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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夕陽已經西下，但因為還有雲朵，看起來像烤得焦黃的吐司面包, 讓人想咬一口。
她敲開門，“吃完飯再說。”顧澤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進了廚房，看著根本不想搭理她，她默默換鞋從玄關進去, 木地板幹凈得一絲不茍。印象中顧澤和宋衍都有潔癖, 但是顧澤明顯更嚴重些，他家的茶幾飯桌，沙發角都有消毒酒精或棉片。
也是她不經常過來的重要原因。
而這次來，居然都奇怪消失了, 擡頭看見白大褂在陽臺被吹起，是幹凈利落的白凈, 莫名有種陽光的溫暖感，讓人想靠近，客廳墻上掛著副他花的曇花, 幾乎栩栩如生。
最矚目的就是角落靠墻魚缸，約2m長1.65m高，已經是不小的尺寸。他喜歡養魚, 她剛來就發現了，養貓時也猶豫過, 可他專門加固了網蓋, 不讓綠寶石上去搗亂。
走近魚缸，大大小小的蝴蝶鯉在裏面暢快游動, 明藍色燈光下，靈活的尾巴飄逸如珍貴絲綢, 藍色燈光下銀灰白色鱗片悠遠，唯美神秘，有幾條還是他們以前順路挑的。
旁邊有打開的魚糧，她打開蓋子隨手撒在水面，魚群蜂擁而至，其中幾條還親了親她的手，冷冷癢癢的感覺，有趣得很，她彎起指節隔著玻璃逗魚群，看他們歡快地一會朝東，一會兒朝西，玩得不亦說乎，“你們好可愛啊。”
顧澤從廚房出來，剛摘下圍裙準備招呼她吃飯，正好看見，她笑起來有兩個極淺小酒窩，加上皮膚白皙，杏眼彎彎的樣子甜似剝皮流下汁水的荔肉，讓人想一口吞下。
他在圍裙擦了擦手上水漬，溫柔凝視她，“嗯。”你更可愛。
突然，她註意有小的圓形魚缸，裏面有條僅拇指大的魚，全身呈現粉白色，寬大的尾巴輕薄如蟬翼，就像被困在人間的仙女，“哇，好漂亮，這是什麽魚，”
“暹羅鬥魚，”他走過來把魚缸端起來，“別看這種魚輕柔美麗，事實上攻擊性特別強，只能一魚一缸。”她盯著緩慢擺動的魚尾，“好像沒什麽活力。”
“因為生病了。”
“真可憐，”她想起被江言偷偷倒進下水道的可憐金魚，她曾經無能為力，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鼓起勇氣轉看顧澤，“能不能救救它，”見他似欲言又止，她想了想，“如果你不方便，我願意支付所有醫藥費，或者我找人治好了還回來。”
他勉強笑笑，“我找很多人看過，都說治不好。”
“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死去，太可惜了。”她嘆口氣，戀戀不舍把魚放回去，看她難過皺眉，他的心緊了緊。
·
因為顧澤早有準備，所以她只需要坐在沙發上等飯。
感覺無聊起身看書架，無意窺見他高中比賽照片，他那時沒戴眼鏡，清瘦的臉，眼裏依舊是未達眼底的笑意，第二欄是應接不暇的獲獎證書，讓她又想起那個鋼琴獎杯，可任由她怎麽想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飯桌上電話響起，顧澤出來接，很快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在架子上找東西。
“顧玫說最近要結婚，想做個童年回憶部分，但是嬸嬸把原U盤弄丟了，要我幫她找當年比賽的視頻，”看她疑惑，他邊找邊解釋，“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遠方堂妹，因為家裏幾代都人丁稀薄，爺爺和爸爸當年認了些關系不錯的兄弟。”
比賽視頻，她想起他曾說過替彈那事，“是高中的嗎。”
“對，嬸嬸當年很驕傲，聽說我要看專門寄了一份。”他最後在角落盒子裏找到了。“我……可以看看嗎。”她忽想看看自己這幾年的鋼琴水平變化。
