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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有面罩, 她肯定第一個戴上。
因為自進來後，他臉色已經瞬變幾次，無論她擡手拿杯子喝水, 還是拿紙巾，他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回憶剛才下車。
宋衍站在門口，形似玉立，身後跟著保鏢, 晚宴負責人開門, 徐穗欣踩著高跟出來，把手包遞給保鏢，褪下手套遞給門口阿姨，擡眸看了眼周圍, 見只有他一人，有些困惑。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你四叔呢。”
“堵車，還在來的路上。”
“他怎麽老遲到，”她眉眼微壓, 透出輕微不耐煩，摸了摸耳環，這些年接觸無數宋家人, 除宋思年外，其他人從骨子裏守時守約, 還經常提早到,
“你四叔真是你們宋家的異類，無論公司開會還是家族聚會, 不是請假就是遲到，從來就沒準時過。”
宋衍頷首。
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
看到她手上的傷口, 剛開口，“你手上的傷”
徐穗欣冷冷打斷他，“已經沒事了，阿衍，這兔子跟某些人一樣，不識好歹，明明好吃好喝地供著，現在卻敢反咬主人，你最好別讓我再看到它。”
他沈默，收回想查看的手。
本想繼續開口，眼角撇見藏在徐穗欣身後的江映晚，她身著薄荷色長裙，不再張牙舞爪，膽怯乖順得像只白兔，無辜又天真。
不適的心情一掃而空，眉心舒展。
本以為宋思年來榕城，她會很高興，於是他故意讓她買菜消耗她的時間精力，可後來的監聽記錄裏她沒和宋思年打一通話，周末也沒見過一面，好像當他是透明的。
昨天看見她和顧澤去寵物店，似乎又保持距離，每天來別墅陪他做飯吃飯，簡直是出乎意料的聽話。
讓他的心裏舒坦不少，但他不想止步於此。
露出笑意，走到她面前調侃。
“晚妹妹，晚上好。”
江映晚看到他靠近，急忙往徐穗欣身後躲躲，她可一點不想見到他，小心用手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服，“晚，晚上好。”
“不是說不來嗎。”
“就路上突然碰到的。”她聲音放輕。
徐穗欣司空見慣，嘆氣一聲，她不知道為什麽宋衍特別喜歡逗江映晚，好幾次見面就是這樣，她主動擋住她，煩躁開口。
“阿衍，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非得每次這樣逗妹妹玩嗎。”又轉頭拍了拍江映晚的手，安慰她，“晚晚，你衍哥哥沒有什麽惡意的，就是看到你覺得很開心。”
聽到徐穗欣這麽說，她瞬間擡頭。
沒惡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幹的那些事，隨便拿一件出來說都不輕。
她不敢說出來，狠狠瞪過去。
卻見他淡然點頭，一身白襯衣，溫柔紳士，風度翩翩，如故事裏不谙世事的貴公子，可她現在恨不得戳穿他的謊言。
“不過，我記得你和念寒見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徐穗欣語調微升。
江映晚對這人知之甚少，本想狐假虎威跟著嘲他，沒想他聽到宋念寒名字，臉色變得冷淡異常，不再嬉皮笑臉，徐穗欣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扯過擦手的幹凈毛巾，朝裏面大步走去。
她也急忙跟上去，剛進入走廊找方向，卻被他快步跟上用肩膀頂住，本想繞開又被重新頂回來。
“怎麽突然來了，是因為他還是我。”
她搖頭，誠實回答，“誰都不是。”
“嗯？”他疑惑挑眉。
她想了想，就剛才的情況，他大概率不會說兩人曾經的關系，顧澤去停車要不了幾分鐘，萬一現在進來撞破兩人，她很可能兩頭都說不清，冷著臉。
“我今天過來是因為路上和阿姨碰到，不是因為他。”
“真的？”他瞇起眼。
“嗯。”她誠實點頭。“麻煩讓一下。”
沒想他伸手搶過她的包，舉過頭頂，一本正經，“說是因為我。”
看他這樣，她墊腳，他拿更高，夠不著跳起來，可怎麽都碰不到，氣得掐他肩膀。
“宋衍，你幼不幼稚。”
“不說想就不給。”他勾起唇角，攬住她的腰貼向自己，她氣得捶了他幾下，他以前就偶爾使壞逗她，簡直是壞透了，努力扒他的手。
“現在在外面，你別亂來。”
“那我們回家亂來。”他的手緊了緊，她只能貼在他胸口，憤怒擡頭，盯著他手上的包。
“誰要跟你回家。”
他不驕不躁，低頭認真盯著她的臉，氣鼓鼓，白裏透紅，一雙琥珀色瞳孔清澈純真，倔強得可愛。
“你啊，當年趁著我昏迷偷吻我，年初還答應嫁給我，如果那天沒走，我們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她震驚看過去。
她什麽時候把這事說出來了，結結巴巴。
“你，怎，怎麽知道的。”
“你猜。”他狡黠一笑，前幾天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誤食車上的酒心巧克力，下車時迷迷糊糊指著手機背景，意外說出偷吻他的往事，讓他開心了幾天。
他微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還有昨天，楚雲晟來找我談事，我發現他相機裏有很多當年的照片，你好像……一直在看我，而我那時也在找你。”
正好，她的手碰到包，睫毛微顫。
那會出去玩，確實拍了不少照片，後面忙畢業根本沒來得及看。
“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我四叔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意思。”
他皺眉，以一種從未擁有過的覆雜眼神看她。
“江映晚，按理說你劈腿別人，結婚前夕分手失蹤，每一條都該讓我恨你，可事實上呢，我依然在乎你，愛著你，憧憬未來有你的生活，因為在我心裏，你不是那樣的女人。”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嚇得楞了楞。
這是他少見的正視她和他們的感情。
短短幾句話，沒有算計，沒有甜到發膩的詞語，沒有海誓山盟，卻讓她心頭晃過一片苦白，眼眶也逐漸泛起酸意。
不禁想起下午顧澤說的話。
對他，她確實放不下。
“我沒你想得那麽好。”她小聲嘀咕。
他溫柔笑了笑，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
“晚晚，別總想著否定自己，我與別人不同，我見過你的樂觀和善良，也熟知你每個缺點，可我依然想和你在一起，但在此之前，告訴我分手的真實原因。”
她咬了咬唇，她終究是不忍心的。
顫聲開口，“你是想重新相信我。”
“對，不過僅此一次，這是我的底線。”他低頭，吻了吻她眉間，似帶著所有的虔誠與莊重。
她小心擡眸，對上他的唇。
涼薄殷紅，困惑時輕抿，不耐煩時輕壓，但更多是溫柔勾起唇角，不禁想起那沒緣分的孩子。
她夢到過幾次，隔著透明夢幻泡沫，是唇個像他，眼睛像她的女兒，天真乖巧，每次她想伸手抱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冷不丁開口。
“你很喜歡小孩嗎。”
“看情況。”
“嗯？”她疑惑看他，只見他緊緊抱住她肩膀，鼻尖埋進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
“只要像你，無論男女我都喜歡。”
“如果像你呢。”
“那我可能沒什麽耐心。”
聽他這麽說，她將孩子曾存在的事實咽下，說與不說又不能改變什麽，只是給雙方徒增煩惱，至於重新開始的事。
他聲音纏綿又溫柔，“好了，告訴我原因。”
他曾帶來過光與溫暖，她沒辦法完全割舍。
她擡手抱住他。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那晚說的都是氣話，其他的我不能告訴你。”她也有她的秘密，不可言說。
至少現在不行。
他身子僵了僵。
.
