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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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於是半小時後, 兩人到一家溫泉水療，他指著門口示意圖，和她約定完時間後, 就各自泡溫泉去。
兩人泡完溫泉，臉色都有些紅潤。
在工作人員安排下，穿著日式簡約浴衣進入房間，並排坐在小庭院身後是清淡食物和水果。
因為泡久微缺氧, 江映晚有點微醺, 瞇眼仰起脖子，讓晚風吹進領口，享受著難得的清爽，也逐漸放松疲憊身心。
顧澤坐在旁邊, 摘下兩顆青提扔進嘴裏咀嚼。
因土質原因，榕城青提向來清淡無味, 他本打算招呼人換成其他水果。
誰知扭頭撇見她脖間，白裏泛紅的肌膚，如池塘流動綻放的睡蓮, 鼻尖似能嗅到柔和清香，不自覺耳根發燙，心頭微緊, 口中的青提變得可口多汁。
他清咳，戴上眼鏡, 努力將目光挪開, 擦去唇角汁水，“感覺怎麽樣。”
“我以前一直覺得夏天泡溫泉很奇怪, 但現在感覺每個毛孔都在呼吸，有種通透舒爽的感覺。”
“下次泡的時候可以試試按三陰交穴。”
“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
他坐近, 指著她膝蓋下幾厘米，“這個位置大概是在脛骨尾部，手握上去往上大概3寸就是三陰交穴，平時按一按可以緩解腹痛和痛經。”
看她還是懵懂，他幹脆拿起手機，“我手機裏還有存之前學的婦科知識，發一部分給你，裏面有按摩手法。”
“好啊。”她拿過手機查看。
這時，他註意到她聊天背景是滑雪照片。
陽光下，她手捧一把雪在手心，張著嘴，笑得極其開心，身穿粉色滑雪服，戴護目鏡，只是反光裏隱約有個人影。
他看著熟悉，溫潤眉眼微皺。
“對了，你平時休假都做什麽。”
她沒註意他的神色，只是叉了塊西瓜，入□□出甜蜜汁液，“看書，聽音樂，偶爾彈彈鋼琴。”
“嗯，我聽到過。”他擡了擡眼鏡。
聽到這裏，她臉色泛紅，下班接過貓後以為他出門上班，“抱歉，我以為你不在家，有沒有吵到你。”
顧澤搖頭，他只是中途回來取資料，無意中聽到的。“絲毫沒有，我覺得很好聽，神秘靜謐到好像時間停滯不前，完全不受外界打擾。”
她這才松一口氣。“那就好。”
最近在彈《new moon》，意境確實是這種，最近感謝他都來不及，可不能制造噪音讓他討厭。
顧澤繼續開口，“對了，上次接貓，我看你門口架子上有盒裝光碟，是什麽劇嗎。”
她回憶一下，最近裝修完打掃衛生，順便把箱子清理一遍都擺出來，“哦，朋友送的自然歷史和動物高清紀錄片，國內外大全集，還有每個地方的圖集。”
聽到“朋友”二字，顧澤眉頭緊蹙。
他之前也有這類愛好，可他無論怎麽費時費力，從來沒找齊過，對於她口中的朋友他隱約感覺不簡單。“這個東西現在可不好找。”
“對。”她點頭，確實不好找。
這是她生日時，宋衍找朋友幫她從國外帶回來的，因為太珍貴，她沒有扔掉，甚至到現在還沒拆封，現在聽他這麽一說，想著要不就當人情送給他。
糾結幾分鐘後，試探性開口。
“顧醫生，也喜歡看紀錄片嗎。”
“嗯，以前半夜失眠會翻出來看。”他點頭。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想了想，借花獻佛的事也不是沒有過，多做一次又何妨，正要開口。
“對了，最近上映的那部昆蟲短片看了嗎，就是那對真假蟻後。”顧澤盯著水渠邊的螞蟻，若有所思。
這部，她今天午休正好看了，忽略剛才的想法，重新接上話頭。“看了，我喜歡裏面的……”
兩人的聊天，從夕陽西下到沈落。
不見一絲光亮，六點半，頭頂吊燈貼心亮起。
她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準備離開。
