顧澤，你是顧氏醫術唯一傳人，我尊重你，也感謝你的付出，可這種事太荒謬了，請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還有顧老醫生真的很重視你，知道你說這種胡話會失望的。”
“他已經很失望了，也不缺這麽一兩次。”他嘲諷一笑，鏡框後的痛幾乎不容置疑。
她心虛得不敢看他的眼，人家幾代單傳捧在手心的獨苗苗，現在成這樣她有不可逃避的責任，可心只有那麽大，把宋衍放進去後一絲縫隙都沒有，怎麽塞都只有徒增煩惱。
想了想，最高效的辦法就是斬斷兩人的見面，而第一步就是搬家離開，不再出現在他面前。可他似看穿，喉結滑動一下，搶先一步問，“你來找什麽東西來著。”
她這才想起絲巾的事，趕緊提了出來。
他半只腳邁進屋，從玄關處提了個袋子給她，她本以為是絲巾發現重量不對，打開竟是黨參，人參，當歸等補氣血的藥材，旁邊甚至手寫了詳細食用方法。
從來沒人這麽關心過她的身體，眼前這個曾鄙夷不屑她的男人，心裏居然還牽掛著她。
他真是好到難以置信。
她開始想，如果沒有先遇見某人，這樣的男人誰都會心動吧，可他終究晚了一步，兩人只能止步與有緣無分，還沒等她把謝謝說出口，他指了指唇，“吻我，我再認真找其他東西。”
他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她氣得直跺腳，“顧澤，你混蛋。”
沒想下一秒被他推到門口墻上壓住，她聲音戛然而止，突然他又面無表情轉身進屋把門關上。
隔著厚厚的防盜門，她讀不懂他的心思，但虔誠地對他說了聲謝謝，這確實是欠他的，現在越欠越多。“我給你錢好不好。”
這是她想到唯一償還的方式，“至少讓我心裏好過一點。”
他冷哼一聲，“江小姐，請不要為片刻的心安侮辱我。”
“對不起。”她道歉，提著袋子離開。
“……”他冷冷清清的沈默傳來，手上卻忍耐捏成拳。
·
直到她的臉消失在貓眼後，他才不舍地轉身，後背貼著門口緩緩下滑，神情失魂落魄地坐地上。
幾天前，根據他上次開的藥量她應該都吃完了，可根本沒找過來，他便主動火急火燎趕到婚禮現場，再然後就是被拒絕。
可這麽長時間以來，關心她身體情況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昨晚上完夜班從醫院回來，手裏提著專門給她帶的藥材。
路上想過，要她實在拉不下臉問藥的事，他也樂意厚著臉皮送上門。
可命運捉弄……他深夜在陽臺寫藥材食用註意事項時，什麽都撞見了，從懷裏扯出墨綠絲巾——他其實一直帶在身上。
閉上眼，放在鼻尖迷戀地嗅了嗅，是一種媚而不俗的清香，他腦子閃過初次相見的場景，也終於明白顧盛那天說的話：
世間唯醫者不能自醫。
他治愈那麽多患者，卻無法救起自己。
撩開長袖，把她的絲巾纏在手腕打成個結，試圖遮住那道深紅傷口——他們的機會幾乎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回憶裏他拿手術刀威脅顧盛，刀子落地，鮮血滴濺辦公室玻璃桌，簡直是他人生過去26年做過最不理智的行為。
後悔嗎，他心裏也沒答案。
摘下眼鏡，和發絲一起放進公文包。
昨晚其實差一點，就差一點，他控制不住內心的魔，可他看見她的眼淚還是心軟地放手了，至於那個男人，他只看到身影未見正臉，隱約覺得在哪兒見過。
……
廚房，橘色燈光下。
男人往蛋糕心塞入水果，又層層堆疊甜蜜果醬，從料理臺拿起裱花袋擠出白色奶油，均勻塗抹在蛋糕胚上，用刮刀幾下絲滑抹平，雙手修長又靈巧，整個制作過程完美有序。
她倒完貓糧正好看到這一過程。
因為擔心時間來不及，她提出選蛋糕胚回家改，本想幫忙可一問她什麽都不會，做蛋糕的事情就幾乎交給他。
她幹脆收拾屋子，完事心情大好看到書桌上的電子鋼琴，以前很寶貝的，閑暇時就拿出彈一曲，可最近太忙都忘記了，拿幹凈毛巾擦拭不小心按出音樂，情不自禁跟著彈下去，一曲流暢結束。
“晚晚，吃蛋糕了。”門外敲門聲響起。
她依依不舍停止彈奏，把鋼琴放回琴盒蓋好，出去看到桌上是一只白色巧克力天鵝，每片羽毛栩栩如生，翅膀下堆積新鮮多汁的紅粉草莓，她趕緊拉上窗簾，過去幫他取下圍裙，點起生日蠟燭。
屋子因亮起的燭光搖曳蕩漾出幾分浪漫。
她拉他到椅子上坐好，站他身後手蒙住他的眼睛，“許願。”他薄唇勾起，也擡手擋住她的眼，這是他們這幾年一起過生日的習慣。
十七秒後同時吹掉蠟燭，她重新開燈。
見他眉間覆滿悅色，她狡黠問，“許了什麽願望。”他拿起刀開始切蛋糕，“你先說。”
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說出來就不靈了。”他把切好的蛋糕遞給她，也買起關子，“那我也是。”
她取下一片天鵝翅膀，竟發現連羽毛方向都刷得極美，“沒想到宋總還有這手藝。”他避開奶油咬口草莓，一臉釋然，“留學的時候學了不少生活技能。”
“難怪你從來沒說過‘難’字，”她切下一塊蛋糕，含進香甜奶油用舌尖品嘗，“我最近有個想法。”他看去。
“我想讀MBA彌補去年的遺憾，其實上半年有試過考雅思，分數也還可以，現在這份工作我……不見得做多好。”
去年可以保研，她卻放棄了，原因是外婆重病，可她回去沒多久人就匆匆一別，正好錯過時間，這半年的繁重工作讓她偶爾冒出這種想法。
他倒了兩杯椰汁，喝下一杯緩解剛才靠近燭光的燥熱，“晚晚，重新讀書是個好想法，但據我所知你工作能力很優秀，足以勝任這份工作，理由不夠充分。”
“什麽意思。”她眨了眨眼。
“建議帶著目的去學習，可以為廣泛興趣愛好，為更豐富亮眼的閱歷，為學術結果，而不是單純逃避現實，因為據我所知你並不喜歡自己的大學專業，也對現職業無感。”
“……”她放下蛋糕，低頭看剛才燃燒殆盡的蠟燭，已經流到桌子上，他果然什麽都看得透。
那天參加婚宴，她指尖按在琴鍵上時幾乎陷入個人幻想世界，戈壁沙灘滾滾黃沙，冰天雪地蒼茫一片，人與自然溝通絢爛美麗的生命。