“你好，請問三號門怎麽走。”
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請問您是江映晚小姐的男友，顧先生嗎。”
“對的。”顧澤回答得幹脆利落。
“這裏是私人場所，請先出示證件，如準確無誤，稍後會有人為您帶路。”大堂經理開口提醒，正好宋母的司機經過，熱心幫忙證明。
“不用查了，他就是江小姐的男朋友，我剛才在車上聽夫人誇了你一路，現在看果真是青年才俊，和江小姐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謝。”顧澤沒否認，微笑點頭。
與此同時。
她感覺肩頭一緊，小心看宋衍，果不其然又變了一副嘴臉，剛才的深情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陰雨連綿的冷意，眼裏的寒霜似要將她冰封。
她的心不由得疼起來。
他好不容易說要重新相信她……
急忙抓住他衣角，露出祈求的眼神。
“阿衍，你信我好不好。”
他擡頭，無意間看到她發間的繡球花瓣，轉頭看向顧澤，他從口袋翻出身份證遞過去，黑色皮鞋上沾了幾根繡球花枝蔓。
真相似乎不謀而合。
信任，在這一刻顯得可笑無比。
“好一個天造地設。”他咬著牙，艱難吐出一句。
“我沒有。”
“看樣子，是我們的家宴打斷你們了呢？”
“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能不能”
他唇角勾出殘忍的弧度，打斷她。
“解釋？是重新編造一個謊言吧。”
“我沒有，你冷靜一下，我和他就碰巧遇見。”
他口吻冰涼。
“江映晚，上次那雙拖鞋，昨天的逛寵物店，我可以試著相信是，怎麽今天又是巧合，難道世界上的巧合都落在你們頭上了。”
“你剛才說相信我的，”她拽著他袖口，聲音委屈，眼中漸漸泛起淚，他怎麽出爾反爾，似想到什麽，驚訝盯著他。
“等等，你跟蹤我們？”
“我們？”他把兩字咬得極重，眼角揚起猩紅，似蒼茫大地被星火點燃。
耳邊響起萬種聲音，一遍遍重覆。
這個女人不可信，只要一日不困住，她還是會動不該有的念頭，會多次撒謊，會拼命逃離。
聲音一步步將他往絕處逼。
他頓時覺得呼吸困難，額頭隱約青筋暴起。
看到他的變化，江映晚害怕後退。“阿衍，等你冷靜下來，我再重新跟你說吧，我先走了。”
剛走出幾步。
沒想又被他扯進懷裏，然後下巴被掐住，疼得她到說不出話，這時，他的唇靠在耳邊，牙齒磨了磨她的耳垂，沾染幾分濕潤，咬著聲線野性又欲念。
“我只是看管自己的東西，不讓她亂跑，怎麽能說是跟蹤呢，倒是你，嘴上說清白又和顧澤攪和在一起，虛假得可怕，男朋友？呵，怕又是一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男人吧。”
聽到他這麽說自己，她氣得喊出來。
“閉嘴。”
可耳邊傳來的疼讓她忍不住顫抖。
腳勾住拐角柱子想逃跑，又被他單手抓住。
幾乎強勢到不容拒絕。
然後她整個人小鳥般，被他輕松抗在肩上。
“看樣子，他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頑劣地笑著。
“放我下來。”
他拍了拍她的臀，將她背進盥洗室間。
剛關上門，她出口的“放開”就被他的唇堵住，然後雙手被他束縛，後背被粗暴抵到冰冷鏡子上，整個人被折成屈辱的姿勢。
雙腿被他單腿壓住，幾乎無法逃脫。
他的吻和氣息霸道鉆進鼻腔，在她周圍經久不散，郁郁而不得接受。
理智告訴她，這個瘋子。
又不正常了。
她痛苦地咬他，沒想他反扣緊她後腦勺。
懲罰似地故意吻花她的口紅，牙齒瘋狂撕咬她的唇，力氣大到疼到她落淚不止，她雙手全力掙紮，不想他掐她腰間軟肉，讓她敏感發抖。
直到聽見外面保鏢敲門。
“宋總，夫人在找江小姐。”
她被嚇地咳嗽，他才松些手，冷聲回應。
“知道了。”
她本以為可以趁機逃離，目光看向門把手，不想他壓住她，垂眸盯著她晃眼的雪白脖頸，目光幽幽。
似想起什麽，扯下她肩頭的衣服，朝亂動的肩頭狠狠咬下去，疼得她呻｜吟一聲。
光滑白凈的肩頭瞬間出現一個鮮紅印子。
“你幹什麽。”她捂住肩頭。
他得意地笑了，“江映晚，我可沒他們那麽好糊弄，這是給你的教訓。”
將她轉身，面對鏡子。
她失神看鏡子，裏面的女人唇邊紅腫，衣衫微亂，臉色蒼白，被咬的位置覆蓋半透明荷葉紗邊，只要她稍微一動，別人極容易看見。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她趕緊拉起肩帶。
“你這個混蛋。”
擡手想打他，就被他抓住。
手被迫按在西褲上，她頓時被裏面包裹的炙熱嚇得臉色通紅，極速抽回。
“你信不信，如果不是在這裏，我還能更混蛋，我警告你，如果不想暴露我們的關系，等會安靜點，最好不要亂動，不要招惹是非，”說完，他重新扯下帶子用力吻了吻肩頭，眸底滿是得意與張揚。
“不過我今天倒想看看，你怎麽藏起這個。”
她蹲下身子，抹了抹眼淚。
……
很快，三人重新坐在長桌。
頂上水晶燈被調得暗了些，桌上也多了幾束鮮花，再蓋上層輕薄白凈的網紗，朦朧又詩意。
兩人如商量好般，她借口補妝，他說處理公事。
在徐穗欣的安排下，她坐左邊，對面坐宋衍。
此時，他臉色沈得驚人。
目光直勾勾盯著她肩頭，似乎想透過薄薄的長裙將她看穿，她難堪地低頭。
看她這樣，徐穗欣滿臉關心地問。
“是冷氣開太冷嗎。”
“沒有啊，就是有點緊張。”她微笑，努力保持平和。
“是因為第一次和家人，男友一起吃飯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咬了咬牙。
“那就是了，”徐穗欣卻笑得明艷，轉頭看她，指了指唇角，把包裏的口紅遞過去。
“來，這裏還差一點哦，補一下吧。”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這才尷尬發現缺一塊，可這裏沒鏡子，她又不敢離開徐穗欣的視線，只能默默收起口紅。
很快，她反應過來，已經分手，除了過往和江家，自己沒什麽可心虛的。
他要真敢胡說，她就把他幹的混蛋事抖出來，至於肩膀的事，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努力挺直脊背。
卻不料他已經將目光看向她身後。
“晚晚？”姍姍來遲的宋思年驚訝道。
眼裏滿是欣喜。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旁邊的侍者，把包放宋衍旁邊位置，笑著走過來在她身邊。
“不是說不來嗎。”
他領口微開，隱約露出微銅色肌膚，古龍香水，成熟男人的氣息迷人又危險。
“就突然碰到了。”她仰起臉，笑得燦爛。
“正好，下午和朋友談玉石生意，做了幾個樣品，”他轉頭望向徐穗欣。
“嫂子也喜歡珠寶，可以挑挑。”
