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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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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在樹屋中醒來時已是半室陽光,這一覺睡得格外沈格外長。

花柒伸了個懶腰,只覺一身酸軟,伸出的手腳碰到了熱乎乎的東西,嚇得一驚。

發現“罪魁禍首”竟還躺在她身邊,呼吸清淺平穩,睡得正香。

盯著棱角分明的側臉瞧了一會兒,花柒用力踹了下他的小腿,其實真沒什麽殺傷力,那點力道於盛焱而言像是小貓瘙癢,但花柒不管,連著踢了好幾下,踢得腳趾發麻。

被踢之人突然笑了一聲,仍是閉著眼睛。

“你還笑!”花柒又踢了一下,氣呼呼地轉過身子,甩了個後背。

不過下一瞬,她便被身後人箍進了懷裏,她掙紮了一番,徒勞無果。

盛焱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輕聲道:“別氣了。”

等了半晌,見花柒沒有回應,便將人翻過來四目相對:“我的錯。”

花柒靜靜地看著他,眼眶漸漸紅起來。

盛焱明顯地慌了,忙去擦她的眼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那樣對小阿柏,我保證。”

花柒搖頭。

“是我……”盛焱眉頭微蹙,似乎有些懊惱:“是我昨夜……”

話沒說完便被花柒捂住了嘴。

小阿柏的事她早已不生氣了,至於昨夜,她的“武夫”夫君看起來氣勢洶洶,但事實上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以待。

她是委屈,是心疼。

“我找了你半日,你去哪兒了?”

聞言,盛焱怔了一瞬,便將人緊緊抱住,看起來更懊惱了:“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花柒貼著那堅實的胸口,隔著裏衣,重重地咬了一口。

胸脯抖了一下。

“疼?”她問。

“不疼。”

好,再咬一口。

“疼嗎?”

“不疼。”

接連幾口,花柒一下比一下重,咬得牙都疼了。

“疼不疼?”

靜了片刻,“嗯。”

花柒掀開他已經滲出血絲的裏衣,皮肉上的鮮紅齒痕刺得她心尖刺痛,咬的時候鐵了心發了狠,眼下又後悔的要命。

“疼……也甘願。”男人突然開口。

花柒破涕為笑,嗔道:“你失蹤半日去學甜言蜜語了嗎?”

“我……”

“對不起,一直以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花柒打斷他,伸手摟住他的腰,讓彼此貼得更緊:“你不要什麽都憋在心裏,你有娘子的,你的喜怒哀樂,她都想與你共擔。”

環著她的手臂緩緩收緊,仿佛想將她揉進自己身體。

“好。”

良久,二人靜靜地相擁著,感受著,氣息,心跳……無形的力量包裹著他們,牢不可破地將他們鎖在一起,永永遠遠。

過了不知多久,花柒突然想起昨晚睡前聽到的話。

“你昨晚說醒來有大事告訴我,是什麽?”

“我找到了一個出口。”

反應了片刻,花柒猛地擡頭,欣喜道:“是我想的那個出口嗎?”

盛焱點頭。

“在哪?”

“瀑布下面。”

“瀑布下面?”花柒難以置信。

“恩,下面有個通道,游過去便出了天坑。”

“你去過了?外面什麽樣?”

“深山密林,但有人走動的痕跡。”

“真是太好了!”巨大的喜悅砸來,花柒在床上坐不住,跳到地下走來走去,“終於能出去了,竟然能活著離開這裏。”

一旁的盛焱看著她,眉頭微蹙,神情看起來有些淡淡的憂慮。

“怎麽?你舍不得這裏?”花柒湊上去逗他。

盛焱搖頭:“那通道雖不算長,但須游水嫻熟方可。”

此話一出,花柒便楞住了,是啊,別說嫻熟,她壓根不會游水,在及膝深的溫泉中跌倒都怕的要命,要如何游過通道?

“你教我。”

盛焱深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怎麽,你怕我學不會啊?”花柒有些不服氣。

“我怕你受苦。”

“我是如何長大的,還會怕苦?”

盛焱眉頭緊蹙:“今時不同往日,有我在。”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再陷險境,若此處果真是絕地倒也罷了,我們既困之則安之,可眼下出路擺在那裏,總是要離開的,況且學游水算什麽苦,得知便是一技之長,豈不是好事?”

盛焱的愁緒不減,眉頭擰得更緊了,“我可以另尋出口,既然水下有,那麽它處也一定還有,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有出去的希望,不是讓你逼迫自己做懼怕的事。”

破天荒,第一次見他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花柒差點沒反應過來,訝異道:“誰說我懼怕水?”

“你是懼怕游水,否則不會每次泡溫泉時都只待在同一處不動。”

這麽一說,花柒是有些心虛的,她確實抵觸在深水中走動或是游動,水流滑過肌膚抓不著攏不住,那感覺讓她生出莫名的不安。

“那……那也不稀奇,不會游水的人大多如此,”花柒不自覺地挺了挺身板,“學會了便不怕了。”

“你想想昨日的小阿柏。”

“他怎……”花柒眼前突然閃過小阿柏在水中撲騰嗆水的情形,不禁倒吸了口涼氣,但她挺著的身板仍然不肯放下,“吃得了苦才能自謀生路,不是壞事,你說的。”

“這個苦不必吃,我會去尋其他出口。”

“……”

“……”

話說到這,兩個人楞住了,不約而同看向對方,這番理論怎如此熟悉,好像才發生過……

對視良久,兩個人慢慢回過味兒來,不錯,就在昨日,就在瀑布邊,他們因小阿柏學游水引發的爭吵,如出一轍。

於是,他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緩緩升騰起的笑意……

最終,他們商量出的結果是教習花柒學游水,同時尋找其他的出口。

離開樹屋前,盛焱捏著花柒的下巴,嚴令道:“以後不準再那樣不理我。”

“你以後也不準再那樣失蹤不見。”花柒委屈巴巴的:“害我尋得好辛苦。”

“好,我保證。”

花柒笑顏如花,獎了一個大大的吻:“乖夫君!”