“好。”他在電腦上拷貝給她。
剛辦完事，正好高壓鍋響了，他重新走進廚房把東西一一端出來，她看見他額頭冒出的汗水，剛想上前幫忙。
旁邊包裏手機響起打斷。
透過縫隙撇了眼名字，她眼溢出開心喜悅，是宋衍，其實從下班就一路想他，又不敢發信息打擾他，毫不猶豫拿起手機，紅著臉躲避。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戴上藍牙耳機，匆匆趕往陽臺接起電話。
還未等他開口，她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很，”怕他調侃，急忙改口，“綠寶石很想你。”
“嗯，”他拉長磁性低沈的尾音，傳來隱隱笑意，“有多想。”
這話問得，她臉微微泛起熱意，細聲開口，“我，我怎麽知道，但是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它天天在沙發上蹭你的外套，還對著你照片喵喵叫，好煩人的。”
“哦，只有它嗎，”他的語氣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也想了呢。”
“我……沒有想。”她違心回答，站在陽臺邊，身旁是大片盛放的月季，因為經常有人精心打理照顧，嬌艷欲滴花苞尤其多，目前粉的紫的都爭先開放，她看肩頭有朵好看，擡手攀上一不小心，手背被劃到，“嘶，”疼得皺眉。
“怎麽了。”他似急切從軟椅上坐起，她安慰，“沒事，不小心被樹枝劃了一下，”
他這才放松，揉了揉早已疲憊的眉心，“茶幾抽屜裏有我上次買的藥，”拖著尾音輕聲念叨，“你啊，總是馬馬虎虎的，讓我每天都想著扔掉項目提前回國。”
“不行，你要努力工作。”
“掙錢養家，是吧。”他順嘴接了下句，她嗯一聲，然後強調，“我也有努力。”
“嗯，我最近聽王苒說了，江主管工作認真負責，效率驚人，坦誠說，我作為老板和男友以你為榮，不過呢，”他越說越藏不住唇角的笑意，然後是少見的靦腆扭捏。
“聽說你最近到處送人玫瑰花和零食，每天看起來心情和氣色特別好，積極參與茶水間男友八卦，疑似談戀愛了。”
“這麽明顯嗎，”她羞得摸了摸自己臉，變化這麽明顯，等等，“八卦，什麽八卦？”
“你告訴夏助理，說男人一定要會做飯和健身，我左想右想，這個人不就是我嗎，但我不明白這兩件事是怎麽放在一起的。”
“很簡單啊，做飯是食物，滿足人的食欲，健身是”她似想到什麽，頓住不接著往下面說，他一本正經引著她回答，“是什麽。”
她這才發現他是故意，胡亂改口，“沒什麽，就是……一種愛好而已，你不要亂想。”聽著她狡辯的聲音，他笑了笑，似是享受地閉上眼睛，“我經常亂想的，不過是在夢裏。”
“嗯？”她想起他曾說的鏡子，說不定在他夢裏，把自己變成奇怪的樣子，又羞又氣地皺眉，“你，你這個變態整天在亂想什麽。”
他開始小聲抱怨，“想你啊，要是能每天抱到就好，不然隨時看見也行，我想知道你胖了還是瘦了，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馬虎磕到邊邊角角受傷，有沒有認真吃早飯，有沒有……想我。”
她越聽越甜蜜，忍不住笑出聲，“宋衍，你好多話。”
“嗯，你不喜歡就不說了。”他似被打擊，從皮夾裏摸出她的照片，大拇指在上面反覆親昵摩擦，他還沒說每晚必須看她才睡得著呢。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你突然很貼心，”她壓住心口雀躍的歡喜，害羞得想了個詞，“讓我有點不習慣。”
突然，電話那頭噤聲，變得冷淡低沈不再有一絲聲音，她的心猛然一沈，不知是不是打擊他，還是哪個詞惹得他不高興了，故作輕松打圓場。
“盒子裏的項鏈我看到了，款式很漂亮，我試了一下很喜歡，你不要太累，記得……早點回來。”
“晚晚。”他突然出聲，像在夢中輕聲溫柔喚她。
“嗯？”
“終於等到了，我好開心。”
“什麽？”她有些好奇。
