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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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

聽到她下樓的高跟鞋聲音。

她似想起什麽, 去行政室找到公司鑰匙。因為營銷部偶爾加夜班,鑰匙便直接留在那。

打開電腦,vx上和鐘蕓探討細節部分, 手上卻草草敷衍到十點,拍幾張工作照片,再搭配朋友圈文案。

設置權限僅對幾個人可見,走前把電腦放在財務室門口座位, 戴上一次性手套, 開燈踩凳子爬到監控盲區,用毛巾把鏡頭擋住。

整個過程,她冷靜謹慎,不出一點誤差, 眼中透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

完事下凳子卻因為鞋跟滑倒,因為穿著褲子看不到傷勢, 她只是隨意揉了揉,忍著痛去衛生間洗手。

聽著水龍頭冒出的水聲,她的心冷靜下來。

很快, 朋友圈冒出點讚紅點。

頭像居然是張蔓,這才想起忘記屏蔽她了,趕緊手忙腳亂退出, 這條動態她是帶著某些目的發的,可張蔓老師坦誠無私, 還曾與她贈言, 她深感慚愧,剛想刪除動態。

消息欄跳出紅點, 【晚晚,睡了嗎。】

是張蔓, 她回覆【沒有,老師怎麽了。】

【馮老師要結婚了,你來不來。】

馮筱鈺,是她高中數學老師,性格開朗直爽,似乎有個談了近十年的神秘男友,記得某次替人彈鋼琴被她撞破,又碰到現場停電,書包在混亂中消失不見,她幫忙找回來時裏面多個透明鋼琴冠軍獎杯。

可她否認是自己送的,這讓她匪夷所思,【來的。】

【太好了,馮老師看到你肯定很高興。】

她想起那個神秘男友,順口而出,【對了,馮老師的老公是學校老師嗎。】

【不是,是我在帝都時的學生。】

因為江建軍的事,她看了不少新聞報道,最近一次鏡頭掃過學校年代墻,竟看到關於她的照片和只字片語。

才發現她多年前是帝都名師,十多年前帶著別人不理解的目光,主動申請調到偏遠貧困地區教學,經過的網上宣傳報道,上了地方感動十大人物。

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麽調到他們學校,記得她個人專欄夙願——希望每個孩子能有學上,有書讀。

想起自己的遭遇,內心對她更敬佩,發了語音問候,無意提到了教師欄的事。

【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哈哈】她笑得淡然。

這讓她的愧疚感更深了,和老師相比,她感覺自己像三流言情裏不擇手段的歹毒配角,可現實和生活像銳劍反覆將她折磨,她成不了聖人,放不下名利場,只能被迫變成討厭的樣子,急忙扯到生活家常。

走前落鎖的一刻,她捏緊包帶。

努力甩掉那種內疚感,深深呼吸,急匆匆下樓,意外碰到停在路邊的出租車,暗自竊喜今天運氣好。

殊不知,身後有輛黑色邁巴赫不遠不近地跟著。

·

小區外。

她掃碼付款,從車上下來。

膝蓋隱隱作痛,可有種奇怪麻木感撐著,不妨礙她正常行走,便被她暫時拋諸腦後。

看了周圍,大多商鋪已經關店了,只有藥店和便利店還亮著燈,感覺嗓子還是有些幹痛,白天吃了藥胃不舒服,就想吃點清淡的。

可目前這情況,打算買袋泡面湊合一下。

剛走到樓下。

警惕看了周圍,靜悄悄一片,什麽都沒有,逃走的那晚她曾想不顧一切,買票去其他城市,自此銷聲匿跡,可身體情況不允許,他也破天荒沒追過來,讓她稍作停息。

沒想今天臨時會議他缺席了。

她猜測他回帝都了。

下午手機跳出條信息,是宋氏和海外老廠合作研發財務系統,還預計共進晚餐,在帝都時他就繁忙,突然不在也太正常了。

走進便利店。

到泡面架子邊挑好,準備去結賬。

“老板,給我來一袋那個。”

男人聲如夏夜晚風,帶著清爽薄荷味。

聲音分明是顧澤,她下意識躲開,不知道為什麽,自她和宋衍胡亂一晚後,她對他有莫名內疚,尤其是早上看到花和關心,感覺在辜負他。

“顧醫生又來買貓糧啊。”

“是啊,總不能讓小貓自己來買吧。”他穿著寬松短袖襯衣,把綠寶石從肩頭抱下來放櫃臺上,看著它翻滾,手指順了順毛,似乎若有所指。

“我可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家長。”

她頓感尷尬。

縱觀兩人照顧小貓的時間,她確實像不負責任的家長,白天麻煩他照看,晚上接回去睡覺。

“這到是,哈哈哈”老板從貨架上取下貓糧,認真檢查封口,“上次碰見你買疫苗驅蟲,主食輔食,魚油玩具一樣都不缺,比我們養孩子還用心。”

