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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愧疚和震驚湧上心頭，
她現在23歲，相親時她被相親對象問過前任, 和過分打探過私生活，這些她都簡略一筆帶過，生怕被說人閑話，而他是顧醫根正苗紅的三代單傳, 他才26歲, 擁有大好前途。
面對自己最不堪的過去，他不但給出她從未想到的回答，還試圖打破某些封建思想，將她從裏面拯救出來, 和過去的宋衍有些相似。
只是這束光來得有些晚，也不是時候。
江映晚指尖嵌入掌心, 搖了搖頭。“可是我在乎。”
當初答應顧盛不會和他在一起，就要說到做到。
負罪感已經讓她覺得身心煎熬，不想再繼續, 一時想起宋衍說過的話，冷了冷眸，學著他的口吻。
“拋開我不喜歡你的事實, 我和他在一起兩年甚至差點結婚，這都是有人知道的, 顧醫生, 你是顧家醫術唯一血脈，即便我閉嘴不談, 你敢保證以後沒人在背後議論嗎。”
顧澤微楞，確實光想著表白, 沒有想到家裏，他不確定他們的態度，可面對真心喜歡的人他還是想努力爭取一下，猶豫著開口。
“我會努力說服他們，不行的話”
她急忙推開他，走到門口高傲仰起下巴。
“那等你說服了他們再來吧，我已經失望過一次，不想再失望，更何況，顧醫生，”她將‘醫生’兩字咬得極重，“我從頭到尾都只把你當普通朋友，沒有半分想法，如果是我的行為讓你誤會，我很抱歉。”
然後在他詫異的目光中，逃一般地快步離開。
江映晚拿起手機和鑰匙趕去換衣室，途中經過條條走廊，穿過熱鬧歡樂的人群，任由冷光打在臉上，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前方。
直到盡頭，她停下腳步。
攤開掌心將被揉碎的花瓣扔到垃圾桶。
關門前往外面看一眼，沒有顧澤追來的影子，她暗自松口氣，如她想得一樣，他至少是正常人，沒有像宋衍那樣胡攪蠻纏瘋魔，最後難以收場。
只是又要重新找房子了嗎。
她無力靠在墻邊，身體慢慢蹲下，眼眶微澀。
江言在家，她根本無法回去，也不想回去，面對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子，她也不想離開，可這似乎已成定局，她又沒有家了……
擡手抹去眼淚，拿出衣服換好，直接不辭而別。
路上，因為信號不太好，她打算先走出這片再打車，從包裏拿出耳機戴上，她一步步走在馬路邊，看著地面被拉長的影子。
樹影婆娑起舞，沙沙作響。
盈亮的月亮在樹葉縫隙裏若隱若現，時不時經過幾輛車，打個閃光，有些滲人。
她挎著包，月色飄落在薄荷色長裙，落寞單薄的身形像被遺棄在角落的玩具，無人問津。
註定只能淹沒在漆黑深夜。
突然，身後亮起車燈。
她本能想躲開，可車輛意料之外沒有疾馳而過，用餘光看去，果然是顧澤，她為避免見面尷尬直接不辭而別，可現在漆黑的夜裏看到他，她竟覺得安心。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他落下車窗，車輛跟在她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了，我打車。”
“何必呢，最好的司機就在你身後。”
“……”
“那綠寶石怎麽辦，你這幾天加班，它昨天看著你做的伊麗莎白圈叫個不停，應該是想你了，如果今天沒看到你，它可能以為自己又被遺棄。”
她硬生生停下來。
這段時間的相處，綠寶石已經習慣與他們相處，上周末兩人給它打疫苗，她隨手用泡面桶掏了個洞給它戴上，然後負責吸引它的註意，他趁機下針，兩人配合默契，它也沒有掙紮和應激。
而且無論他們和睦也好，吵架也好，跟小貓又沒關系，它什麽都不懂，只是等待著他們去接它，她已經沒有家了，她不希望它也這樣。
那她該怎麽辦。
是上車嗎，她開始猶豫。
看得車內的顧澤眉頭緊鎖，握緊方向盤。
她果然和夢中金魚一樣，稍微風吹草動就逃走，逼得他只能收起炙熱愛意，隔著透明玻璃靜靜觀賞，但放棄是絕無可能。
於是他故意將車開到前面擋住她，探出頭。
“剛才的話，你要是覺得不想聽就忘掉吧，是我太沖動，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很抱歉。”
“那你能保證等會不胡言亂語嗎。”
“嗯。”他點頭。
“好。”就在她準備上車前，旁邊響起喇叭聲。
她趕緊站在路邊，不敢亂動。
隨後是剎車聲，還有一句熟悉的溫柔女聲。
“晚晚，你怎麽一個人。”
她心頭一震，因為這聲音熟悉得厲害。
正是宋母徐穗欣。
這個點不是該在宋衍家嗎，怎麽出現在這裏。
只見車窗落下，露出一張眉眼微挑，冷艷高貴的臉，她皮膚白透如玉，五官幾乎沒有歲月的痕跡，又因經常運動健身，使她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
瑰色口紅，墊在耳後的卷發，黑色魚尾裙禮服，脖間私人定制鉆石項鏈，方形透明藍寶石耳釘。
旁邊座位放著幾袋剛購買的珠寶。
沖她笑了笑，眉眼略柔和，足以魅惑人心的臉，冬日水仙般端莊高雅的儀態，經過的路人都多看幾眼。
她驚喜認出是宋母。
看到宋母開門，她開心跑過去。
只見徐穗欣主動抓住她的手，探出身子笑著抱住她，兩人親密得像親母女。
她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心疼得要命。
“才多久沒見，你怎麽又瘦了，我好心疼。”
“沒有，只是胖得不明顯，”她靠過去，嗅到徐穗欣身上的香味和紅酒味，“徐女士又換香水了嗎，我就說之前那瓶太清雅了，不適合您。”
