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林色掩映，鳥兒輕啼。伯爵走在查理前方，挺直的脊背如故國的雪松。走過夠遠距離，查理估計沒人能聽察到，放松地舉起雙手抱在腦後：“路易斯——”

“唰——”

餘光瞥見寒光一閃，查理後退一步。伯爵的佩劍已經橫在他脖頸上。“你還有什麽遺言嗎？”年輕的伯爵表情冰冷堅硬，像一塊大理石。查理猛然頓悟：伯爵那樣厭惡他，怎麽會主動與他單獨出行？

“啊，路易斯。”

查理見慣了對他打打殺殺，此刻面對利刃竟然出奇的冷靜。他伸出兩指輕輕捏住劍刃，面上笑意不改。他可不肯這樣輕易死去！電光火石之間，查理大腦飛速運轉——

“路易斯……我知道我對你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但是，求求你，請你記住我！我是這樣愛你！……”

查理緊緊盯著伯爵，棕色的雙眼中滿是真心實意的痛苦。他暗自註意著伯爵的動作，心裏驚訝於自己竟能夠在伯爵的藍眼睛下撒謊了。伯爵的瞳孔因驚愕而縮小，接著露出孩童般困惑的神情，那始終堅如寒冰的精神第一次出現動搖：“愛？你愛我？”

查理敏銳地抓住生機，深情地直視那雙藍眼睛，暗地裏微微偏頭，避開那把佩劍。“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愛上你了！路易斯，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我……”

“啪！”

只見殘影。查理閃身飛起一腳，佩劍應聲而飛。伯爵被他猛地拉入懷中，松開的衣領裏，頸上吻痕清晰可見。查理老於搏鬥經驗，幾招就將他壓在地上。他伏在伯爵耳邊，低語中還含著笑意：“我該怎麽懲罰你呢？”

勝負已分。伯爵恨恨道：“你！……”他用力掙紮，還是掙不脫身上人的懷抱。查理放聲大笑，放開伯爵，轉身撿起佩劍，挽了個劍花，對準伯爵：“走吧。今天晚上，我們等著瞧。”

查理往原路走去。走了十幾步，他聽伯爵還沒有跟上來，便轉過身去。伯爵立在林木間，低著頭，臉上神色不甚分明。查理遙遙喊到：“是我拉你回去還是你自己回去？”

直到回到船上，再無意外發生。當晚“懲罰”結束後，查理攏上被褥，準備入眠。他聽見身邊伯爵因疼痛而粗重的喘息，不知怎的睜開眼，側過身去——

伯爵光潔的脊背輕輕顫抖著，身體也蜷縮成一團。查理又毫無道理可言地心臟一顫，再張口時，嗓音有些低啞。“疼了？”

伯爵不答。查理的心又硬起來：“疼了活該。”

他扭過頭去。半晌，伯爵聲音響起，嚇了查理一跳：“你愛我？”

“……”查理在黑暗中楞了楞，挑眉。他閉上眼睛，語氣甜蜜：“當然愛。”

伯爵那邊窸窸窣窣的。有幾個瞬間，查理幾乎能確定那邊傳來的是抽泣。他哭什麽？哭反抗無果？哭悲慘命運？還是被自己的回答惡心到了？查理一動不動，心裏浮現出陰謀得逞的快意，莫名其妙的憤怒，還有某種黏黏膩膩，類似傷心的感受。查理被後二者嚇了一跳，驚恐地琢磨那是什麽感情，然而無果，最後只好悶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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