“請問江小姐對另一半怎麽看呢。”他突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怎麽突然問這個？”
“好奇心作祟。”
正好，她手機亮起。
是宋衍的信息，她站起身，避開顧澤點進去。
只見裏面是家宴照片，頂上施華洛世奇水晶花蔓大吊燈熠熠生輝，餐桌後鑲鉆蝶形壁燈。
桌上鮮嫩多汁的塔塔牛肉，白牛配上花紋精美的白松露片，玻璃罩放帶土新鮮白松露，意大利主廚親自擺盤，空運頂級酒莊Barolo埋冰塊裏，覆古純銀餐具，餐布頂級工匠手工編織。
從布置到菜品幾乎是奢靡。
她清楚知道，這是宋母——徐穗欣預定的，她與低調的宋家人不同，自小是知名財團大小姐，非高定不穿，非邀不去，出門標配豪車鉆石珠寶。
【我媽要我再邀請你試試。】
【沒空。】
【她說她很想你，（我也是)】
她看到括號裏那句，不自覺微笑，最近幾天吃晚飯，他像轉性般，不再咄咄逼人，只是默默做飯吃飯，走之前嗅嗅發梢。
連她和宋思年單獨見面的事情都沒再問，有點詭異的正常，又有點怪異的不正常。
她不想破壞這種平衡感。
“或者再形象一點，喜歡什麽類型的。”
顧澤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看著手機，不自覺開口，“帥一點，成熟穩重有安全感，能帶著我成長，年齡最好比我大一點。”
“還有嗎。”
“平時可能不怎麽愛笑，但他眼神明亮，看我的時候專註深情。”她不知不覺描繪出某人的影子，剛說完又後悔。
“好了，我們走吧，綠寶石要急了。”
她現在滿腦子它可愛撒嬌的樣子，想幫它驅蟲，想拿梳子把它的毛捋順，還想把它抱在懷裏餵凍幹，它雖然調皮，可她好喜歡。
“等等。”
“嗯？”她停下腳步。
“如果我說，幾年前聽過你彈鋼琴，你信嗎。”
她以為他又在逗她，笑著問。
“你猜我信不信。”
顧澤直接起身拉住她，走到水池邊，那裏有片姹紫嫣紅的繡球花，茂密生長。
“我比你大三歲，你知道吧。”
“嗯。”顧老太太說過。
“大學時評國家獎學金，我回榕城拿資料蓋章，正好那幾天老師忙著備課，我就在家閑著沒事逛了母校貼吧。”
她有些疑惑，自己是一中學生，之前聽說他是七中，這關她什麽事。“然後呢。”
“置頂帖子從我分享的學習方法變成你的個人動態。”
她臉色紅起來。
高中時因為車昀峯資料丟了，車語涵誓要找回，在學校裏到處蹲點偷拍發貼吧求分析，無意中在樓下拍到過她幾次。
照片非常模糊，像素也不高，她沒有太在意，沒想被好事者謠傳成校花學霸，還被發到七中貼吧，引得很多其他班級的人來看她。
後來江父發現，罰她跪了半夜，還多次反應到校長那裏，才把帖子刪掉，居然被他看到了，這樣難堪又丟人的事，真是太尷尬了。
“你都看到了些什麽。”她試探性開口。
顧澤沒急著回答，而是眼中含上笑意。
俯身從繡球裏仔細摘了幾朵，順手別到她的發間，微光下，她身著米色和服，淺藍色繡球花在烏發間，襯得別致又清雅，領口微露的鎖骨嬌柔。
幾乎是他心中的天使……
可她現在懵懂乖巧像個瓷娃娃。讓他為心生貪念感到慚愧，克制想靠近親近的沖動。
“小到你清晨進教室，中午食堂排隊打飯，大到你畢業獲校優，我都看到了。”
她驚訝得睜大眼，那時候素顏朝天，一頭短發，校服還是土土的深藍色，經常被江言嘲笑是蘑菇頭。
居然被他看到了，擡手從頭上摘下繡球花。
“顧醫生，忘掉吧。”
他沒回答，低頭看到她裙擺上的小櫻花，覺得可愛得緊，俯身伸手捏緊拂平整，喃喃低語。
“不太容易了呢。”
忘掉，她在開什麽玩笑。
上大學後，很多人上門問學習方法，本著反哺學校學弟學妹，他熬夜寫學習方法上傳，沒多久就被封為神貼，還被長期置頂，那天無意中點進去，沒想不但帖子被換了，連主角都不是七中的。
下面關於自己的話題樓，也突然帶上她的名字。
＃七中學神後繼有人＃顧神第二＃
於是，他無意中記下她，偶爾逛進貼吧都會看最新動態，沒想這一看，就是到她畢業。
事情過去五年，醫院見面他沒有認出來。