她曾聽到她接電話，比起宋夫人的稱呼，私下的徐穗欣更喜歡別人稱她為徐女士，似乎她就是獨立宋家以外的存在，不受束縛。
“你啊，”徐穗欣點點她的鼻頭，微笑著開口，“那現在這個怎麽樣。”
她低頭嗅了嗅，幹紅加上玫瑰，笑得明媚。“淡漠又不失攝人心魄的清貴。”
聽到她的誇讚，徐穗欣驚喜低頭，後知後覺，“啊，好像是誒，前調摩洛哥濃香玫瑰，中調香蜂草豆蔻，我呀，就喜歡聽晚晚說話。”
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比阿衍那混小子強多了。”
“他又氣您了？”她順著問，以前在宋家，宋衍休假不回家，徐穗欣會笑著數落他幾句。
徐穗欣郁悶嘆口氣，脫下白色手套，伸出食指，露出泛紅腫的傷口。
“可不是嗎，今天去阿衍家取油畫，看到院子裏有只可愛的兔子，好心開籠幫他餵點草料，結果就被咬一下。”
今天他忙著布置家宴，她在外泡溫泉，忠叔這幾天又不在，確實沒人管。
“果然什麽樣的主人，就都會養出什麽的寵物。”
“嗯，打疫苗了嗎。”她關心。
“就是打疫苗才經過這邊，我跟你說，可痛了呢。”徐穗欣笑著抱怨，拿幹凈紗布蓋住傷口，重新戴上手套，擡頭順著她身後看去。
見依然沒離開的車和男人，有些疑惑。
“那個人是誰，男朋友嗎？”
“不不不，就普通朋友。”她急忙否認，可千萬不要和顧澤扯上關系，轉身準備勸走他，無意間撞入他的懷抱，他擡手把她扶穩。
一時間，兩人有些暧昧不清。
這一幕落入徐穗欣眼中，她醋溜溜道。
“所以家宴不來是和男朋友約會吧，我們晚晚啊，有了男朋友就扔下家人。”
“我沒有。”她小聲嘀咕，偷偷瞄顧澤。
本以為他會解釋，沒想他似笑非笑看她。
“我見過你，小顧醫生，在你爺爺手機上，之前他有幫我先生做過心臟搭橋手術。”徐穗欣直接跨過她，向顧澤熱情打招呼，見他禮貌微笑，料想他沒想起，繼續補充，“就是心臟在右邊那位。”
顧澤恍然大悟，江映晚聽完驚訝得說不出話。
一般人的心臟在左邊，而宋俞竟然的在右邊，心中對顧盛的精湛醫術肅然起敬。
“我勉強算晚晚半個幹媽，今天正好辦家宴，她本來說有事不過來，沒想這麽碰到了，咱們一起吃個晚飯吧，看顧醫生要不要參與一下。”徐穗欣握住她的手，緊了緊，目光反覆打量顧澤。
只覺得他一表人才，真是越看越滿意。
“老實說，我不介意多個女婿。”
江映晚臉色立刻泛紅，剛張嘴，沒料顧澤搶先一步。
“我沒問題，就看晚晚的意思了。”
“……”她吃驚看他。
“在鬧別扭是不是，”徐穗欣會心一笑，用過來人的語氣調侃，“我懂，叔叔阿姨也是這麽過來的，感情嘛，就是這樣磕磕絆絆。”
她想了想，這事如果被捅到宋衍面前，不知道他又要發什麽瘋，急忙澄清，“不是，我和顧醫生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情侶關系。”
徐穗欣聞言神色微滯，握她的手收緊，說話聲音依然溫和，“那阿姨做主，普通朋友也可以來。”
她本想繼續拒絕。
竟看到徐穗欣眼底閃過和宋衍相似的微怒，不敢再三拒絕拂面子，只能點頭答應下來，打算後面再想辦法解釋清楚。
於是，她和徐穗欣並排坐一輛車。
顧澤的車跟在後面。
路上，徐穗欣看著她委屈的樣子，俯到耳邊，“晚晚，就算真的不喜歡，也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絕對，要學會給自己留退路。”
“嗯。”她只能點頭。
“而且你這麽年輕，多交幾個男朋友，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早點看透男人的劣根性，清晰自己對伴侶的需求，少走很多彎路，只是別隨便動心把自己搭進去就行。”徐穗欣從包裏拿出新買的耳環在她耳邊對比，她不敢亂動。
“阿姨知道你是聰明孩子，懂我在說什麽，”對比完把耳環塞到她手心，“久別重逢禮。”
江映晚收緊手心。
從長遠看來，徐穗欣確實在為她好。
這時，徐穗欣盯著她微紅的眼似想起什麽，嬌嗔，“剛才我們聊到兔子是吧，我想了想，凡事都有例外，阿衍之前在帝都養的貓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可愛懂事還特別挺親人，就跟你一樣。”
“聽說過它會用馬桶上廁所。”她微笑。
那是只流浪貓，冬天她跟宋衍去車庫取車，發現它在前車引擎蓋裏取暖，便磨著他撿回來，一起照顧長大，因全身雪白起名雪球。
“你知道啊，只是可惜被車撞死了。”
什麽，她猛然擡起頭，“不是病死的嗎。”
徐穗欣看她認真得可愛，掐了掐她的臉，打開後座車燈，拿出鏡子和口紅，認真補妝。“不可能，它脖子都斷了，我親眼看到阿衍把它埋後花園，跟當年被他爸淹死的兔子放一起，真是可惜了。”
她當初被宋衍勒令貓瘟不能近距離觀察。
確實沒有上手抱。
所以他是不希望自己自責嗎，心裏泛起微妙漣漪，至於淹死的兔子？她難以置信。
印象中的宋俞，眉間比宋衍柔和得多，一身麻布唐裝，周身醺檀香味，笑起來慈眉善目的樣子，每次去他基本在喝茶看報，吃齋念佛，月初在帝都最負盛名的寺廟搶頭香虔誠禮佛。
最多是吃飯時聽到公司的事會變臉去書房，身後擁有價值千萬的醫療團隊。他似對長生有執念，總想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叔叔他看上去，完全不像那種人。”
徐穗欣冷哼一聲，外界都以為她和宋俞是家族聯姻，美滿幸福，事實上年少時短暫擁有過激情，可隨著現實摧殘逐漸漸行漸遠。
看到江映晚懵懂的眼神，心裏感嘆年輕純真，僅因表象劃分成黑白善惡。
“只能說你來得太晚，對他還不夠了解，淹死一只兔子算什麽，再過分的事他都做過，只是他這幾年已經收斂太多了。”
