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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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留宿, 跟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
她強忍困意，將指尖深陷入掌心，硬是逼自己痛到清醒幾分, 拿包走到大門口，“不，我要回家。”
“你確定？”
“嗯。”她抓緊門把手，要沖出去。
他拽住她的手腕, 她心裏驟然沒底, 擡眸看到他眼中的冰涼，以為他又要發瘋，被迫收回踏出去的腳，沒想他點頭, 沒有絲毫猶豫上樓。
“那等幾分鐘，我取車鑰匙送你。”
身後木質旋轉樓梯傳來“咯吱”聲。
有些奇怪, 但他確實上樓了，她的心放松下來。
重新坐回沙發，跟顧澤發信息說晚回去的事, 可剛發完，她就開始個哈欠，困得眼皮擡不起, 隨手扯過一靠墊在放腰後，正好, 李倩的催婚信息來了。
自江言說那事後, 她一直被追問顧澤的信息，本想著冷處理不管, 可昨晚她給江言講題，樓下鄰居上來送水果, 問她什麽時候和醫生男友結婚。
這事聽起來，實在是太離譜了。
她這邊為江父的事已經很頭疼，現在看到這些更是心煩意亂，有想過讓顧澤幫忙解釋，但人家根本沒這個義務。
再者，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想到這些，她半躺在沙發，手臂交錯放在臉上，意外碰到沙發縫裏的硬東西，摸索過去抽出，發現是相框，裏面是她大一和宋衍去滑雪的照片，右下角是她親手寫的“free”。
合照裏，她被凍得唇角發白，卻笑得很開心。
不禁勾起她的回憶，高中時江鈺離家上大學後，他們便拼命灌輸她家的概念和責任感，一旦她表達不同的意見，還會教唆親戚勸說她。
讓她不能，也不敢放下他們。
一度被家庭氛圍逼到失眠焦慮。
那種惡心的窒息感捆綁她很長時間，自大學遇到宋衍，才一點點走出來。
她剛來帝都人生地不熟，是他以兄妹名義送她室友禮物，幫她打點緊張陌生的關系，沒課時，他又以東道主身份帶她逛遍所有景點，吃盡美食。
得知她喜歡某位離世作家，重金買下珍貴簽名送她，她說生活枯燥乏味，他便教她滑雪，聽音樂會，看藝術展增長見識。
他的溫暖，逐漸治愈她自卑敏感的心。
讓她曾經的傷口重新長出血肉，結痂脫落，胸口暗藏的喜歡在心中肆意瘋長。
開始期待不兼職的周末，期待他車上閱讀報紙的認真模樣，想看他一身休閑裝，英姿颯爽打高爾夫，想聽他分享在外國出差發生的趣事。
直到某天，他們滑雪遇到雪崩，他將她護在懷裏，她擔心未來沒有機會，趁他昏迷偷偷吻了他。
意外得救後，看著眾人對他噓寒問暖，她骨子裏的自卑和孤獨重新碎成沙礫，在空氣中無限發酵。
為防止某天不經意吐露卑微的喜歡，她故意冷臉避開他，也不再和宋家人聯系。
沒想幾月後，她兼職下班，為趕時間抄近道意外碰到醉漢，是他出現驅趕，轉頭對她沒有一句責罵，只是默默牽起她的手往學校方向走，路上，她心酸得難受，艱難開口。
“抱歉，我沒到會這樣，不過，你會不會覺得兼職這件事不好。”
“如果我阻止，說直接給你錢，你會接受嗎。”
“不會。”她清貧但不自輕自賤，不受嗟來之食。
“這就是答案。”他俯身看著她。
那雙眼如她18歲那年看到的一樣溫柔明亮，像湖面撒下無盡碎星，讓她的心撞個滿懷，然後困在心上，幽幽交纏不得解開。