顧澤眼中閃過意外,已經不知不覺這麽上心嗎。

中年男人拿包裝袋把東西裝好,“你看,保證是最貨,最新日期。”

“麻煩了。”他拿手機,掃碼付款。

男人擺擺手,十分豁達,“沒事,對了,你上次問的蝴蝶鯉魚糧還要不要。”

他想起魚缸裏搖頭擺尾的金魚,欣喜,“也來點吧,家裏正好沒有了。”然後把貓抱回肩頭,擡了擡金絲眼鏡,提起購物袋準備離開。

“喵,”沒想小貓望著烤腸機裏的烤腸,親昵地蹭了蹭他脖子,他無奈嘆氣,這饞貓屬性倒是和某人有些像,“麻煩來一根烤腸,不加辣椒。”

男人殷勤拿竹簽串起遞給他,看小貓吃得開心,像是想起什麽,不由得開口道。

“對了,不知道是不是記錯了,上周好像看到一個女孩帶它來過,還稱自己為它媽媽,你們應該認識吧,是誰,女朋友嗎,還是美麗小護。”

他微感意外,她確實幹得出來,但從沒在自己面前這麽自稱,為減少麻煩,“朋友。”

至於美麗小護,他無奈搖頭,醫院工作已經忙得腳不沾地,怎麽可能對哪位同事動歪心思。“少看營銷號,我們醫生和護士只是工作關系。”

“嘿嘿嘿。”老板不好意思地訕笑。

忽然,綠寶石停下鼻子嗅了嗅,擡頭望向某個角落。

與此同時,她糾結地看著貨架上的泡面。

現在買也不是,走也不是。

等了一會兒,沒聲音,感覺他們應該走了,隨手拿起一包準備去結賬。

“江小姐?”

她想轉身。

“我看到你了哦。”

尷尬擡頭,他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眼裏寫滿疑惑,她心裏咯噔一聲,趕緊裝作平常樣子。“顧醫生,我沒有故意躲你,只是今天加班回來得晚。”

“江小姐怎麽不打自招了。”

她頓感嘴笨。“口誤,就剛進來而已,對了,家宴那天晚上,真的不好意思。”

他打量了她一番,長袖長褲,還是高領,愁眉緊鎖,但看到她手裏的泡面,有些心疼,“感冒了別吃泡面這種沒營養的東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夜宵。”

“真的嗎。”這個時間點,在這裏可沒見過什麽好吃的。

“當然,不好吃我把自己賠給你。”

“這到不至於。”

“至於。”

說罷,他拿過她手裏的泡面放回架子,跟老板交代幾句,牽起她的手走出去,到小區後面,熟練穿過幾條昏暗小巷子,又經過無人橋頭,才找到那裏。

那條路,發光的五色招牌寫著夜宵,剛好撞見其中一家店大批食客出來,表情滿足。

他拉著她進去,進門是貝殼和海螺裝飾的大海波浪構圖,木桌幹凈衛生,廚房還有木櫃子,進去他立刻松手,回應店員熱情招呼,熟練帶她坐到靠窗墻角,她擡頭看菜單,無奈發現主推是沒聽過的食物。

他不是首次碰見這種情況,“我來吧。”

她如釋重負,點頭讚成,因為她確實沒吃過那些,根本不知道該點什麽菜,看他飛快點完菜。

不多一會兒,白色瓷盅被服務員端上來。

“這不是餛飩嗎。”

“你先嘗嘗。”他神秘一笑。

她盯著小盅,半信半疑拿起勺子舀起來,一口咬下去,幾秒後,她睜大眼,看向他。

牙齒咬開彈牙薄皮,餡在嘴裏炸開,流出鮮香美味的湯汁,美味之極。

他意料之中笑了笑,用筷子夾開幾個,露出肉餡,“他和餛飩長得很像,可是味道和做法不一樣的,尤其是皮,我小時候生病不舒服奶奶就會做這個,有時候還加點馬蹄,更清甜。”

“那是什麽做的?”她有些驚訝,接過勺子看起來。

只見一只半透肉燕,胖嘟嘟趟在勺子裏。

可愛又晶瑩剔透光滑,澆上熬煮的骨頭湯,油成橢圓浮在湯裏。

“用木錘把鮮肉錘爛,然後按比例加入紅薯粉揉捏,成形後搟成薄薄一層皮,稍加裁剪,裏面再包上調制好的肉餡”他繪聲繪色,畫面感幾乎呼之欲出。

“煮出來的皮又亮又脆,再配點青菜,更不錯。”

看他這麽喜歡,她打趣,“你小時候是不是為吃這個經常裝病。”