沒想重新見面，再次對她心生好感，後面送她回家，才想起這些事。
“看樣子，大家那會心思都不在學習上。”
她眨了眨眼，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就是開玩笑而已，而且我的帖子早就刪掉了，你依舊是傳說中的學神。”
“或許吧，我也沒太在意，”見她尷尬，他順口找個臺階給她下，又繼續道。
“至於鋼琴嘛，不瞞江小姐，我有個不成器的遠方堂妹，熱衷參加各種比賽，早年聽過幾次，她彈普通曲子還行，稍微遇到有難度的，手指就跟不上了。”
“不成器？”他這麽聰明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親戚，不過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對啊，她的水平，我太清楚了，但是某天居然拿冠軍獎杯回家。”
提到獎杯，她頓感熟悉。
“晚晚，你說這個事是不是很蹊蹺？”
看她發呆，他坐到石凳上，順手把她也拽下來，然後轉頭盯著她的眼，像欣賞藝術品仔細打量。
“正好帶回了比賽視頻，我實在好奇她的進步，就打開看了一遍，確實和她以前彈得完全不一樣，枯燥乏味的曲子變得空靈富有詩意，就像秋冬被剪下的月光，冷清又委婉動聽。”
“然後呢，是用了什麽方法。”
“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真的？”她半信半疑湊近。
他點頭。
如果真有神奇的方法，她可太想知道了。
忽然，在近乎幾厘米的距離，他靠近，她幾乎能看清他的眸，與宋衍的毀滅感不同，他帶著炙熱滾燙的暖陽，似要將她融化融為一體。
她覺得臉有點發燙，想拉開距離，往旁邊坐坐。
他抓緊她的手腕，強行攬到自己懷裏，固執地不讓她離開，靠近耳邊。“因為真正彈琴的人根本不是她，而這個人在五年後，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她心裏有種預感，不希望他說出口。
“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誰。”他問。
“可以說不想嗎。”她擡手推他肩膀，沒想他拽住她手腕，“你覺得呢。”
兩人僵持幾秒後，他還是識趣地松開，從盤子裏拿起顆溜圓的葡萄，他指甲白凈微短，小心剝開，露出白透明果肉，擡手遞到她唇邊，溫柔笑笑。
“是你。”
她如驚弓之鳥，不敢張嘴。
擡頭看看周圍，現在只想找地縫鉆進去。
顧澤笑出聲，拿回自己吞下。
“江小姐，我喜歡你，還是兩次一見鐘情那種，不知道你對我印象怎麽樣。”
“……”
面對突如其來的表白，她不知道如何回應，捏緊手機往旁邊挪，她一直把他當普通朋友，還因為顧盛的話，必要時刻還與他保持拒絕。
半天後，才憋出一句。
“顧醫生，我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你是個很好的人，但是”
“但是你內心還放不下那個人，是嗎。”他打斷，一針見血指出。
她垂眸，思索。
對於宋衍，幾月來她努力恨著，也試著去遺忘，可要說完全放下，毫無疑問，她暫時做不到，大多時候一邊懷念他的好，一邊厭惡他做過的事。
“我很認真，請你不要敷衍我。”他義正言辭。
“對。”
“為什麽，我是有哪裏比不上他嗎。”
“沒有，你們都很好很優秀，是我配不上。”她不想惹怒他，小心折中。
“我不信，”他冷冷打斷。
在他心裏，她善良樂觀，性子溫順可人，幾乎是完美的存在，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
“告訴我他是誰，現在在哪兒，做什麽工作的，為什麽在你懷孕後，沒有盡到身為男人的責任，把你孤零零丟在手術臺上。”
想起她手術前，明明身體浮腫虛弱，依舊固執得不肯摘下戒指，他就覺得心疼得厲害。