自此，她躲得厲害。
大二那年，為了盡快掙錢還宋思年，她過年沒回家，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房子給高中生家教。
從雇主家出來後她發現忘記帶傘，淋著小雨，謹慎穿過幾條漆黑小巷，懷著劫後餘生的喜悅，給家裏發新年祝福短信。
沒幾分鐘就接到江建軍電話，意料之中罵她過年不回家是沒家教，一會兒說她沒有當女兒和姐姐的樣子，一會兒又拿她跟更優秀的人比，絲毫不問她的情況。
瞬間，她的好心情蕩然無存，血液也仿佛被凍住，多年的委屈和壓抑從心口噴湧而出。
“我不回來是因為想多掙點錢。”
“那你是在怪我把學費弄丟了嗎。”他質問。
“我不是”
還沒等她說完，李倩打斷，“我就說當初應該讓她去念榕師大，人家校長說了，都不用花錢，那邊什麽都包，都怪那個張老師，忽悠我們把她送去a大，不知道整天學了些什麽東西。”
聽到張蔓的名字，她終於忍不住，捏緊拳頭，撕心裂肺喊出來，“閉嘴，你們怎麽說我我都可以當沒聽到，可張老師是個很好的老師，她對我比你們對我還好，我不準你們在這裏亂說她！”
隨後電話那頭傳來摔筷子的聲音。
“怎麽，翅膀硬了？”
“江映晚，我真後悔當初聽她的話，把你送到那裏念書，讓你越讀越糊塗，對親生父母這樣說話。”
“我就說女人讀書沒什麽用，反正她早晚都要嫁人，家庭主婦又不需要學歷門檻。”江言在一旁打著俄羅斯方塊，嘲笑道。
江映晚氣到發抖。
因為生日和奶奶去世日同天，她一直不受待見，可偶爾考試滿分，江建軍會興奮地把她放在肩頭，手裏拉著江鈺，不顧李倩嘮叨獎勵新衣服，李倩也曾半夜不睡，為她縫制因白天頑皮刮壞的外套。
可惜後來天平失衡，一發不可收拾。
頭頂雨漸漸下大。
將她外套淋濕也落入領口，冰得她生疼，沒想到曾引以為傲的成績，就這樣被家人無情踐踏，視如草芥，一文不值，眼淚止不住從眼眶流下。
不知過多久，一道車燈照過來。
她瞇起酸脹的眼，伸手擋住強光。
指縫間看到一人從車上下來。
男人看她一眼，奪過手機掐斷通話，然後脫下外套緊緊抱住她，耐心詢問，“怎麽沒回家？”家？什麽是家，她難過到來不及思考，反抱住他大哭一場。
最後，他送她回家，拿毛巾擦去她身上水珠，悉心幫她吹幹頭發，臨走前還告訴她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她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
這人正是宋衍，是他鼓勵她從逼仄陰暗的角落走出來，又小心呵護她的自尊心，所以她依賴信任他，又容易被他三言兩語挑回從前。
想起現在被他重新扔進黑暗裏。
她只覺得覺得窒息，捏緊手機。
瞇眼看了看客廳的燈，覺得不真實。
本可以接受陰暗，卻觸碰到溫暖與光，現在又被逼著放棄，她又像曾經的無腳小鳥，無處可去。
剎那間有種沖動，她想揪住他的領口狠狠追問，如果開始就是假的，那為什麽要招惹她，當初說那些話，怎麽又要找過來……
再看回來，只覺得眼前一切開始出現重影，手機也落到茶幾上。
想伸手撿起，眼前一黑，身體泛出軟意。
整個人頭暈腦脹，癱倒在沙發上。
她這才後知後覺，後悔喝那杯酒。
目光註意擺茶幾上的財經書，被翻過去的幾頁有沒分開的連頁，聯想起來時空空的冰箱。
頓時覺得不對勁。
她心慌起來，騙子，騙子，他今天說的話，做的食物都是有目的的，連那杯酒也是故意的。
他現在不正常，他又瘋了。
只能怪自己太傻相信，又被算計進去，腦海剛湧現出的暖意此刻與厭惡，再次纏繞不清，將她反覆折磨，眼眶漸漸濕潤。