他從包裏掏出錦緞盒子，抽方巾擦了擦邊角。
坐主位的徐穗欣笑笑，拿起酒杯搖晃，醒酒。“我說你怎麽又遲到呢，原來又跟人玩玉石去了，用真金白銀打了五年水漂，小叔子真是堅持不懈。”
“是啊，我就這幾個愛好，就算個人信托基金裏的錢燒光我也認了。”宋思年皮笑肉不笑。
他和徐穗欣一直不對付，經常私下明爭暗鬥，大部分都他失敗收場，可因為還未分家，兩人都相互打啞謎，默契地沒把窗戶紙捅破，鬧得太難看。
“哦，”徐穗欣聽完惋惜嘆氣，委屈道。
“原來是這樣，那你有空得跟你大哥好好解釋一下，他到現在都覺得，我和阿衍想把你趕走呢。”
宋思年佯裝驚訝。
“大哥他退休在家不在公司坐鎮，容易聽風就是雨，我有空肯定好好解釋。”
“嗯，不然我和阿衍又要成他的眼中釘了。”
“嫂子，我們一家不說兩家話。”宋思年透出商人的精明，狡黠一笑，目光故意落在江映晚身上幾秒，再看宋衍。
“對吧，阿衍。”
宋衍唇線繃直，“是啊，四叔前段時間還來找我，我們促膝長談，還約定下月出去滑雪呢。”
“那我就放心了，”徐穗欣把頭發卷在指尖，銳利的眼看向宋思年身後，故作疑惑，“那是什麽東西。”
事實上，從宋思年進來，她就發現了後面的人。
“帝王綠翡翠項鏈。”宋思年拍手，外面進來兩個身著旗袍的女孩，端上幾個精雕細琢的木盒，徐穗欣擡手打開，只看了一眼就滿意一笑。
粒粒圓滿，肉質自然又細膩。
她隨手拿起一串，在燈下仔細看紋理。
而在角落的江映晚，睫毛輕眨。
她不跟宋衍說清兩人關系，除開原生家庭的羞恥感，還因為當年的大學學費——是宋思年從信托基金提前預支，雖然金額極小，幾乎不會引起註意，可按照宋家家族約定。
如果被發現提前取信托基金裏的錢，將直接失去宋氏集團繼承權。
這是幾年前，宋思年秘書離職前告訴她的，要求她嚴格保密，那會他賭石被人擺了一道，輸得一塌糊塗，可又答應借她錢，就取了一點。
她不能接受他的善意，又害了他。
所以沈默至今。
這邊宋思年繼續拿出小盒子，忽略臉色陰沈的宋衍，熱情走到她身旁，親自打開小黑盒子。
只見裏面躺著副玉簪，細長黑檀木，少量白棉被巧妙修飾成花蕊，四周花瓣是近乎透明的玻璃種，在燈下似發著光晶瑩透亮，流光溢彩，右側墜落的流蘇末端是幾顆透綠玉石。
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本想拒絕，可他已經做主取出，準備往她發梢上戴，她急忙把長發從後捋到前面，擋住肩頭，那裏被宋衍狠狠咬了一口。
現在還隱隱作痛，被人看到還得了。
於是在宋思年要碰到頭發時。
“等等。”
桌上響起兩個拒絕的聲音，一個是她，
另一個，是宋衍。
“怎麽了。”宋思年好奇問。
“馬上就吃飯了，你吃完飯再試吧，”他聲音不大，卻有足夠威懾力，她也配合點頭。
“簡單的發髻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宋思年聳聳肩。
宋衍剛要起身。
“思年，你真是有心了，不過我們晚晚已經名花有主了的哦。”徐穗欣對玉石愛不釋手，調侃一句。
“哦？是哪位得到我們晚晚青睞了。”
只聽門口傳來一陣清咳。
顧澤，正拳頭緊握。
他穿著黑色體恤衫，個子一米八六，幹凈又清爽，沒想自己停完車進來，看到這一幕。
心似乎被刮了一下，腳也像灌滿鉛塊走不動路。
“這位是？”宋思年疑惑看她一眼，她不敢轉頭，心虛看向掌心的發簪，如果可以，她想消失不見。
下意識看向宋衍的眼，果然已經陰郁如墨鴉。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不會把自己越抹越黑。
空氣中只聽得一句。
“晚晚的男朋友，小顧醫生。”徐穗欣熱情大方，招呼顧澤坐在她旁邊。
“他不”她剛張嘴。
“不好意思，因為停車晚了幾分鐘，我是顧澤……”因為家中幾代名醫，顧澤早見慣類似場景，他不慌不忙，彬彬有禮走來，開始自來熟地介紹自己。
低頭撇見江映晚盯著發簪臉露難色，不動聲色拿過，真心誇讚了幾句，又重新放回盒子蓋上，整個過程語氣謙虛有禮，讓人挑不出錯來。
然後幾人簡單相互介紹。
他主動望向宋衍，笑道。
“原來你是晚晚的哥哥？難怪那天那麽生氣，要是我看到妹妹跟陌生男人在一起，我也會擔心。”
“嗯。”宋衍不鹹不淡地回應，抿了抿酒。
氣氛陷入了低氣壓。
而當事人像鴕鳥，小心地垂著頭，不敢擡頭。
面對這兩個性格迥異的男人。
一個得罪不起，一個不想得罪。
她夾在中間，徐穗欣在這裏，她說出來肯定不行，閉嘴又覺得憋屈，只能左右為難，暗自打算後面找機會跟他們重新說清楚。
沒想，被冷落在一邊的徐穗欣嬌嗔。
“原來你們都認識啊，是不是我這個老年人太多餘，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
江映晚馬上藏起惆悵，笑彎眉眼，接過話頭。
“怎麽可能，我在C市辦公的時候，看過徐女士以前的照片，五官幾乎沒什麽變化，依舊美艷動人。”
說完她看向宋思年，遞個眼神，他立刻配合，努努嘴，把手放在下巴，點頭覆和道。
“你還別說，我嫂子真跟當年一樣漂亮。”
而顧澤也秒懂他們的意思，分析起來。
“宋夫人頭骨圓潤飽滿，額下眉骨微挑，面部輪廓流暢，勝在骨相好。”
“一群騙子。”徐穗欣拉下臉，扁嘴，滿眼不信。
“實話而已，”江映晚歪過頭看她，琥珀色眼眸閃著光，真誠又俏皮，可愛到徐穗欣壓了壓唇角。
“真的。”江映晚重覆。
幾秒後，徐穗欣主動伸手，手心朝上，她默契把手搭上去，然後被握住，兩人惹得周圍幾個人奇怪看過來。
她笑意更深，手上還用力回握。
幾年相處，別人可能不懂，但她很清楚，徐穗欣表面溫柔美麗，卻格外生性多疑，連別人簡單的情緒表達都要反覆確認，唯恐對方欺騙她。
果然，很快便看到她滿眼愉悅，開心地笑出聲，蔥白的指尖揉了揉她的手，惋惜道。
“有時候真恨當年沒生個女兒。”
“其實宋大哥也很優秀啊。”她隨口一說，正好顧澤拿起酒瓶給兩人倒酒，他為他們留下好印象，也跟著誇讚起來。
“我無意中碰到一次他們聊工作，宋總很認真。”
徐穗欣撐著手欣賞宋衍，這個兒子完美繼承他們的外貌，做事上從未拖泥帶水，即便她再不喜歡，也是她最完美的作品，自豪笑笑。
“於公於私，應該的。”
擡頭看到顧澤抽出濕巾，轉頭細心幫江映晚把口紅擦掉，“吃飯就別臭美了。”
“我自己來就好。”
“馬上就好，不然等會杯子上全是口紅印。”
“哪有。”少女嬌嗔。
“哎呀，不小心擦臉上了。”
“顧澤，你一直這麽笨手笨腳嗎……”
“偶爾吧。”
燈光下兩人的互動。
如寂靜之地，冒出粉瓣的山茶花與月色交織成綿軟夢幻的棉花糖，浮到半空，溫馨又甜蜜。
讓徐穗欣勾起些少女時的美好回憶。
她忍不住瞇起眼，感嘆道，“年輕就好，沒有覆雜的煩惱，也沒有對未來未知的恐懼，真是羨慕。”
“嗯。”宋思年點頭，眸光悄悄看一直沈默的宋衍，他罕見沒看這邊，還表現得滿不在乎，只是一昧沈默喝酒，讓他覺得過於反常。
.
