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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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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在密林中走了兩天,花柒他們發現了盛焱留下的記號。

小阿柏對這個魚形的標記再熟悉不過,天坑林間的樹幹上隨處可見,都是哥哥刻的,以防姐姐迷路,但不同的是,眼下這幾處記號都刻在高處。

“姐姐,哥哥為何將記號刻那麽高啊?若不是我爬上去摘果子根本發現不了。”

“他怕的是被發現。”

咦?記號不就是留給人看的嗎?

小阿柏兀自琢磨了半晌,明白了,“哥哥是怕壞人發現,反正他自己能瞧見,因為哥哥輕功很厲害,能飛來飛去!”

“嗯,下去吧,小心點。”說完,花柒便先行下了樹,手腳靈活的像一只松鼠。

小阿柏眼中盡是震驚和崇拜之色,在他心裏,他的姐姐是仙女一樣的存在,溫柔善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竟然連爬樹都會!

“姐姐,你小時候爬樹也掏鳥窩嗎?”

花柒搖頭,“沒有。”

“摘果子?”

“沒有。”

“那你爬到樹上都做什麽?”小阿柏納悶。

花柒揉了揉他的卷發,笑道:“逃命。”

是啊,若不是當年爬樹逃出趙家火海,她早已無聲無息地消散於世,許是被逼到絕境之下的求生本能,許是父母在天之靈的庇佑,彼時幼小的自己,從未爬過樹的自己,竟能攀上那數仗高的大樹一躍而下。

“姐姐。”走在身邊的小阿柏突然扯了扯她的袖角。

“嗯?”

“若是……”只見孩子神色鄭重,道:“不管找不找得到哥哥,我都會保護姐姐。”

花柒楞了一瞬,笑了。

似乎以為她不信,小阿柏急了:“我會很快長大,長得像哥哥那般高大,習得哥哥那般厲害的武功、不不不、我、我要比哥哥更厲害,姐姐相信我!”

“我信,你會比他更厲害!”

得到了信任和誇讚,小阿柏開心的手舞足蹈,像只快樂的小鳥飛上飛下,很快又發現了兩處魚形記號。

花柒的心也隨之越揪越緊,她不敢想記號的那端會是什麽。

過了兩天後,他們再也找不到記號了。

盛焱的記號都刻在了同一種樹上,這種樹高大異常,具直沖雲霄之勢,所結果實紅潤誘人,甘甜可口,花柒很是喜歡,喚它作紅瑪瑙。

相較天坑內,紅瑪瑙樹在這外面的密林中顯得稀疏,也因此而便於做標記之用。

但是這一日,花柒他們尋了一整天都沒發現紅瑪瑙樹。

夜裏,窩在樹洞裏的花柒全無困意,靠在身旁的小阿柏似乎也很不安,一直在低低地說夢話,不知夢到了什麽,反覆叫著姐姐哥哥。

“安心睡吧,說不定明日便能見到哥哥。”花柒輕聲安撫。

聞言,小阿柏不再咕噥,很快便起了小小的鼾聲,沈沈睡了過去。

你到底去了哪裏?

提心吊膽,花柒一夜未眠。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樹洞外突然傳來細微的悉索聲,像是輕踩在落葉上,由遠及近,伴隨著撲啦一聲,一切恢覆寧靜。

花柒緊摟身旁熟睡的孩子,屏著呼吸,一動不敢動。

過了許久,久到花柒的身子已經僵硬,鳥兒開始在林中鳴叫跳躍,一縷陽光透過葉間縫隙投到樹洞口。

小阿柏揉著眼睛醒來,剛要出聲便被花柒捂住了嘴。

花柒示意他別說話。

小阿柏懵懵地點頭,眼見著他的姐姐將樹洞口的藤蔓扒開一個小縫,動作輕的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半晌後,花柒帶著小阿柏爬出了樹洞。

就在對面的樹下,躺著一只白孔雀。

小阿柏甚是驚奇:“姐姐聽到的聲音就是它嗎?”

“嗯。”

花柒謹慎查看過,他們昨夜進樹洞前擺在四周的石子和落葉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被風吹過,唯獨擺在這顆樹底下的石子,現下上面正趴著一只白孔雀。

它同月白幾乎一模一樣,大小相差無幾,羽毛潔白如雪,不見一根雜色,只是它的一條腿受傷了,還在流血。

花柒身上帶了自制的藥粉,可止血化瘀,一番敷藥包紮後,白孔雀緊閉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同身前的花柒對視半晌後,白孔雀低低地叫了一聲。

“姐姐,它不怕我們哎!”小阿柏驚呼。

白孔雀不僅不怕他們,還很快相熟起來,用小腦袋蹭花柒的手心,用嘴頭輕啄小阿柏的褲腳。

見它腿傷無礙,花柒他們便準備離開,不料這小東西竟一直跟著他們。

花柒心急如焚趕路,一心盼著那醒目的紅瑪瑙樹重新出現,累到腿腳酸脹才不得已停下歇腳,舉頭望天,又一個黃昏已至。

滿心沮喪之時,騎在大樹杈上望風的小阿柏興奮大喊:“前面有顆紅瑪瑙樹!我看見啦!”