與看到賬目數字時的心情不同，但生活壓得她喘不過氣，先謀生的想法會壓過謀愛。
“當然，如果你想放空想逃離這些，我也不會阻攔，只是強迫自己做違心的決定次數多了會成為心結。”
他知道她在乎什麽，可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家裏人逢年過節都會打擊她，周圍人會為感到她嘆息卻又勸著她接受，這就是命，怎麽都逃脫不了。
只有他……從未打擊過她的愛好，“阿衍，你知道的，我喜歡鋼琴，但現實情況並不允許，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可當年的選擇想起一次遺憾一次，我好痛苦，好恨自己。”
他走過來，帶著清冽的溫熱抱住她，“別這麽說，還有我在呢。”手在她後背輕拍哄著。
“你才23歲，人生剛開始，什麽都可以慢慢來，”倏然，他似想起什麽又改口，“要不申請m國的音樂學院吧，學術氛圍濃烈包容性強，過去後周圍沒人認識你，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嗯？她有些驚訝，因為早年開玩笑說想公派留學，他說國外水碩太多，她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除非有他一起不然別出門，“你怎麽改口了。”
“每個年齡階段想法不一樣吧，等等，我記得A大有個畢業生留學項目，你可以申請看看。”他快速寫了個聯系方式塞給她。
她茫然不解，大學四年怎麽從沒聽過這個，而且這麽偏執的人說變就變，總是有原因的吧。
本想繼續追問，他猛然抱住她，吻吻她睫毛上的淚珠，又俯身吻了吻她的臉，聲音喑啞低沈微調不自覺放輕，“我突然不想走了，怎麽辦。”
她擡頭，那可不行，兩人之前膩一起被楚雲晟調侃是‘國王×金絲雀’。
因為她經常隨口誇什麽東西，他幾天內必買到奉上，養成了她很多奇怪的毛病，比如梳頭只用定制的紫檀木梳，非真絲床單枕頭睡不好，臥室要鋪厚重羊毛地毯減少噪音，帶皮的水果沒人剝皮寧願不吃。
實在被嬌慣得厲害，分開後很費勁才習慣，這幾天的情況為她打破常規也不是不可能，可她不希望打斷他的工作安排。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計劃的成功從來以是前者守約為開始，他有正事要辦她不能拖後腿，咽了口草莓，嫌棄地擺擺手，“快走吧，讓楚雲晟知道了，又得說我勾著你了。”
“我願意。”他擦了擦蛋糕刀又給她切了一塊，放在她面前，正好最甜的那塊——切好的草莓片，紅艷水嫩，是整個蛋糕裏最中心的地方，戀愛時他就是這樣，總想給她最多的偏愛。
想起顧澤說的，她需要用很多的愛來填充，而給予者不是他，而是眼前的男人，她起了難為的心思，撅嘴指著水果下面嬌嗔，“這麽多奶油希望我長胖，宋某人居心叵測。”
他楞一下，很快面不改色點頭，“沒錯。”
她讀懂含義，不由得笑出聲，心好像又覆蘇過來，和以前一樣看見他就會很開心，幾年前曾在一本書上讀過，如果看見某人就心情好，想對他好，想長長久久地待在一起，就是愛。
愛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兩人在屋子裏濃情蜜意，好似從未分別過。
·
中午一點，工位上，一個無人機轉過門口飛來，她以為是公司策劃部誰的惡作劇，最近公司產品在做營銷，買了幾架小型無人機做產品航拍，她只想休息，不想搭理。
回憶起宋衍昨晚，“ Ich liebe dich。”
標準的德式發音，配上他欲望的野性眼神，真是性感又迷人，聽得她唇角上揚。
現在已經是十月，距離他離開已經近一月，那邊晚7個小時，他向來喜歡早起晨跑，現在應該起床了吧，發了一條【？】意料之中的沒回，這男人以往出差普遍一周，這次怎麽這樣漫長呢。
驟然，肩膀被撞了撞幾下，她轉頭，無人機的機翼夾了張白色紙條——到窗口看看。
她似想起什麽，走到落地窗前，只見地面堆積的氣球緩緩升起到天花板，意料之中——百支粉邊紫芯洛神玫瑰，還有他親手寫的卡片。
“我很想你。”
她無奈笑笑，小聲發了條語音，【宋先生，你的表白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他像怕她反悔般，離開後總有意無意表白或示好，早上派忠叔送她上班，午休為讓她休息好，專門把她調到隔壁空著的單人辦公室，晚上八點視頻通話。
看他根本得不到休息，她有些心疼，說這樣太累了，他卻搖頭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
然後從德國半月陰雨綿綿的天氣變化聊到歷史文化，臨了還提醒她那裏是美食荒漠。
昨晚怕她無聊還分享在留學時發生的趣事，比如那邊的人酷愛組團極限hiking，冬季下午四點天黑得快，無論哪裏的橋上都有同心鎖，聽到這些她笑到睡意全無。
昨晚莫名誇她笑得好看，他們的女兒以後肯定像她。
問過為什麽篤定是女兒，他皺眉回答說很奇怪，離開那晚罕見做了個夢，一小姑娘從光裏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叫爸爸，可愛的樣子讓他第一次覺得有個孩子也不錯。
她那時就想告訴他那個夢是真的，因為那孩子真實存在過，可想到他的疲憊與兩人這段時間的覆雜糾葛，還是把話咽下了。
如果可以重新開始，她想扮演好母親的角色，有幸福溫暖的家。
“我聽到了哦。”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聽到林子裏傳來的鳥鳴，她再次按下語音【聽到又】，等等，剛才的聲音不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