“沒錯,”他手握起來放桌上,“江小姐真聰明,一下就抓住我的小辮子。”

“我一直以為顧醫生是完人。”

“哈哈,老實說我小時候可淘了,成天招貓逗狗,亂搬動他們養的花草,簡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說完,笑容逐漸消失。

“直到一天爺爺不在家,外婆帶我去醫院看病,我才發現裝病會占用真正病患的救治時間,輕則無功而返,重則傷人性命,那天我很後悔,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大病一場。”

“所以後面當了醫生嗎。”

他倒了杯水,“嗯,雖然我們家好幾代都是醫生,但其實我爺爺最初不讚成我學醫,可他經不住我的游說。”

“你跟他說了什麽。”

他眼裏柔光流轉,“我拿著醫科大錄取通知書跟他說,我想治好所有病人,讓世間沒有病痛,大家不再因不治之癥惶惶不可終日。”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她可能覺得虛偽,可他的一言一行確實實至名歸,讓她自愧不如,她真心誇讚,“顧醫生,你真偉大。”

“哈哈哈,說不上的,我只是把已知疾病按照書本治好,還有很多未知疾病有待發現。”他說完發現話題沈重了,趕緊轉移,“江小姐的職業初衷也很有意義吧。”

她一時語塞,跟他的崇高理想比,自己只是被迫折中,“差不多吧。”看他依舊好奇,隨口一問,“不過,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周末和同事吃私房菜看到的,覺得味道不錯就經常在下夜班後過來,而且我跟你說,他們家的”

聽他說著,她越來越入迷,沒想很快被燙到,她痛得吐了吐舌頭。

他笑瞇了眼,遞水過去,然後拿小碟子,一個個夾出來放涼。

她心裏不由流過暖意。

這種事大多是大人哄孩子做的,而他眼底寫滿溫柔,做起來別有一番味道,她倍感不好意思,“顧醫生,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了。”

“不算。”

“嗯?”她看去。

“有孩子氣的大人而已。”看到她唇邊有殘餘油漬,他不嫌棄擡手抹去,徐徐開口,“江映晚,不知道為什麽,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需要很多很多愛去填充。”

愛,她心裏最敏感的弦似被撥動,任由他動作。

“而我,正好有很多很多的愛,”幾乎泛濫成災,但僅你可見,想起她的拒絕,他壓下情愫,將後半句寫在眼中。

裏面洶湧澎湃的愛意幾乎將她淹沒。

那種熟悉的感覺,竟讓她生出眷戀與莫名想靠近。

“你想不想試一試。”

話音剛落,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瓷盆端來放兩人中間。

“這是幹什麽,我記得我沒點。”他疑惑開口。

“本店招牌肉片,七夕節情侶免費贈送。”中年服務員笑盈盈看著他們。

江映晚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正要澄清關系,身後另外一人冒出來,興奮望向廚房方向,手在圍裙擦了擦。

“老板說,顧醫生好不容易脫單,咱們不能掉鏈子。”

她尷尬看向顧澤,他接過眼色,清咳道,“江小姐是我的朋友,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暗中看熱鬧的老板掀開簾子,甩出辣評,“顧醫生,行為可以裝,嘴可以騙,但眼神沒辦法藏,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哈哈哈。”

聽他們這麽說,她臉色一紅,看過去,他確實是某些滾燙炙熱的情緒在瘋狂湧動,她頓覺勺子燙手,手一松落入湯裏。

因為某人也曾這麽看過她。

大一國慶節,因為滑雪場包吃包住還有三倍工資,她和同學兼職,主要負責給滑雪隊伍發雪板或遞東西,櫃臺剛忙完,同事讓她幫忙送護膝,正好外面沒有下雪,她便單衣出去。

看著人群,她還沒來及開口詢問。

忽然,遙遙看見對面雪山之巔沖下一個黑色身影。

身形頎長,動作穩健迅捷,流暢成一線。

身體和滑板在空中翻轉,所到之處都是揚起蒼茫大片雪花,沖擊到四周山巖,迸濺出奪目的銀色光芒,周圍人群紛紛為之喝彩。

這幾天見過的滑雪教練,在這人面前竟有些失色。

他踩著單板幾個高空旋轉,最後平穩落地,抖落肩頭雪沫,笑著摘下滑雪鏡,人群立刻蜂擁而至。

竟然是宋衍,她覺得是做夢。

然後看著他熱情教授人滑雪,眉間散發由內到外的自信與生命力,似有致命吸引力,讓人移不開眼。

自卑想躲開,沒想剛走一段,撞上路人,手上護膝掉一地,趕緊蹲下身撿起來,等撿完手凍得通紅發腫,膝蓋也有點僵硬發麻,正好面前伸出一只手,她以為是同事搭上去,“謝謝。”被扶起才發現是他。