“他不是故意。”她縮了縮。
“那就是有意的，廢物男人手術期，恢覆期一個探望都沒有。”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把眼鏡扔掉，直接挾住她肩膀，逼她看自己的眼。
她被嚇到，“顧澤，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我也有責任的。”分手時她都不知道，更何況是他。
“你到這一刻還在替他說話。”
“我……沒有。”
他與她額頭相貼，盡量保持冷靜，“不，你有，從我們認識你就客氣謹慎，拒人千裏之外，對我的示好視而不見，可聊到他，你不但主動替他開脫，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她性格確實是這樣，努力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我可以等。”他一把抱住她，力道幾乎是想將她印在胸口，“我早做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麽，而且你接受也好，拒絕也好，後續治療，我不會為難你。”
“你別這樣，我會愧疚的。”
“覺得虧欠我就忘記他，和我在一起。”他賭氣般把下巴放在她肩頭。
她想了想，嘆口氣。
“顧澤，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單純，我和他深深愛過，還有過一個孩子，你那麽優秀，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誰料他聞言抱得更緊，貪婪地嗅她脖間山茶花清香，“江映晚，古往今來，貞潔從來是男權用來束縛女性思想的精神工具，封建糟粕而已，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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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泡完溫泉，臉色都有些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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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泡久微缺氧, 江映晚有點微醺, 瞇眼仰起脖子，讓晚風吹進領口，享受著難得的清爽，也逐漸放松疲憊身心。
顧澤坐在旁邊, 摘下兩顆青提扔進嘴裏咀嚼。
因土質原因，榕城青提向來清淡無味, 他本打算招呼人換成其他水果。
誰知扭頭撇見她脖間，白裏泛紅的肌膚，如池塘流動綻放的睡蓮, 鼻尖似能嗅到柔和清香，不自覺耳根發燙，心頭微緊, 口中的青提變得可口多汁。
他清咳，戴上眼鏡, 努力將目光挪開, 擦去唇角汁水，“感覺怎麽樣。”
“我以前一直覺得夏天泡溫泉很奇怪, 但現在感覺每個毛孔都在呼吸，有種通透舒爽的感覺。”
“下次泡的時候可以試試按三陰交穴。”
“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
他坐近, 指著她膝蓋下幾厘米，“這個位置大概是在脛骨尾部，手握上去往上大概3寸就是三陰交穴，平時按一按可以緩解腹痛和痛經。”
看她還是懵懂，他幹脆拿起手機，“我手機裏還有存之前學的婦科知識，發一部分給你，裏面有按摩手法。”
“好啊。”她拿過手機查看。
這時，他註意到她聊天背景是滑雪照片。
陽光下，她手捧一把雪在手心，張著嘴，笑得極其開心，身穿粉色滑雪服，戴護目鏡，只是反光裏隱約有個人影。