江映晚心中生出寒意。
“阿姨，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不害怕嗎。”
“怕？”徐穗欣覺得有點醉意，扶著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我和他，誰怕誰還不一定呢，自從當年阿衍被他逼到獨自出國念書，我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比起夫妻更像盟友。”
聽完，她想起去年在游樂場門口，有穿玩偶衣服掙錢的家長被孩子發現，正值陷入窘迫，宋衍直接安排工作人員送入場券為他們解圍，守護家長的自尊，也保護孩子的童心。
那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內心裂開條細縫，有些泛疼，試探性問。
“這些事，宋大哥他知道嗎。”
徐穗欣楞了幾秒，很快恢覆漠然，自顧自拿起一本服裝秀，翻到首頁最新報道，拿筆圈下要購買的東西，慢悠悠開口。
“應該知道吧，阿衍懂事特別早，幾十年來我從來沒管過他，他也不需要誰管，最多是性格不大好，高中時就敢在董事會上和他爸對罵，看得我好爽。”
江映晚小心盯著她。
之前只感覺徐穗欣對宋氏不太上心，沒想對親生兒子也這樣，她一時有點害怕，往後面縮了縮。
徐穗欣感覺到動靜，停下筆，“可能是因為我天生不喜歡宋家人，哪怕自己生的也不行，”把雜志遞給她，“來，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選。”
她接過發現是頂尖服裝雜志，右下角還有建議的男士穿搭。“需不需幫選點男裝。”
“他們不需要。”徐穗欣果斷搖頭。
她直接翻到另一頁，“這條項鏈怎麽樣，和你剛才的裙子好配。”
徐穗欣看了滿意點頭，伸手招呼司機，把雜志從縫隙塞到前面，直接吩咐，“老規矩，全部。”
她聲音溫柔，可語氣裏強硬的態度不容任何人拒絕。江映晚有時候覺得，比起父親宋俞，宋衍更像徐穗欣，眉間總透露幾分清貴孤傲，無法融入人群又渴望幾分在意。
不知不覺中，她竟對他生出幾分憐意。
“對了，趁他不在，給你看看他女朋友。”
“嗯？”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下午才發完信息，這男人又背著自己招惹誰了。
徐穗欣翻出手機相冊，興奮地指著一張女人照片，“葉小姐，她善良美麗，和你一樣招人喜歡，媒體說他們是情侶，我有問過他。”
“那他怎麽說。”她懷著不安的心情。
徐穗欣顯得有些無奈，攤開手，“什麽都沒說，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他從小就這樣，只要沒人問，他什麽都藏在心裏。”
“哦。”她剛點頭，沒想被攬入懷中，冰涼的寶石耳環親密蹭到她臉頰，“你就不一樣了，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單純又可愛根本不用猜，希望葉小姐也是這樣。”
她聽著有說不出的滋味。
“你的手好涼啊。”
徐穗欣聲音傳來，江映晚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她握緊，然後看著她從包裏翻找東西。“我有個帝都婦科醫生的聯系方式，我給你找找。”
沒想看到她摸出幾包番茄醬。
“哦，昨晚買披薩，路邊發傳單學生塞的。”
而這邊，江映晚看到番茄醬想起一件事。
去年七夕，她和宋衍臨時決定去看電影，她先到現場，可因為人太多又是臨時過來，根本沒任何頭緒，她隨手在麥當勞買包薯條，邊吃邊等。
等他到時，她看到裏側有很多情侶排隊，便指著要他過去。
“你確定？”他擡頭瞄眼電影名，奇怪看過來。
“嗯。”她興奮點頭，應該是很甜蜜的電影。
進去找到座位，看到影片名，她才知道是經典劇情電影——《Lolita》，可電影已開始，位置還是在角落，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不久她聽到周圍有水聲，一眼瞧去周圍有情侶接吻，電影正好播到親熱，看到他好看的側臉，她腦子一熱也湊過去吻了吻，卻看他沒任何反應。
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事。
“電影有那麽好看嗎。”她酸溜溜開口。
他淡漠閉上眼。
她以為他是故意不搭理她，氣呼呼靠在一邊，開始認真看電影，結果剛走出電影院，門口有byt做活動，他突然拽住她，然後在她驚訝的目光下從包裏掏出錢，剛遞過去手機響起，急匆匆接起走開。
她拿起一盒放進衣包，到幹洗店又把外套脫下，換成今天逛街買的新衣。
剛回家他接過她的包，從身後抱住她，下顎抵在肩頭，她想推開他，他不讓，往她敏感的耳邊吹氣，潮濕又暧昧。
“如果我說我剛才沒看，你信嗎。”
她搖頭，“不信，你們男人不是都愛看這些嗎。”
他嘆了口氣，“晚晚，欲望是生理需求，精蟲上腦的時候誰都可以，但愛是唯一，自始至終忠於一人。”
“所以，你對我是精蟲上腦還是愛？”
“你說呢，”他點她鼻頭，打開手機日歷，只見最近幾月日程表排得滿滿，本月僅有今天休息，她開心地勾住他脖子往他懷裏鉆。
他也抱住她，摘下腕表扔被子上，攤手。
“好了，東西呢。”
隨後她伸進衣包，掏出來兩包番茄醬。
他臉色瞬間陰沈，她才想起放衣服包裏，剛想跑出去，他拽住她，“深夜十二點你要去哪兒。”
“買那個啊，不然懷孕了怎麽辦。”
他盯著她，思考片刻，“生下來，我養。”
她被嚇一跳，兩人偷偷摸摸戀愛已經很瘋了。
“我不想那麽早結婚。”