突然，侍者進來敲門。
所有人看過去。
“顧先生，您的車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閃燈，還有預警，可能要麻煩您看看。”
顧澤皺了皺眉。
前幾天才提的新車，路上行駛從未出過問題，怎麽會這樣，本想把鑰匙給侍應生幫忙，可想起車內帶了他準備回家研究的病例，眼下他只能親自去看看。
“不好意思，有點情況要處理。”
他起身抱歉一笑，江映晚點頭理解，等他走出去。
第一反應看向宋衍，這裏就這麽幾個人，這事十有八九是他故意使壞。
可他在喝酒，光線陰暗到看不清神色。
她悄悄把手機放下面，暗自發了條。
【你做了什麽】
他手機隨之亮起，可他直接熄屏不看。
她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追問。
同時，徐穗欣搜了搜顧澤網上的履歷，堪稱優秀完美，未來一片光明，她沒和江家人見過面，但她想了想，同為父母，站她的角度看來兩人極其相配。
打算找機會讓他們親密熱絡。
忽然，消息欄跳出某明星娛樂緋聞。
她似是想起什麽，看向宋衍。
“阿衍，我看晚晚和顧澤應該快了，你作為哥哥，好好安排一下，你跟葉小姐那邊也要加快進度，要不下周約她來家裏吃飯吧。”
江映晚聽得呼吸一緊，打字的手也停住。
這段時間光顧著江家的事，她差點把葉艽淮忘記了，那個從頭發絲到腳都精致的美麗女人，要什麽有什麽，那才是他的最佳選項，那他今晚的表白算什麽呢。
在他心裏，她到底在扮演著什麽角色。
肩頭齒痕開始發燙發痛……
她擡手捂住，眸光撚過去，撞見他捏緊酒杯，通過晶瑩剔透的玻璃，深深看過來。
眸色漆黑，似沙漠堡壘被激烈海水沖散，又被多次推倒重建，卻早已辨認不出原來的情緒。
他喝下整杯酒，冷冷開口。
“我和她沒任何關系。”
徐穗欣冷哼一聲。
這個兒子，幾十年來她從沒看懂過，現在也不想了解，可如果與葉家聯姻，對宋家和徐家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葉家很適合你。”
話音剛落，他掀起眼皮看周圍一眼，帶著沁人的醉意。
“我不打算拿自己的婚姻換利益。”
“你……”
“我自有打算。”
徐穗欣白了他一眼，
“呵，沒想到我兒子還是個情種。”
眼見兩人可能吵起來，江映晚急忙用腳尖碰碰看戲的宋思年，他才如夢初醒，想了想，跳出來打圓場。
“嫂子，什麽年代了，包辦婚姻要不得，又不是原始部落的以物換物，搞得那麽封建。”
徐穗欣挑眉，目光變得淩冽，擡手摸了摸耳鉆，聲音同絲帶溫柔，語言卻殘酷無情。
“你我可管不著，但他是宋氏集團的老板，手底下有成千上萬的員工，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在其位謀其職，在其職某其利，私人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
宋衍頓了頓，接著灌下一杯。
身上酒味愈加濃烈。
她嫌棄地背過身，厲聲提醒。
“宋衍，老規矩，你要喝多少，我不管，但是別忘了明早的會議。”
他眸色暗了暗，點頭。
然後幾瓶晶瑩剔透的酒被人端上來打開，他捂著胸口，肆意倒酒，迅速灌下。
一杯接一杯。
似是感受不到烈酒滾落到胃的灼痛感。
“也不知道你這古怪的性格到底隨了誰。”徐穗欣喃喃自語。
“寒年就比你可愛多了，難怪你爸會喜歡他。”
飄飄然的語氣似在聊與她毫無關系的人。
.
看得江映晚揪心不已。
宋衍早年因為車禍，做過大手術，身體雖然已經恢覆健康，但不能短時間內大量飲酒。
某次和國外客戶談融資案，服務員將他的果茶錯拿成白蘭地，為不掃興，他只能默默喝下。
沒想半夜吐血不止，被送醫院診斷出胃出血，連下兩次病危通知書，她被嚇得要通知宋父宋母，他卻笑著奪過手機，滿眼心疼地抹去她的眼淚。
【胃出血而已，我沒事的。】
原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他不能再喝了。
他會死的。
她心裏似被針紮得慌。
手心猛然攥緊，指甲幾乎深入肉裏。
她把他當混蛋，那他們把他當什麽呢，是可以等價交換的東西，還是賺錢機器，縱然掙得無盡財富，他們依舊不知足，真是貪心。
想阻止，可她又以什麽立場呢，畢竟他的至親都沒阻止，她又能做什麽呢。
從未這樣心急如焚。
忽然，她想到了個辦法，乞求般看向宋思年，餘光依舊盯著宋衍，他還在喝。
再繼續下去，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終於，在她眼淚要掉下來的一刻。
宋思年似是妥協了什麽，深深吸一口氣。
“嫂子，阿衍昨晚說你有事要和我商量。”
徐穗欣看向宋思年。
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開口，“對，我和你大哥有點事想和你談談。”他看眼顧澤位置，徐穗欣立刻心領神會，兩人起身，一起走出包間。
.