姐弟二人朝著那個方向一路奔跑,花柒卻在不久後猛然停住腳步,慌忙喊住了竄在前面的小阿柏。

“前面飄來股奇怪的味道。”花柒拉著小阿柏後退了很長一段路。

小阿柏聞了半晌,鼻子都揉紅了,“我怎麽聞不到?”

“極其細微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麽,但我覺得不會是好東西。”

“那我們還過去嗎?”

花柒娥眉緊蹙,眼中愁緒翻滾,終是咬牙搖頭。

說是不前行,也並沒有後退,花柒不錯眼珠地盯著那個方向,良久。

一直跟著他們的白孔雀在附近挑挑揀揀吃東西,大概是吃飽了,重新踱回花柒身邊抖羽毛。

花柒回過神來,伸出手想要摸摸那羽毛,白孔雀卻在這時向前跑去,受傷的那條腿仍不是很靈活。

眼巴巴望著白孔雀消失在那個方向,花柒竟心生羨慕。

又過了良久,天光漸散,花柒起身準備找個過夜的地方。

“白孔雀又回來啦!”小阿柏在她身後驚呼。

只見那孔雀慢悠悠地走過來,嘴裏似乎還叼著什麽東西。

待看清為何物時,花柒的心幾乎停跳,那分明是成燕隨身帶著的草編同心結,是她親手編的。

又是一個難熬的夜晚,花柒軟硬兼施,終於說服了小阿柏。

“若是明日我沒回來你便先行回天坑去,萬不可再向前走,依原路我們的標記返回,住我們住過的樹洞,我和哥哥一定會回去找你的,謹記姐姐的話。”

不確信阿焱去了那處之前她不能貿然前行,畢竟她聞到了不尋常的氣味,獨自一人便罷了,但是她帶著小阿柏,她不能連累孩子同她一起犯險。

眼下白孔雀帶來了訊息,人就去了那處,或許還在那裏,便是刀山火海也攔不住她,所幸,一番口舌之後,犟脾氣的小阿柏終是聽了她的話,只是明顯有些不情願。

安頓好小阿柏,花柒便安心了。

翌日,天色微明,花柒便啟身前行,白孔雀仍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越往前走,那種味道越是明顯,花柒用帕子裹了些提神的藥粉遮住口鼻,但隨著深入,一切草木都籠罩在茫茫白霧之中,奇怪的味道也愈加濃重,待花柒見到心心念念的紅瑪瑙樹時,五內猛然翻湧上一陣難言的惡心。

這白霧有毒,恐怕是瘴氣之類,她心道。

令她絕望的是,這顆紅瑪瑙樹上並沒有魚形記號。

會不會找錯了,小阿柏看到的樹不是這一棵吧,一定是找錯了。

花柒捏緊草編同心結,忍著陣陣惡心和眩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花柒只覺渾身的氣力被抽走了,四肢百骸仿佛被剝離般不聽使喚,視線模糊,意識飄忽,似乎下一瞬便會踏入黑暗……

這瘴毒好厲害……我快要死了嗎……成燕……

不、不行!不能死!

針灸包,我的針灸包……

為了掏出懷中的針灸包,她幾乎拼盡了全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抓住它,她的手抖如篩糠,任由它滑落到地。

她趴在腥濕的泥土上不停摸索,慌亂急切,十指被劃破流血卻無知無覺……

突然,她的手臂被什麽抓住了,似乎從很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你還好嗎?”

一道模糊的青光從她眼前閃過,隨後便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此時,一顆參天古樹上,小阿柏正騎在粗壯的樹杈上瞭望,不知為何,暖日當空,他卻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不禁繃緊了腰背,望著一個方向喃喃自語。

“姐姐……”

然而,黑夜無論多麽漫長,都終將會退去。

溫暖明媚的午後,蝴蝶在繁花間輕舞嬉戲,雀兒在綠蔭下覓食玩鬧,一只肥嘟嘟的小花貓兒仰躺在屋前石凳上伸著懶腰。

陽光灑進屋內,包裹住床上纖細的女子,溫柔撫摸,將她從沈睡中喚醒。

“吱嘎”一聲門響,有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隨即便聽到輕柔的男聲。

“你醒了?”

花柒微微轉頭,只見一青衣少年正將手中托盤放到桌上。

少年見她楞楞地看著自己,原本靜如湖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安之色,隨即快步走至床前。

“可是哪裏不舒服?”

少年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脈門,皺起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似乎松了口氣。

“已無大礙了。”

見她仍是看著自己,少年白凈的臉頰生出淡淡紅暈,目光閃灼無措,不知該看向何處。

“你……不認得我了嗎?”

眼前這張臉十七八歲的模樣,清秀俊朗,滿是關切,一如不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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