“沒事。”他眉梢微冷,笑得紳士溫和。

俯身幫她拍去膝蓋白雪,幫她把角落裏沒看到的護膝撿回來。“有沒有嗑到哪裏。”

深邃的眼,溫柔得讓她心跳加速。

很快,“阿衍,你幫我看看參數……等等,這個人是誰?”金發碧眼的女人脖掛單反,停下腳步,幾人好奇看向他們。

因為培訓過,她輕易認出他們身上幾十萬的穿戴裝備,還有玩世不恭的眼神,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看不遠處經過的同事,她勉強扯出個笑容。

“我們不認識,他只是幫我一下。”

“哦,”幾人一目了然,其中一年輕男人走出來,“我還說呢,衍子什麽時候這麽熱心了,美女,幫我拿一箱威士忌過來。”

“好。”她答應,剛要走。

“順便搬幾個雪地保齡球過來。”

很重,她勉強回應,“哦。”

“對了,我的護膝。”她才想起,回來遞出“走之前幫我穿一下唄。”男人吊兒郎當開口。

這幾天她幫很多小朋友和初學者穿戴過,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蹲下身剛伸手,沒想手裏的護膝被拿走。

“噗”的一聲被扔到雪裏。

“癱了就回家躺著,別來滑雪場丟人。”他臉上全然不見剛才的喜悅,轉頭盯著她的手,“什麽都不需要,你走吧。”

“那我的酒怎麽辦。”

“自己想辦法,”他說完,拿過忠叔手裏的外套搭在她肩頭,又把自己手套脫下來塞給她。“天寒地凍的,女孩子別到處亂跑。”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趕緊跑路,到店裏才敢大口喘氣,取下肩頭他的外套和帶餘溫的羊皮黑手套,心臟開始驚喜狂跳不止。

不知道他是關切還是憐憫,可膝蓋上傳來的痛楚,拼命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後來受邀和宋家人滑雪,沒想再次遇見為難她的男人,單獨相處時想避開,他痞裏痞氣攔住她,“你們不止是認識那麽簡單吧。”

“嗯?”她好奇眨了眨眼。

“說吧,你接近他有什麽目的,如果要錢,隨便開價,我給,要色,我也可以犧牲。”

“……”她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白他一眼。

“該不會兩個都想要吧,他那麽護著你,你真貪心啊,”他繼續嘲,看她不想搭理要走遠,不死心喊,“有個性,我喜歡,要不你香哥哥一口,我不告訴他你的真面目,還可以送你一個驚天秘密。”

她氣得拿桌上蘋果砸過去。

後來才知道為難她的男人是楚雲晟,而秘密是那晚他酒後吐槽:“晚妹妹,跟你講個冷笑話,有兩個傻子眼裏都是喜歡,但好像僅對方不可見,哈哈哈。”

不然她哪來的膽子偷吻他。

這次,也是喜歡嗎……

現在和他過去的溫柔很像,意外讓她想靠近,可殘存的理智否定著,喜歡與厭惡站在天平教唆她,她煩躁得想逃開。

“這位小姐,顧醫生醫術高超還長得帥,人品也超好的,和他在一起賺大了。”服務員繼續誇讚顧澤。

“對啊,我姐姐的怪病就是他看好的。”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氣氛熱鬧起來。

面對咄咄逼人的說客和他的眼神,她慌亂得不知所措,想逃離。

忽然,男人拍了拍桌子。

大家才安靜下來,只見他冷臉,裝生氣皺眉,眼中拼命壓下喜悅。

“謝謝大家的熱心,但是真的別亂說,會影響江小姐的名譽,如果再這樣,我就不來了。”

他們這才作罷。

他抱歉一笑,她沈默。

出門的時,他手背無意間碰了碰她。

她驚慌避開,快步走在前面,留他一人在後面。

看著她孤獨的影子,顧澤心裏說不出的難受,覺得自己無論怎麽做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無濟於事,她甚至都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於是,他摸了摸胸口,踩著她的影子。

試圖將他們的距離拉得近些,再近些。

·

直到回家關門的一刻。

她把貓放地上,跟他勉強道晚安,剛要關住門。

不想他用胳膊肘抵住大門,半是哀傷。

“江映晚,我們可以聊聊嗎。”

“顧醫生,很晚了。”

“就幾分鐘。”

她放下手,但依舊擋在門口,也似倔強地將他擋在心門外,讓他舉步維艱。

“人不能一直往後看,廢物男人再好也是過往雲煙,不需要再參與你後續的人生,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勇敢往前面走。”

“嗯。”她想關門。

“考慮一下我吧,我沒那麽差勁,真的。”

她皺眉,“很抱歉,我還是和上次一樣。”

他眸子暗了下去,“好的。”