“如果我說，從我們認識開始，我的每次出差都在想這些你信不信，只是你從來沒主動問過，甚至連電話也舍不得撥一個。”他半咬著聲線，用指尖在桌上繪出記憶中她的唇形，熟悉的手法如練習了千百遍，語氣滿是無奈和溫柔寵溺。
“……”這下輪到她沈默了。
他出差向來很突然，幾乎不聯系，她便賭氣學著他忽略沒關心，可無論他多忙，只要是她發去的郵件都顯示已讀，關於學業或工作的事他也會當天回，原來……他一直在等她主動靠近。
“我相信感情是相互的，一直用笨拙的方式愛著你，等待著你的成長，”他頓了頓，似用盡所有力氣，“也在過去這些年渴望著……你的愛。”
渴望著她的愛……
才會一遍遍要她承認兩人關系，也會生氣她和別人牽扯不清。
“……”她癡癡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時，一朵十月盛放的紫紅月季落在肩頭，砸得她全身酥酥麻麻，花瓣潑散在手機上，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心底滲出說不來的酸澀滋味。
認識五年，戀愛時他在耳畔說過很多次愛她，可從未問過她的感受，她總覺得他過分自私，現在才想想，她一直在他給與後索取應答，沒有主動給過他愛。
自己才是最自私的人，她鼻尖微酸。
他似有心靈感應，溫柔哄著她，“你是哭了嗎，晚晚別哭，我現在抱不到你。”那句抱不到充滿無力感與心酸，惹得她更想他，想鉆進他懷裏。
“沒有。”她搖頭，把臉緊緊貼在手機上。
“那就好，索性繞一大圈，我們還是回來了。”
她捂住唇，不住點頭。
……
顧澤一人站在客廳。
看著她的興奮勁，眉頭緊鎖，他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於是逼著自己閉上眼睛不去聽，不去看，可細碎的聲音還是隨風傳來。
但現在……全部屬於另一個人，他喉間冒出酸意，這是他怎麽奢望也得不到的東西，竟被那人無情扔掉又給撿回來，簡直是種嘲諷。
掙紮著睜開眼，盯著她映在地板上身影，在燈下瘦弱不勝盈盈一握，他想靠近，又不敢走近，只能紅著眼念了一句，“騙人。”她明明想那人想得……不行，他亦是如此。
苦笑著從酒櫃拿出紅酒，給自己倒上。
透明紅色液體從瓶中倒出，冒著葡萄醇厚的香味，讓他未喝下都感覺有些迷醉，腦裏回憶起一段對話。
那天他去時，顧盛正在練習手術中新型縫合手法，他提了他們的事，顧盛頭都沒擡，意料之中的拒絕，“顧澤，她和別人同居過，傳出去名聲不好。”
“沒有人能一開始就確定對方，更何況她只是遇人不淑。”
“你爸我已經放棄了，讓他自生自滅去，但你我管定了，只要我活著，你就必須娶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顧盛聚精會神看儀器顯示圖像，手上繼續操作縫合。
顧澤眼看他不想理，走到他面前故意擋住，顧盛皺眉頭，“滾開。”
他依舊偏不動，堅定如山言之鑿鑿，“她哪裏不清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我是和她這個人戀愛結婚，又不是和那層膜狀組織，何況就算不發生關系，騎車，登山都有概率消失，那我為什麽要在乎呢。”
“顧時煜！”顧盛幹脆把持針鉗砸地上。
那聲響直接把外面的醫生嚇進來，他趕緊把人拉進自己辦公室，轉身鎖大門，站在辦公桌前整個人氣到發抖，心痛地指著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子。
是他和妻子看著他從步履蹣跚的嬰兒到現在的青年才俊，他打小就聰明過人，別人花幾天學習的東西，他半天不到就學會，二十多年來，這孩子就是他們心中的驕傲，他也將畢生心血傾囊相授，可現在為了個女人這樣傷害他。
他渾濁的眼瞪大，一字一句振聾發聵。“你要不要聽聽自己都在說些什麽混賬話，我警告你，江映晚就算再好也進不了我顧家的門，還有，顧時煜，註意你的態度，在長輩面前語言直白粗鄙，哪裏有一點顧家長孫的樣子。”