驚喜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只見幾架小型無人機從下面草坪飛來，下面掛個白色籃子，按照指令飛進來停在她工位，裏面是個iPad。
鏡頭那端他穿著棕色高領毛衣，身後是一片白樺樹林，旁邊是獨棟別墅。
微光透過發梢落到額角落下光圈，似寂靜林中風光霽月踏世歸來的貴公子。還沒等她問出口，他拖拽起旁邊一棵已經被修整幹凈的白樺樹，樹葉微雕零，表面是緊實的白色樹皮，算算時間，再看他用紗布包起來的手。
竟然是昨晚深夜入進林子裏親手砍的。
這可太稀奇了，“宋大少爺，你砍樹幹嘛。”
他沒回答，仔細觀察周圍一圈，最後選擇把樹謹慎地放在門旁，拿出彩色絲帶在樹梢打結，剪短時才開口解釋。
“德國每年五月一日有個表白習俗，男孩會在夜晚為心愛的人親手砍一棵樹或折樹枝，在上面掛上五顏六色的絲帶，然後偷偷送到對方家門口，我留學的時候有朋友這麽做過，感覺還挺浪漫。”
“所以呢。”她家又不在d國，時間也不對啊，明明都過期近半年。
他料到，指著旁邊房子認真解釋。
“這是我留學時私人購買的，可能受當地人影響我專門挑了片有白樺林的位置，簽字的時候設想房子未來有一半屬於伴侶，這幾天和你通話後睡不著，看見後面那片白樺樹總想起你，就打算親手試試。”
“多大年齡人了，”她心裏甜得冒泡泡，這不就是告訴自己是那個人嗎，但為防止他驕傲，嘴上依舊嫌棄，“還學人家年輕人砍樹，也不怕一下子把腰閃了。”
他臉色變得陰郁，“江映晚，我正好年初做了次體檢，回來覆印一份給你，讓你看看，”似真被氣到，字字珠璣，“我有多健康，多老當益壯。”
她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羞得捂上嘴。
他笑出聲，拿出屋裏自制的心形木牌掛樹上，執筆一面寫她名字，一面寫下我愛你，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名字，看向鏡頭。
“晚晚，從現在起，這裏也是你的家。”
後來，她才知道白樺樹在德國，代表著獨一無二，純潔真摯的愛情。
“家？”她沈了沈眼眸。
見過多位已婚女性的她從小就知道，除了獨生女，很多女孩子長大是沒有家的，和男方沒有血緣不會被當家人，跨出原生家庭像潑出一盆水，而這個男人從開始就牽住她的手和老師鼓勵她逃離大山，現在還身體力行地想給她一個家。
“對，這是我人生中買的第一棟房子，以後就是我們的家，如果未來你不想待在國內可以嘗試來這裏生活。”
她的心瘋狂跳動，眼眶開始泛紅，“宋衍，會不會太不真實了。”
他拿絲帶轉頭纏繞在樹枝，認真打結，聲音鏗鏘有力，“江映晚，感情不是數學等式，也不需要配平關系，況且我和宋家並不是大家眼中的傳統家庭關系。”
“我知道。”她點頭，自上次撞破徐穗欣和宋思年的談話，她就對他們的濾鏡碎了一地，比起血緣，說是利益來得更貼切，畢竟把一個未成年孩子獨自扔國外自生自滅的事，正常家庭做不出來。
她心疼他的過往，要普通人可能早就崩潰了，而他畢業德國頂尖名校，事業上高瞻遠矚，行事殺伐果斷。
“人生不過幾十年，我不希望按他們那套條條框框給自己徒增煩惱。”他的聲音混著彩色絲帶飄散在微風中。
絢麗多彩奪人的五月樹，如他放肆宣洩的愛意，張揚又熱烈容不得她半點拒絕，她感覺很幸福，想面對面說想他，還想變成只小貓在冬天鉆進他懷裏。
不由伸出指尖觸摸屏幕裏他的肩膀，意料之內冰涼一片。
她抿抿唇，帶著水浸過的溫柔聲線：“為什麽不回來再說，或者錄視頻也可以，你等會還要開一整天的會呢。”
“我想看到你親手寫下答案。”他剪短最後一段，轉過來看她。
“打字一樣的。”她嘆氣，浪漫是浪漫，可費勁又折騰。
“不，我想看到你的眼睛，”他用刻刀在樹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深深看她一眼，“因為在那一刻裏面只有我。”
她撲哧笑出聲，拿起框裏的馬克筆，在提詞板寫下，【油嘴滑舌】，他笑笑，“這叫情難自控。”
很快附近響起腳步聲，他們才匆匆斷了聯系，她也收起思念努力把他從腦子裏清除，回歸到正常的工作中。
·
下班前，她把鮮花插入花瓶，看到籃子角落裏有個盒子，撿起來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條漂亮串鉆石項鏈，這浪漫讓他玩得真過分。
念起他們臨走前，忠叔把行李箱帶走，他站在門口雙手撐在她肩膀兩邊，沈聲問，“我們算覆合了吧。”聲音清澈透亮讓人沈迷。
“我暫時拒絕回答，等你回來有個問題要問清楚。”她看著腳尖，心裏依然有個打不開的結。
如果能順利解開，大概會義無反顧地奔向他吧，萬一他……她下意識捏緊手，之後的事後面再說吧，船到橋頭自然直，藏起內心的不安。
“為什麽不是現在。”他似註意她的微表情，有些不滿。
“我還需要再想想。”她閃過絲不自然，心裏對下次的見面期待又害怕。
他彎起小拇指勾進她的手心，輕輕晃了晃，用調侃的口吻問出，“沒想到我在江主管這裏還有試用期，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工資可以拿。”
這男人真是得寸進尺，她沒好氣地瞪他。
突然他唇線繃成直線，盯著她的唇，“用其他償還也可以。”一句話把她否笑。
“對了，隔壁房間的鑰匙給你。”他從內袋摸出遞給她，是一把新鑰匙，她白他一眼，推回去，“宋總，打掃衛生麻煩請阿姨，員工可不當冤大頭。”
他嘆氣，無奈又寵溺地摸了摸她發梢，“有時候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以前也說過這種話，但她總忽略態度聽內容，現在想想總覺得有意所指，她打算哪天有空親自進去看看，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