看到他們關門，包間內沒有聲音。
她急忙走過去。
看著他灌自己酒的樣子，十足頹然又失意。
腳下空酒瓶子擺了幾個。
她想起他的沈默，原來他們開心聊天時，他已經開始喝酒，還喝了這麽多。
只覺得悶痛到說不出話。
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穩重男人，表面臉色如常，實則渾身都是酒氣，像剛經歷滿盤皆輸的失敗者，眼神找不到焦距。
她鼓起勇氣握住酒瓶。
“宋衍，你不要喝了。”
“……”
他松手，轉身換了一瓶。
“你不要再喝了。”
他還是像沒聽見，繼續灌下去。
這次，她用力拉住他的手，克制住內心的恐懼。“求求你。”
他楞住，眨了眨眼。
“你是在關心我嗎。”
“對，你的胃會痛。”我也會痛，她艱難咽下後半句話，盡量不刺激到他。
“那你看看，我以什麽身份和你對話比較好。”
“嗯？”她疑惑，這是什麽話。
只見他平靜開口。
“公司老板，臨時男友，秘密情人，還是家人。”剛說完他像想起什麽，自嘲笑笑。
“哦，對了，我沒有家人，我高中就被送出國念書，拿了好多獎，可他們一次都沒到現場為我慶祝，還瞞著我把所有家產給剛出生的弟弟。”
他的眼布滿血絲，微光流動。
“後來啊，公司出事，為逼我回國接手爛攤子，聯手逼走我的合作夥伴，毀掉我在國外苦心建立的事業，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
“阿衍。”她心疼地想抱住他。
他“噗嗤”一下笑出聲，突然又變得痛苦，瞪大眼，抓住頭發，大口急促呼吸。
“怎麽辦啊，我的兔子死了，可我父母還在為自家利益吵得不可開交，叔叔想拿回繼承權，弟弟每天想殺我，我好痛啊，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驚訝得楞在原地。
這些血淋淋的痛苦過往，她從未知道，也沒聽他提起過絲毫，難以想象這些年他一個人怎麽撐過來的，不知不覺，晶瑩熱淚從眼角滑落。
“我好痛。”他薄唇發白，身體忍不住顫抖，眼神渙散崩潰，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慌忙抱住他的頭，安慰道，“阿衍，你冷靜點。”
“好痛。”
“不痛，不痛，我還在。”她盡量柔聲哄他。
瞬間，他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發瘋般抱緊她。
又將她拉入懷裏，放在膝蓋上。
眼睛亮亮地盯著她，眸底極度癡迷。
“直到有一天，我的晚晚出現了，她溫柔善良，令人著迷，她說她愛千瘡百孔的我，還答應嫁給我，我感覺好幸福啊。”
驟然，他像想起可怕的事，抱緊她，將頭埋進她胸口，痛苦得想融進她的身體，聲音哽咽。
“可現在她也不要我了，你說我該怎麽辦。”
很快，胸口被他的淚水弄濕，她心痛地捂住嘴，從沒見過這樣破碎的他，心像被海水淹沒般窒息，摸著他的頭發。
“阿衍，你不要這樣。”
他擡頭，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淚，聲音委屈。“要不然我來替你選，情人好不好，你最喜歡刺激了，我都可以的，只要你還愛我就好。”
“……”
“晚晚，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那我現在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好不好。”
“……”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死死拽住，“晚晚，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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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有面罩, 她肯定第一個戴上。
因為自進來後，他臉色已經瞬變幾次，無論她擡手拿杯子喝水, 還是拿紙巾，他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回憶剛才下車。
宋衍站在門口，形似玉立，身後跟著保鏢, 晚宴負責人開門, 徐穗欣踩著高跟出來，把手包遞給保鏢，褪下手套遞給門口阿姨，擡眸看了眼周圍, 見只有他一人，有些困惑。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你四叔呢。”
“堵車，還在來的路上。”
“他怎麽老遲到，”她眉眼微壓, 透出輕微不耐煩，摸了摸耳環，這些年接觸無數宋家人, 除宋思年外，其他人從骨子裏守時守約, 還經常提早到,
“你四叔真是你們宋家的異類，無論公司開會還是家族聚會, 不是請假就是遲到，從來就沒準時過。”
宋衍頷首。
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
看到她手上的傷口, 剛開口，“你手上的傷”
徐穗欣冷冷打斷他，“已經沒事了，阿衍，這兔子跟某些人一樣，不識好歹，明明好吃好喝地供著，現在卻敢反咬主人，你最好別讓我再看到它。”
他沈默，收回想查看的手。
本想繼續開口，眼角撇見藏在徐穗欣身後的江映晚，她身著薄荷色長裙，不再張牙舞爪，膽怯乖順得像只白兔，無辜又天真。
不適的心情一掃而空，眉心舒展。
本以為宋思年來榕城，她會很高興，於是他故意讓她買菜消耗她的時間精力，可後來的監聽記錄裏她沒和宋思年打一通話，周末也沒見過一面，好像當他是透明的。
昨天看見她和顧澤去寵物店，似乎又保持距離，每天來別墅陪他做飯吃飯，簡直是出乎意料的聽話。
讓他的心裏舒坦不少，但他不想止步於此。
露出笑意，走到她面前調侃。
“晚妹妹，晚上好。”
江映晚看到他靠近，急忙往徐穗欣身後躲躲，她可一點不想見到他，小心用手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服，“晚，晚上好。”
“不是說不來嗎。”
“就路上突然碰到的。”她聲音放輕。
徐穗欣司空見慣，嘆氣一聲，她不知道為什麽宋衍特別喜歡逗江映晚，好幾次見面就是這樣，她主動擋住她，煩躁開口。
“阿衍，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非得每次這樣逗妹妹玩嗎。”又轉頭拍了拍江映晚的手，安慰她，“晚晚，你衍哥哥沒有什麽惡意的，就是看到你覺得很開心。”
聽到徐穗欣這麽說，她瞬間擡頭。
沒惡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幹的那些事，隨便拿一件出來說都不輕。
她不敢說出來，狠狠瞪過去。
卻見他淡然點頭，一身白襯衣，溫柔紳士，風度翩翩，如故事裏不谙世事的貴公子，可她現在恨不得戳穿他的謊言。
“不過，我記得你和念寒見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徐穗欣語調微升。
江映晚對這人知之甚少，本想狐假虎威跟著嘲他，沒想他聽到宋念寒名字，臉色變得冷淡異常，不再嬉皮笑臉，徐穗欣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扯過擦手的幹凈毛巾，朝裏面大步走去。
她也急忙跟上去，剛進入走廊找方向，卻被他快步跟上用肩膀頂住，本想繞開又被重新頂回來。
“怎麽突然來了，是因為他還是我。”
她搖頭，誠實回答，“誰都不是。”
“嗯？”他疑惑挑眉。
她想了想，就剛才的情況，他大概率不會說兩人曾經的關系，顧澤去停車要不了幾分鐘，萬一現在進來撞破兩人，她很可能兩頭都說不清，冷著臉。
“我今天過來是因為路上和阿姨碰到，不是因為他。”
“真的？”他瞇起眼。
“嗯。”她誠實點頭。“麻煩讓一下。”
沒想他伸手搶過她的包，舉過頭頂，一本正經，“說是因為我。”
看他這樣，她墊腳，他拿更高，夠不著跳起來，可怎麽都碰不到，氣得掐他肩膀。
“宋衍，你幼不幼稚。”
“不說想就不給。”他勾起唇角，攬住她的腰貼向自己，她氣得捶了他幾下，他以前就偶爾使壞逗她，簡直是壞透了，努力扒他的手。
“現在在外面，你別亂來。”
“那我們回家亂來。”他的手緊了緊，她只能貼在他胸口，憤怒擡頭，盯著他手上的包。
“誰要跟你回家。”
他不驕不躁，低頭認真盯著她的臉，氣鼓鼓，白裏透紅，一雙琥珀色瞳孔清澈純真，倔強得可愛。
“你啊，當年趁著我昏迷偷吻我，年初還答應嫁給我，如果那天沒走，我們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她震驚看過去。
她什麽時候把這事說出來了，結結巴巴。
“你，怎，怎麽知道的。”
“你猜。”他狡黠一笑，前幾天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誤食車上的酒心巧克力，下車時迷迷糊糊指著手機背景，意外說出偷吻他的往事，讓他開心了幾天。
他微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還有昨天，楚雲晟來找我談事，我發現他相機裏有很多當年的照片，你好像……一直在看我，而我那時也在找你。”
正好，她的手碰到包，睫毛微顫。
那會出去玩，確實拍了不少照片，後面忙畢業根本沒來得及看。
“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我四叔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意思。”
他皺眉，以一種從未擁有過的覆雜眼神看她。
“江映晚，按理說你劈腿別人，結婚前夕分手失蹤，每一條都該讓我恨你，可事實上呢，我依然在乎你，愛著你，憧憬未來有你的生活，因為在我心裏，你不是那樣的女人。”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嚇得楞了楞。
這是他少見的正視她和他們的感情。
短短幾句話，沒有算計，沒有甜到發膩的詞語，沒有海誓山盟，卻讓她心頭晃過一片苦白，眼眶也逐漸泛起酸意。
不禁想起下午顧澤說的話。
對他，她確實放不下。
“我沒你想得那麽好。”她小聲嘀咕。
他溫柔笑了笑，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
“晚晚，別總想著否定自己，我與別人不同，我見過你的樂觀和善良，也熟知你每個缺點，可我依然想和你在一起，但在此之前，告訴我分手的真實原因。”
她咬了咬唇，她終究是不忍心的。
顫聲開口，“你是想重新相信我。”
“對，不過僅此一次，這是我的底線。”他低頭，吻了吻她眉間，似帶著所有的虔誠與莊重。
她小心擡眸，對上他的唇。
涼薄殷紅，困惑時輕抿，不耐煩時輕壓，但更多是溫柔勾起唇角，不禁想起那沒緣分的孩子。
她夢到過幾次，隔著透明夢幻泡沫，是唇個像他，眼睛像她的女兒，天真乖巧，每次她想伸手抱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冷不丁開口。
“你很喜歡小孩嗎。”
“看情況。”
“嗯？”她疑惑看他，只見他緊緊抱住她肩膀，鼻尖埋進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
“只要像你，無論男女我都喜歡。”
“如果像你呢。”
“那我可能沒什麽耐心。”
聽他這麽說，她將孩子曾存在的事實咽下，說與不說又不能改變什麽，只是給雙方徒增煩惱，至於重新開始的事。
他聲音纏綿又溫柔，“好了，告訴我原因。”
他曾帶來過光與溫暖，她沒辦法完全割舍。
她擡手抱住他。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那晚說的都是氣話，其他的我不能告訴你。”她也有她的秘密，不可言說。
至少現在不行。
他身子僵了僵。
.