抖著手要撥電話出去。
誰知下一秒，整個人昏昏沈沈睡去。
……
中午，窗外鳥雀婉轉鳴叫，樓下園林工人修剪樹枝，空氣帶著淡淡泥土味。天空中萬裏無雲，湛藍的顏色讓人看了心情大好，想出門郊游。
而有人正例外，正在家裏開空調睡覺。
臥室裏，她緩緩睜開眼。
頭頂鏤空壁燈，墻邊她親手貼的覆古綠墻紙，綠色藤蔓蔓延到手邊，典雅又別致。
床頭小夜燈開著，窗簾還貼心放下，她睡眠一向很淺，喜歡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然會很早醒過來，床邊鞋子被擺得整齊，她摸摸枕邊，冰冷一片。
她長舒一口氣。大概是保持同個睡姿太久，擡手覺得有點痛。看完身下的睡裙，完整幹凈。
看樣子，他確實說到做到，那她昨天大概亂想。
起床走到客廳，發現被“綠寶石”抓壞的桌布被成新的，臨時買的簡易貓窩也換成真絲雙層，連貓零食和貓砂都換最貴最好的。
腦子裏不由冒出一句，愛屋及烏。
綠寶石是她給小貓臨時起的名字，因為那雙綠眸實在太美太亮，在半夜冒綠光，雖然調皮些，但實在太會撒嬌賣萌，招人喜歡。
她喝了杯水，發現洗衣筐裏的臟衣服已被洗幹凈，還在陽臺晾曬好，她推開窗走過去，衣物在陽光下白凈整潔，還有股淡淡香味。
她嗅了嗅，似乎在哪裏聞到過。
走到衛生間洗漱，剛拿起牙刷，發現上面已經擠好了牙膏，旁邊擺著半杯水，毛巾也被洗凈放旁邊。
心裏不禁泛起說不出的感覺。
拿起手機，對他發了一條【謝謝。】
幾秒後又覺得後悔，緊急撤回，只見屏幕跳出他的回覆【嗯。】
她臉色微紅，尷尬得把手機扔到臺上，無意中看到下層浴室洗發沐浴產品也全部換了，深沈的藏青色包裝，英文字體，又是說不出的眼熟。
與此同時，誠行辦公室裏。
宋衍看到信息，臉上浮出淡淡悅意。
拿起辦公桌上的相框，大拇指摸著她的頭像，心裏有詭異的竊喜。
想起昨晚他從樓上走出來。
屋內意料之中的靜悄悄一片，他將毯子搭在肩上，擡手把燈光調到最暗。
毯子是覆雜交錯的花紋，紅點和粉色似田園裏的野花，看起來文藝又別致，這條毯子他從帝都帶到榕城，剛說看表現不過是逗她，沒想她真生氣了。
剛想解釋，看到她靠沙發上睡著了。
輕聲走到面前。
只見她雙眼微瞇，意識似乎不清醒，臉色潮紅，氣呼呼罵道。“你就是個混蛋。”
他看眼桌上餘下的半杯紅酒，他確實是故意的，手段也並不高明，“嗯，我是混蛋。”
“你……無恥。”
“嗯。”他點頭，她又罵罵咧咧幾句，擡手將，翻個身繼續睡覺。
他把毯子搭在她身上，然後坐在旁邊，把她頭靠在自己肩頭，盯著她發梢靜靜發呆。
外面響起敲門聲，他按下開門，一年輕男人拿電腦進來，坐在他們身後操作代碼，然後他將江映晚的手機遞過去，男人拿過解鎖安裝軟件。
“宋總，監聽通話軟件安裝好了，只要她接受通話，您那邊就能實時聽見，非專業人士查不出來。”
“嗯。”他打開自己手機，果然看到她最近的通話記錄，眉梢微揚，看到她桌面的全家福照片。
“等等，她不喜歡別人打聽她的家人，取消掉監聽她家人的權限。”
“好的，”男人剛點頭，聽到女人又罵了句宋衍，想起曾撞見他們在游樂場，臉色有點擔憂。
“宋總，如果江小姐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生氣的，您還是再”
“不必。”他拒絕。
因為不安的感覺始終折磨著他。
然後他在家抱了她一晚，清晨帶回她家，臨走前又偷偷用了她的牙刷和毛巾，她現在肯定已經沾染他的氣息。
想著，他心滿意足閉上眼，至少讓他最近的失眠好些，又給她發了條信息。