很快，她收回思緒，把鉆石項鏈重新放回盒子裝進挎包，關掉電腦。
手機上赫然是顧澤剛回的信息【好。】
這幾天她在電梯裏遇見過顧澤，他們都默契不開口，但她明顯感覺到他似有很多去話想說，因為他陰惻惻的目光總在自己臉上打轉，也有想過解約離開。
可她回去翻開合同，發現簽約因為考慮到宋衍來公司，準備完事就辭職跑路，幹脆簽了兩年，最近他們的感情愈來愈好，和當年都快差不多，但愈發好的甜蜜讓她不安。
經常在掛斷他電話後胡思亂想，萬一覆和後他知道頭發這事，非揪住不放，那兩人又得把幾個月的路走一遍，這實在是折磨。
而她今晚打算找顧澤要回頭發和絲巾。
地點是在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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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白襯襯衫, 手上挽件新白袍，身後的門還沒來得及關上，顯然也是準備出門, 看她的眼神探究與疑問濃得像塊墨。
她被嚇得不敢說話，但他作為房東和鄰居，他們經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躲一輩子吧。只能勉強笑笑, 如提線木偶般沖他招手打招呼, “顧醫生，下午好。”
他什麽都沒說，靜靜打量著她，她頓感尷尬, 準備鉆進旁邊樓梯間通道走樓梯上去。
不想身後傳來一句。
“江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落了什麽東西。”
她這才想起那條墨綠絲巾, 經歷過昨晚的事後她不敢開口要，但不拿回來，宋衍後面知道恐怕又要發瘋, 深深呼吸後扯出個笑臉。
“確實有，那麻煩顧醫生幫我找一下吧。”
“好，”他盯著她脖子上的絲巾, 指了指身旁著重強調，“但是你要到這裏等。”她剛想拒絕。
“你應該不希望他知道我們的事吧。”他拿出透明玻璃瓶, 唇角無聲無息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栗, 看清東西後她害怕得腿軟不少。
因為裏面……正是她的一縷烏發。
在古代，青絲結發是夫妻儀式的一部分, 她作為現代人，雖然從不會想太多, 但自己的東西在他手裏並不舒服。
而原因就是她昨晚死活不肯吻他，他們一直沈默僵持不下，最後是他妥協，直接把她拉到車裏用手術剪刀剪去她一縷頭發，用絲線綁起來捏在手心收藏進醫院試管瓶。
清楚記得他掙紮又痛苦的眼神，“江映晚，這是你欠我的。”
欠他的，她確實虧欠了他的付出，那句話像極了一句魔咒，讓她感覺雙腿灌鉛塊般不敢踏入禁區一步。“嗯？”他重覆。
她只能緩緩走過去。
“我也有事要出門，你可以快點嗎。”他指節敲門，語調平靜地催促，她只能不情不願加快腳步。
就在離他兩步時，他一把將她拽到面前，她還沒來得及驚訝，頭頂傳來一句。
“江小姐，你知道嗎，我們小區什麽都好，就是屋子上下的隔音不太好，我昨晚聽見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嗯？”她好奇擡頭，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平時根本沒有噪音，更別說奇奇怪怪的聲音。
只見他指著樓上，暧昧不清吐出一句，“就是那種規律的木頭‘嘎吱’‘嘎吱’聲。”
啊，她瞬間就懂了，臉色羞紅得驚人。
他聽到了，什麽都聽到了！
“聽起來異常激烈，感覺床都快被弄散架了，哈哈哈，不知道他們大半夜在做什麽，對了，我總感覺那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江小姐，你覺得呢。”
“……”那混蛋昨晚確實過分，折騰了她一整晚，但是她沒想到聲響那麽大，尷尬得想抽手逃走，可他手勁大得驚人根本不松開。
“我……昨晚睡得早，什麽都沒聽到。”
“我聽見你家衛生間淩晨五點開燈了。”他毫不留情拆穿。
肯定是他起來洗澡，“我那會兒去衛生間。”
“可臥室的燈同時亮了。”
“……”那肯定是他離開洗澡，她起來找水喝。
“這樣吧，保險起見，我想親自檢查一下屋子裏的床，看有沒有被某人弄壞，畢竟合同裏規定不能毀壞物品，而且只允許住一個人。”顧澤重點強調‘一個人’，似準備從她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不行，”她拒絕，因為起得晚僅換了層床單，屋子裏其他的淩亂根本沒來得及收拾，他要上去看到那還得了啊，更何況宋衍還在樓下等她，“晚幾天吧，我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這麽緊張，該不是屋裏藏了個男人吧。”
“你……不要胡說。”她被看穿臉色白了白，朝後面退去。
他走近步步緊逼，她節節敗退，直到被頂門板上一刻，他高傲地站在她面前，清爽薄荷味氣息幾乎貼到她臉龐，“是他來了吧。”
酸溜溜的語氣讓她不適，剛想否認，脖間一涼，原本戴好的白絲巾被他毫不留情扯下來。
她擡手捂住脖子，因為那裏全是宋衍……密密麻麻的吻痕。
透過指縫，顧澤瞧她脖子被咬出的紅痕，每塊顏色或深或淺，足以證明他們的親密無間。
他溫潤的眼角紅得幾乎滴血，額間碎發下青筋微凸，這是那個男人可以做，他怕被她厭惡而不敢做的事，擡手試圖擦去那人的痕跡，她偏過頭躲開。
他頓感胸腔血液似有些缺氧，心臟被撕開般痛苦，現在連輕微碰觸都是厭惡嗎，恍惚間不自覺開口。“江小姐，憋著哭多難受，是不是他不行啊，我其實也可以讓你叫出來的，你聲音溫柔似水，叫起來應該很好聽。”