“你好，請問三號門怎麽走。”
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請問您是江映晚小姐的男友，顧先生嗎。”
“對的。”顧澤回答得幹脆利落。
“這裏是私人場所，請先出示證件，如準確無誤，稍後會有人為您帶路。”大堂經理開口提醒，正好宋母的司機經過，熱心幫忙證明。
“不用查了，他就是江小姐的男朋友，我剛才在車上聽夫人誇了你一路，現在看果真是青年才俊，和江小姐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謝。”顧澤沒否認，微笑點頭。
與此同時。
她感覺肩頭一緊，小心看宋衍，果不其然又變了一副嘴臉，剛才的深情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陰雨連綿的冷意，眼裏的寒霜似要將她冰封。
她的心不由得疼起來。
他好不容易說要重新相信她……
急忙抓住他衣角，露出祈求的眼神。
“阿衍，你信我好不好。”
他擡頭，無意間看到她發間的繡球花瓣，轉頭看向顧澤，他從口袋翻出身份證遞過去，黑色皮鞋上沾了幾根繡球花枝蔓。
真相似乎不謀而合。
信任，在這一刻顯得可笑無比。
“好一個天造地設。”他咬著牙，艱難吐出一句。
“我沒有。”
“看樣子，是我們的家宴打斷你們了呢？”
“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能不能”
他唇角勾出殘忍的弧度，打斷她。
“解釋？是重新編造一個謊言吧。”
“我沒有，你冷靜一下，我和他就碰巧遇見。”
他口吻冰涼。
“江映晚，上次那雙拖鞋，昨天的逛寵物店，我可以試著相信是，怎麽今天又是巧合，難道世界上的巧合都落在你們頭上了。”
“你剛才說相信我的，”她拽著他袖口，聲音委屈，眼中漸漸泛起淚，他怎麽出爾反爾，似想到什麽，驚訝盯著他。
“等等，你跟蹤我們？”
“我們？”他把兩字咬得極重，眼角揚起猩紅，似蒼茫大地被星火點燃。
耳邊響起萬種聲音，一遍遍重覆。
這個女人不可信，只要一日不困住，她還是會動不該有的念頭，會多次撒謊，會拼命逃離。
聲音一步步將他往絕處逼。
他頓時覺得呼吸困難，額頭隱約青筋暴起。
看到他的變化，江映晚害怕後退。“阿衍，等你冷靜下來，我再重新跟你說吧，我先走了。”
剛走出幾步。
沒想又被他扯進懷裏，然後下巴被掐住，疼得她到說不出話，這時，他的唇靠在耳邊，牙齒磨了磨她的耳垂，沾染幾分濕潤，咬著聲線野性又欲念。
“我只是看管自己的東西，不讓她亂跑，怎麽能說是跟蹤呢，倒是你，嘴上說清白又和顧澤攪和在一起，虛假得可怕，男朋友？呵，怕又是一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男人吧。”
聽到他這麽說自己，她氣得喊出來。
“閉嘴。”
可耳邊傳來的疼讓她忍不住顫抖。
腳勾住拐角柱子想逃跑，又被他單手抓住。
幾乎強勢到不容拒絕。
然後她整個人小鳥般，被他輕松抗在肩上。
“看樣子，他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頑劣地笑著。
“放我下來。”
他拍了拍她的臀，將她背進盥洗室間。
剛關上門，她出口的“放開”就被他的唇堵住，然後雙手被他束縛，後背被粗暴抵到冰冷鏡子上，整個人被折成屈辱的姿勢。
雙腿被他單腿壓住，幾乎無法逃脫。
他的吻和氣息霸道鉆進鼻腔，在她周圍經久不散，郁郁而不得接受。
理智告訴她，這個瘋子。
又不正常了。
她痛苦地咬他，沒想他反扣緊她後腦勺。
懲罰似地故意吻花她的口紅，牙齒瘋狂撕咬她的唇，力氣大到疼到她落淚不止，她雙手全力掙紮，不想他掐她腰間軟肉，讓她敏感發抖。
直到聽見外面保鏢敲門。
“宋總，夫人在找江小姐。”
她被嚇地咳嗽，他才松些手，冷聲回應。
“知道了。”
她本以為可以趁機逃離，目光看向門把手，不想他壓住她，垂眸盯著她晃眼的雪白脖頸，目光幽幽。
似想起什麽，扯下她肩頭的衣服，朝亂動的肩頭狠狠咬下去，疼得她呻｜吟一聲。
光滑白凈的肩頭瞬間出現一個鮮紅印子。
“你幹什麽。”她捂住肩頭。
他得意地笑了，“江映晚，我可沒他們那麽好糊弄，這是給你的教訓。”
將她轉身，面對鏡子。
她失神看鏡子，裏面的女人唇邊紅腫，衣衫微亂，臉色蒼白，被咬的位置覆蓋半透明荷葉紗邊，只要她稍微一動，別人極容易看見。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她趕緊拉起肩帶。
“你這個混蛋。”
擡手想打他，就被他抓住。
手被迫按在西褲上，她頓時被裏面包裹的炙熱嚇得臉色通紅，極速抽回。
“你信不信，如果不是在這裏，我還能更混蛋，我警告你，如果不想暴露我們的關系，等會安靜點，最好不要亂動，不要招惹是非，”說完，他重新扯下帶子用力吻了吻肩頭，眸底滿是得意與張揚。
“不過我今天倒想看看，你怎麽藏起這個。”
她蹲下身子，抹了抹眼淚。
……
很快，三人重新坐在長桌。
頂上水晶燈被調得暗了些，桌上也多了幾束鮮花，再蓋上層輕薄白凈的網紗，朦朧又詩意。
兩人如商量好般，她借口補妝，他說處理公事。
在徐穗欣的安排下，她坐左邊，對面坐宋衍。
此時，他臉色沈得驚人。
目光直勾勾盯著她肩頭，似乎想透過薄薄的長裙將她看穿，她難堪地低頭。
看她這樣，徐穗欣滿臉關心地問。
“是冷氣開太冷嗎。”
“沒有啊，就是有點緊張。”她微笑，努力保持平和。
“是因為第一次和家人，男友一起吃飯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咬了咬牙。
“那就是了，”徐穗欣卻笑得明艷，轉頭看她，指了指唇角，把包裏的口紅遞過去。
“來，這裏還差一點哦，補一下吧。”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這才尷尬發現缺一塊，可這裏沒鏡子，她又不敢離開徐穗欣的視線，只能默默收起口紅。
很快，她反應過來，已經分手，除了過往和江家，自己沒什麽可心虛的。
他要真敢胡說，她就把他幹的混蛋事抖出來，至於肩膀的事，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努力挺直脊背。
卻不料他已經將目光看向她身後。
“晚晚？”姍姍來遲的宋思年驚訝道。
眼裏滿是欣喜。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旁邊的侍者，把包放宋衍旁邊位置，笑著走過來在她身邊。
“不是說不來嗎。”
他領口微開，隱約露出微銅色肌膚，古龍香水，成熟男人的氣息迷人又危險。
“就突然碰到了。”她仰起臉，笑得燦爛。
“正好，下午和朋友談玉石生意，做了幾個樣品，”他轉頭望向徐穗欣。
“嫂子也喜歡珠寶，可以挑挑。”
他從包裏掏出錦緞盒子，抽方巾擦了擦邊角。
坐主位的徐穗欣笑笑，拿起酒杯搖晃，醒酒。“我說你怎麽又遲到呢，原來又跟人玩玉石去了，用真金白銀打了五年水漂，小叔子真是堅持不懈。”
“是啊，我就這幾個愛好，就算個人信托基金裏的錢燒光我也認了。”宋思年皮笑肉不笑。
他和徐穗欣一直不對付，經常私下明爭暗鬥，大部分都他失敗收場，可因為還未分家，兩人都相互打啞謎，默契地沒把窗戶紙捅破，鬧得太難看。
“哦，”徐穗欣聽完惋惜嘆氣，委屈道。
“原來是這樣，那你有空得跟你大哥好好解釋一下，他到現在都覺得，我和阿衍想把你趕走呢。”
宋思年佯裝驚訝。
“大哥他退休在家不在公司坐鎮，容易聽風就是雨，我有空肯定好好解釋。”
“嗯，不然我和阿衍又要成他的眼中釘了。”
“嫂子，我們一家不說兩家話。”宋思年透出商人的精明，狡黠一笑，目光故意落在江映晚身上幾秒，再看宋衍。
“對吧，阿衍。”
宋衍唇線繃直，“是啊，四叔前段時間還來找我，我們促膝長談，還約定下月出去滑雪呢。”
“那我就放心了，”徐穗欣把頭發卷在指尖，銳利的眼看向宋思年身後，故作疑惑，“那是什麽東西。”
事實上，從宋思年進來，她就發現了後面的人。
“帝王綠翡翠項鏈。”宋思年拍手，外面進來兩個身著旗袍的女孩，端上幾個精雕細琢的木盒，徐穗欣擡手打開，只看了一眼就滿意一笑。
粒粒圓滿，肉質自然又細膩。
她隨手拿起一串，在燈下仔細看紋理。
而在角落的江映晚，睫毛輕眨。
她不跟宋衍說清兩人關系，除開原生家庭的羞恥感，還因為當年的大學學費——是宋思年從信托基金提前預支，雖然金額極小，幾乎不會引起註意，可按照宋家家族約定。