【四叔回來了，我媽說想請家宴，你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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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嗯。”她抓緊門把手，要沖出去。
他拽住她的手腕, 她心裏驟然沒底, 擡眸看到他眼中的冰涼，以為他又要發瘋，被迫收回踏出去的腳，沒想他點頭, 沒有絲毫猶豫上樓。
“那等幾分鐘，我取車鑰匙送你。”
身後木質旋轉樓梯傳來“咯吱”聲。
有些奇怪, 但他確實上樓了，她的心放松下來。
重新坐回沙發，跟顧澤發信息說晚回去的事, 可剛發完，她就開始個哈欠，困得眼皮擡不起, 隨手扯過一靠墊在放腰後，正好, 李倩的催婚信息來了。
自江言說那事後, 她一直被追問顧澤的信息，本想著冷處理不管, 可昨晚她給江言講題，樓下鄰居上來送水果, 問她什麽時候和醫生男友結婚。
這事聽起來，實在是太離譜了。
她這邊為江父的事已經很頭疼，現在看到這些更是心煩意亂，有想過讓顧澤幫忙解釋，但人家根本沒這個義務。
再者，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想到這些，她半躺在沙發，手臂交錯放在臉上，意外碰到沙發縫裏的硬東西，摸索過去抽出，發現是相框，裏面是她大一和宋衍去滑雪的照片，右下角是她親手寫的“free”。
合照裏，她被凍得唇角發白，卻笑得很開心。
不禁勾起她的回憶，高中時江鈺離家上大學後，他們便拼命灌輸她家的概念和責任感，一旦她表達不同的意見，還會教唆親戚勸說她。
讓她不能，也不敢放下他們。
一度被家庭氛圍逼到失眠焦慮。
那種惡心的窒息感捆綁她很長時間，自大學遇到宋衍，才一點點走出來。
她剛來帝都人生地不熟，是他以兄妹名義送她室友禮物，幫她打點緊張陌生的關系，沒課時，他又以東道主身份帶她逛遍所有景點，吃盡美食。
得知她喜歡某位離世作家，重金買下珍貴簽名送她，她說生活枯燥乏味，他便教她滑雪，聽音樂會，看藝術展增長見識。
他的溫暖，逐漸治愈她自卑敏感的心。
讓她曾經的傷口重新長出血肉，結痂脫落，胸口暗藏的喜歡在心中肆意瘋長。
開始期待不兼職的周末，期待他車上閱讀報紙的認真模樣，想看他一身休閑裝，英姿颯爽打高爾夫，想聽他分享在外國出差發生的趣事。
直到某天，他們滑雪遇到雪崩，他將她護在懷裏，她擔心未來沒有機會，趁他昏迷偷偷吻了他。
意外得救後，看著眾人對他噓寒問暖，她骨子裏的自卑和孤獨重新碎成沙礫，在空氣中無限發酵。
為防止某天不經意吐露卑微的喜歡，她故意冷臉避開他，也不再和宋家人聯系。
沒想幾月後，她兼職下班，為趕時間抄近道意外碰到醉漢，是他出現驅趕，轉頭對她沒有一句責罵，只是默默牽起她的手往學校方向走，路上，她心酸得難受，艱難開口。
“抱歉，我沒到會這樣，不過，你會不會覺得兼職這件事不好。”
“如果我阻止，說直接給你錢，你會接受嗎。”
“不會。”她清貧但不自輕自賤，不受嗟來之食。
“這就是答案。”他俯身看著她。
那雙眼如她18歲那年看到的一樣溫柔明亮，像湖面撒下無盡碎星，讓她的心撞個滿懷，然後困在心上，幽幽交纏不得解開。
自此，她躲得厲害。
大二那年，為了盡快掙錢還宋思年，她過年沒回家，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房子給高中生家教。