“……”

禮尚往來,盛焱給了她更大的回報。

接下來的十幾日,在盛焱的悉心教習下,花柒心內的不安漸漸淡去,雖不及小阿柏那般如魚得水,卻也有了模樣,能游起來了。

這一日,花柒坐在岸邊洗果子,時不時望望小阿柏,那孩子幾乎整日泡在水裏,紮在裏面游來游去,像條滑溜溜的大鯉魚。

花柒好生羨慕,自言自語道:“如魚得水,如魚得水,這孩子莫不是魚精轉世,嘖嘖,我也想做個魚精……”

“娘子不如做個吃魚之人,才最是厲害。”

轉頭過去,只見盛焱正笑吟吟地看著她,手裏舉著金黃的烤魚。

鮮香味道撲鼻而來,花柒興沖沖地迎上去,“今日這麽早就回來啦!”

盛焱將烤魚遞給她,“吃吧,吃完有好事。”

“好事?什麽?”

“先吃,吃完告訴你。”

縱使滿腹好奇,也抵不過烤魚的誘惑,花柒將小阿柏喊回來,二人大快朵頤。

真是好久沒吃到烤魚了。

這些日子,盛焱很是忙碌,教花柒學游水,還要到處去尋新出口,幾乎沒有空閑時間,一日三餐由花柒和小阿柏操持,大的“養尊處優”太久,已經烤不出能吃的魚了,小的學什麽都快,唯獨學不會這門手藝。

“酒足飯飽”後,花柒拉著盛焱問好事是什麽。

盛焱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油亮,“瀑布後面有出口,不必游水。”

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欣喜過後,花柒不無遺憾,“最初我們遍尋了那麽久,如何能想到出路竟在瀑布後面。”

“但現在找到啦,姐姐和哥哥是最厲害的!”小阿柏嚷道。

“你才是最厲害的。”花柒摸著小孩軟乎乎的卷發,“哥哥是因撈你的小竹劍才機緣巧合發現了出口,希望和出路都是你帶來的。”

小阿柏摩挲著小竹劍怔楞半晌,憨憨地笑起來。

出口之外密林蔽日,其他情形一無所知,安全起見,盛焱決定先行出去打探一番,同花柒約定三日後回來。

臨行前,花柒反覆叮囑。

“若不成便回來,萬不要勉強。”

盛焱再三保證,“只三日,三日定回。”

人走後,花柒先灑掃了草屋和樹屋,然後照常教小阿柏辨識草藥,臨近午時采果子抓魚燒飯,飯後去瀑布邊漿洗……

一番馬不停蹄地勞作過後,日漸西沈。

樹屋門前,花柒坐倚門框,望著瀑布的方向出神。

小阿柏也安靜地坐著,他一整日都乖乖地跟在花柒身邊,不練功夫不游水不掏鳥窩,也沒帶著小花去林間玩耍,似乎看出了她的姐姐內心的不安。

“姐姐,哥哥功夫高強,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靜了半晌,花柒很輕地“嗯”了一聲。

靜謐的夜裏,小阿柏和小花早已入夢,花柒獨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

在天坑的日升日落中,在花柒難眠的日夜中,在愈發不安的心緒中,三日已到。

人沒有回來。

從白天到夜晚,忍過一個三日又一個三日,終於在十天之後,花柒忍無可忍。

盛焱叮囑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只身離開天坑,她依言不曾踏出半步,他叮囑她安心等他回來,如今她忍了十天,仍不見人影,她如何能待得住!

從人離開那一日起,花柒心內莫名的不適便如影隨形,且愈演愈烈,如今更是心急如焚,不好的預感幾乎令她窒息,再等下去怕是要心憂而死。

同小阿柏商量後,二人收拾好一切,準備起身去尋人。

走前,小阿柏晾曬了好多小魚幹在架子上,是為小花準備的,那小鳥前幾日遇到了心儀的伴侶,二鳥出雙入對的在林間玩耍,整日不著家。

“這一走該是不會再回來了,”小阿柏暗自咕噥,眼中充滿留戀與不舍,“所幸你有了伴了,不會孤單。”

花柒更是百感交集,離開這裏,她同樣不舍,這裏有她終身難忘的時光,但同她締造這段時光的那個人眼下行蹤不明,生死未蔔。

小阿柏突然拉住她的手,一臉鄭重之色:“姐姐我們趕快去找哥哥吧。”

花柒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世外桃源,“好。”

瀑布後面的出口狹窄得像一條縫隙,將將夠一個人通過,不多時之後,呈現給他們的便是另一番景象,陌生又熟悉。

沒有滿目的繁花,沒有蒸騰的溫泉,入眼的是無邊的蒼穹,嗅到的是清冽的氣息。

出口附近沒有任何走動的痕跡,想是盛焱心細如發,擦掉了自己的腳印。

花柒深吸一口氣,牽著小阿柏的手走入茫茫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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