顧澤卻無絲毫畏懼，時煜是顧盛當年親手給他起的表字，平時根本沒叫過，看樣子顧盛確實氣瘋了。
可為爭取這段感情，他也顧不得太多。
“我說這些就是直白粗鄙，你呢，在心裏對她的評判不知道有多惡心齷齪，才能把過去和毫無幹系的未來聯系起來，虛構一個堂而皇之道德罪名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顧盛似頭發都氣白幾根，拿起桌上煙灰缸砸到角落病床上，痛心疾首沖他罵，“你才二十多歲，不懂世俗千夫所指的聲音多可怕，人言可畏啊，你不要臉，我和你在地底的奶奶還要臉。”
“奶奶她開明智慧，從小教我不要帶有色眼鏡看別人，我把她放在心裏面尊敬，她不會像你這樣迂腐守舊，逼著我放棄愛人的權利，江小姐只是談過一場失敗的戀愛，不是燒殺搶掠，違法亂紀，你為什麽非得把她想得汙濁不堪。”
顧盛被氣得頭疼扶住頭，痛苦將眉毛皺起，“她早年肝氣郁結，今年流過孩子，身體底子也不好，想要根治身體上的病竈至少要五年時間，心理上的治愈從來都是個未知數，你小子當什麽聖人。”
顧澤眼看他不同意，拿起旁邊手術刀放在手腕，“我心疼她的過往，愛她的現在，未來還打算給予更多的愛去關心她，呵護她。”
之後就是鮮血淋漓，他的愉快得逞，他的無奈嘆息，兩代人以不同的方式讓對方妥協，最終兩敗俱傷。
顧澤把酒杯晃了又晃，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試圖麻痹自己的心臟。
沒多會兒，兩人坐在餐桌，面對面，桌上金槍魚色拉，荔枝肉，醉排骨等泛著盈亮光澤，吸引她的味蕾，今天來得晚路上什麽都沒吃，她確實餓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她今天是來辦正事的，心裏努力提醒自己，這時，面前空瓷碗被手拿走盛好冒尖的白米飯放回來，她更糾結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真沒出息。
“哈哈哈。”對面傳來笑聲，她發現顧澤盯著她笑，似是看破她的想法，趕緊低頭不敢擡起，“顧醫生，我是來要回東西的，你能不能別看了。”
“碰不到多看幾眼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顧澤嘴上說著，眼神艱難轉移了視線，可聽著他的話，她依舊感覺難為情，“你怎麽總提那件事。”
他拿起筷子，夾幾塊荔枝肉放進她菜碟裏，“那我們換個話題，比如你們在一起多久，當初為什麽會分手，現在怎麽又吻到一起去的。”
這……她更尷尬了，和喜歡自己的人聊男友，這是什麽混亂關系，聲輕若蚊，“哎呀，你就不能聊別的嗎。”
“別的？”顧澤取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擦了擦裏面的水霧，對著吊燈照了照，語氣隱隱誘惑她，“你喜歡粗暴的還是溫柔的。”
她羞紅了臉，這也太直白了吧，羞得撇過頭去，“你們男人腦子裏怎麽都是這些事。”聽她這麽說，他戴回眼鏡，唇角得意上揚，“看樣子，他也沒比我清高到哪裏去啊，至於為什麽，因為愛啊，你喜歡一個人只會想著柏拉圖嗎。”
“……”她被問得猝不及防，但答案肯定是否定，“我不想跟你提這些事，只希望你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提都不準提，還一個勁維護他，顧澤賭氣喝下整杯酒，“不給。”
她只能失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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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夕陽已經西下，但因為還有雲朵，看起來像烤得焦黃的吐司面包, 讓人想咬一口。