從雇主家出來後她發現忘記帶傘，淋著小雨，謹慎穿過幾條漆黑小巷，懷著劫後餘生的喜悅，給家裏發新年祝福短信。
沒幾分鐘就接到江建軍電話，意料之中罵她過年不回家是沒家教，一會兒說她沒有當女兒和姐姐的樣子，一會兒又拿她跟更優秀的人比，絲毫不問她的情況。
瞬間，她的好心情蕩然無存，血液也仿佛被凍住，多年的委屈和壓抑從心口噴湧而出。
“我不回來是因為想多掙點錢。”
“那你是在怪我把學費弄丟了嗎。”他質問。
“我不是”
還沒等她說完，李倩打斷，“我就說當初應該讓她去念榕師大，人家校長說了，都不用花錢，那邊什麽都包，都怪那個張老師，忽悠我們把她送去a大，不知道整天學了些什麽東西。”
聽到張蔓的名字，她終於忍不住，捏緊拳頭，撕心裂肺喊出來，“閉嘴，你們怎麽說我我都可以當沒聽到，可張老師是個很好的老師，她對我比你們對我還好，我不準你們在這裏亂說她！”
隨後電話那頭傳來摔筷子的聲音。
“怎麽，翅膀硬了？”
“江映晚，我真後悔當初聽她的話，把你送到那裏念書，讓你越讀越糊塗，對親生父母這樣說話。”
“我就說女人讀書沒什麽用，反正她早晚都要嫁人，家庭主婦又不需要學歷門檻。”江言在一旁打著俄羅斯方塊，嘲笑道。
江映晚氣到發抖。
因為生日和奶奶去世日同天，她一直不受待見，可偶爾考試滿分，江建軍會興奮地把她放在肩頭，手裏拉著江鈺，不顧李倩嘮叨獎勵新衣服，李倩也曾半夜不睡，為她縫制因白天頑皮刮壞的外套。
可惜後來天平失衡，一發不可收拾。
頭頂雨漸漸下大。
將她外套淋濕也落入領口，冰得她生疼，沒想到曾引以為傲的成績，就這樣被家人無情踐踏，視如草芥，一文不值，眼淚止不住從眼眶流下。
不知過多久，一道車燈照過來。
她瞇起酸脹的眼，伸手擋住強光。
指縫間看到一人從車上下來。
男人看她一眼，奪過手機掐斷通話，然後脫下外套緊緊抱住她，耐心詢問，“怎麽沒回家？”家？什麽是家，她難過到來不及思考，反抱住他大哭一場。
最後，他送她回家，拿毛巾擦去她身上水珠，悉心幫她吹幹頭發，臨走前還告訴她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她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
這人正是宋衍，是他鼓勵她從逼仄陰暗的角落走出來，又小心呵護她的自尊心，所以她依賴信任他，又容易被他三言兩語挑回從前。
想起現在被他重新扔進黑暗裏。
她只覺得覺得窒息，捏緊手機。
瞇眼看了看客廳的燈，覺得不真實。
本可以接受陰暗，卻觸碰到溫暖與光，現在又被逼著放棄，她又像曾經的無腳小鳥，無處可去。
剎那間有種沖動，她想揪住他的領口狠狠追問，如果開始就是假的，那為什麽要招惹她，當初說那些話，怎麽又要找過來……
再看回來，只覺得眼前一切開始出現重影，手機也落到茶幾上。
想伸手撿起，眼前一黑，身體泛出軟意。
整個人頭暈腦脹，癱倒在沙發上。
她這才後知後覺，後悔喝那杯酒。
目光註意擺茶幾上的財經書，被翻過去的幾頁有沒分開的連頁，聯想起來時空空的冰箱。
頓時覺得不對勁。
她心慌起來，騙子，騙子，他今天說的話，做的食物都是有目的的，連那杯酒也是故意的。
他現在不正常，他又瘋了。
只能怪自己太傻相信，又被算計進去，腦海剛湧現出的暖意此刻與厭惡，再次纏繞不清，將她反覆折磨，眼眶漸漸濕潤。
抖著手要撥電話出去。
誰知下一秒，整個人昏昏沈沈睡去。
……
中午，窗外鳥雀婉轉鳴叫，樓下園林工人修剪樹枝，空氣帶著淡淡泥土味。天空中萬裏無雲，湛藍的顏色讓人看了心情大好，想出門郊游。
而有人正例外，正在家裏開空調睡覺。