如果被發現提前取信托基金裏的錢，將直接失去宋氏集團繼承權。
這是幾年前，宋思年秘書離職前告訴她的，要求她嚴格保密，那會他賭石被人擺了一道，輸得一塌糊塗，可又答應借她錢，就取了一點。
她不能接受他的善意，又害了他。
所以沈默至今。
這邊宋思年繼續拿出小盒子，忽略臉色陰沈的宋衍，熱情走到她身旁，親自打開小黑盒子。
只見裏面躺著副玉簪，細長黑檀木，少量白棉被巧妙修飾成花蕊，四周花瓣是近乎透明的玻璃種，在燈下似發著光晶瑩透亮，流光溢彩，右側墜落的流蘇末端是幾顆透綠玉石。
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本想拒絕，可他已經做主取出，準備往她發梢上戴，她急忙把長發從後捋到前面，擋住肩頭，那裏被宋衍狠狠咬了一口。
現在還隱隱作痛，被人看到還得了。
於是在宋思年要碰到頭發時。
“等等。”
桌上響起兩個拒絕的聲音，一個是她，
另一個，是宋衍。
“怎麽了。”宋思年好奇問。
“馬上就吃飯了，你吃完飯再試吧，”他聲音不大，卻有足夠威懾力，她也配合點頭。
“簡單的發髻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宋思年聳聳肩。
宋衍剛要起身。
“思年，你真是有心了，不過我們晚晚已經名花有主了的哦。”徐穗欣對玉石愛不釋手，調侃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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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不會把自己越抹越黑。
空氣中只聽得一句。
“晚晚的男朋友，小顧醫生。”徐穗欣熱情大方，招呼顧澤坐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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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因為停車晚了幾分鐘，我是顧澤……”因為家中幾代名醫，顧澤早見慣類似場景，他不慌不忙，彬彬有禮走來，開始自來熟地介紹自己。
低頭撇見江映晚盯著發簪臉露難色，不動聲色拿過，真心誇讚了幾句，又重新放回盒子蓋上，整個過程語氣謙虛有禮，讓人挑不出錯來。
然後幾人簡單相互介紹。
他主動望向宋衍，笑道。
“原來你是晚晚的哥哥？難怪那天那麽生氣，要是我看到妹妹跟陌生男人在一起，我也會擔心。”
“嗯。”宋衍不鹹不淡地回應，抿了抿酒。
氣氛陷入了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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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澤也秒懂他們的意思，分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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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騙子。”徐穗欣拉下臉，扁嘴，滿眼不信。
“實話而已，”江映晚歪過頭看她，琥珀色眼眸閃著光，真誠又俏皮，可愛到徐穗欣壓了壓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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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相處，別人可能不懂，但她很清楚，徐穗欣表面溫柔美麗，卻格外生性多疑，連別人簡單的情緒表達都要反覆確認，唯恐對方欺騙她。
果然，很快便看到她滿眼愉悅，開心地笑出聲，蔥白的指尖揉了揉她的手，惋惜道。
“有時候真恨當年沒生個女兒。”
“其實宋大哥也很優秀啊。”她隨口一說，正好顧澤拿起酒瓶給兩人倒酒，他為他們留下好印象，也跟著誇讚起來。
“我無意中碰到一次他們聊工作，宋總很認真。”
徐穗欣撐著手欣賞宋衍，這個兒子完美繼承他們的外貌，做事上從未拖泥帶水，即便她再不喜歡，也是她最完美的作品，自豪笑笑。
“於公於私，應該的。”
擡頭看到顧澤抽出濕巾，轉頭細心幫江映晚把口紅擦掉，“吃飯就別臭美了。”
“我自己來就好。”
“馬上就好，不然等會杯子上全是口紅印。”
“哪有。”少女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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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你一直這麽笨手笨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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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徐穗欣勾起些少女時的美好回憶。
她忍不住瞇起眼，感嘆道，“年輕就好，沒有覆雜的煩惱，也沒有對未來未知的恐懼，真是羨慕。”
“嗯。”宋思年點頭，眸光悄悄看一直沈默的宋衍，他罕見沒看這邊，還表現得滿不在乎，只是一昧沈默喝酒，讓他覺得過於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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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侍者進來敲門。
所有人看過去。
“顧先生，您的車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閃燈，還有預警，可能要麻煩您看看。”
顧澤皺了皺眉。
前幾天才提的新車，路上行駛從未出過問題，怎麽會這樣，本想把鑰匙給侍應生幫忙，可想起車內帶了他準備回家研究的病例，眼下他只能親自去看看。
“不好意思，有點情況要處理。”
他起身抱歉一笑，江映晚點頭理解，等他走出去。
第一反應看向宋衍，這裏就這麽幾個人，這事十有八九是他故意使壞。
可他在喝酒，光線陰暗到看不清神色。
她悄悄把手機放下面，暗自發了條。
【你做了什麽】
他手機隨之亮起，可他直接熄屏不看。
她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追問。
同時，徐穗欣搜了搜顧澤網上的履歷，堪稱優秀完美，未來一片光明，她沒和江家人見過面，但她想了想，同為父母，站她的角度看來兩人極其相配。
打算找機會讓他們親密熱絡。
忽然，消息欄跳出某明星娛樂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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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我看晚晚和顧澤應該快了，你作為哥哥，好好安排一下，你跟葉小姐那邊也要加快進度，要不下周約她來家裏吃飯吧。”
江映晚聽得呼吸一緊，打字的手也停住。
這段時間光顧著江家的事，她差點把葉艽淮忘記了，那個從頭發絲到腳都精致的美麗女人，要什麽有什麽，那才是他的最佳選項，那他今晚的表白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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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齒痕開始發燙發痛……
