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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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從門外回來的陸齊飛將輸液移動架推回房間的角落。

許念看到陸齊飛手上的留置針已經沒了,急迫地問他:“你手上的針怎麽沒了?”

陸齊飛笑著說:“點滴結束了,這不就拔掉了。”

許念在腦海中重覆播放陸齊雲說的話,急迫地問他:“你該不會是自己拔掉的吧?”

“怎麽可能!我去找護士拔掉的。”陸齊飛擺擺手。

“那就好,”許念松了一口氣,見陸齊飛要離開,問道,“你現在要去哪裏?不等你家裏人來接你嗎?”

陸齊飛拿上自己的外套往門外走,突然停下腳步,重覆了一句許念說的“家人”。他的爺爺近期都在國外,母親又在忙集團的事,現在也就只有他的哥哥有這個閑工夫管他。

“你見到我哥了?”陸齊飛轉頭看向許念,眉心微皺。

許念點頭默認,陸齊雲並沒有讓她隱瞞來過的事實。

“他說了什麽?”陸齊飛繼續追問。

“你哥說等你醒來之後打電話給他,還說你可能會自己拔針頭,然後會自己偷偷跑掉。”

陸齊飛冷哼了兩聲,自言自語道:“真搞笑!我哥竟然還把我當三歲小孩。”

許念抓著掛著凳子上的書包追上去,然後在電梯口追上他。

陸齊飛接過書包,擡眸看她明澈的雙眼,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許念轉身進入電梯,按下按鈕,回了一句“不客氣”。

然後,兩個人一路沈默走到醫院大門口,不約而同往同一個方向走。

許念說:“你走錯了——”

陸齊飛說:“你不回家——”

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口,又同時將後面的言語停下。接著他們相視而笑,這突如其來的默契,像是七分熟的青梅,格外青澀酸甜。

微笑過後,許念低下頭說:“我不回家,去圖書館,我家裏沒人。”

陸齊飛先是楞了一會,然後回歸平靜,心平氣和地說:“其實我家裏也沒人。”

許念擡頭看著陸齊飛邁著大步伐往前走,一陣強風將他額前地短發吹起,並將他的白色休閑短袖吹得鼓起來。

許念當時想到四個字“孤單游行”。

“許念,你不覺得圖書館很無聊嗎?”陸齊飛的聲音從前面伴隨著路邊燒烤的味道飄來。

“誒?”許念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去跑操,要去一起看看那些小家夥嗎?”陸齊飛回頭看許念。

雖然許念嘴上拒絕陸齊飛的提議,但是雙腳忍不住跟上他,穿過人煙稀少的高中職工公寓的後門,路過悠長小道,最後到達後湖。

慧城一中的後湖曾經是校園裏有名的景點。但是在三年前,傳聞校園裏有一對情侶相繼跳湖自殺。沒過多久,學校決定將後湖封鎖,禁止學生靠近。

正當許念驚訝於陸齊飛如何找到後湖的入口時,兩只花斑貓忽然出現,穿梭在樹木間。緊接著,四五只貓圍在陸齊飛的腳邊。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

“你會打水漂嗎?”陸齊飛在湖邊撿起一塊小鵝卵石問許念。

許念謙虛地回答:“會一點點。”

陸齊飛先起了一個頭,小小地石頭在湖面上跳躍,留下一個又一個水波,直到最後沈入湖底。接著許念手中的石頭脫離,在水面上飛躍。她在心裏默數石頭跳躍的次數,數到最後,竟然比陸齊飛多兩次。

“喲!沒想到你還挺會玩的,”陸齊飛眺望湖面的另一端,他被成功挑起勝負欲,“我們來比賽吧!”

“好啊,”許念擼起肥大校服外套的袖口,“贏了有什麽獎勵?”

陸齊飛曾經從爺爺那裏贏得了一匹馬,從哥哥那裏贏得一雙限量版球鞋,從表弟那裏贏得室內滑板場的獨享權。每次他都勢在必得,這次也一樣。但以前他都是沖著獎勵而去挑戰,這次他根本就不在乎什麽獎勵。

“你來定。”與其自己苦惱,不如將其拋給許念。

“輸了的人請吃今天的晚飯。”許念脫口而出,似乎早就想好。

“好。”這麽簡單的要求,陸齊飛欣然接受。

這就不是什麽獎勵,也不是什麽懲罰。顯然,輸贏對於他們而言,已經不重要。

兩個人倚靠在大樹底下,席地而坐,聊著他們各自的往事。聊著聊著,也許是午後的陽光太暖和,陸齊飛慢慢閉上眼享受這份愜意。一只白貓爬到陸齊飛的身邊,然後乖巧地趴在他大腿上。他伸手輕輕撫摸腿上的貓,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

許念提前睜開眼,拿出手機拍下眼前的場景。

這張照片被她一直保存著,不管手機更新換代了幾次,她總能在相冊的分類裏精準地點開。

放假的時候總想著假期可以再延遲一點,上學的時候總是度日如年,每天都在重覆學習、上課和生活。而年少的他們總是能在這樣平常的日子裏找到樂趣。

早操剛結束,英語老師經過操場,將一疊打印的資料轉交給許念,讓她早讀的時候分發下去。

有同學拿到英語資料後發出疑問:“怎麽是許念在發英語卷子?楊世傑,你這麽快被換下來了!”