臥室裏，她緩緩睜開眼。
頭頂鏤空壁燈，墻邊她親手貼的覆古綠墻紙，綠色藤蔓蔓延到手邊，典雅又別致。
床頭小夜燈開著，窗簾還貼心放下，她睡眠一向很淺，喜歡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然會很早醒過來，床邊鞋子被擺得整齊，她摸摸枕邊，冰冷一片。
她長舒一口氣。大概是保持同個睡姿太久，擡手覺得有點痛。看完身下的睡裙，完整幹凈。
看樣子，他確實說到做到，那她昨天大概亂想。
起床走到客廳，發現被“綠寶石”抓壞的桌布被成新的，臨時買的簡易貓窩也換成真絲雙層，連貓零食和貓砂都換最貴最好的。
腦子裏不由冒出一句，愛屋及烏。
綠寶石是她給小貓臨時起的名字，因為那雙綠眸實在太美太亮，在半夜冒綠光，雖然調皮些，但實在太會撒嬌賣萌，招人喜歡。
她喝了杯水，發現洗衣筐裏的臟衣服已被洗幹凈，還在陽臺晾曬好，她推開窗走過去，衣物在陽光下白凈整潔，還有股淡淡香味。
她嗅了嗅，似乎在哪裏聞到過。
走到衛生間洗漱，剛拿起牙刷，發現上面已經擠好了牙膏，旁邊擺著半杯水，毛巾也被洗凈放旁邊。
心裏不禁泛起說不出的感覺。
拿起手機，對他發了一條【謝謝。】
幾秒後又覺得後悔，緊急撤回，只見屏幕跳出他的回覆【嗯。】
她臉色微紅，尷尬得把手機扔到臺上，無意中看到下層浴室洗發沐浴產品也全部換了，深沈的藏青色包裝，英文字體，又是說不出的眼熟。
與此同時，誠行辦公室裏。
宋衍看到信息，臉上浮出淡淡悅意。
拿起辦公桌上的相框，大拇指摸著她的頭像，心裏有詭異的竊喜。
想起昨晚他從樓上走出來。
屋內意料之中的靜悄悄一片，他將毯子搭在肩上，擡手把燈光調到最暗。
毯子是覆雜交錯的花紋，紅點和粉色似田園裏的野花，看起來文藝又別致，這條毯子他從帝都帶到榕城，剛說看表現不過是逗她，沒想她真生氣了。
剛想解釋，看到她靠沙發上睡著了。
輕聲走到面前。
只見她雙眼微瞇，意識似乎不清醒，臉色潮紅，氣呼呼罵道。“你就是個混蛋。”
他看眼桌上餘下的半杯紅酒，他確實是故意的，手段也並不高明，“嗯，我是混蛋。”
“你……無恥。”
“嗯。”他點頭，她又罵罵咧咧幾句，擡手將，翻個身繼續睡覺。
他把毯子搭在她身上，然後坐在旁邊，把她頭靠在自己肩頭，盯著她發梢靜靜發呆。
外面響起敲門聲，他按下開門，一年輕男人拿電腦進來，坐在他們身後操作代碼，然後他將江映晚的手機遞過去，男人拿過解鎖安裝軟件。
“宋總，監聽通話軟件安裝好了，只要她接受通話，您那邊就能實時聽見，非專業人士查不出來。”
“嗯。”他打開自己手機，果然看到她最近的通話記錄，眉梢微揚，看到她桌面的全家福照片。
“等等，她不喜歡別人打聽她的家人，取消掉監聽她家人的權限。”
“好的，”男人剛點頭，聽到女人又罵了句宋衍，想起曾撞見他們在游樂場，臉色有點擔憂。
“宋總，如果江小姐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生氣的，您還是再”
“不必。”他拒絕。
因為不安的感覺始終折磨著他。
然後他在家抱了她一晚，清晨帶回她家，臨走前又偷偷用了她的牙刷和毛巾，她現在肯定已經沾染他的氣息。
想著，他心滿意足閉上眼，至少讓他最近的失眠好些，又給她發了條信息。
【四叔回來了，我媽說想請家宴，你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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