她敲開門，“吃完飯再說。”顧澤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進了廚房，看著根本不想搭理她，她默默換鞋從玄關進去, 木地板幹凈得一絲不茍。印象中顧澤和宋衍都有潔癖, 但是顧澤明顯更嚴重些，他家的茶幾飯桌，沙發角都有消毒酒精或棉片。
也是她不經常過來的重要原因。
而這次來，居然都奇怪消失了, 擡頭看見白大褂在陽臺被吹起，是幹凈利落的白凈, 莫名有種陽光的溫暖感，讓人想靠近，客廳墻上掛著副他花的曇花, 幾乎栩栩如生。
最矚目的就是角落靠墻魚缸，約2m長1.65m高，已經是不小的尺寸。他喜歡養魚, 她剛來就發現了，養貓時也猶豫過, 可他專門加固了網蓋, 不讓綠寶石上去搗亂。
走近魚缸，大大小小的蝴蝶鯉在裏面暢快游動, 明藍色燈光下，靈活的尾巴飄逸如珍貴絲綢, 藍色燈光下銀灰白色鱗片悠遠，唯美神秘，有幾條還是他們以前順路挑的。
旁邊有打開的魚糧，她打開蓋子隨手撒在水面，魚群蜂擁而至，其中幾條還親了親她的手，冷冷癢癢的感覺，有趣得很，她彎起指節隔著玻璃逗魚群，看他們歡快地一會朝東，一會兒朝西，玩得不亦說乎，“你們好可愛啊。”
顧澤從廚房出來，剛摘下圍裙準備招呼她吃飯，正好看見，她笑起來有兩個極淺小酒窩，加上皮膚白皙，杏眼彎彎的樣子甜似剝皮流下汁水的荔肉，讓人想一口吞下。
他在圍裙擦了擦手上水漬，溫柔凝視她，“嗯。”你更可愛。
突然，她註意有小的圓形魚缸，裏面有條僅拇指大的魚，全身呈現粉白色，寬大的尾巴輕薄如蟬翼，就像被困在人間的仙女，“哇，好漂亮，這是什麽魚，”
“暹羅鬥魚，”他走過來把魚缸端起來，“別看這種魚輕柔美麗，事實上攻擊性特別強，只能一魚一缸。”她盯著緩慢擺動的魚尾，“好像沒什麽活力。”
“因為生病了。”
“真可憐，”她想起被江言偷偷倒進下水道的可憐金魚，她曾經無能為力，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鼓起勇氣轉看顧澤，“能不能救救它，”見他似欲言又止，她想了想，“如果你不方便，我願意支付所有醫藥費，或者我找人治好了還回來。”
他勉強笑笑，“我找很多人看過，都說治不好。”
“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死去，太可惜了。”她嘆口氣，戀戀不舍把魚放回去，看她難過皺眉，他的心緊了緊。
·
因為顧澤早有準備，所以她只需要坐在沙發上等飯。
感覺無聊起身看書架，無意窺見他高中比賽照片，他那時沒戴眼鏡，清瘦的臉，眼裏依舊是未達眼底的笑意，第二欄是應接不暇的獲獎證書，讓她又想起那個鋼琴獎杯，可任由她怎麽想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飯桌上電話響起，顧澤出來接，很快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在架子上找東西。
“顧玫說最近要結婚，想做個童年回憶部分，但是嬸嬸把原U盤弄丟了，要我幫她找當年比賽的視頻，”看她疑惑，他邊找邊解釋，“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遠方堂妹，因為家裏幾代都人丁稀薄，爺爺和爸爸當年認了些關系不錯的兄弟。”
比賽視頻，她想起他曾說過替彈那事，“是高中的嗎。”
“對，嬸嬸當年很驕傲，聽說我要看專門寄了一份。”他最後在角落盒子裏找到了。“我……可以看看嗎。”她忽想看看自己這幾年的鋼琴水平變化。
“好。”他在電腦上拷貝給她。
剛辦完事，正好高壓鍋響了，他重新走進廚房把東西一一端出來，她看見他額頭冒出的汗水，剛想上前幫忙。
旁邊包裏手機響起打斷。