“……”她羞得不敢說話。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你哭我首先想到幫你擦眼淚。”
原來還聽到她的哭聲，才敢這麽大膽，她害怕得臉色蒼白起來，哆哆嗦嗦地開口，“顧澤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提醒過她叫全名，叫完果然臉色好看了些，“是某人給了我希望又把我的心意反覆踐踏，現在還躲著我。”
她死死咬住唇，這事完全是誤會，顧盛找她時可信誓旦旦，這才多久就同意了，簡直不得了，她蜷縮在他臂彎不敢亂動。
忽然，“等等。”他盯著她唇色覺得不對勁，扯過她手腕自行把了把脈，一臉嚴謹的樣子把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幾秒後，他眉頭緊蹙，氣不打一處來教訓她，“江小姐，作為醫生我多說幾句，你身體素質太差那種事不能多做，再來幾晚肯定把自己搞得氣虛虧空。”
“你把錯了吧，我沒有”她試圖嘴硬。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永遠不要對醫生撒謊，因為你是在考驗他的專業性，普通一兩次確實看不出來，”他憤憤不平，用力拉她手腕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冷冷打量她的腳。
“可你走路虛浮，臉色蒼白，聲低氣短，12小時內絕對不止一兩次。”
“……”她驚呼這簡直是神醫。
“他不知道你的情況胡來，你也胡來啊，還有這段時間藥吃完了怎麽都沒來找我，你好不容易恢覆點，還需要後續治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
他取下眼鏡苦笑，心疼與恨交織，這女人真是不憐惜自己的身體。
“就幾次而已。”她捏緊手心，故作輕松隨口而出。
聞言他一個眼神掃過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正確次數公之於眾，她立刻低下頭不敢多回嘴，最近沒吃藥，這人幫她看片子報告的次數她都快記不清了，更別說之前的日常藥物。
簡直比她還清楚自己身體情況，有時感覺就差被他扒開仔細看個明白了，他繼續，“我也有不傷身體的辦法。”
“是什麽。”她驚喜看他，溜圓的眼睛像極了一只眼尾微挑的狐貍，琥珀色瞳孔媚而不自知，他瞇了瞇眼。
“你果然還想跟他在一起，我真搞不懂他到底有什麽好，想知道方法，行，先回答我，憑什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這種問題哪裏會有答案。
可為什麽接受他，大概是他們曾熱烈地愛過，他曾偏執地占據她的心，讓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至於現在……
“江映晚，實在不行，我可以把自己藏起來，只要讓我擁有你就好，哪怕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這人是不是瘋了，仔細看他的衣著打扮確實是如假包換的顧澤，他不是溫文儒雅性子涼薄嗎，怎麽也像某人一樣瘋瘋癲癲，難為情地開口。
“顧澤，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當然，偷情嘛，我今天又沒喝酒，”他把唇靠近讓她嗅，見她撇開臉，鉆心的疼讓他看向她的臉，是冰冷倔強下的殘忍，可藏了多年的美好夢境現在就匍匐在胸口，放棄未免太可惜，徐徐誘之。
“你不就是怕他知道嗎，只要我不說出去，他就永遠也不會知道，就算我們每天在一起，我也有辦法讓他發現不了。”
她費了那麽大勁才把誤會澄清，宋衍現在朝著好的方向信任她，他現在主動摻和進來那真的說不清，還坐實之前胡謅的話，她可不嫌舒坦日子多，嘆了口氣。
“顧澤，你是顧氏醫術唯一傳人，我尊重你，也感謝你的付出，可這種事太荒謬了，請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還有顧老醫生真的很重視你，知道你說這種胡話會失望的。”
“他已經很失望了，也不缺這麽一兩次。”他嘲諷一笑，鏡框後的痛幾乎不容置疑。
她心虛得不敢看他的眼，人家幾代單傳捧在手心的獨苗苗，現在成這樣她有不可逃避的責任，可心只有那麽大，把宋衍放進去後一絲縫隙都沒有，怎麽塞都只有徒增煩惱。
想了想，最高效的辦法就是斬斷兩人的見面，而第一步就是搬家離開，不再出現在他面前。可他似看穿，喉結滑動一下，搶先一步問，“你來找什麽東西來著。”
她這才想起絲巾的事，趕緊提了出來。
他半只腳邁進屋，從玄關處提了個袋子給她，她本以為是絲巾發現重量不對，打開竟是黨參，人參，當歸等補氣血的藥材，旁邊甚至手寫了詳細食用方法。
從來沒人這麽關心過她的身體，眼前這個曾鄙夷不屑她的男人，心裏居然還牽掛著她。
他真是好到難以置信。
她開始想，如果沒有先遇見某人，這樣的男人誰都會心動吧，可他終究晚了一步，兩人只能止步與有緣無分，還沒等她把謝謝說出口，他指了指唇，“吻我，我再認真找其他東西。”
他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她氣得直跺腳，“顧澤，你混蛋。”
沒想下一秒被他推到門口墻上壓住，她聲音戛然而止，突然他又面無表情轉身進屋把門關上。
隔著厚厚的防盜門，她讀不懂他的心思，但虔誠地對他說了聲謝謝，這確實是欠他的，現在越欠越多。“我給你錢好不好。”
這是她想到唯一償還的方式，“至少讓我心裏好過一點。”
他冷哼一聲，“江小姐，請不要為片刻的心安侮辱我。”
“對不起。”她道歉，提著袋子離開。
“……”他冷冷清清的沈默傳來，手上卻忍耐捏成拳。
·