他看著熟悉，溫潤眉眼微皺。
“對了，你平時休假都做什麽。”
她沒註意他的神色，只是叉了塊西瓜，入□□出甜蜜汁液，“看書，聽音樂，偶爾彈彈鋼琴。”
“嗯，我聽到過。”他擡了擡眼鏡。
聽到這裏，她臉色泛紅，下班接過貓後以為他出門上班，“抱歉，我以為你不在家，有沒有吵到你。”
顧澤搖頭，他只是中途回來取資料，無意中聽到的。“絲毫沒有，我覺得很好聽，神秘靜謐到好像時間停滯不前，完全不受外界打擾。”
她這才松一口氣。“那就好。”
最近在彈《new moon》，意境確實是這種，最近感謝他都來不及，可不能制造噪音讓他討厭。
顧澤繼續開口，“對了，上次接貓，我看你門口架子上有盒裝光碟，是什麽劇嗎。”
她回憶一下，最近裝修完打掃衛生，順便把箱子清理一遍都擺出來，“哦，朋友送的自然歷史和動物高清紀錄片，國內外大全集，還有每個地方的圖集。”
聽到“朋友”二字，顧澤眉頭緊蹙。
他之前也有這類愛好，可他無論怎麽費時費力，從來沒找齊過，對於她口中的朋友他隱約感覺不簡單。“這個東西現在可不好找。”
“對。”她點頭，確實不好找。
這是她生日時，宋衍找朋友幫她從國外帶回來的，因為太珍貴，她沒有扔掉，甚至到現在還沒拆封，現在聽他這麽一說，想著要不就當人情送給他。
糾結幾分鐘後，試探性開口。
“顧醫生，也喜歡看紀錄片嗎。”
“嗯，以前半夜失眠會翻出來看。”他點頭。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想了想，借花獻佛的事也不是沒有過，多做一次又何妨，正要開口。
“對了，最近上映的那部昆蟲短片看了嗎，就是那對真假蟻後。”顧澤盯著水渠邊的螞蟻，若有所思。
這部，她今天午休正好看了，忽略剛才的想法，重新接上話頭。“看了，我喜歡裏面的……”
兩人的聊天，從夕陽西下到沈落。
不見一絲光亮，六點半，頭頂吊燈貼心亮起。
她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準備離開。
“請問江小姐對另一半怎麽看呢。”他突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怎麽突然問這個？”
“好奇心作祟。”
正好，她手機亮起。
是宋衍的信息，她站起身，避開顧澤點進去。
只見裏面是家宴照片，頂上施華洛世奇水晶花蔓大吊燈熠熠生輝，餐桌後鑲鉆蝶形壁燈。
桌上鮮嫩多汁的塔塔牛肉，白牛配上花紋精美的白松露片，玻璃罩放帶土新鮮白松露，意大利主廚親自擺盤，空運頂級酒莊Barolo埋冰塊裏，覆古純銀餐具，餐布頂級工匠手工編織。
從布置到菜品幾乎是奢靡。
她清楚知道，這是宋母——徐穗欣預定的，她與低調的宋家人不同，自小是知名財團大小姐，非高定不穿，非邀不去，出門標配豪車鉆石珠寶。
【我媽要我再邀請你試試。】
【沒空。】
【她說她很想你，（我也是)】
她看到括號裏那句，不自覺微笑，最近幾天吃晚飯，他像轉性般，不再咄咄逼人，只是默默做飯吃飯，走之前嗅嗅發梢。
連她和宋思年單獨見面的事情都沒再問，有點詭異的正常，又有點怪異的不正常。
她不想破壞這種平衡感。
“或者再形象一點，喜歡什麽類型的。”
顧澤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看著手機，不自覺開口，“帥一點，成熟穩重有安全感，能帶著我成長，年齡最好比我大一點。”
“還有嗎。”
“平時可能不怎麽愛笑，但他眼神明亮，看我的時候專註深情。”她不知不覺描繪出某人的影子，剛說完又後悔。
“好了，我們走吧，綠寶石要急了。”
她現在滿腦子它可愛撒嬌的樣子，想幫它驅蟲，想拿梳子把它的毛捋順，還想把它抱在懷裏餵凍幹，它雖然調皮，可她好喜歡。
“等等。”
“嗯？”她停下腳步。
“如果我說，幾年前聽過你彈鋼琴，你信嗎。”
她以為他又在逗她，笑著問。
“你猜我信不信。”