透過縫隙撇了眼名字，她眼溢出開心喜悅，是宋衍，其實從下班就一路想他，又不敢發信息打擾他，毫不猶豫拿起手機，紅著臉躲避。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戴上藍牙耳機，匆匆趕往陽臺接起電話。
還未等他開口，她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很，”怕他調侃，急忙改口，“綠寶石很想你。”
“嗯，”他拉長磁性低沈的尾音，傳來隱隱笑意，“有多想。”
這話問得，她臉微微泛起熱意，細聲開口，“我，我怎麽知道，但是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它天天在沙發上蹭你的外套，還對著你照片喵喵叫，好煩人的。”
“哦，只有它嗎，”他的語氣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也想了呢。”
“我……沒有想。”她違心回答，站在陽臺邊，身旁是大片盛放的月季，因為經常有人精心打理照顧，嬌艷欲滴花苞尤其多，目前粉的紫的都爭先開放，她看肩頭有朵好看，擡手攀上一不小心，手背被劃到，“嘶，”疼得皺眉。
“怎麽了。”他似急切從軟椅上坐起，她安慰，“沒事，不小心被樹枝劃了一下，”
他這才放松，揉了揉早已疲憊的眉心，“茶幾抽屜裏有我上次買的藥，”拖著尾音輕聲念叨，“你啊，總是馬馬虎虎的，讓我每天都想著扔掉項目提前回國。”
“不行，你要努力工作。”
“掙錢養家，是吧。”他順嘴接了下句，她嗯一聲，然後強調，“我也有努力。”
“嗯，我最近聽王苒說了，江主管工作認真負責，效率驚人，坦誠說，我作為老板和男友以你為榮，不過呢，”他越說越藏不住唇角的笑意，然後是少見的靦腆扭捏。
“聽說你最近到處送人玫瑰花和零食，每天看起來心情和氣色特別好，積極參與茶水間男友八卦，疑似談戀愛了。”
“這麽明顯嗎，”她羞得摸了摸自己臉，變化這麽明顯，等等，“八卦，什麽八卦？”
“你告訴夏助理，說男人一定要會做飯和健身，我左想右想，這個人不就是我嗎，但我不明白這兩件事是怎麽放在一起的。”
“很簡單啊，做飯是食物，滿足人的食欲，健身是”她似想到什麽，頓住不接著往下面說，他一本正經引著她回答，“是什麽。”
她這才發現他是故意，胡亂改口，“沒什麽，就是……一種愛好而已，你不要亂想。”聽著她狡辯的聲音，他笑了笑，似是享受地閉上眼睛，“我經常亂想的，不過是在夢裏。”
“嗯？”她想起他曾說的鏡子，說不定在他夢裏，把自己變成奇怪的樣子，又羞又氣地皺眉，“你，你這個變態整天在亂想什麽。”
他開始小聲抱怨，“想你啊，要是能每天抱到就好，不然隨時看見也行，我想知道你胖了還是瘦了，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馬虎磕到邊邊角角受傷，有沒有認真吃早飯，有沒有……想我。”
她越聽越甜蜜，忍不住笑出聲，“宋衍，你好多話。”
“嗯，你不喜歡就不說了。”他似被打擊，從皮夾裏摸出她的照片，大拇指在上面反覆親昵摩擦，他還沒說每晚必須看她才睡得著呢。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你突然很貼心，”她壓住心口雀躍的歡喜，害羞得想了個詞，“讓我有點不習慣。”
突然，電話那頭噤聲，變得冷淡低沈不再有一絲聲音，她的心猛然一沈，不知是不是打擊他，還是哪個詞惹得他不高興了，故作輕松打圓場。
“盒子裏的項鏈我看到了，款式很漂亮，我試了一下很喜歡，你不要太累，記得……早點回來。”
“晚晚。”他突然出聲，像在夢中輕聲溫柔喚她。
“嗯？”
“終於等到了，我好開心。”
“什麽？”她有些好奇。
“如果我說，從我們認識開始，我的每次出差都在想這些你信不信，只是你從來沒主動問過，甚至連電話也舍不得撥一個。”他半咬著聲線，用指尖在桌上繪出記憶中她的唇形，熟悉的手法如練習了千百遍，語氣滿是無奈和溫柔寵溺。