關門後,她累得躺在沙發裏,頓感膝蓋疼得要命,低頭看到黑褲濕了一塊,才發現居然是膝蓋被桌角劃破條口子,滲出的血弄濕的。

淩晨一點了,她不想麻煩顧澤,想起家裏有酒精,剛站起來碰倒他送的芍藥,裏面掉出張卡片,撿起來,第一頁是一顆手繪心。

第二頁【我不想綁架你的心或是逼著你答應什麽,但你能不能別喜歡他了,試著看不同的風景。】

捏著卡片,感覺心更亂了。

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也不知道是因為他,還是因為膝蓋上發疼的傷口。

跛著腳走到玄關,發現酒精剛好用完。

·

忽然,門再次被敲響。

她頓感驚喜,估計又是顧澤。

他家肯定有藥能幫她,隨手把卡片放沙發上,開門,“顧醫生,”

沒想門口男人帶著涼意推門而入。

他神色冷峻,黑色西裝微皺,匆忙得似剛下飛機,審視一圈她的衣服,然後就是打量屋子,低頭嗅了嗅她的唇,“很失望嗎。”

“出去。”她聲音平靜,如一潭死水。

他卻聽不見般,關門,翻看手機,然後把文件包放桌上,翻出黑色箱子。

她走過去,厭惡地把箱子推倒,掉到一地,聲音幹啞,“我說讓你出去。”

他皺了皺眉撿起來,從懷裏拿出手帕擦了擦灰塵,“感冒了少說話,”然後坐進沙發,把她扯進懷裏,她別扭掙紮。

“宋衍,你又想幹嘛?”

他壓住她,扯下肩頭的衣服,盯著他咬過的地方,因為在肩後她擦不到藥,磨破的皮膚還未完全結痂,紅腫不堪,看起來好不可憐。

“你是來羞辱我的嗎。”

他像聽不見般,從包裏拿出藥膏,擠在指尖上,一點點抹上去,雖然冰冰涼涼的很舒服,但碰觸還是疼,她掙紮後退,他眼角微紅,攬住她,“是不是很疼。”

她沒好氣,“廢話。”

他思索片刻,塗藥的手顫抖,“要不你也咬我一口,洩洩氣。”

“狗咬我,我不能咬狗。”

“嗯。”他點頭,吻了吻她脖頸。“那晚確實氣極了,所以腦子不清醒做了傷害你的事。”

“這不是理由。”

他想了想,神色凝重,“對。”

兩人沈默下來,他冒出一句,“吃藥了嗎。”

她撇過臉,不看他。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藥片,算了算餘量,嘆口氣,進廚房倒了杯水出來,攬住她。

“你走,我不會因為你的好對你搖尾乞憐,也不會再因為你示弱而同情,因為我現在根本不想看到你,快滾。”

他把藥拆開,“看著你吃完,我就滾。”

“好。”她今天確實沒吃,拿過吞下。

他放開她,起身收拾包。

看到藥膏,轉身塞進她手心。

無意瞥見旁邊盛放的芍藥,還有角落卡片第一頁畫的手繪紅心,他只覺得喉頭如火燒般,捏緊辦公包,手臂青筋微凸。

剛邁出的步子,停滯不前。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滾。”

他依舊不動。

“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他失落低語,“是不想還是不敢。”

她驚慌失措,“什麽意思?你該不會又胡思亂想,代入什麽荒唐的角色了吧,我告訴你,我不是你的誰,你不要害人害己。”

他拾起卡片,盯著落款處的‘顧’字,眼角幾乎滴血,聲線止不住發抖,“今天是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嗎。”

她想奪回,他直接放進包裏。她冷笑,“呵,你又跟蹤我們?”

他默認,“我看到你對他笑了,”

“我每天對著笑得人可多了,你有病吧。”

他從包裏拿出一打照片,甩在她面前,拍攝時間顯示今晚,有便利店的,有過橋頭的,有吃夜宵的,每張主角都是她和顧澤,他幾乎都是溫柔看她,她眼裏滿是喜悅。

她剛撿起一張。

就被他壓住,他抽出濕巾使勁擦她的唇角,惡狠狠開口,“對,我就是有病,一種看不見你就會死的病。”

“你幹什麽,放開我,”她踢他。

他扔掉濕巾,低頭咬破她的唇。

“好痛。”

“告訴我,他還碰你哪裏了,”他掐住她腰肢,弄得她生疼,眸似眼冒綠光的餓狼,盯著她的腰,“是這裏嗎。”

把她推倒在沙發,探下去捏了捏她的腿。“還是這裏。”

她實在受不了了,喊出來,“沒有。”

“真的?”