“可以先訂婚，或者讓孩子上我的戶口，你表面還是單身身份，不影響你繼續學業和生活。”他捏住她兩頰。
“那我豈不是可以對外宣布單身可追。”
“你敢。”他冷眼看過來，她心虛低頭，這男人最近醋得厲害，經常一言不合就生氣，可是她好喜歡，笑著抱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盯著他看。
“不過，你確定不告訴阿姨我們談戀愛的事。”
“對你沒任何好處，”他摟著她。
“那以後呢，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
“那也別主動告訴她。”
她聽完覺得不可置信，結婚是終身大事，孩子又不是玩具，實在太糊弄，忍不住對他吼，“那我們未來都這麽偷偷摸摸嗎，孩子跟孤兒有什麽區別。”
“晚晚，這是權宜之計，”他趕緊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輕聲安撫道，“我媽的性格沒外表看起來那麽好，她跟你不一樣，你性格溫吞，她油鹽不進。”
聽他這麽說，她心裏實在委屈，隱婚她能理解，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怕徐穗欣，她明明看起來溫柔美麗，可偷偷摸摸跟情婦有什麽區別。
“我們分手吧。”
“晚晚，別耍小性子。”他嘆氣。
這句話她那段時間聽得太多，蹲下身從他懷裏鉆出去，走到陽臺，看到樓下情侶說說笑笑經過，她心裏刺得生疼。
因為愛他，她忍受和他深夜逛街，公共場合主動避開，別人面前不能分享討論，可真當看到別人談戀愛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又覺得酸得慌。
他拿著冰淇淋走過來試圖哄她，她別開臉。
“我怎麽了，因為你什麽都有，我就非得像惡俗言情裏的灰姑娘，為你那一丁點喜歡當跳梁小醜，淪為別人眼中見不得光的情婦嗎。”
他把冰淇淋塞到她手裏，徐徐開口。
“晚晚，相貌也好，家世也好，天生的東西誰都決定不了，可既然要擁有也需要承擔相應責任，你聽我說，我媽特別喜歡你，如果我們以後生個懂事的女兒，她大概會比較好接受你。”
她看著融化的冰淇淋，“那我不要當未婚媽媽。”
“之前就跟你提過，證照領，婚禮也照辦，不過得去海外，你不是喜歡彈鋼琴嗎，我把你送去愛爾蘭留學，然後結婚時間簽個幾百年的。”
“幾百年我都成灰了。”她嘀咕。
“那也是我家的灰。”他摸了摸她的長發，眼神深情溫柔。
她那時候不懂，直到談戀愛後，他們在花園偷偷約會，某次她無意迷路，隔著花壇見到徐穗欣的影子，想跟在她身後繞出去，豈料走到泳池看到一陌生美人。
她一眼認出是和宋衍最近鬧探班緋聞的當紅女星，可事實是，她提出想看楚雲晟設計的衣服，他便帶她去後臺，被人錯位誤拍。
徐穗欣手持雜志，念完標題，直接把雜志砸女人旁邊。“21世紀了，怎麽現在還有人在做豪門夢。”
“……”女人尷尬捏緊雜志。
她聲音柔似飄煙，“曾小姐，如果不想提前結束演繹生涯，請收起你這些下作的手段，阿衍工作繁忙沒空管，不代表我和他爸爸不在乎這些。”
“是營銷號亂報道，我有否認”女人露出諂媚的笑，因為徐穗欣總溫柔地笑，看上去善良優雅。
不料徐穗欣招手，從阿姨手裏把轉賬記錄拿出來，囂張地將打印文件砸女人臉上。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看過你的劇和履歷，除了容貌一無是處，夠不上我挑媳婦兒要求的萬分之一，不過，如果專心磨煉演技，說不定能找個家底淺薄的富二代。”
“宋夫人，人不都是從貧到富嗎。”女人咬著牙脫口而出，起先只是意外相遇，想炒作宣傳新劇，但這段時間宋衍沒有回應否認，她便生出別的想法。
“嗯？”徐穗欣瞇起眼。
“我知道您是財團大小姐出生，但您憑什麽就以金錢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呢，說不定哪天還風水輪流轉。”女人紅眼含淚，咬牙切齒。
“這不是你該想的事。”她冷笑，轉身走到門口，高傲地仰起頭，幾乎是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且如果真有這麽一天，我敢保證曾小姐也好不到哪裏去。”
“請問您的標準，宋總就能接受嗎。”
徐穗欣溫柔一笑，眸子裏都是嘲諷，取下透明藍寶石耳環，對著陽光看去，她本就個子高挑，淡藍色抹胸流光長裙，看上去像無情端倪眾生的神女。
說出的話卻殘忍冷酷。
“他既然生在宋家，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利益，那接不接受就不是他說了算。還有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喜歡你，我也不會容忍外人站在我肩膀上摘果實，明白了嗎。”
回憶到這裏，她對徐穗欣是又愛又怕。
在宋家，她溫柔體貼，對自己無微不至。
會親手做蛋糕看著她吃，會送她剛買的衣裙和名牌包，還經常叮囑宋衍好好照顧她，多給她介紹圈子裏的青年才俊。
可只要涉及利益，比誰都清醒。
突然，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夫人，到約定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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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愧疚和震驚湧上心頭，