直到她的臉消失在貓眼後，他才不舍地轉身，後背貼著門口緩緩下滑，神情失魂落魄地坐地上。
幾天前，根據他上次開的藥量她應該都吃完了，可根本沒找過來，他便主動火急火燎趕到婚禮現場，再然後就是被拒絕。
可這麽長時間以來，關心她身體情況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昨晚上完夜班從醫院回來，手裏提著專門給她帶的藥材。
路上想過，要她實在拉不下臉問藥的事，他也樂意厚著臉皮送上門。
可命運捉弄……他深夜在陽臺寫藥材食用註意事項時，什麽都撞見了，從懷裏扯出墨綠絲巾——他其實一直帶在身上。
閉上眼，放在鼻尖迷戀地嗅了嗅，是一種媚而不俗的清香，他腦子閃過初次相見的場景，也終於明白顧盛那天說的話：
世間唯醫者不能自醫。
他治愈那麽多患者，卻無法救起自己。
撩開長袖，把她的絲巾纏在手腕打成個結，試圖遮住那道深紅傷口——他們的機會幾乎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回憶裏他拿手術刀威脅顧盛，刀子落地，鮮血滴濺辦公室玻璃桌，簡直是他人生過去26年做過最不理智的行為。
後悔嗎，他心裏也沒答案。
摘下眼鏡，和發絲一起放進公文包。
昨晚其實差一點，就差一點，他控制不住內心的魔，可他看見她的眼淚還是心軟地放手了，至於那個男人，他只看到身影未見正臉，隱約覺得在哪兒見過。
……
廚房，橘色燈光下。
男人往蛋糕心塞入水果，又層層堆疊甜蜜果醬，從料理臺拿起裱花袋擠出白色奶油，均勻塗抹在蛋糕胚上，用刮刀幾下絲滑抹平，雙手修長又靈巧，整個制作過程完美有序。
她倒完貓糧正好看到這一過程。
因為擔心時間來不及，她提出選蛋糕胚回家改，本想幫忙可一問她什麽都不會，做蛋糕的事情就幾乎交給他。
她幹脆收拾屋子，完事心情大好看到書桌上的電子鋼琴，以前很寶貝的，閑暇時就拿出彈一曲，可最近太忙都忘記了，拿幹凈毛巾擦拭不小心按出音樂，情不自禁跟著彈下去，一曲流暢結束。
“晚晚，吃蛋糕了。”門外敲門聲響起。
她依依不舍停止彈奏，把鋼琴放回琴盒蓋好，出去看到桌上是一只白色巧克力天鵝，每片羽毛栩栩如生，翅膀下堆積新鮮多汁的紅粉草莓，她趕緊拉上窗簾，過去幫他取下圍裙，點起生日蠟燭。
屋子因亮起的燭光搖曳蕩漾出幾分浪漫。
她拉他到椅子上坐好，站他身後手蒙住他的眼睛，“許願。”他薄唇勾起，也擡手擋住她的眼，這是他們這幾年一起過生日的習慣。
十七秒後同時吹掉蠟燭，她重新開燈。
見他眉間覆滿悅色，她狡黠問，“許了什麽願望。”他拿起刀開始切蛋糕，“你先說。”
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說出來就不靈了。”他把切好的蛋糕遞給她，也買起關子，“那我也是。”
她取下一片天鵝翅膀，竟發現連羽毛方向都刷得極美，“沒想到宋總還有這手藝。”他避開奶油咬口草莓，一臉釋然，“留學的時候學了不少生活技能。”
“難怪你從來沒說過‘難’字，”她切下一塊蛋糕，含進香甜奶油用舌尖品嘗，“我最近有個想法。”他看去。
“我想讀MBA彌補去年的遺憾，其實上半年有試過考雅思，分數也還可以，現在這份工作我……不見得做多好。”
去年可以保研，她卻放棄了，原因是外婆重病，可她回去沒多久人就匆匆一別，正好錯過時間，這半年的繁重工作讓她偶爾冒出這種想法。
他倒了兩杯椰汁，喝下一杯緩解剛才靠近燭光的燥熱，“晚晚，重新讀書是個好想法，但據我所知你工作能力很優秀，足以勝任這份工作，理由不夠充分。”
“什麽意思。”她眨了眨眼。
“建議帶著目的去學習，可以為廣泛興趣愛好，為更豐富亮眼的閱歷，為學術結果，而不是單純逃避現實，因為據我所知你並不喜歡自己的大學專業，也對現職業無感。”
“……”她放下蛋糕，低頭看剛才燃燒殆盡的蠟燭，已經流到桌子上，他果然什麽都看得透。
那天參加婚宴，她指尖按在琴鍵上時幾乎陷入個人幻想世界，戈壁沙灘滾滾黃沙，冰天雪地蒼茫一片，人與自然溝通絢爛美麗的生命。
與看到賬目數字時的心情不同，但生活壓得她喘不過氣，先謀生的想法會壓過謀愛。
“當然，如果你想放空想逃離這些，我也不會阻攔，只是強迫自己做違心的決定次數多了會成為心結。”
他知道她在乎什麽，可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家裏人逢年過節都會打擊她，周圍人會為感到她嘆息卻又勸著她接受，這就是命，怎麽都逃脫不了。
只有他……從未打擊過她的愛好，“阿衍，你知道的，我喜歡鋼琴，但現實情況並不允許，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可當年的選擇想起一次遺憾一次，我好痛苦，好恨自己。”
他走過來，帶著清冽的溫熱抱住她，“別這麽說，還有我在呢。”手在她後背輕拍哄著。
“你才23歲，人生剛開始，什麽都可以慢慢來，”倏然，他似想起什麽又改口，“要不申請m國的音樂學院吧，學術氛圍濃烈包容性強，過去後周圍沒人認識你，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嗯？她有些驚訝，因為早年開玩笑說想公派留學，他說國外水碩太多，她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除非有他一起不然別出門，“你怎麽改口了。”
“每個年齡階段想法不一樣吧，等等，我記得A大有個畢業生留學項目，你可以申請看看。”他快速寫了個聯系方式塞給她。
她茫然不解，大學四年怎麽從沒聽過這個，而且這麽偏執的人說變就變，總是有原因的吧。
本想繼續追問，他猛然抱住她，吻吻她睫毛上的淚珠，又俯身吻了吻她的臉，聲音喑啞低沈微調不自覺放輕，“我突然不想走了，怎麽辦。”
她擡頭，那可不行，兩人之前膩一起被楚雲晟調侃是‘國王×金絲雀’。