“嗯。”

“不行,你老是說謊,我要親自檢查,”他抱住她,扔到臥室床上,打開頂上大燈,脫下身上西裝,目光穿過她胸口落到紅艷的唇,猛然撲過去。

床發出暧昧的“咯吱”聲音。

“你這個瘋子。”她捏緊拳頭打他,絲毫沒有撼動,還被他吻住,如抵死糾纏般,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剛要換氣又被他的手握住臉,重新纏上。

大腿也被他壓住起不來。

他的懷抱像牢籠般,將她死死箍住,不得掙脫,很快,她驚恐地發現,他居然妄想撬開她的貝齒,幹脆急忙咬緊牙關,沒想居然咬到他的舌尖。

等她意識到時,口腔已經泛起微血腥味。

舌頭主人用大拇指抹去唇角血跡。

“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咬人。”

“……”

“是我四叔教的,還是顧澤。”

她往他胸膛踹了一腳,“他們都教了。”

“什麽,”他危險得瞇起眼睛,“那我就重新教你一次。”他抓住她的腳放在自己胸膛,瘋狂撲過來。

腳貼在他胸口,她不由得想起雪崩那次。

為攝影大賽拿獎,滑雪時她離開他們溜去雪山裏拍照,不想手機沒信號迷路,凍了兩天,幾乎要死掉在山洞裏,意識模糊昏過去。

迷迷糊糊醒來,是他幫她做心臟覆蘇,是他把她腳貼在胸膛取暖,是他瘋狂叫著她的名字,瞧她睜眼,興奮地引著她聊天,讓她不由回憶起楚雲晟說的話。

然後,途中突如其來的雪崩把車淹沒,他受傷昏迷了過去,看著窗外飄進的漫天大雪,她覺得他們這輩子可能藏身於此,發完最後一條求救信息。

強撐虛弱的身體,偷偷吻了他。

彌補了曾經的遺憾。

後來意外得救後,他溫柔看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晚晚,你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我以身相許算了。”

所以到底是誰救誰,他們之間早就分不清了,膝蓋傳來麻木感,她痛苦地閉上雙眼,垂下雙手,不再反抗掙紮。

漸漸的,他發現她沒動靜,就像垂死了無生氣的木頭,但臉上全是眼淚,他擦都擦不幹。“晚晚,你怎麽了。”

“……”

“說話。”

“……”

“我要你說話。”

看她安靜,他心有些沒底,把她抱起來,把她手貼在臉上,祈求著,“請你跟我說話。”

回答他的還是沈默。

“你罵我好不好,或者,打我也行。”

“隨便怎麽樣都可以,但你不要不理我。”

最後,他妥協道歉,“我不是故意跟蹤你,只是太晚了想看你平安回家。”

她冷漠轉過去,就給他背影,“好了,你現在看夠了,可以走了吧,事實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不喜歡你,喜歡顧醫生,我離開你就迫不及待勾搭他,你快走吧。”

“你終於理我了,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快滾。”

“好。”他起身,撿起地上衣服,楞了楞。

很快走出去。

她將身體蜷縮成小貓,舔舐傷口般,痛苦抱著自己膝蓋,默默流淚。

沒幾分鐘。

忽然,門再次被打開。

他提著一袋東西,把她抱到沙發,低頭打開茶幾下的抽屜,拿出剪刀,她不知道他回來幹嘛,趕緊拿起旁邊的玻璃杯,死死盯著他,隨時準備砸下去和他魚死網破。

“別亂動。”他低頭,從褲腳剪到大腿,然後用力撕開,是一條五厘米長的傷口臨近膝蓋,因為被磕破皮,淤青處流了很多血,他用雙氧水清潔傷口,棉簽塗藥膏抹上去,怕她疼般輕輕吹了吹。

“明天請假吧,我批。”

“肯定很疼,都要不我找人來照顧你吧。”

“算了,交給別人我不放心,要不我來吧。”

“……”她握著杯子。

他直接拿過,去廚房接了溫水,遞給她,又把客廳收拾完,走到臥室,把沾血床單被套換成新的,舊的扔進洗衣機。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還有茶幾上的藥物,她覺得很嘲諷,明明看起來是愛,她卻像失去味覺般,再也嘗不出半點甜味。

關門時,“等等。”

他驚喜轉身。

她睫毛在燈光下映出一層淡淡的陰影,看著一臉擔憂的他,自嘲般笑出聲,“宋衍,你知道愛是什麽嗎?”