她現在23歲，相親時她被相親對象問過前任, 和過分打探過私生活，這些她都簡略一筆帶過，生怕被說人閑話，而他是顧醫根正苗紅的三代單傳, 他才26歲, 擁有大好前途。
面對自己最不堪的過去，他不但給出她從未想到的回答，還試圖打破某些封建思想，將她從裏面拯救出來, 和過去的宋衍有些相似。
只是這束光來得有些晚，也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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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答應顧盛不會和他在一起，就要說到做到。
負罪感已經讓她覺得身心煎熬，不想再繼續, 一時想起宋衍說過的話，冷了冷眸，學著他的口吻。
“拋開我不喜歡你的事實, 我和他在一起兩年甚至差點結婚，這都是有人知道的, 顧醫生, 你是顧家醫術唯一血脈，即便我閉嘴不談, 你敢保證以後沒人在背後議論嗎。”
顧澤微楞，確實光想著表白, 沒有想到家裏，他不確定他們的態度，可面對真心喜歡的人他還是想努力爭取一下，猶豫著開口。
“我會努力說服他們，不行的話”
她急忙推開他，走到門口高傲仰起下巴。
“那等你說服了他們再來吧，我已經失望過一次，不想再失望，更何況，顧醫生，”她將‘醫生’兩字咬得極重，“我從頭到尾都只把你當普通朋友，沒有半分想法，如果是我的行為讓你誤會，我很抱歉。”
然後在他詫異的目光中，逃一般地快步離開。
江映晚拿起手機和鑰匙趕去換衣室，途中經過條條走廊，穿過熱鬧歡樂的人群，任由冷光打在臉上，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前方。
直到盡頭，她停下腳步。
攤開掌心將被揉碎的花瓣扔到垃圾桶。
關門前往外面看一眼，沒有顧澤追來的影子，她暗自松口氣，如她想得一樣，他至少是正常人，沒有像宋衍那樣胡攪蠻纏瘋魔，最後難以收場。
只是又要重新找房子了嗎。
她無力靠在墻邊，身體慢慢蹲下，眼眶微澀。
江言在家，她根本無法回去，也不想回去，面對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子，她也不想離開，可這似乎已成定局，她又沒有家了……
擡手抹去眼淚，拿出衣服換好，直接不辭而別。
路上，因為信號不太好，她打算先走出這片再打車，從包裏拿出耳機戴上，她一步步走在馬路邊，看著地面被拉長的影子。
樹影婆娑起舞，沙沙作響。
盈亮的月亮在樹葉縫隙裏若隱若現，時不時經過幾輛車，打個閃光，有些滲人。
她挎著包，月色飄落在薄荷色長裙，落寞單薄的身形像被遺棄在角落的玩具，無人問津。
註定只能淹沒在漆黑深夜。
突然，身後亮起車燈。
她本能想躲開，可車輛意料之外沒有疾馳而過，用餘光看去，果然是顧澤，她為避免見面尷尬直接不辭而別，可現在漆黑的夜裏看到他，她竟覺得安心。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他落下車窗，車輛跟在她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了，我打車。”
“何必呢，最好的司機就在你身後。”
“……”
“那綠寶石怎麽辦，你這幾天加班，它昨天看著你做的伊麗莎白圈叫個不停，應該是想你了，如果今天沒看到你，它可能以為自己又被遺棄。”
她硬生生停下來。
這段時間的相處，綠寶石已經習慣與他們相處，上周末兩人給它打疫苗，她隨手用泡面桶掏了個洞給它戴上，然後負責吸引它的註意，他趁機下針，兩人配合默契，它也沒有掙紮和應激。
而且無論他們和睦也好，吵架也好，跟小貓又沒關系，它什麽都不懂，只是等待著他們去接它，她已經沒有家了，她不希望它也這樣。
那她該怎麽辦。
是上車嗎，她開始猶豫。
看得車內的顧澤眉頭緊鎖，握緊方向盤。
她果然和夢中金魚一樣，稍微風吹草動就逃走，逼得他只能收起炙熱愛意，隔著透明玻璃靜靜觀賞，但放棄是絕無可能。
於是他故意將車開到前面擋住她，探出頭。
“剛才的話，你要是覺得不想聽就忘掉吧，是我太沖動，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很抱歉。”
“那你能保證等會不胡言亂語嗎。”
“嗯。”他點頭。
“好。”就在她準備上車前，旁邊響起喇叭聲。
她趕緊站在路邊，不敢亂動。
隨後是剎車聲，還有一句熟悉的溫柔女聲。
“晚晚，你怎麽一個人。”
她心頭一震，因為這聲音熟悉得厲害。
正是宋母徐穗欣。
這個點不是該在宋衍家嗎，怎麽出現在這裏。
只見車窗落下，露出一張眉眼微挑，冷艷高貴的臉，她皮膚白透如玉，五官幾乎沒有歲月的痕跡，又因經常運動健身，使她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
瑰色口紅，墊在耳後的卷發，黑色魚尾裙禮服，脖間私人定制鉆石項鏈，方形透明藍寶石耳釘。
旁邊座位放著幾袋剛購買的珠寶。
沖她笑了笑，眉眼略柔和，足以魅惑人心的臉，冬日水仙般端莊高雅的儀態，經過的路人都多看幾眼。
她驚喜認出是宋母。
看到宋母開門，她開心跑過去。
只見徐穗欣主動抓住她的手，探出身子笑著抱住她，兩人親密得像親母女。
她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心疼得要命。
“才多久沒見，你怎麽又瘦了，我好心疼。”