楊世傑對著那個故意扯著大嗓門說話的同學翻白眼,黑著臉說:“關你屁事!”

“還說自己在國外讀過幾年,結果還不如咱們班的女同學,之前說的怕不是騙我們的吧!”那個同學從開學就看不起楊世傑的裝腔作勢,這次找到破綻,還不得好好殺殺他的銳氣。

楊世傑的父親開了一家葡萄酒廠,可以說酒廠大部分是靠著他父親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吹起來的,在本地小有名氣。楊世傑從他父親那裏學到,要想成功,就要裝逼。只要他夠牛逼,象征著權力的王座必然會向他打開,其他平庸的人自然會跟在他的身後。

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同時還未踏足社會的同學的認知往往也是局限的。楊世傑利用這點,在開學就編織了各種各樣的謊言,將自己包裝成一件完美無瑕的商品推銷出去,以假亂真,成為同學們羨慕的對象。

楊世傑頓時青筋暴起,拿起凳子要砸向那個同學。幸好被班長攔下來。

“每個人一張試卷,手上多拿了的同學,傳給後面沒有的同學。”因為每組的人數不是一致的,許念不確定自己分發下去的試卷是剛好的。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楊世傑很不爽,於是他將矛頭轉向從講臺走下來的許念。他在許念必經的走道旁裝作伸懶腰,伸出自己的左腿,將許念絆倒。

許念跪在地上,手掌的刺痛讓她很在意,翻開看,手掌擦破了皮,細小的血滴在往外冒。她還沒有說什麽,旁邊的女同學先叫起來。

“天哪!許念,你出血了!”

許念點點頭,被同學扶起來,轉身看向一臉無辜的楊世傑。

“我沒註意到你,你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楊世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他的所作所為和許念的摔倒撇清。

許念沒有說什麽,輕笑著拍幹凈膝蓋的灰塵,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

楊世傑盯著許念看,一時讀不懂許念為什麽會笑。她不是應該憤怒嗎?她應該哭著要他道歉。可她在笑,是譏諷還是嘲笑?

“你在笑什麽?”楊世傑問許念。

許念突然想到剛剛楊世傑對另一個同學說的話,同樣的一句話還給他。

“關你屁事。”

楊世傑握緊拳頭猛地捶打桌面,發出的聲響嚇到周圍的同學。

“你是故意的,”楊世傑站起來,陰冷地看著許念說,“你故意在英語老師面前裝作不想當英語課代表,其實你是故意做給她看的,現在你得逞了,來看大家如何羞辱我,把我當成笑柄。”

此刻的楊世傑表現得想一個瘋子,許念並不想再搭理他,想要走來,卻被楊世傑抓住胳膊。

“許念,你比我虛偽多了。”

“放……”

許念的話語還未落下,陸齊飛的拳頭對著楊世傑的臉揮過去。

楊世傑在慌亂之中捂著自己受傷的臉,在地上掙紮了幾下,腳底打滑,最後被身後的同學扶起來。他對著眼前的人吼道:“陸齊飛,你有病吧!”

陸齊飛二話不說,伸手去抓楊世傑的領子。眾人簇擁而來,將兩個人分開。

現場一片混亂,許念被擁擠的人群擠到一旁,撞到桌角。她強忍著疼痛,扶著自己受傷的腰離開教室。

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同時到場,結束這場鬧劇。

陸齊飛和楊世傑站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外兩側,聽著屋裏陸家管家、楊世傑的母親和教導主任在協商如何處理這件事。

沒過多久,辦公室裏面傳出女人的笑聲。楊世傑的母親最先從裏面出來,揪著楊世傑的耳朵走到陸齊飛面前,說:“不學點好的,凈學你爸那樣在外面惹是生非,快道歉!”

“我不接受。”陸齊飛嗅到楊世傑母親身上過分濃烈的香水氣味,熏得他頭暈腦脹的,“你們應該向許念道歉。”

正好宋管家從裏面出來,陸齊飛拉著他的手臂上樓。

“宋哥,這件事,我媽知道嗎?”陸齊飛走在樓道間慢慢停下腳步回頭問宋管家。

宋管家今年雖然只有29歲,但做事沈穩,游刃有餘。

“小少爺,你放心,這件事暫時只有大少爺和我知道。”

“楊世傑他們家呢?”陸齊飛單手搭在宋管家的肩上。

“據我們了解,楊世傑的父親開了一家名叫摩也提的葡萄酒廠,從去年開始和家安餐廳有合作,應該可以適當幹涉一下。”

“我大姑的餐廳?”陸齊飛沒想到大姑家和楊世傑家裏竟然有合作關系。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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