“……”他好奇看去。

“你說不出來吧,那我告訴你,愛是占有,是強迫,是扭曲,是毀掉對方。”

等他走後,她想把箱子扔掉,無意中掉到地上,撿起來才發現是數十支玻璃種晶瑩剔透的玉簪子,玉梳,吊墜,還有成套不菲玉鐲,每支都是拍品,比那天宋思年送得還好,她的心又開始疼了。

……

清晨,她早早到公司。

擦掉淡妝,打上比膚色深一號的散粉,用紅色眼影在眼睫處點綴,偽造楚楚可憐,熬夜後的疲憊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暈乎乎的。

堅持用冷水沖咖啡,打開自己辦公室燈。

故意拿貼有鐘蕓名字的鑰匙扣放桌上。

采購部分需要匯報每月數據,又經常出差,工作繁忙,每月幹脆把文件存U盤放桌上,鐘蕓自己也有U盤,習慣性一起串進鑰匙扣帶回去做。留意到他們部門昨晚回到榕城,那大概率今天會用到U盤,看了看桌面時間。

無意瞧見垃圾桶裏有一段被剪爛的玫瑰,她眸子亮了亮,朝著采購部方向走去,五分鐘後,墊腳扯下擋住監控攝像頭的布。

整個過程幾乎神不知鬼不覺。

以前大多時候是傳球,這一次,鐘蕓已經沒有實力靠山,還曾因為報告的事跑去采購部興師問罪,不想聽到梁月玫正在質疑她,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她正是要利用這一點,而玫瑰另有作用。

很快,有人到了,她趴下裝睡。“江主管?”

“晚晚?”她睡眼惺忪,“糟糕,睡著了。”

正好林楠走進來,“你該不會又通宵加班了吧。”周圍同事恍然大悟。“天啦。”“你也太努力了吧。”“這只是份工作,要是猝死了怎麽辦。”

她低下頭,心虛得不說話,無辜的樣子看得人心生憐意,不忍心傷害。林楠走過來,摸了發燙的主機,確實看不下去了,“唉,傻姑娘要不要命了。”擡手摸她額頭,“你怎麽發燒了。”

她驚訝,摸了摸額頭,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有點發燒,看樣子是今早喝涼水刺激,感冒。

鐘蕓走進來,看到她剛要開口,闖進來一個女人,“鐘蕓,我出差才幾天,你這什麽意思啊。”

“什麽。”

“我剛才想拿u盤,發現我的東西消失不見了,是不是你搞鬼!”

“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動你玫瑰花了!”鐘蕓一臉懵逼。梁月玫像抓住她的小辮子,驚呼,“哇,你怎麽知道是玫瑰?我還沒說呢,你就不打自招了,全公司最討厭玫瑰花的就是你,難道不是你的嫌疑最大嗎。”

“我,可這又代表什麽。”

“代表那個該死的破壞者就是你,你見不得任何跟愛情有關系的東西,你就是見不得人家好是吧。”

“有什麽證據。”鐘蕓叉著腰,囂張跋扈。

看得梁月玫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鼻子大罵,“別以為我不知道,去年公司組織日本旅游,你提早回去是因為你老公收到前妻買的玫瑰了,你挖墻腳被反挖了。”

一群人開始竊竊私語。“原來是這樣。”

“難怪她整天怨氣這麽大。”

“她上次還嘲笑我沒男人愛呢。”

鐘蕓似被說到了痛處,撲上去想捂住她的嘴,梁月玫不甘示弱,一把將她推開,不想直接推到地上,鐘蕓大罵,“你們這些賤人。”

江映晚本是看戲,見時機到了,走過去嘗試勸說他們,不想碰掉桌上U盤,梁月玫看到眼睛一亮,指著她。

“對了,我告訴你們,她還經常不在公司,把自己的事扔給江映晚幹,不但要人加班,出事還要幫忙擦屁股呢,哈哈哈哈哈。”

“這總監當得真特麽丟人,我都懷疑是怎麽幹上去的。”

“你不知道啊,她是靠關系上去的。”大家再次竊竊私語。

兩個更瘋狂撕打起來。幾乎成了公司最熱鬧的鬥獸場。很快,王苒帶保安趕到,才兩人分開,跟在場的人說,“所有人,跟我進來。”

·

會議室。

大家都以看熱鬧的心情,只有鐘蕓和梁月玫頭發被抓亂了,高傲得互不搭理,王苒忍不住嘆氣。“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希望能從中調解。”

大概半小時前,她把兩人分開談話,最後終於可以清凈些,沒想還牽扯出說江映晚通宵工作的事,便單獨找她。“所以,你昨天是在公司睡著了嗎。”

“對,做數據分析。”她聲音沙啞,哽咽不堪,聽得人難受。

她問,“是誰讓你做的。”她低著頭,晶瑩的眼淚落下,“鐘總監。”然後翻出vx聊天記錄和朋友圈動態,每條時間都和她說的對得上,幾乎一切都在劍指加班的事實,林楠也憤憤不平說幾句。

這些事她不是一點不知道,但以前只要徐總在一天,她想坐穩位置只能閉嘴,而最近的宋總,隱約讓她感覺和江映晚關系匪淺,她心頭有些忌諱。

可臨走前看江映晚帶著鼻音哭泣,那雙琥珀色眼眸,要多無辜有多無辜。“鐘總監,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好欺負。”