“沒有，只是胖得不明顯，”她靠過去，嗅到徐穗欣身上的香味和紅酒味，“徐女士又換香水了嗎，我就說之前那瓶太清雅了，不適合您。”
她曾聽到她接電話，比起宋夫人的稱呼，私下的徐穗欣更喜歡別人稱她為徐女士，似乎她就是獨立宋家以外的存在，不受束縛。
“你啊，”徐穗欣點點她的鼻頭，微笑著開口，“那現在這個怎麽樣。”
她低頭嗅了嗅，幹紅加上玫瑰，笑得明媚。“淡漠又不失攝人心魄的清貴。”
聽到她的誇讚，徐穗欣驚喜低頭，後知後覺，“啊，好像是誒，前調摩洛哥濃香玫瑰，中調香蜂草豆蔻，我呀，就喜歡聽晚晚說話。”
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比阿衍那混小子強多了。”
“他又氣您了？”她順著問，以前在宋家，宋衍休假不回家，徐穗欣會笑著數落他幾句。
徐穗欣郁悶嘆口氣，脫下白色手套，伸出食指，露出泛紅腫的傷口。
“可不是嗎，今天去阿衍家取油畫，看到院子裏有只可愛的兔子，好心開籠幫他餵點草料，結果就被咬一下。”
今天他忙著布置家宴，她在外泡溫泉，忠叔這幾天又不在，確實沒人管。
“果然什麽樣的主人，就都會養出什麽的寵物。”
“嗯，打疫苗了嗎。”她關心。
“就是打疫苗才經過這邊，我跟你說，可痛了呢。”徐穗欣笑著抱怨，拿幹凈紗布蓋住傷口，重新戴上手套，擡頭順著她身後看去。
見依然沒離開的車和男人，有些疑惑。
“那個人是誰，男朋友嗎？”
“不不不，就普通朋友。”她急忙否認，可千萬不要和顧澤扯上關系，轉身準備勸走他，無意間撞入他的懷抱，他擡手把她扶穩。
一時間，兩人有些暧昧不清。
這一幕落入徐穗欣眼中，她醋溜溜道。
“所以家宴不來是和男朋友約會吧，我們晚晚啊，有了男朋友就扔下家人。”
“我沒有。”她小聲嘀咕，偷偷瞄顧澤。
本以為他會解釋，沒想他似笑非笑看她。
“我見過你，小顧醫生，在你爺爺手機上，之前他有幫我先生做過心臟搭橋手術。”徐穗欣直接跨過她，向顧澤熱情打招呼，見他禮貌微笑，料想他沒想起，繼續補充，“就是心臟在右邊那位。”
顧澤恍然大悟，江映晚聽完驚訝得說不出話。
一般人的心臟在左邊，而宋俞竟然的在右邊，心中對顧盛的精湛醫術肅然起敬。
“我勉強算晚晚半個幹媽，今天正好辦家宴，她本來說有事不過來，沒想這麽碰到了，咱們一起吃個晚飯吧，看顧醫生要不要參與一下。”徐穗欣握住她的手，緊了緊，目光反覆打量顧澤。
只覺得他一表人才，真是越看越滿意。
“老實說，我不介意多個女婿。”
江映晚臉色立刻泛紅，剛張嘴，沒料顧澤搶先一步。
“我沒問題，就看晚晚的意思了。”
“……”她吃驚看他。
“在鬧別扭是不是，”徐穗欣會心一笑，用過來人的語氣調侃，“我懂，叔叔阿姨也是這麽過來的，感情嘛，就是這樣磕磕絆絆。”
她想了想，這事如果被捅到宋衍面前，不知道他又要發什麽瘋，急忙澄清，“不是，我和顧醫生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情侶關系。”
徐穗欣聞言神色微滯，握她的手收緊，說話聲音依然溫和，“那阿姨做主，普通朋友也可以來。”
她本想繼續拒絕。
竟看到徐穗欣眼底閃過和宋衍相似的微怒，不敢再三拒絕拂面子，只能點頭答應下來，打算後面再想辦法解釋清楚。
於是，她和徐穗欣並排坐一輛車。
顧澤的車跟在後面。
路上，徐穗欣看著她委屈的樣子，俯到耳邊，“晚晚，就算真的不喜歡，也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絕對，要學會給自己留退路。”
“嗯。”她只能點頭。
“而且你這麽年輕，多交幾個男朋友，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早點看透男人的劣根性，清晰自己對伴侶的需求，少走很多彎路，只是別隨便動心把自己搭進去就行。”徐穗欣從包裏拿出新買的耳環在她耳邊對比，她不敢亂動。
“阿姨知道你是聰明孩子，懂我在說什麽，”對比完把耳環塞到她手心，“久別重逢禮。”
江映晚收緊手心。
從長遠看來，徐穗欣確實在為她好。
這時，徐穗欣盯著她微紅的眼似想起什麽，嬌嗔，“剛才我們聊到兔子是吧，我想了想，凡事都有例外，阿衍之前在帝都養的貓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可愛懂事還特別挺親人，就跟你一樣。”
“聽說過它會用馬桶上廁所。”她微笑。
那是只流浪貓，冬天她跟宋衍去車庫取車，發現它在前車引擎蓋裏取暖，便磨著他撿回來，一起照顧長大，因全身雪白起名雪球。
“你知道啊，只是可惜被車撞死了。”
什麽，她猛然擡起頭，“不是病死的嗎。”
徐穗欣看她認真得可愛，掐了掐她的臉，打開後座車燈，拿出鏡子和口紅，認真補妝。“不可能，它脖子都斷了，我親眼看到阿衍把它埋後花園，跟當年被他爸淹死的兔子放一起，真是可惜了。”
她當初被宋衍勒令貓瘟不能近距離觀察。
確實沒有上手抱。
所以他是不希望自己自責嗎，心裏泛起微妙漣漪，至於淹死的兔子？她難以置信。
印象中的宋俞，眉間比宋衍柔和得多，一身麻布唐裝，周身醺檀香味，笑起來慈眉善目的樣子，每次去他基本在喝茶看報，吃齋念佛，月初在帝都最負盛名的寺廟搶頭香虔誠禮佛。
最多是吃飯時聽到公司的事會變臉去書房，身後擁有價值千萬的醫療團隊。他似對長生有執念，總想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叔叔他看上去，完全不像那種人。”
徐穗欣冷哼一聲，外界都以為她和宋俞是家族聯姻，美滿幸福，事實上年少時短暫擁有過激情，可隨著現實摧殘逐漸漸行漸遠。
看到江映晚懵懂的眼神，心裏感嘆年輕純真，僅因表象劃分成黑白善惡。