“……”這下輪到她沈默了。
他出差向來很突然，幾乎不聯系，她便賭氣學著他忽略沒關心，可無論他多忙，只要是她發去的郵件都顯示已讀，關於學業或工作的事他也會當天回，原來……他一直在等她主動靠近。
“我相信感情是相互的，一直用笨拙的方式愛著你，等待著你的成長，”他頓了頓，似用盡所有力氣，“也在過去這些年渴望著……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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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一遍遍要她承認兩人關系，也會生氣她和別人牽扯不清。
“……”她癡癡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時，一朵十月盛放的紫紅月季落在肩頭，砸得她全身酥酥麻麻，花瓣潑散在手機上，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心底滲出說不來的酸澀滋味。
認識五年，戀愛時他在耳畔說過很多次愛她，可從未問過她的感受，她總覺得他過分自私，現在才想想，她一直在他給與後索取應答，沒有主動給過他愛。
自己才是最自私的人，她鼻尖微酸。
他似有心靈感應，溫柔哄著她，“你是哭了嗎，晚晚別哭，我現在抱不到你。”那句抱不到充滿無力感與心酸，惹得她更想他，想鉆進他懷裏。
“沒有。”她搖頭，把臉緊緊貼在手機上。
“那就好，索性繞一大圈，我們還是回來了。”
她捂住唇，不住點頭。
……
顧澤一人站在客廳。
看著她的興奮勁，眉頭緊鎖，他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於是逼著自己閉上眼睛不去聽，不去看，可細碎的聲音還是隨風傳來。
但現在……全部屬於另一個人，他喉間冒出酸意，這是他怎麽奢望也得不到的東西，竟被那人無情扔掉又給撿回來，簡直是種嘲諷。
掙紮著睜開眼，盯著她映在地板上身影，在燈下瘦弱不勝盈盈一握，他想靠近，又不敢走近，只能紅著眼念了一句，“騙人。”她明明想那人想得……不行，他亦是如此。
苦笑著從酒櫃拿出紅酒，給自己倒上。
透明紅色液體從瓶中倒出，冒著葡萄醇厚的香味，讓他未喝下都感覺有些迷醉，腦裏回憶起一段對話。
那天他去時，顧盛正在練習手術中新型縫合手法，他提了他們的事，顧盛頭都沒擡，意料之中的拒絕，“顧澤，她和別人同居過，傳出去名聲不好。”
“沒有人能一開始就確定對方，更何況她只是遇人不淑。”
“你爸我已經放棄了，讓他自生自滅去，但你我管定了，只要我活著，你就必須娶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顧盛聚精會神看儀器顯示圖像，手上繼續操作縫合。
顧澤眼看他不想理，走到他面前故意擋住，顧盛皺眉頭，“滾開。”
他依舊偏不動，堅定如山言之鑿鑿，“她哪裏不清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我是和她這個人戀愛結婚，又不是和那層膜狀組織，何況就算不發生關系，騎車，登山都有概率消失，那我為什麽要在乎呢。”
“顧時煜！”顧盛幹脆把持針鉗砸地上。
那聲響直接把外面的醫生嚇進來，他趕緊把人拉進自己辦公室，轉身鎖大門，站在辦公桌前整個人氣到發抖，心痛地指著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子。
是他和妻子看著他從步履蹣跚的嬰兒到現在的青年才俊，他打小就聰明過人，別人花幾天學習的東西，他半天不到就學會，二十多年來，這孩子就是他們心中的驕傲，他也將畢生心血傾囊相授，可現在為了個女人這樣傷害他。