因為她經常隨口誇什麽東西，他幾天內必買到奉上，養成了她很多奇怪的毛病，比如梳頭只用定制的紫檀木梳，非真絲床單枕頭睡不好，臥室要鋪厚重羊毛地毯減少噪音，帶皮的水果沒人剝皮寧願不吃。
實在被嬌慣得厲害，分開後很費勁才習慣，這幾天的情況為她打破常規也不是不可能，可她不希望打斷他的工作安排。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計劃的成功從來以是前者守約為開始，他有正事要辦她不能拖後腿，咽了口草莓，嫌棄地擺擺手，“快走吧，讓楚雲晟知道了，又得說我勾著你了。”
“我願意。”他擦了擦蛋糕刀又給她切了一塊，放在她面前，正好最甜的那塊——切好的草莓片，紅艷水嫩，是整個蛋糕裏最中心的地方，戀愛時他就是這樣，總想給她最多的偏愛。
想起顧澤說的，她需要用很多的愛來填充，而給予者不是他，而是眼前的男人，她起了難為的心思，撅嘴指著水果下面嬌嗔，“這麽多奶油希望我長胖，宋某人居心叵測。”
他楞一下，很快面不改色點頭，“沒錯。”
她讀懂含義，不由得笑出聲，心好像又覆蘇過來，和以前一樣看見他就會很開心，幾年前曾在一本書上讀過，如果看見某人就心情好，想對他好，想長長久久地待在一起，就是愛。
愛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兩人在屋子裏濃情蜜意，好似從未分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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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點，工位上，一個無人機轉過門口飛來，她以為是公司策劃部誰的惡作劇，最近公司產品在做營銷，買了幾架小型無人機做產品航拍，她只想休息，不想搭理。
回憶起宋衍昨晚，“ Ich liebe dich。”
標準的德式發音，配上他欲望的野性眼神，真是性感又迷人，聽得她唇角上揚。
現在已經是十月，距離他離開已經近一月，那邊晚7個小時，他向來喜歡早起晨跑，現在應該起床了吧，發了一條【？】意料之中的沒回，這男人以往出差普遍一周，這次怎麽這樣漫長呢。
驟然，肩膀被撞了撞幾下，她轉頭，無人機的機翼夾了張白色紙條——到窗口看看。
她似想起什麽，走到落地窗前，只見地面堆積的氣球緩緩升起到天花板，意料之中——百支粉邊紫芯洛神玫瑰，還有他親手寫的卡片。
“我很想你。”
她無奈笑笑，小聲發了條語音，【宋先生，你的表白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他像怕她反悔般，離開後總有意無意表白或示好，早上派忠叔送她上班，午休為讓她休息好，專門把她調到隔壁空著的單人辦公室，晚上八點視頻通話。
看他根本得不到休息，她有些心疼，說這樣太累了，他卻搖頭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
然後從德國半月陰雨綿綿的天氣變化聊到歷史文化，臨了還提醒她那裏是美食荒漠。
昨晚怕她無聊還分享在留學時發生的趣事，比如那邊的人酷愛組團極限hiking，冬季下午四點天黑得快，無論哪裏的橋上都有同心鎖，聽到這些她笑到睡意全無。
昨晚莫名誇她笑得好看，他們的女兒以後肯定像她。
問過為什麽篤定是女兒，他皺眉回答說很奇怪，離開那晚罕見做了個夢，一小姑娘從光裏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叫爸爸，可愛的樣子讓他第一次覺得有個孩子也不錯。
她那時就想告訴他那個夢是真的，因為那孩子真實存在過，可想到他的疲憊與兩人這段時間的覆雜糾葛，還是把話咽下了。
如果可以重新開始，她想扮演好母親的角色，有幸福溫暖的家。
“我聽到了哦。”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聽到林子裏傳來的鳥鳴，她再次按下語音【聽到又】，等等，剛才的聲音不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
驚喜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只見幾架小型無人機從下面草坪飛來，下面掛個白色籃子，按照指令飛進來停在她工位，裏面是個iPad。
鏡頭那端他穿著棕色高領毛衣，身後是一片白樺樹林，旁邊是獨棟別墅。
微光透過發梢落到額角落下光圈，似寂靜林中風光霽月踏世歸來的貴公子。還沒等她問出口，他拖拽起旁邊一棵已經被修整幹凈的白樺樹，樹葉微雕零，表面是緊實的白色樹皮，算算時間，再看他用紗布包起來的手。
竟然是昨晚深夜入進林子裏親手砍的。
這可太稀奇了，“宋大少爺，你砍樹幹嘛。”
他沒回答，仔細觀察周圍一圈，最後選擇把樹謹慎地放在門旁，拿出彩色絲帶在樹梢打結，剪短時才開口解釋。
“德國每年五月一日有個表白習俗，男孩會在夜晚為心愛的人親手砍一棵樹或折樹枝，在上面掛上五顏六色的絲帶，然後偷偷送到對方家門口，我留學的時候有朋友這麽做過，感覺還挺浪漫。”
“所以呢。”她家又不在d國，時間也不對啊，明明都過期近半年。
他料到，指著旁邊房子認真解釋。
“這是我留學時私人購買的，可能受當地人影響我專門挑了片有白樺林的位置，簽字的時候設想房子未來有一半屬於伴侶，這幾天和你通話後睡不著，看見後面那片白樺樹總想起你，就打算親手試試。”
“多大年齡人了，”她心裏甜得冒泡泡，這不就是告訴自己是那個人嗎，但為防止他驕傲，嘴上依舊嫌棄，“還學人家年輕人砍樹，也不怕一下子把腰閃了。”