“只能說你來得太晚，對他還不夠了解，淹死一只兔子算什麽，再過分的事他都做過，只是他這幾年已經收斂太多了。”
江映晚心中生出寒意。
“阿姨，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不害怕嗎。”
“怕？”徐穗欣覺得有點醉意，扶著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我和他，誰怕誰還不一定呢，自從當年阿衍被他逼到獨自出國念書，我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比起夫妻更像盟友。”
聽完，她想起去年在游樂場門口，有穿玩偶衣服掙錢的家長被孩子發現，正值陷入窘迫，宋衍直接安排工作人員送入場券為他們解圍，守護家長的自尊，也保護孩子的童心。
那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內心裂開條細縫，有些泛疼，試探性問。
“這些事，宋大哥他知道嗎。”
徐穗欣楞了幾秒，很快恢覆漠然，自顧自拿起一本服裝秀，翻到首頁最新報道，拿筆圈下要購買的東西，慢悠悠開口。
“應該知道吧，阿衍懂事特別早，幾十年來我從來沒管過他，他也不需要誰管，最多是性格不大好，高中時就敢在董事會上和他爸對罵，看得我好爽。”
江映晚小心盯著她。
之前只感覺徐穗欣對宋氏不太上心，沒想對親生兒子也這樣，她一時有點害怕，往後面縮了縮。
徐穗欣感覺到動靜，停下筆，“可能是因為我天生不喜歡宋家人，哪怕自己生的也不行，”把雜志遞給她，“來，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選。”
她接過發現是頂尖服裝雜志，右下角還有建議的男士穿搭。“需不需幫選點男裝。”
“他們不需要。”徐穗欣果斷搖頭。
她直接翻到另一頁，“這條項鏈怎麽樣，和你剛才的裙子好配。”
徐穗欣看了滿意點頭，伸手招呼司機，把雜志從縫隙塞到前面，直接吩咐，“老規矩，全部。”
她聲音溫柔，可語氣裏強硬的態度不容任何人拒絕。江映晚有時候覺得，比起父親宋俞，宋衍更像徐穗欣，眉間總透露幾分清貴孤傲，無法融入人群又渴望幾分在意。
不知不覺中，她竟對他生出幾分憐意。
“對了，趁他不在，給你看看他女朋友。”
“嗯？”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下午才發完信息，這男人又背著自己招惹誰了。
徐穗欣翻出手機相冊，興奮地指著一張女人照片，“葉小姐，她善良美麗，和你一樣招人喜歡，媒體說他們是情侶，我有問過他。”
“那他怎麽說。”她懷著不安的心情。
徐穗欣顯得有些無奈，攤開手，“什麽都沒說，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他從小就這樣，只要沒人問，他什麽都藏在心裏。”
“哦。”她剛點頭，沒想被攬入懷中，冰涼的寶石耳環親密蹭到她臉頰，“你就不一樣了，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單純又可愛根本不用猜，希望葉小姐也是這樣。”
她聽著有說不出的滋味。
“你的手好涼啊。”
徐穗欣聲音傳來，江映晚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她握緊，然後看著她從包裏翻找東西。“我有個帝都婦科醫生的聯系方式，我給你找找。”
沒想看到她摸出幾包番茄醬。
“哦，昨晚買披薩，路邊發傳單學生塞的。”
而這邊，江映晚看到番茄醬想起一件事。
去年七夕，她和宋衍臨時決定去看電影，她先到現場，可因為人太多又是臨時過來，根本沒任何頭緒，她隨手在麥當勞買包薯條，邊吃邊等。
等他到時，她看到裏側有很多情侶排隊，便指著要他過去。
“你確定？”他擡頭瞄眼電影名，奇怪看過來。
“嗯。”她興奮點頭，應該是很甜蜜的電影。
進去找到座位，看到影片名，她才知道是經典劇情電影——《Lolita》，可電影已開始，位置還是在角落，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不久她聽到周圍有水聲，一眼瞧去周圍有情侶接吻，電影正好播到親熱，看到他好看的側臉，她腦子一熱也湊過去吻了吻，卻看他沒任何反應。
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事。
“電影有那麽好看嗎。”她酸溜溜開口。
他淡漠閉上眼。
她以為他是故意不搭理她，氣呼呼靠在一邊，開始認真看電影，結果剛走出電影院，門口有byt做活動，他突然拽住她，然後在她驚訝的目光下從包裏掏出錢，剛遞過去手機響起，急匆匆接起走開。
她拿起一盒放進衣包，到幹洗店又把外套脫下，換成今天逛街買的新衣。
剛回家他接過她的包，從身後抱住她，下顎抵在肩頭，她想推開他，他不讓，往她敏感的耳邊吹氣，潮濕又暧昧。
“如果我說我剛才沒看，你信嗎。”
她搖頭，“不信，你們男人不是都愛看這些嗎。”
他嘆了口氣，“晚晚，欲望是生理需求，精蟲上腦的時候誰都可以，但愛是唯一，自始至終忠於一人。”
“所以，你對我是精蟲上腦還是愛？”
“你說呢，”他點她鼻頭，打開手機日歷，只見最近幾月日程表排得滿滿，本月僅有今天休息，她開心地勾住他脖子往他懷裏鉆。
他也抱住她，摘下腕表扔被子上，攤手。
“好了，東西呢。”
隨後她伸進衣包，掏出來兩包番茄醬。
他臉色瞬間陰沈，她才想起放衣服包裏，剛想跑出去，他拽住她，“深夜十二點你要去哪兒。”
“買那個啊，不然懷孕了怎麽辦。”
他盯著她，思考片刻，“生下來，我養。”