她擡手捂住，眸光撚過去，撞見他捏緊酒杯，通過晶瑩剔透的玻璃，深深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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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下整杯酒，冷冷開口。
“我和她沒任何關系。”
徐穗欣冷哼一聲。
這個兒子，幾十年來她從沒看懂過，現在也不想了解，可如果與葉家聯姻，對宋家和徐家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葉家很適合你。”
話音剛落，他掀起眼皮看周圍一眼，帶著沁人的醉意。
“我不打算拿自己的婚姻換利益。”
“你……”
“我自有打算。”
徐穗欣白了他一眼，
“呵，沒想到我兒子還是個情種。”
眼見兩人可能吵起來，江映晚急忙用腳尖碰碰看戲的宋思年，他才如夢初醒，想了想，跳出來打圓場。
“嫂子，什麽年代了，包辦婚姻要不得，又不是原始部落的以物換物，搞得那麽封建。”
徐穗欣挑眉，目光變得淩冽，擡手摸了摸耳鉆，聲音同絲帶溫柔，語言卻殘酷無情。
“你我可管不著，但他是宋氏集團的老板，手底下有成千上萬的員工，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在其位謀其職，在其職某其利，私人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
宋衍頓了頓，接著灌下一杯。
身上酒味愈加濃烈。
她嫌棄地背過身，厲聲提醒。
“宋衍，老規矩，你要喝多少，我不管，但是別忘了明早的會議。”
他眸色暗了暗，點頭。
然後幾瓶晶瑩剔透的酒被人端上來打開，他捂著胸口，肆意倒酒，迅速灌下。
一杯接一杯。
似是感受不到烈酒滾落到胃的灼痛感。
“也不知道你這古怪的性格到底隨了誰。”徐穗欣喃喃自語。
“寒年就比你可愛多了，難怪你爸會喜歡他。”
飄飄然的語氣似在聊與她毫無關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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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江映晚揪心不已。
宋衍早年因為車禍，做過大手術，身體雖然已經恢覆健康，但不能短時間內大量飲酒。
某次和國外客戶談融資案，服務員將他的果茶錯拿成白蘭地，為不掃興，他只能默默喝下。
沒想半夜吐血不止，被送醫院診斷出胃出血，連下兩次病危通知書，她被嚇得要通知宋父宋母，他卻笑著奪過手機，滿眼心疼地抹去她的眼淚。
【胃出血而已，我沒事的。】
原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他不能再喝了。
他會死的。
她心裏似被針紮得慌。
手心猛然攥緊，指甲幾乎深入肉裏。
她把他當混蛋，那他們把他當什麽呢，是可以等價交換的東西，還是賺錢機器，縱然掙得無盡財富，他們依舊不知足，真是貪心。
想阻止，可她又以什麽立場呢，畢竟他的至親都沒阻止，她又能做什麽呢。
從未這樣心急如焚。
忽然，她想到了個辦法，乞求般看向宋思年，餘光依舊盯著宋衍，他還在喝。
再繼續下去，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終於，在她眼淚要掉下來的一刻。
宋思年似是妥協了什麽，深深吸一口氣。
“嫂子，阿衍昨晚說你有事要和我商量。”
徐穗欣看向宋思年。
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開口，“對，我和你大哥有點事想和你談談。”他看眼顧澤位置，徐穗欣立刻心領神會，兩人起身，一起走出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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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們關門，包間內沒有聲音。
她急忙走過去。
看著他灌自己酒的樣子，十足頹然又失意。
腳下空酒瓶子擺了幾個。
她想起他的沈默，原來他們開心聊天時，他已經開始喝酒，還喝了這麽多。
只覺得悶痛到說不出話。
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穩重男人，表面臉色如常，實則渾身都是酒氣，像剛經歷滿盤皆輸的失敗者，眼神找不到焦距。
她鼓起勇氣握住酒瓶。
“宋衍，你不要喝了。”
“……”
他松手，轉身換了一瓶。
“你不要再喝了。”
他還是像沒聽見，繼續灌下去。
這次，她用力拉住他的手，克制住內心的恐懼。“求求你。”
他楞住，眨了眨眼。
“你是在關心我嗎。”
“對，你的胃會痛。”我也會痛，她艱難咽下後半句話，盡量不刺激到他。
“那你看看，我以什麽身份和你對話比較好。”
“嗯？”她疑惑，這是什麽話。
只見他平靜開口。
“公司老板，臨時男友，秘密情人，還是家人。”剛說完他像想起什麽，自嘲笑笑。
“哦，對了，我沒有家人，我高中就被送出國念書，拿了好多獎，可他們一次都沒到現場為我慶祝，還瞞著我把所有家產給剛出生的弟弟。”
他的眼布滿血絲，微光流動。
“後來啊，公司出事，為逼我回國接手爛攤子，聯手逼走我的合作夥伴，毀掉我在國外苦心建立的事業，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
“阿衍。”她心疼地想抱住他。
他“噗嗤”一下笑出聲，突然又變得痛苦，瞪大眼，抓住頭發，大口急促呼吸。
“怎麽辦啊，我的兔子死了，可我父母還在為自家利益吵得不可開交，叔叔想拿回繼承權，弟弟每天想殺我，我好痛啊，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驚訝得楞在原地。
這些血淋淋的痛苦過往，她從未知道，也沒聽他提起過絲毫，難以想象這些年他一個人怎麽撐過來的，不知不覺，晶瑩熱淚從眼角滑落。
“我好痛。”他薄唇發白，身體忍不住顫抖，眼神渙散崩潰，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慌忙抱住他的頭，安慰道，“阿衍，你冷靜點。”
“好痛。”
“不痛，不痛，我還在。”她盡量柔聲哄他。
瞬間，他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發瘋般抱緊她。
又將她拉入懷裏，放在膝蓋上。
眼睛亮亮地盯著她，眸底極度癡迷。
“直到有一天，我的晚晚出現了，她溫柔善良，令人著迷，她說她愛千瘡百孔的我，還答應嫁給我，我感覺好幸福啊。”
驟然，他像想起可怕的事，抱緊她，將頭埋進她胸口，痛苦得想融進她的身體，聲音哽咽。
“可現在她也不要我了，你說我該怎麽辦。”
很快，胸口被他的淚水弄濕，她心痛地捂住嘴，從沒見過這樣破碎的他，心像被海水淹沒般窒息，摸著他的頭發。
“阿衍，你不要這樣。”
他擡頭，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淚，聲音委屈。“要不然我來替你選，情人好不好，你最喜歡刺激了，我都可以的，只要你還愛我就好。”
“……”
“晚晚，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那我現在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好不好。”
“……”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死死拽住，“晚晚，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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