顧澤直接起身拉住她，走到水池邊，那裏有片姹紫嫣紅的繡球花，茂密生長。
“我比你大三歲，你知道吧。”
“嗯。”顧老太太說過。
“大學時評國家獎學金，我回榕城拿資料蓋章，正好那幾天老師忙著備課，我就在家閑著沒事逛了母校貼吧。”
她有些疑惑，自己是一中學生，之前聽說他是七中，這關她什麽事。“然後呢。”
“置頂帖子從我分享的學習方法變成你的個人動態。”
她臉色紅起來。
高中時因為車昀峯資料丟了，車語涵誓要找回，在學校裏到處蹲點偷拍發貼吧求分析，無意中在樓下拍到過她幾次。
照片非常模糊，像素也不高，她沒有太在意，沒想被好事者謠傳成校花學霸，還被發到七中貼吧，引得很多其他班級的人來看她。
後來江父發現，罰她跪了半夜，還多次反應到校長那裏，才把帖子刪掉，居然被他看到了，這樣難堪又丟人的事，真是太尷尬了。
“你都看到了些什麽。”她試探性開口。
顧澤沒急著回答，而是眼中含上笑意。
俯身從繡球裏仔細摘了幾朵，順手別到她的發間，微光下，她身著米色和服，淺藍色繡球花在烏發間，襯得別致又清雅，領口微露的鎖骨嬌柔。
幾乎是他心中的天使……
可她現在懵懂乖巧像個瓷娃娃。讓他為心生貪念感到慚愧，克制想靠近親近的沖動。
“小到你清晨進教室，中午食堂排隊打飯，大到你畢業獲校優，我都看到了。”
她驚訝得睜大眼，那時候素顏朝天，一頭短發，校服還是土土的深藍色，經常被江言嘲笑是蘑菇頭。
居然被他看到了，擡手從頭上摘下繡球花。
“顧醫生，忘掉吧。”
他沒回答，低頭看到她裙擺上的小櫻花，覺得可愛得緊，俯身伸手捏緊拂平整，喃喃低語。
“不太容易了呢。”
忘掉，她在開什麽玩笑。
上大學後，很多人上門問學習方法，本著反哺學校學弟學妹，他熬夜寫學習方法上傳，沒多久就被封為神貼，還被長期置頂，那天無意中點進去，沒想不但帖子被換了，連主角都不是七中的。
下面關於自己的話題樓，也突然帶上她的名字。
＃七中學神後繼有人＃顧神第二＃
於是，他無意中記下她，偶爾逛進貼吧都會看最新動態，沒想這一看，就是到她畢業。
事情過去五年，醫院見面他沒有認出來。
沒想重新見面，再次對她心生好感，後面送她回家，才想起這些事。
“看樣子，大家那會心思都不在學習上。”
她眨了眨眼，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就是開玩笑而已，而且我的帖子早就刪掉了，你依舊是傳說中的學神。”
“或許吧，我也沒太在意，”見她尷尬，他順口找個臺階給她下，又繼續道。
“至於鋼琴嘛，不瞞江小姐，我有個不成器的遠方堂妹，熱衷參加各種比賽，早年聽過幾次，她彈普通曲子還行，稍微遇到有難度的，手指就跟不上了。”
“不成器？”他這麽聰明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親戚，不過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對啊，她的水平，我太清楚了，但是某天居然拿冠軍獎杯回家。”
提到獎杯，她頓感熟悉。
“晚晚，你說這個事是不是很蹊蹺？”
看她發呆，他坐到石凳上，順手把她也拽下來，然後轉頭盯著她的眼，像欣賞藝術品仔細打量。
“正好帶回了比賽視頻，我實在好奇她的進步，就打開看了一遍，確實和她以前彈得完全不一樣，枯燥乏味的曲子變得空靈富有詩意，就像秋冬被剪下的月光，冷清又委婉動聽。”
“然後呢，是用了什麽方法。”
“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真的？”她半信半疑湊近。
他點頭。
如果真有神奇的方法，她可太想知道了。
忽然，在近乎幾厘米的距離，他靠近，她幾乎能看清他的眸，與宋衍的毀滅感不同，他帶著炙熱滾燙的暖陽，似要將她融化融為一體。
她覺得臉有點發燙，想拉開距離，往旁邊坐坐。