他臉色變得陰郁，“江映晚，我正好年初做了次體檢，回來覆印一份給你，讓你看看，”似真被氣到，字字珠璣，“我有多健康，多老當益壯。”
她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羞得捂上嘴。
他笑出聲，拿出屋裏自制的心形木牌掛樹上，執筆一面寫她名字，一面寫下我愛你，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名字，看向鏡頭。
“晚晚，從現在起，這裏也是你的家。”
後來，她才知道白樺樹在德國，代表著獨一無二，純潔真摯的愛情。
“家？”她沈了沈眼眸。
見過多位已婚女性的她從小就知道，除了獨生女，很多女孩子長大是沒有家的，和男方沒有血緣不會被當家人，跨出原生家庭像潑出一盆水，而這個男人從開始就牽住她的手和老師鼓勵她逃離大山，現在還身體力行地想給她一個家。
“對，這是我人生中買的第一棟房子，以後就是我們的家，如果未來你不想待在國內可以嘗試來這裏生活。”
她的心瘋狂跳動，眼眶開始泛紅，“宋衍，會不會太不真實了。”
他拿絲帶轉頭纏繞在樹枝，認真打結，聲音鏗鏘有力，“江映晚，感情不是數學等式，也不需要配平關系，況且我和宋家並不是大家眼中的傳統家庭關系。”
“我知道。”她點頭，自上次撞破徐穗欣和宋思年的談話，她就對他們的濾鏡碎了一地，比起血緣，說是利益來得更貼切，畢竟把一個未成年孩子獨自扔國外自生自滅的事，正常家庭做不出來。
她心疼他的過往，要普通人可能早就崩潰了，而他畢業德國頂尖名校，事業上高瞻遠矚，行事殺伐果斷。
“人生不過幾十年，我不希望按他們那套條條框框給自己徒增煩惱。”他的聲音混著彩色絲帶飄散在微風中。
絢麗多彩奪人的五月樹，如他放肆宣洩的愛意，張揚又熱烈容不得她半點拒絕，她感覺很幸福，想面對面說想他，還想變成只小貓在冬天鉆進他懷裏。
不由伸出指尖觸摸屏幕裏他的肩膀，意料之內冰涼一片。
她抿抿唇，帶著水浸過的溫柔聲線：“為什麽不回來再說，或者錄視頻也可以，你等會還要開一整天的會呢。”
“我想看到你親手寫下答案。”他剪短最後一段，轉過來看她。
“打字一樣的。”她嘆氣，浪漫是浪漫，可費勁又折騰。
“不，我想看到你的眼睛，”他用刻刀在樹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深深看她一眼，“因為在那一刻裏面只有我。”
她撲哧笑出聲，拿起框裏的馬克筆，在提詞板寫下，【油嘴滑舌】，他笑笑，“這叫情難自控。”
很快附近響起腳步聲，他們才匆匆斷了聯系，她也收起思念努力把他從腦子裏清除，回歸到正常的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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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她把鮮花插入花瓶，看到籃子角落裏有個盒子，撿起來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條漂亮串鉆石項鏈，這浪漫讓他玩得真過分。
念起他們臨走前，忠叔把行李箱帶走，他站在門口雙手撐在她肩膀兩邊，沈聲問，“我們算覆合了吧。”聲音清澈透亮讓人沈迷。
“我暫時拒絕回答，等你回來有個問題要問清楚。”她看著腳尖，心裏依然有個打不開的結。
如果能順利解開，大概會義無反顧地奔向他吧，萬一他……她下意識捏緊手，之後的事後面再說吧，船到橋頭自然直，藏起內心的不安。
“為什麽不是現在。”他似註意她的微表情，有些不滿。
“我還需要再想想。”她閃過絲不自然，心裏對下次的見面期待又害怕。
他彎起小拇指勾進她的手心，輕輕晃了晃，用調侃的口吻問出，“沒想到我在江主管這裏還有試用期，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工資可以拿。”
這男人真是得寸進尺，她沒好氣地瞪他。
突然他唇線繃成直線，盯著她的唇，“用其他償還也可以。”一句話把她否笑。
“對了，隔壁房間的鑰匙給你。”他從內袋摸出遞給她，是一把新鑰匙，她白他一眼，推回去，“宋總，打掃衛生麻煩請阿姨，員工可不當冤大頭。”
他嘆氣，無奈又寵溺地摸了摸她發梢，“有時候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以前也說過這種話，但她總忽略態度聽內容，現在想想總覺得有意所指，她打算哪天有空親自進去看看，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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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收回思緒，把鉆石項鏈重新放回盒子裝進挎包，關掉電腦。
手機上赫然是顧澤剛回的信息【好。】
這幾天她在電梯裏遇見過顧澤，他們都默契不開口，但她明顯感覺到他似有很多去話想說，因為他陰惻惻的目光總在自己臉上打轉，也有想過解約離開。
可她回去翻開合同，發現簽約因為考慮到宋衍來公司，準備完事就辭職跑路，幹脆簽了兩年，最近他們的感情愈來愈好，和當年都快差不多，但愈發好的甜蜜讓她不安。
經常在掛斷他電話後胡思亂想，萬一覆和後他知道頭發這事，非揪住不放，那兩人又得把幾個月的路走一遍，這實在是折磨。
而她今晚打算找顧澤要回頭發和絲巾。
地點是在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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