她被嚇一跳，兩人偷偷摸摸戀愛已經很瘋了。
“我不想那麽早結婚。”
“可以先訂婚，或者讓孩子上我的戶口，你表面還是單身身份，不影響你繼續學業和生活。”他捏住她兩頰。
“那我豈不是可以對外宣布單身可追。”
“你敢。”他冷眼看過來，她心虛低頭，這男人最近醋得厲害，經常一言不合就生氣，可是她好喜歡，笑著抱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盯著他看。
“不過，你確定不告訴阿姨我們談戀愛的事。”
“對你沒任何好處，”他摟著她。
“那以後呢，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
“那也別主動告訴她。”
她聽完覺得不可置信，結婚是終身大事，孩子又不是玩具，實在太糊弄，忍不住對他吼，“那我們未來都這麽偷偷摸摸嗎，孩子跟孤兒有什麽區別。”
“晚晚，這是權宜之計，”他趕緊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輕聲安撫道，“我媽的性格沒外表看起來那麽好，她跟你不一樣，你性格溫吞，她油鹽不進。”
聽他這麽說，她心裏實在委屈，隱婚她能理解，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怕徐穗欣，她明明看起來溫柔美麗，可偷偷摸摸跟情婦有什麽區別。
“我們分手吧。”
“晚晚，別耍小性子。”他嘆氣。
這句話她那段時間聽得太多，蹲下身從他懷裏鉆出去，走到陽臺，看到樓下情侶說說笑笑經過，她心裏刺得生疼。
因為愛他，她忍受和他深夜逛街，公共場合主動避開，別人面前不能分享討論，可真當看到別人談戀愛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又覺得酸得慌。
他拿著冰淇淋走過來試圖哄她，她別開臉。
“我怎麽了，因為你什麽都有，我就非得像惡俗言情裏的灰姑娘，為你那一丁點喜歡當跳梁小醜，淪為別人眼中見不得光的情婦嗎。”
他把冰淇淋塞到她手裏，徐徐開口。
“晚晚，相貌也好，家世也好，天生的東西誰都決定不了，可既然要擁有也需要承擔相應責任，你聽我說，我媽特別喜歡你，如果我們以後生個懂事的女兒，她大概會比較好接受你。”
她看著融化的冰淇淋，“那我不要當未婚媽媽。”
“之前就跟你提過，證照領，婚禮也照辦，不過得去海外，你不是喜歡彈鋼琴嗎，我把你送去愛爾蘭留學，然後結婚時間簽個幾百年的。”
“幾百年我都成灰了。”她嘀咕。
“那也是我家的灰。”他摸了摸她的長發，眼神深情溫柔。
她那時候不懂，直到談戀愛後，他們在花園偷偷約會，某次她無意迷路，隔著花壇見到徐穗欣的影子，想跟在她身後繞出去，豈料走到泳池看到一陌生美人。
她一眼認出是和宋衍最近鬧探班緋聞的當紅女星，可事實是，她提出想看楚雲晟設計的衣服，他便帶她去後臺，被人錯位誤拍。
徐穗欣手持雜志，念完標題，直接把雜志砸女人旁邊。“21世紀了，怎麽現在還有人在做豪門夢。”
“……”女人尷尬捏緊雜志。
她聲音柔似飄煙，“曾小姐，如果不想提前結束演繹生涯，請收起你這些下作的手段，阿衍工作繁忙沒空管，不代表我和他爸爸不在乎這些。”
“是營銷號亂報道，我有否認”女人露出諂媚的笑，因為徐穗欣總溫柔地笑，看上去善良優雅。
不料徐穗欣招手，從阿姨手裏把轉賬記錄拿出來，囂張地將打印文件砸女人臉上。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看過你的劇和履歷，除了容貌一無是處，夠不上我挑媳婦兒要求的萬分之一，不過，如果專心磨煉演技，說不定能找個家底淺薄的富二代。”
“宋夫人，人不都是從貧到富嗎。”女人咬著牙脫口而出，起先只是意外相遇，想炒作宣傳新劇，但這段時間宋衍沒有回應否認，她便生出別的想法。
“嗯？”徐穗欣瞇起眼。
“我知道您是財團大小姐出生，但您憑什麽就以金錢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呢，說不定哪天還風水輪流轉。”女人紅眼含淚，咬牙切齒。
“這不是你該想的事。”她冷笑，轉身走到門口，高傲地仰起頭，幾乎是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且如果真有這麽一天，我敢保證曾小姐也好不到哪裏去。”
“請問您的標準，宋總就能接受嗎。”
徐穗欣溫柔一笑，眸子裏都是嘲諷，取下透明藍寶石耳環，對著陽光看去，她本就個子高挑，淡藍色抹胸流光長裙，看上去像無情端倪眾生的神女。
說出的話卻殘忍冷酷。
“他既然生在宋家，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利益，那接不接受就不是他說了算。還有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喜歡你，我也不會容忍外人站在我肩膀上摘果實，明白了嗎。”
回憶到這裏，她對徐穗欣是又愛又怕。
在宋家，她溫柔體貼，對自己無微不至。
會親手做蛋糕看著她吃，會送她剛買的衣裙和名牌包，還經常叮囑宋衍好好照顧她，多給她介紹圈子裏的青年才俊。
可只要涉及利益，比誰都清醒。
突然，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夫人，到約定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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