他抓緊她的手腕，強行攬到自己懷裏，固執地不讓她離開，靠近耳邊。“因為真正彈琴的人根本不是她，而這個人在五年後，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她心裏有種預感，不希望他說出口。
“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誰。”他問。
“可以說不想嗎。”她擡手推他肩膀，沒想他拽住她手腕，“你覺得呢。”
兩人僵持幾秒後，他還是識趣地松開，從盤子裏拿起顆溜圓的葡萄，他指甲白凈微短，小心剝開，露出白透明果肉，擡手遞到她唇邊，溫柔笑笑。
“是你。”
她如驚弓之鳥，不敢張嘴。
擡頭看看周圍，現在只想找地縫鉆進去。
顧澤笑出聲，拿回自己吞下。
“江小姐，我喜歡你，還是兩次一見鐘情那種，不知道你對我印象怎麽樣。”
“……”
面對突如其來的表白，她不知道如何回應，捏緊手機往旁邊挪，她一直把他當普通朋友，還因為顧盛的話，必要時刻還與他保持拒絕。
半天後，才憋出一句。
“顧醫生，我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你是個很好的人，但是”
“但是你內心還放不下那個人，是嗎。”他打斷，一針見血指出。
她垂眸，思索。
對於宋衍，幾月來她努力恨著，也試著去遺忘，可要說完全放下，毫無疑問，她暫時做不到，大多時候一邊懷念他的好，一邊厭惡他做過的事。
“我很認真，請你不要敷衍我。”他義正言辭。
“對。”
“為什麽，我是有哪裏比不上他嗎。”
“沒有，你們都很好很優秀，是我配不上。”她不想惹怒他，小心折中。
“我不信，”他冷冷打斷。
在他心裏，她善良樂觀，性子溫順可人，幾乎是完美的存在，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
“告訴我他是誰，現在在哪兒，做什麽工作的，為什麽在你懷孕後，沒有盡到身為男人的責任，把你孤零零丟在手術臺上。”
想起她手術前，明明身體浮腫虛弱，依舊固執得不肯摘下戒指，他就覺得心疼得厲害。
“他不是故意。”她縮了縮。
“那就是有意的，廢物男人手術期，恢覆期一個探望都沒有。”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把眼鏡扔掉，直接挾住她肩膀，逼她看自己的眼。
她被嚇到，“顧澤，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我也有責任的。”分手時她都不知道，更何況是他。
“你到這一刻還在替他說話。”
“我……沒有。”
他與她額頭相貼，盡量保持冷靜，“不，你有，從我們認識你就客氣謹慎，拒人千裏之外，對我的示好視而不見，可聊到他，你不但主動替他開脫，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她性格確實是這樣，努力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我可以等。”他一把抱住她，力道幾乎是想將她印在胸口，“我早做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麽，而且你接受也好，拒絕也好，後續治療，我不會為難你。”
“你別這樣，我會愧疚的。”
“覺得虧欠我就忘記他，和我在一起。”他賭氣般把下巴放在她肩頭。
她想了想，嘆口氣。
“顧澤，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單純，我和他深深愛過，還有過一個孩子，你那麽優秀，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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