可憐的樣子看得她心碎,她向來喜歡她,但對於一份工作,秉著負責的態度,按例查了監控,大概了解把鐘蕓和梁月玫的事。

最後她才把大家聚在一起,說了雙方情況。沒想鐘蕓聽到加班,眼睛亮了亮,剛光顧著吵架打架,把江映晚忘得一幹二凈。現在越看越覺得她可疑。

她就算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於是她不依不饒提出,“可是,你怎麽保證自己在工位上沒亂跑呢。”

王苒早想到,放昨晚監控加快速度看完,所有人沈默了,因為監控鏡頭裏她一直在上班,“對了,我昨天感冒誤把安眠藥當感冒藥吃了。”她拿出藥片殼子,目光炯炯,“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你去醫院驗證。”

可鐘蕓還是覺得不舒服,叫囂著,“等等,我昨天走了,全公司就你一個人,你幹什麽都沒人看見,我懷疑是你搗鬼。”

江映晚早就料到,痛苦咳嗽,“鐘總監,你不要含血噴人,我跟月玫無仇無怨,這麽做沒任何意義,而且我相信大家都眼睛上雪亮的。”

“那你有人證嗎。”她把桌上文件扔她面前,咄咄逼人。

她平靜拿出通話記錄,“我有微信電話,證明我昨晚和人打電話,提到過在公司加班。”她曾給唐小翠打過電話。

比起有黑歷史的王苒,她邏輯自洽,態度也很好,看起來確實無辜,頓時,大家感覺無話可說。

而桌子下,她捏緊指尖,因為嚴格來說,監控只能顯示她十點前在,確實沒辦法證明後續時間,非常牽強,安眠藥她昨晚確實吃了,檢測肯定沒問題,所以只能賭一次人性。

正好,一元老管理層站出來,他理了理領帶,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讓人信任,沈聲開口,“其實我看這件事也不大,咱們在公司共事這麽久,要不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對啊,對啊。”幾個其他部門同事讚成。

“或許就是誤會一場呢。”大家像墻頭草吹來吹去。

她坐在位置上聽著,眸色冷了冷,每個公司總有人出來當‘和事佬’,表面是以和為貴,可這樣的人永遠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然就是不想花精力或傷害自身利益得罪人。

但看了眼工牌,她在心裏嘆息,本來就是借力,後面真要胳膊擰大腿,她也只能另想辦法,就是後面的日子大概更不好過。

王苒看了眼大家,都是一臉疲憊的狀態,也想著息事寧人。

本來要散會,沒想外面跑進來一個周揚,他拍了拍桌子。“等等,玫瑰花不在了,今早垃圾桶裏沒有,剛才問阿姨說沒見過,如果找到,或許可以解開謎團。”

說完,梁月玫和鐘蕓急忙跑出去,一個想抓證據,一個是還自己清白,開始在辦公室裏翻箱倒櫃找東西。

兩人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而坐在角落的江映晚,在心裏微笑。

因為她早做了兩手準備。

畢業實習時前的暑假,因為沈嶼嘉成績進步,他父母很欣賞她,給她介紹了一份工作,沒想去的第一天就撞見類似情況。

那時她年輕氣盛,以為熬一熬處境會變好。

沒想入職半月,同部門看她效率高,會找各種理由給更多的工作量,也想過直白反抗,但當她隔著一層玻璃親眼目睹沒背景,沒資歷的校友在會議室發出不同的聲音後,引以為傲的名校生身份被人踩進泥潭裏,最後還以莫須有的理由解聘。

自此,幻想萬中挑一應聘脫穎而出,手握名企offer三千越甲可吞吳的傲氣被毀掉。

更別說後面某些人捷足先登,讓她深刻認識原生家庭的蒼白,還可能被人倒打一耙。

當不了麻木的阿Q,無法騙自己把痛苦轉化成快樂,又不能停下腳步,只能跑得更快,於是她努力考證,拿盡學校獎項,和所有人競爭知名大企業。

獨自行走在冰冷數據構建的圍城裏。

宋衍曾問過要不要幫忙,但她覺得對別人不公平直接拒絕,甚至絕口不提他,可經歷過這半年的打磨,她才明白以前被保護得多好。

於是隱藏起來的某一面,遇到某些情況總偶爾蠢蠢欲動。

小手段解決不了問題,那在合理範圍內,某些方式可以稍加實施的吧,她掙紮過。

林楠對她很好,也足夠關照,但真正涉及個人利益的事,也會認真嚴肅,最近來的新助理夏茗銳,因為粗心大意犯了不少錯,她當著其他部門同事演巴掌甜棗的戲碼。

人有多面性,可人性基因裏的趨利避害,她早已窺見一斑。

忽然,“有人在天臺暈倒了。”

她心裏猛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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