他渾濁的眼瞪大，一字一句振聾發聵。“你要不要聽聽自己都在說些什麽混賬話，我警告你，江映晚就算再好也進不了我顧家的門，還有，顧時煜，註意你的態度，在長輩面前語言直白粗鄙，哪裏有一點顧家長孫的樣子。”
顧澤卻無絲毫畏懼，時煜是顧盛當年親手給他起的表字，平時根本沒叫過，看樣子顧盛確實氣瘋了。
可為爭取這段感情，他也顧不得太多。
“我說這些就是直白粗鄙，你呢，在心裏對她的評判不知道有多惡心齷齪，才能把過去和毫無幹系的未來聯系起來，虛構一個堂而皇之道德罪名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顧盛似頭發都氣白幾根，拿起桌上煙灰缸砸到角落病床上，痛心疾首沖他罵，“你才二十多歲，不懂世俗千夫所指的聲音多可怕，人言可畏啊，你不要臉，我和你在地底的奶奶還要臉。”
“奶奶她開明智慧，從小教我不要帶有色眼鏡看別人，我把她放在心裏面尊敬，她不會像你這樣迂腐守舊，逼著我放棄愛人的權利，江小姐只是談過一場失敗的戀愛，不是燒殺搶掠，違法亂紀，你為什麽非得把她想得汙濁不堪。”
顧盛被氣得頭疼扶住頭，痛苦將眉毛皺起，“她早年肝氣郁結，今年流過孩子，身體底子也不好，想要根治身體上的病竈至少要五年時間，心理上的治愈從來都是個未知數，你小子當什麽聖人。”
顧澤眼看他不同意，拿起旁邊手術刀放在手腕，“我心疼她的過往，愛她的現在，未來還打算給予更多的愛去關心她，呵護她。”
之後就是鮮血淋漓，他的愉快得逞，他的無奈嘆息，兩代人以不同的方式讓對方妥協，最終兩敗俱傷。
顧澤把酒杯晃了又晃，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試圖麻痹自己的心臟。
沒多會兒，兩人坐在餐桌，面對面，桌上金槍魚色拉，荔枝肉，醉排骨等泛著盈亮光澤，吸引她的味蕾，今天來得晚路上什麽都沒吃，她確實餓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她今天是來辦正事的，心裏努力提醒自己，這時，面前空瓷碗被手拿走盛好冒尖的白米飯放回來，她更糾結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真沒出息。
“哈哈哈。”對面傳來笑聲，她發現顧澤盯著她笑，似是看破她的想法，趕緊低頭不敢擡起，“顧醫生，我是來要回東西的，你能不能別看了。”
“碰不到多看幾眼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顧澤嘴上說著，眼神艱難轉移了視線，可聽著他的話，她依舊感覺難為情，“你怎麽總提那件事。”
他拿起筷子，夾幾塊荔枝肉放進她菜碟裏，“那我們換個話題，比如你們在一起多久，當初為什麽會分手，現在怎麽又吻到一起去的。”
這……她更尷尬了，和喜歡自己的人聊男友，這是什麽混亂關系，聲輕若蚊，“哎呀，你就不能聊別的嗎。”
“別的？”顧澤取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擦了擦裏面的水霧，對著吊燈照了照，語氣隱隱誘惑她，“你喜歡粗暴的還是溫柔的。”
她羞紅了臉，這也太直白了吧，羞得撇過頭去，“你們男人腦子裏怎麽都是這些事。”聽她這麽說，他戴回眼鏡，唇角得意上揚，“看樣子，他也沒比我清高到哪裏去啊，至於為什麽，因為愛啊，你喜歡一個人只會想著柏拉圖嗎。”
“……”她被問得猝不及防，但答案肯定是否定，“我不想跟你提這些事，只希望你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提都不準提，還一個勁維護他，顧澤賭氣喝下整杯酒，“不給。”
她只能失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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